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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乘起信論別記(本)

大乘起信論別記

No. 1845 [cf. Nos. 1666, 1844]

大乘起信論別記(本)

海東沙門元曉撰

將释此論略有二門:一者述論大意;二即依文消息。言大意者,然夫佛道之为道也,簫焉空寂,堪尔冲玄,玄之又玄之,出萬像之表;寂之又寂之,猶在百家之談。非像表也,五眼不能见其躯;在言裏也,四辯不能談其状。欲言大矣,入无內而莫遺;欲言微矣,苞无外而有余。將謂有耶,一如由之而空;將謂无耶,萬物用之而生。不知何以言之,強为道。其体也,曠兮其若大虛而无私焉,蕩兮其若巨海而有至公焉。有至公故,动靜隨成;无其私故,染净斯融。染净融故,真俗平等;动靜成故,昇降參差。昇降差故,感應路通;真俗等故,思議路绝。思議绝故,体之者乘影響而无方;感應通故,祈之者超名相而有归。所垂影響,非形非说。既超名相,何超何归?是謂无理之至理,不然之大然也。自非杜口開士、目擊丈夫,誰能論大乘於无乘,起深信於无信者哉。所以馬鳴菩萨无缘大悲,傷彼无明妄風动心海而易㵱,愍此本觉真性睡長夢而难悟,同体智力堪造此論,贊述如来深经奧义,欲使为學者暫開一軸遍掬三藏之指,为道者永息萬境遂還一心之源。其为論也,无所不立,无所不破。如《中观論》、《十二門論》等,遍破诸執,亦破於破,而不還許能破所破,是謂往而不遍論也。其《瑜伽論》、《攝大乘》等,通立深淺判於法門,而不融遣自所立法,是謂与而不奪論也。今此論者,既智既仁、亦玄亦傳,无不立而自遣,无不破而還許。而還許者,显彼往者往極而遍立;而自遣者,明此与者窮与而奪。是謂诸論之祖宗,群諍之評主也。所述虽广,可略而言,開二門於一心,栝摩罗百八之广誥;示性净於相染,普綜踰阇十五之幽致。至如鵠林一味之宗,鷲山无二之趣,《金鼓》、《同性》三身之極果,《花严》、《瓔珞》四階之深因,《大品》、《大集》矌蕩之至道,《日藏》、《月藏》祕密之玄門,凡此等輩众典肝心一以貫之者,其唯此論乎。故下文云「为欲總攝如来广大深法无邊义故,應说此論。」然以此論言邇理遐、文少义多,从来释者尠得其宗,良以各守所習而牽文,不能虛懷而尋旨,由是不近論主之意,或望源而述流,或把葉而云幹,或割領而補袖,或折杖而帶根。今直依此論文屬当所述经本,略舉綱領,为自而記耳,不敢望宣通世。述大意竟。

第二消文者,初归敬偈及因缘分,文相可知。立义分中立二章門,謂法与义。法者是大乘之法体,义者是大乘之名义。初立法者,起下释中初释立法之文;後立义者,起下「復次真如自体相」者以下释立义文也。初立法中亦有二立:一就体總立,起下释中初總释文;二約門別立,起下言「真如者」以下別释之文。初中:

言「法者,謂众生心」者,自体名法。今大乘中,一切诸法皆无自体,並用一心为其自体,故言法者謂众生心。

言「是心即攝一切法」者,显大乘法異小乘法,良由是心通攝诸心。

言「是心即攝一切法」者,显大法自体唯是一心,不同小乘一切诸法各有自体皆得作法,故说一心为大乘法。所以依此心法,显大乘义。

「何以故」下,約門別立。此文望上释總义,望下立別門也。心法是一,大乘义多,以何义故,直依是心显大乘义?

言「何以故」下,解意。云心法虽一,而有二門:「真如門」中,有大乘体;「生滅門」中,亦有「相用」。大乘义虽多,莫过「体相用」,故依一心显大乘义。

言「是心真如」者,總舉真如門,即起下「即是一法界」以下文。

言「相」者,真如相,起下「復次,真如者依言说有二种」以下文。

言「是心生滅」者,總舉「生滅門」,起下「依如来藏故有生滅心」以下文。

言「因缘」者,是生滅因缘,起下「復次,生滅因缘」以下文。

言「相」者,是「生滅相」,起下「復次生滅相者」以下文。

言「能示大乘自体」者,是生滅門內之「本觉」。本觉即是生滅之因,是故示於生滅門也。真如門中直云「大乘体」,生滅門中乃云「自体」,不无所以。至下释中,其义自显也。

言「相用」者,含有二义:一者能示如来藏中无量性德相故名为相,亦示如来藏不思議业用故名为用,即是相大用大义也;二者真如所作染相名相,真如所起净用名用。如下文云「真如净法實无於染,但以无明而熏習故,即有染相。」无明染法本无净用,「但以真如而熏習故,則有净用。」

所言「义者」已下,第二立义章門,此中亦二:一显大义,二明乘义。此二起下释中二文,至彼屬当也。

「显示正义」中,大分有二:一正释上名义分;二「復次从生滅門」以下,略明尋參入理之方。正释之中,依上有二:初释法章門;二「復次,真如自体」已下,释义章門。初释法中亦二:一者總释,释上總立;二者別解,解上別立。

言「依一心法,有二种門」者,如经本言「寂滅者名为一心,一心者名如来藏。」此言「心真如門」者,即释经本「寂滅者名为一心也。」言「心生滅門」者,是释经本「一心者名如来藏。」是义云何?以一切诸法,无生无滅,本来寂靜,唯是一心。如是一心,是名为心真如門,故言寂滅者名为一心。又此一心体,是本觉,而隨无明,动作生滅。故於此門,如来之性,隱而不显,名如来藏。如经云「如来藏是善不善因,能通興造一切趣生。譬如伎兒反现诸趣。」如是等义,是生滅門。故言一心者名如来藏,是显一心之生滅門。如下文云「心生滅者,依如来藏故有生滅心,乃至此識有二种义,一者本觉、二者不觉。」故知非但取生滅心为生滅門,通取生滅自体生滅相,皆为生滅相,皆为生滅門內义也。以生滅因及生滅缘与生滅相,为生滅門,故二門义如是。所言一心者,染净诸法其性无二,真妄二門不得有異,故名为一。此无二处,诸法中實,体異虛空,性自神解,故名为心。然既无其二,何得有一?一无所有,將誰曰心?如是道理,离言绝慮,不知何以,自云強为一心也。

言「是二种門,皆各總攝一切法」者,释上立中是心則攝世出世法。言「以此二門不相离故」者,是释二門各總攝义。何者?真如門是诸法通相,通相外无別诸法,诸法皆为通相所攝。如「微尘」是法,器通诸相,诸相外无別瓦器,瓦器皆为微尘所攝。真如門亦如是。生滅門者,即此真如,是善不善因与缘和合,反作诸法;虽實反作诸法,而恒不壞真性,故於此門亦攝真如。如微尘性聚成瓦器,而常不失微尘性相,故瓦器門即攝微尘,生滅門亦如是。設使二門虽无別体,二門相乖不相通者,則應真如門中攝理而不攝理事;生滅門中,攝事而不攝理;而今二門互相融通,際限无分,是故皆各通攝一切理事诸法,故言二門不相离故。

问:若此二門,各攝理事,何故真如門中但示摩诃衍体,生滅門中通示自体相用?答:攝义示义異。何者?真如門是泯相以显理,泯相不除故,得攝相;泯相不存故,非示相。生滅門者,攬理以成事,攬理不壞得攝理,攬理不泯故,亦示体。依此义故,且说不同,通而論之,二义亦齊,是故真如門中,亦應示於事相,略故不说耳。

问:二門不同,其义已见。未知二門所攝理事,亦有隨門差別义不?答:隨門分別,亦有不同。何者?真如門中所攝事法,是分別性,以说诸法不生不滅,本来寂靜,但依妄念而有差別故。心生滅門所说事法,是依他性,以说诸法因缘和合,有生滅故。然此二性虽復非一而亦不異。何故?以因缘所生生滅诸法,不离妄念而有差別,故分別性不異依他,亦在生滅門也。又因缘之生,自他及共皆不可得,故依他性不異分別,亦在真如門也。如是二性虽復不異,而亦非一。何以故?分別性法,本来非有亦非不无,依他性法,虽復非有而亦不无,是故二性亦不杂亂。如《攝論》说「三性相望,不異非不異,應如是说。若能解此三性不一不異义者,百家之諍,无所不和也。」二門所攝理不同者。真如門中所说理者,虽曰真如,亦不可得而亦非无。有佛无佛,性相常住,无有反異,不可破壞,於此門中,假立真如、實際等名,如《大品》等诸般若经所说。生滅門內所攝理者,虽復理体离生滅相,而亦不守常住之性,隨无明缘流转生死,虽實为所染,而自性清净。於此門中,假立佛性、本觉等名,如《涅槃》、《华严经》等所说。今論所述《楞伽经》等,通以二門为其宗体,然此二义亦无有異,以虽离生滅而常住,性亦不可得;虽曰隨缘而恒不动,离生滅性故。以是义故,真如門中,但说不壞假名而说實相,不动實際建立诸法;生滅門中,乃说自性清净心,因无明風动不染而染、染而不染。

同:真如門中,说唯空义,生滅門內,说不空义,为不如是耶?答:一往相配,不无是义,故上立义分真如相中,但说能示摩诃衍体;生滅門中,亦说显示大乘相用。就實而言則不如是。故下論文,二門皆说不空义。

问:若生滅門內二义俱有者,其不空义,可有隨缘作生滅义。空义是无,何有隨缘而作有义?答:二义是一,不可说異,而約空义,亦得作有。何者?若空定是空,應不能作有,而是空亦空故,得作有;然此空空亦有二义:一者有法性空,是空亦空,有之与空,皆不可得,如是空空,在真如門。如《大品经》云「一切法空,此空亦空,是名空空。」二者猶如有无有性故得为空,是名曰空。如是空,无空性故,得作有,是名空空,如是空空,在生滅門。如《涅槃经》云「是有是无,是名空空。是是是非,是名空空。如是空空,十住菩萨尚得少分如毫釐許,何況余人。」二門差別,應如是知。上来释上總立法竟。

「心真如」者以下,第二广上別立。广二門即为二。初中品二:一广真如,二「復次」已下,广真如相。此二文意有異者,初是總释,後是別解。又初文,明不可说,显理绝言。後文,相可得说,显不绝言。故初文中:

言「离言说相、离名字相,乃至言真如」者,因言遣言。後文中:

言「依言说分別有二种义」,謂「如實空」「如實不空」。然後文亦说「一切分別皆不相應」,当知一切言说亦不相應,此即显理,离言绝慮。又初文中,要依「因言遣言」之言,乃得显其理之绝言,此亦显理不离言说相。

问:理實而言为绝,若不绝言則非绝慮。若言得说理實绝言者,則隨自宗相違过,先以绝言之言不绝而理實绝言故。若使绝言之言亦言绝者,則墮自語相違过,先以绝言之言亦绝而言得说言故。又若不绝言者,正体离言則过於理。若實绝言者,後得帶言則倒於理。又若不绝言,則初段論文斯为妄語。若實绝言,則後段論文徒为虛設。如说虛空为青黃等。答:或有说者,是故当知,理非绝言非不绝言,以是义故,理亦绝言亦不绝言。如是等言,无所不当故无所当,由无所当故无所不当也。真如門中,绝不绝义既如是说,生滅門中亦同此说。

言「生滅」者已下,第二释生滅門,於中有二:初正广释;二「復次有四种熏習」已下,因言重显。初中有三:一广上立义分是心生滅;二「復次生滅因缘」已下,广上生滅因缘;三「復次生滅相」已下,广上生滅相。初中有二:一約体總明;二依义別解初。

言「依如来藏故有生滅心」者,謂不生滅心因无明風动作生滅,故说生滅心依不生滅心。然不生滅心与生滅心,心体无二,但將二义,取心为二,以说依耳。如不动水为風所吹而作动水,动靜虽異,水体是一,而得说言依靜水故有其动水。当知此中道理亦尔。如下論云「自性清净心,因无明風动。」又四卷经云:「如来藏为无始惡習所熏,名为識藏。」又言「刹那者,名为識藏。」当知此云有生滅心,正謂識藏。今通取所依如来藏与能依生滅心,合为心生滅門。故言「心生滅門」者,依如来藏故有生滅心,非舉如来藏而取生滅心为生滅門也。如下文之「此識有二种义」,故知二义皆在生滅門也。

所謂「不生不滅与生滅和合,非一非異,名为阿梨耶識」者,此不生滅即上如来藏,言生滅者是上不生滅心之生滅。言与和合者,不生滅心动作生滅,名之曰与。此生滅之心,心之生滅,不相捨离,名为和合。如下論云「如大海水因風波动,水相風相不相捨离」,此中水之动是風相,动之濕是水相,虽有二相而无二体故不相离,心亦如是。心之生滅依无明成,生滅之心从本觉成,而无二体,不相捨离,故为和合。正是不生滅与生滅和合,非是生滅与不生滅和合也。言非一非異者,此心与生滅非一故,恒不失不生滅性,又心与生滅非異故,亦舉体作生滅相。若是一者,作生滅时,失不生滅,如其異者,此不生滅不作生滅,故言非一非異。虽有二义,心体无二,此合二义,不二之心名为梨耶識也。如四卷经云「譬如泥團微尘,非異非不異,金庄严具亦如是。若泥團微尘異者,非彼所成;而實彼成,是故非異。若不異者,泥團微尘應无差別。如是转識藏識真相若異者,藏識非異;若不異者,转識滅藏識亦應滅。而自真相實不滅,是故非真識滅,但业相滅。」今此論者,正释此经文,故言非一非異。此言「转識」者,梨耶識內生滅见相,名为转識。於中体名为藏識,如十卷经云「如来藏阿梨耶識,共七种識生,名转相。」故知,转相亦在阿梨耶識。言自真相者,十卷经中「真名自相,本觉之心不藉妄缘,性自神解,名为自真相。」是約不一义門说也。然隨无明風作生滅时,神解之性与本不異,故亦得名为自真相。是依不異义門说也。当知自真名,不偏在不生滅。

问:如《瑜伽論》等,说阿梨耶識是異熟識,一向生滅。何故此論乃说此識具含二义?答:各有所述,不相違背。何者?此微細心略有二义:若其为业烦恼所感义邊,辨无令有,一向生滅。若論根本无明所动义邊,熏靜令动,动靜一体。彼所論等,依《深密经》「为除是一是常之见,約业烦恼所感义門,故说此識一向生滅,心心数法差別而转。」今此論者,依《楞伽经》「为治真俗別体執,就其无明所动义門故,说不生滅与生滅和合不異。然此无明所动之相,亦即为彼业惑所感故,二意虽異,識体无二也。」

问:为当心体常住、心相生滅,体相不离,合为一識?为当心体常住,亦即心体生滅耶?答:若得意者,二义俱許。何者?若論其常住不隨他成曰体,論其无常隨他生滅曰相,得言体常、相是无常。然言生滅者,非生之生,非滅之滅,故名生滅。是心之生,心之滅故,乃名生滅,故得言心体生滅。如似水之动,名为波,終不可说,是动非水之动。当知此中道理亦尔。設使心体不动,但无明相动者,則无转凡成圣之理,以无明相一向滅故,心体本来不作凡故。难曰:若使心体生滅,則真心有尽,以生滅时无常住故。又若心体本靜而隨缘动,則生死有始,是为大过,以本靜时无生死故。又若心隨缘變作生滅,亦可一心隨缘反作多心。是三难不能得离,故知此义不可立也。解云:此义无妨,今从後而答。如说常心,隨无明缘,反作无常之心,而其常性恒自不反。如是一心,隨无明缘,反作多众生心,而其一心常自无二。如《涅槃经》云「一味之藥,隨其流处,有种种味,而其真味亭留在山。」正謂此也。又「虽曰本靜,隨缘而动,而无生死有始之过,以如是展转动靜皆无始。如说云先是果報,後反成因,而恒展转。因果皆无始故。」当知此中道理亦尔。又虽心体生滅,而恒心体常住,以不一不異故。所謂心体不二而无一性,动靜非一而无異性故。如水依相續門則有流动,依生滅門而恒不动,以不常不斷故,所謂不度亦不滅故。当知此中道理亦尔。是故所設三难,无不消也。上来約体總立已竟。

「此識有二种义」已下,第二約义別解,此中有三:一門义總摽,略明功能;二「云何为二」已下,依义別释,广显体相;三「復次,觉与不觉」已下,總約二义,明同異相。初中:

言「此識有二种义,能攝一切法,生一切」者,能攝之义如前已说,然说二門各攝一切;今明一識含有二义,故一識能攝一切,不言二义各攝一切,以此二种唯在生滅門內义故,又此二义不能各攝一切法故。又復上於二門但说攝义,以真如門中无能生义故;今於此識亦说生义,以上生滅門中方有能生义故。此义云何?由不觉熏本觉故,生诸染法;由本觉熏不觉故,生诸净法。如此二义和合,方能遍生一切故。言識有二义生一切法,此言即起下「有四熏習」已下文也。

问:上言一心有二种門,今云此識有二种义。彼心此識,有何差別?解云:上就理体,名为一心,体含绝相、隨缘二义門故,言一心有二种門。如经本言「寂滅者名为一心,一心者名如来藏。」义如上说。今此中識者,但就一心隨缘門內,理事无二,唯一神慮,名为一識;体含觉与不觉二义故,言此識有二种义,是故,心寬、識狹,以心含二門識故。又門寬、义狹,以生滅門含二义故。如四卷经云「不离不转名如来藏識,七識流转不滅。所以者何?彼因舉缘诸識生故,非声闻缘觉修行境界。」十卷经云「如来藏不在阿梨耶識中,是故七識有生有滅,如来藏不生不滅。何以故?彼七种識,依诸境界念观而生。此七識境界,一切声闻外道修行者,不能觉知之。」二文同明此識不生滅义。何者?欲明境界風所动故藏海中七識浪转,是故七識有生有滅。如来藏者即是藏識,虽不离转而体不转故,如来藏不生不滅故,言不离不转名如来藏識等。十卷意者,欲明七識是浪不非海相,在梨耶識海中故有生滅。如来藏者,是海非浪,不在阿梨耶識海中,故无生滅,故言如来藏不在阿梨耶識中。是故七識有生有滅等,以如来藏即是阿梨耶識,故言不在。若使如来藏不在生滅梨耶識中者,即應下云「是故八种識有生有滅」,何故但言是故七識有生滅耶。当知此二经文,其本是一,但翻译者異故,致使語有不同耳。又四卷经云「阿梨耶識名如来藏,而与无明七識共俱,离无常过,自性清净。餘七識者,念念不住,是生滅法。」如是等文,同明梨耶本觉不生滅义。又四卷经云「刹那者名为識藏」,十卷云「如来藏阿梨耶識共七識生,名转滅相。」如是等文是显梨耶生滅不觉之义。此今論主,總括彼经始終之意故,言噵此識有二种义也。

「云何为二」已下,第二依义別解。

言「觉义」者,即有二种,謂本觉、始觉。

言「本觉」者,謂此心性离不觉相,是觉照性,名为本觉。如下文云「所謂自体有大智惠光明义故」。言「始觉」者,即此心体,隨无明缘动作妄念,而以本觉熏習力故稍有觉用,乃至究竟還同本觉,是名始觉。言「不觉义」,亦有二种:一者根本不觉;二者枝末不觉。枝末不觉者,謂梨耶識內根本无明,名为不觉。如下文云「依阿梨耶識,说有无觉而起」故。言枝末不觉者,謂无明所起一切染法,皆名不觉。如下文云「一切染法皆是不觉相」故。若依識相差別簡本異末义門,則梨耶識中唯有本觉及本不觉。若就識体无二攝末归本义門,則彼始觉及末不觉亦是梨耶識內之义。故上云此識有二义者,通含如是二种之意。故下释中通舉本始二觉及二不觉义也。

问:为当心体只无不觉故名本觉,为当心体有觉照用名为本觉?若言只无不觉名本觉者,可亦无觉照故是不觉。若言有觉照故名本觉者,未知此觉为斷惑不?若不斷惑則无照用;如其有斷則无凡夫。答:非但无闇,亦有明照;以有照故,亦有斷惑。此义云何?若就先眠後觉名为觉者,始觉有觉,本觉中无。若論本来不眠名为觉者,本觉是觉,始觉則非觉。斷义亦尔。先有後无名为斷者,始觉有斷,本觉无斷。本来离惑名为斷者,本觉是斷,始觉非斷。若依是义,本来斷故,本来无凡。如下文云「一切众生,从本已来,入於涅槃菩提之法。」然虽曰有本觉故本来无凡,而未有始觉故,本来有凡,是故无过。若汝言由有本觉本来无凡,則終无始觉,望何有凡者?他亦終无始觉則无本觉,依何本觉以说无凡?当知由有本觉故,本无不觉;无不觉故,終无始觉;无始觉故,本无本觉。至於无本觉者,源由有本觉;有本觉者,由有始觉;有始觉者,由有不觉;有不觉者,由依本觉。如下文云「本觉义者,對始觉义说,以始觉者即同本觉。始觉者依本觉故而有不觉,依不觉故说有始觉。」当知如是展转相依,即显诸法非无而非有、非有而非无也。

问:此本觉性,为当通为染净因性,为当但是诸净法性?若言但是净法因者,何故经云「如来藏者是善不善因」乃至广说。若通作染净者,何故唯说具足性功德,不说具足性染患耶?答:此理通与染净作性,是故唯说具性功德。是义云何?以理离净性故,能隨缘作诸染法;又离染性故,能隨缘作诸净法。以能作染净法故,通为染净性;由离染净性故,唯是性功德。何以得离染净性?乃成诸功德。取著染净性,皆是妄想故。

文中先明觉义,於中有二:一略明二种觉义;二「又以觉心原故」以下,广二种觉相。略中先明本觉,後明始觉。初中有二:一显觉体;二释觉义。

言「心体离念」者,謂离妄念,显无不觉也。

「离念相者,等虛空界」者,非唯无闇,无闇即是智惠,光明遍照法界平等无二故。言等虛空界,如下言「智惠光明义故,遍照法界义故。」

「何以故」已下,第二释本觉义,是對始始觉释本觉义。文相可知。

「始觉义」者以下,明始觉义,是對不觉释始觉义。文相可解。

「又以觉心原故」以下,第二广明二觉。於中有二:初即依近广始觉义。

「復次本觉」以下,第二广本觉,初中亦二,先總摽滿不滿。

「此义云何」以下,第二別解。別解之中,約四相以明究竟不究竟义。此中先略決擇四相之义,然後消文。问此中四相,为当同时,为是前後?此何所疑?若同时耶,論说四位觉时差別。答前後耶?下言「四相俱时而有」。或有说者,此依萨婆多宗四相,以四体同时、四用前後,用前後故觉时差別,体同时故名俱时有。或有说者,是依《成實》前後四相而言俱时者,以本觉望四相則无四相前後差別故,言四相俱时而有而无自立。或有说者,此是大乘祕密四相,觉四相时前後淺深,所觉四相俱时而有。此义云何?夫心性本来离生滅相,而有无明迷自心性,由違心性离相寂靜故,能生起动念四相。无明四相相應力故,能令心体生住異滅。如似小乘論議之中,心在未来逕生滅,而由业力引能令心体生住異滅。大乘四相义亦如是。如经云「即此法界,为诸烦恼之所漂动,流转五道,名为众生。」此論云「自性清净心,因无明風动。」正謂此乎!總相虽然,於中分別者,四相之內各有差別,謂生三、住四、異六、滅七。生相三者:一名业相,謂由无明,不觉念动,虽有起滅,见相未分,猶如未来生相將至正用之时。二者转相,謂依动念,转成能见,知彼生相至正用时;三者现相,謂依能见,境相已现,如未来生至现在时。无明与此三相相應,熏动心体与相和合,心隨动转乃至现相。譬如小乘未来藏心,隨其生相漸至现在。大乘之中如来藏心,义亦如是。此三皆是梨耶識位所有差別,於中委曲至下文说。是名甚深三种生相。住相四者,由此无明与生和合,迷所生心无我我所故,能生起四种住相,所謂我癡、我见、我愛、我慢。如是四种依生相起,能生相心,令至住位內缘而住,故名住相。此四皆在第七識位。果相六者,无明与彼住相和合,不觉所計我我所空,由此能起六种異相,所謂貪、嗔、癡、慢、疑、见。如新論云「烦恼自性唯有六种」,此之謂也。无明与此六种和合,能相住心令至異位,外向攀缘,故名異相。此六在於生起識位。滅相七者,无明与此異相和合,不觉外尘違順性离,由此发起七种滅相,所謂身口七支惡业。如是七支,能滅異心令入惡趣,故名滅相。猶如小乘宗中滅相,滅现在心令入过去,大乘滅相义亦如是。是故当知,四相生起一心流转,一切皆由根本无明。如经云「无明住地其力最大。」此論云「当知无明能生一切染法也。」又所相之一心,所来能相之相,无相所起。无相所起故,隨其所生,用有差別,取尘別相,名为数法。由其本无明違平等性故,一心所来故,隨所至处,皆作總主,了尘總相,说名心王,由其本一心诸法總原故。由是义故,诸外道等,多於心王計为宰主、作者、受者,以不能知由无自性隨缘流转故。如《中邊論》云「唯尘智名心,差別名心法。」長行释之「若了別尘通相名心,取尘別相名为心法。」《瑜伽論》中亦如是说。大乘四相,相心道现,略说如是。

次正消文,總別四相名为一念,紛此一念四相,以明四位漸次。欲明本依无明不觉之力,起生相等种种夢念,动其心原,转至滅相,長眠三界,无始流转。今因本觉不思議业,起厭樂心,漸次趣向,始息滅相,終归心源,朗然大悟,觉了自心,本无所动,今无所靜,本来平等同一觉也。如经夢度河喻。此中應广说,大意如是。文中有二:初紛四相,以明究竟义;二「又心起者」以下,明究竟觉同觉义。此四位中,各有四义:一能觉人;二所觉相;三觉利益;四觉分齊。初中:

言「如凡夫人」者,是能觉人,位在十信。

「觉知前念起惡」者,是所觉相,未入此位以前具起七支惡业,今入十信,即知前惡實是不善,故言觉知前念起惡。此明觉於滅相义也。

「能止後念令不起」者,是觉利益。前由不觉起惡念,今即觉故,能止滅相也。

言「虽復名觉,即是不觉」者,明觉分齊。虽知滅相實是不善,而猶未觉滅相是夢也。第二位中:

言「初发意菩萨等」者,十解已上三贤菩萨也。十解初心名发心住,是故此中名初发意。

「觉於念異」者,異相之中,分別內外,計我我所。此三乘人,皆能了知,內无神我、外无我所。欲明所相心体,为无明眠夢於異相,而今漸与智惠相應,从異相夢少得觉悟,故言觉於念異。由得此觉,六种異相永滅不起,故言念无異相。是觉利益。

捨「麁執著故名相似觉」者,分別內外,計我我所,名麁執着。虽捨如是麁分別想,而未證知唯識實性,名相似觉。是觉分齊,第三位中:

「法身菩萨等」者,初地以上十地菩萨也。

「觉於念住」者,住相之中,虽不能計心外有尘,而執人法因缘而住。法身菩萨觉人法相唯是識性,欲明所相心体,前觉異相,而眠於住相之夢,今与唯識真智相應,从住相夢而得觉悟,故言觉於念住。由得此觉,四种住相滅而不起故,言「念无住相」。

「以离分別麁念相」者,人我见名分別,簡異異相麁分別故,不加麁言。我執名麁念,簡異生相「微細念」故,名为麁念。虽復觉知唯識實性,而猶睡於生相之夢故,名「隨分觉」也。第四位中:

「菩萨尽地」者,謂无垢地。是總舉一位。如《本业经》说「无垢地菩萨,逕百千劫住。」下之二句,別明二道。

「滿足方便」者,是方便道。

「一念相應」者,是无間道。如《對法論》云「究竟道者,謂金刚喻定。此有二种:謂方便道攝、无間道攝。」此之三句,明能觉也。言觉心初起者,是明所觉也。

「觉心初起」者依无明有生相,迷心体令动念,今乃證知,离本觉无不觉,即动念是寂心故。言觉心初起,如迷方时,謂東为西,悟时乃知,即邪西是正東。觉心初起义亦如是,本由不觉,动心无起;今既觉故,心无所起故,言心无初相。前三位中,虽各除相,动念未尽故,言念无住相等,今究竟位,动念頓尽,唯一心在,故言心无初相。是觉利益。

「遠离」已下,明觉分齊。业相动念,念中最細,名微細念。此相都尽,永无所餘,故言遠离。遠离之时,正是佛地。前来诸位,未觉心源,生相未尽,心猶无常;今至此位,无明永滅,還归心源,无更起动,故言得见心性。心即常住,更无所進,名究竟觉。又说未归心源,夢念未尽,欲滅此动,望到彼靜;今既见心性,夢想都尽,觉知自心本无流转、今无息滅,常自一心,如住一床,故言「得见心性,心即常住。」如是始觉即与本觉等同无別,名「究竟觉」。是明觉分齊也。

问:若言始觉同於本觉离生滅者,此说云何通?如《攝論》云「本既常住,未依於本,相續恒在」乃至广说。答:二意異故,理不相違。何者?此論主意,欲显本由不觉,动於靜心;今息不觉,還归本靜,故成常住。彼《攝論》意,欲明法身,本来常住不动,依彼法身,起福惠二行,能感萬德報果。既为因缘所起,是故不离生滅,故说相續具义。而说始成萬德,要具二义,依前义故常住,依後义故生滅。生滅、常住不相妨礙。以一一念迷,遍三世不过一念,故如似一一毛孔皆遍十方;虽遍十方,不增毛孔。佛佛如是,无障无礙,豈容偏執於其門哉!如《花严经》偈云「牟尼离三世,相好悉具足,住於无所住,法界悉清净。因缘故法生,因缘故法滅,如是观如来,究竟离癡惑。」今二論主各述一义,有何相妨耶?又如经「依诸伏道,起事心滅;依法斷道,依根本心滅;依胜拔道,根本心尽。」此言诸伏道者,謂三十心;起事心滅者,猶此論中捨麁分別執著相,即異相也;依法斷道,在法身位;依根本心滅者,猶捨分別麁念相,是住相也;胜拔道者,金刚无礙;根本心尽者,猶此遠离微細念也。此謂生相。「是故」已下,引经證成也。

言「又心起者」已下,二明始觉不異本觉。此中亦二:初即因言重覈始觉分齊。

「而實无有」已下,正明不異。言「一切众生不名为觉」者,金刚已還一切众生,長眠无明,未曾相离,依是义故不得名觉,由永离眠方名觉故。然若對四相差別,有漸觉义,义如前说,今紛无明之眼无差別相故,皆是不觉。如《仁王经》云「始从伏忍至等觉位,照第一义諦,不名为见。所謂见者,唯佛如来。」

言「若得无念,則知心相生住異滅」者,由未得无念时,不能遍知一切心相皆悉是夢,故不得名觉。佛得无念故,能遍知一切众生眠於无明、夢於四相,方得名觉。

言「以无念等」者,是释成上义。此中有伏疑。云佛得无念,众生有念,如是隔別,所以自得无念知他有念者何?由彼一切有念,其性本来无念。今佛所得无念,与彼无念平等无二,言以无念平等故。既得平等无念,故能遍知诸念也。此中正明无異之义。虽曰始得无念方成始觉,而觉於四相本来无起,得何不觉而有始觉?故言而實无有始觉之異。云何无異者?以四相生起义有前後,而从本已来同时相依。又此四相,为心所成,除心以外,无別自体,故言四相俱时而有皆无自立。猶如海水之动说名为波,波无自体故,无波之动;水有体故,有水之动。心与四相义亦如是。为显是义故,四卷经云「大惠!七識不流转,不受苦樂,非涅槃因。如来藏者,受苦樂,与因俱,若生若滅。」又《夫人经》云「於此六識及心法智,此七法刹那不种众苦,不得厭苦、樂求涅槃。世尊!如来藏者,无前際,不起不滅法,种诸苦,得厭苦、樂求涅槃。」又云「生死者是二法,是如来藏世間言说故有生有死。非如来藏有生死法。」此二经意,同明即如来藏流转生死,生死根本无自体,无自体故无別流转。相既无转,体何由动?故言非如来藏有生有死。由是义故,四相唯是一心,不觉即同本觉,故言本来平等同一觉也。

「復次」已下,第二广明本觉。於中有二:初明本觉功能,能生二相。

「復次,觉体相」以下,二明本觉体相,相有四种,初中:

「智净相」者,明本觉隨染還净。

「不思議业」者,是還净之用。

言「滿足方便」者,在无垢地。「破和合識相」者,謂不生滅与生滅和合,名和合識。今破其所合之生滅相故,不生滅体离相而影故,下言影「显现法身」是本觉也。

言「相續心相」者,猶是阿梨耶識,但通攝生滅与不生滅,名和合識。为显法身本觉义故,偏取生滅相內自相,名相續心。为显應身始觉义故,相是业相。此不滅相續心,但滅相續心相。相滅之时,其相續心永离識相,转成圓智,故言「智淳净」故,即是應身始觉义也。然此始觉无別始起,即本觉体隨染作染;今自染缘還得淳净,名始觉耳。是故始觉即是本觉之隨缘义也。如经言「是故,大惠!诸自相滅,自相滅者业相滅。若自相者,不異外道斷见戲論。外道说『离诸境界相續識滅,相續識滅已,即滅诸識。』大惠!若相續識滅者,无始世来诸識應滅。」正謂此也。喻中:

言「水非动性」者,今虽非靜,而此动若不由自性故动,但是隨他而动。心亦如是,隨缘而动,不由自性故动,故言非动性也。

「若无明滅相續則滅」者,相續相滅也。

「智性不壞」者,相續心体相續不滅即是自相。神解之性名为智性。

「復次」以下,第二明本觉体相。四种鏡中第二:

「因熏習」者,此性功德能作正因熏众生心,能起厭樂及诸加行,乃至佛果,言因熏習。一切诸法悉於中现,故名为鏡。如《花严》云「譬如深大海,彌宝不可尽,於中悉显现,众生形類像。甚深因缘海,功德宝无尽,清净法身中,无像而不显。」正謂此也。

「第四、缘熏習」者,始起圓智,作增上缘,熏众生心,令起厭樂及诸加行,乃至佛果,故名缘熏。此诸行德,不离圓智,是波智影,故名为鏡。如《佛地经》说「大圓鏡智,能起一切众生诸善法影。」此之謂也。余二种鏡,义显可知。

起信論別記(本終)

大乘起信論別記(末)

海東沙門元曉撰

此下明不觉,中有二:一明根本不觉;二「復次」以下,明枝末不觉。初中立二:一正明不觉依本觉立;二明本觉待不觉有。

言「不如實知真如法一故,不觉心起」者,即是根本无明。此如迷方。

「而有其念」者,是业相等之动念。是如邪方,如离正方外无別邪方,邪方即是正方,故言「念无自相不离本觉」。次明本觉待不觉义。

言「不觉」者,猶是无明。

「妄想心」者,不觉所起诸取相心,是舉本而取末。

「能知名义为说真觉」者,由妄想心知名义故,方有言说,说於真觉,是名能说真觉之言,要依不觉所起妄想。

言「若离不觉則无真觉自相可说」者,是明所说真觉必待不觉,若不相待則无自相。待他而有亦无自相,自相既无,何有他相?是显诸法无所得也。如下文言「当知一切染法净法皆悉相待,无有自相可说。」《智度論》云「若世諦如毫釐許有實者,第一义諦亦應可實。」此之謂也。

「復次」已下,第二明支末不觉。此中先三相是微細,猶在阿梨耶識位,後六麁相是餘七識,但望彼根本无明,皆是所起之未,通名枝末不觉也。

言「无明业相」者,无明所起业相也。起动义是业义,故言「心动」名为业相。

「觉則不动」者,是反释。如得始觉时永无动,当知今动只由不觉。

「动則有苦」者,如得寂靜,寂靜是樂故,今云动即是苦也。

「果不离因」者,无明是无集,业相是无苦,无苦无集一时而有,不相离也。然业相虽有生滅,最是微細,能所未分,无明亦尔。如《无想論》云「问:此識何相何境?答:相及境不可分別,一体无異。问:若尔,云何知有?答:由事故知有。此識能生一切烦恼业果報事。譬如无明常起,此无明可欲分別不?若可分別,非謂无明。若不可分別,相應非有而是有无。亦由欲嗔等事,知有无明,本識亦尔。」阿毘達摩藏经中,亦同此说。如是等文,正約业相而说也。第二能见相即梨耶见分;第三境界相,是梨耶相分。如四卷经云「譬如藏識,頓分別自心现身及身安立具等。」頓分別者,是能见相,自心及现等,是境界相。《瑜伽論》中,亦同此说。如是等文,是約後二相说。此二虽有二分,不离业相,是唯量門。业相虽无能所,含有二分,是唯二。此三皆是異熟識攝,但为业烦恼所惑义邊,不別业相动转差转相等異,是故總说为異熟識。为无明風所动义邊,从細至麁动转差別,是故細分立三种相。又此三但为无明所动故在第八,後六乃为境界所动,故在七識。即由是义故,说七識一向生滅,不同梨耶俱含二义也。

「以有境界缘故生六相」者,前細相中,依能见现境界,非境界动能见。此後六相,为彼所现境界所动,非此六种能现彼境。別义如是。通而而言,云彼亦還依自所现境,此還能作自所依境。今此論中,宜就別門,故言有境界故生六种相。如经本说「境界風吹动,七識波浪转。」正謂此也。六相中,初一相是第七識,次四相是生起識四阴,後一相是行阴,为因所生果報。言「智相」者,此第七識麁中之始,始与惠相應分別我我所故,名智相。如《夫人经》云「於此六識心法智,刹那不住。」言心法智者,惠数也。故知,此中智相正在第七識。

言「依於境界,心起」者,依前境界相,第七識心起也。若在善道,分別可愛法为我我所,在惡道时,分別不愛法为我我所,故言分別愛与不愛。具而言之,計能见相为我,計所现境为我所,而今直就相显而说,是故但说依於境界。又此第七識,虽復通缘梨耶能见及境界相,然此境界不离能见,如鏡中影不离鏡面。此第七識,直尔內向,自計我我所,非計为外故,余处说缘梨耶識,不言缘境界。又略说故,但就我執之境,故说缘識。除我所執境故,不说亦缘境界。

问:云何得知此第七識不但缘心,亦缘境界?答:此有二證:一依比量道理;二依圣言量。比量道理者,此意根必与意識同缘境界,是立宗也。为彼意識不共所依故,是辨因也。诸是不共所依,必与能依同境,如眼根等,是隨同品言也。或不同缘者,必非不共所依,如次第滅意根等,是遠离言也。如是宗因譬喻无邊,故知意根亦缘六尘。若言此意与意識不心同缘者,亦可眼与眼識不必同境,俱是不共所依故。眼等識根既不得尔,无同類故,义不得成。若言此意非不共依者,則无不共依,識不應起,如眼識等。只是自教相違过失,如佛经说故「眼不壞故,眼識得生,乃至意不壞故,意識得生。」乃至广说。又論说「此不共依」,故知此意但缘於識不缘餘境,是义不成。若依此能依意識缘一切法,当知所依意根亦對一切法,是故此意亦缘自体,以有自證分故;亦缘自所相應心法,以无能障法故。彼诸心法,背證自体,有自證分,是故不度同一所缘。当知此义通於八識,所以得知。故《庄严論》云「已说求染净说」,《成唯識》偈曰「能取及所取,此二唯心光,貪光及信光,二光无二法。」释曰:上半者,成唯識人,應知能取所取,唯是心光。下半者,貪等烦恼光,信等善法光,如是二光,亦无染净二法。以不离心光,別有貪等、信等法故。以此文證。故知诸心数法,亦为心光所照故,不离心光;以不离心光故,即是心光也。如鏡中像鏡光所照,是故此像不离鏡光;以不离故,即是鏡光。当知此中道理亦尔。然虽似影像,无別本法所不缘者。設有本法心数異影像心数者,則同一所缘之义不成故。圣言量者,如十卷经云「彼七种識,依诸境界念观而生。」又云「境界風吹动,七識波浪转。」今此論中,释彼经意云「以有境界缘故,復生六种相。」由此等文故得知乎!次,

第二相續相者,即是識蘊,是麁分別,通缘一切,得長相續,名相續相。又此識起愛,引持过去诸业,亦得潤生,能令未来果報相續故,名「相續識」。

言「依於智」者,依前智相,相續始生也。所依是細,唯一捨受,能依是麁,具起苦樂,故言生起苦樂。又所依智相,內缘而住,似眼;此相續識,遍馳外境;如觉故,言觉心起念,起念即是法執分別。識蘊与此麁執相應,遍馳诸境故,言「相應不斷」故。

次「執取相」,即受蘊。

次「計名字相」,是想蘊。

次「起业相」,是行蘊。文自显,不須烦释。

「復次」以下,第三明同異。

言「无漏无明隨染幻差別,性染幻差別」者,无漏是隨染幻差別,无明是性染幻差別。何者?其无明是違平等性,故其所起一切染法性自差別。无漏法是順平等性,直置其性應无差別,但隨染法差別,故说无漏有差別耳。何者?對彼「业識」染幻差別故,有本觉无漏性德差別;又为對治彼染差別故,成始觉萬德差別,是故无漏,但隨彼染而有差別,不由自性有差別也。然此染净,皆悉相待,性无所有,故言幻也。上来總为广上立义分中是心生滅已竟。

「復次」已下,第二广上生滅因。於中有二:初正明生滅依因缘义;二依「无明熏習所起識者」以下,重显所依因缘体相。初先總表,後別释。

言「因缘」者,梨耶心体反作诸法生滅,是生滅因。生滅诸法細麁相資而起,是生滅缘。如经云「如来藏是善不善因」故。又无明住地,能熏心体转作诸識,名生滅因。所起诸識,转相資因缘。如下文云「一切染因,名为无明。」故今此文中,二义俱有。

言「众生依心」者,诸生滅法,聚集而生,故名众生。而无自体,唯依心体故,言依心。能依众生只是意、意識故,言「意、意識转」。此即表二章門。

「此义云何」以下,释二章門。先释意。中有三:初略明意;次广辨意;「是故」以下,結成唯心。初言「依阿梨耶識」者,释上依心义。相本无明親依識体而有,故言依識说有无明。如上文云「此識有二义:一者、觉义,二者、不觉义。」正謂此也。四卷经云「如来藏,为无始虛偽惡習所熏,名为識藏,生无明住地,与七識俱。」当知无明住地非七識攝,亦非为彼所熏种子。

言「不觉而起」者,心体为此无明所熏,动作生滅故名起。又即此心体由无明熏,转成能见,乃至转成起念相續。如是心体,有此五用,對境界能生意識,故名为意。此中第五,猶是意識,而約生後义,通入意中攝。

「此意」以下,第二广解,開上五用,立五識名。初业識义,如前已说。

言「转識」者,是能见相,缘境而转,名为转識。然转識有二:若说无明所动能见名为转識者,是在阿梨耶識;如其境界所动能见名转識者,是謂七識。二义不同,不可相濫。又有处说,诸是能见,通名转識,則通八識。今此中转相,是缘初义也。

三现相者,猶是上三相中境界相,但此中为明离转識无別境相故,舉能现明所现境。

言「猶如明鏡现色相」者,如四卷经云「大惠!广说有三种識,广说八相。何等为三?謂真識、现識、分別事識。譬如明鏡,持诸色像;现識处现,亦復如是。」又此文中,说现义云「以一切时任運而起常在前故」。当知现識定在第八,其业識等与此作本其相彌細,如何強將置七識中,甚可乎?

言「隨其五尘對至即现」者,隨所起相皆不离见,唯於能见鏡中而现故,言對至即现。就實而言亦现法尘,且約尘显略舉之耳。

问:此識境界寬狹云何?此論中但说五尘。《楞伽经》云「阿梨耶識分別现境自身資生器世間等,一时而知,非是前後。」《瑜伽論》说「此由了別二种境故转,一由了別內執受者,謂了別遍計所執自性,妄執習气,及诸色根、根所依处,謂有色界、若无色界,唯有妄執習气了別;二了別外无分相器者,謂了別依止,缘內執受阿梨耶識,故於一切时无有間斷器世界相,譬如燈炎生时,內執受識,外发光明。如是阿梨耶識,內缘執受境,外缘器世界境,生起道理,應知亦尔。」《中邊論》云「此識所取,四种境界:謂尘、根、我及識所攝。所取既无,能缘本識亦尔得生。」若依《中邊論》及《楞伽经》,則習气等非此識境。若依《瑜伽論》,声尘及七种識等非其所缘。依此論说,现根及識等亦非此識所现境界。如是相違,云何和会?答:此非相違。何以故?不以言唯缘如此法故,不言餘法非境界故。问:虽无相違,而有不同,不同之意,可得而闻乎?答:不同之意,各有道理。如《中邊論》「欲明现起诸法,皆是本識所现,离識之外,更无別法。」是故唯说现行诸法,習气种子其相不显,与識无異,是故不说。《瑜伽論》等,为显诸相无有离见自相續者故,除心心法以外,诸餘相續之法,说为此識所了別。诸心之法,离尘不立,其义自显故不別说。诸餘論显沒之意,准此可知,不可偏執一隅,以謗通方之说也。且止傍論,今释大文。

第四「智識」者,是第七識,上六相中初智相也。愛果名染净法,分別彼法計我我所故,言「分別染净法」也。

「相續識」者,即是意識,上六相中相續相也。

「以念相應不斷故」者,是約自体不斷释相續名。

「住持」以下,約其功能释相續名。此識能起愛取故,能引持过去无明所发诸行,令成堪任来果之有,故言住持过去之果,令不失故。此义具如《瑜伽論》说。又識能起潤生烦恼,能使业果續生不绝,故言「成就现未等報无差違故」。如是三世因果流转不绝,功在意識,故名相續。

言念已𨒬事慮未来事者,显此識用不同智識,以彼但缘现在境故。由此文證,故知此相續識正是意識,不同上说相續心也。

「是故」以下,結成唯識。是上所明五种識等,无別自体,皆依一心义故,三界虛偽,唯心所作也。

言「以一切法皆从妄念而生,一切分別即分別自心,心不见心无相可得」者,如十卷经偈云「身資生住持,若如夢所见;中應有二种心,而无二相。如刀不自割,指亦不自指;如目不自见,其事亦如是。」此义云何?若其夢中所见诸事,如其所见是實有者,則有二故。而其夢中實无能取所所二相,三界诸心皆如此夢,故言一切分別即分別自心。而論自心不能自见,如刀指等,故言心不见心。现无他可见亦不自见則无所见,所见无故能见不成,能见所见皆不可得。除此之外更有何相?故言无相可得。如彼偈云「非他非因非分別分別事;五法及二心,寂靜无如是。」

问:如《集量論》诸说「心心法皆證自体,是名现量。若不尔者,如不曾见,不應憶念。」此中经说云「不自见」,如是相違云何会通?答:此有異意,欲不相違。何者?此经論意,欲明离见分外无別相分,相分现无所见,亦不可说即此见分反见见分,非二用故,外向起故,故以刀指为同法喻。《集量論》意,虽其见分不能自见,而有自證分用,能證见分之体,以用有異故,向內起故,故以燈炎为同法喻。由是义故,不相違背。又復此经論中「为显實相故,就非有义,说无自见。」《集量論》主为立假名故,依非无义说有自證。然假名不动實相,實相不懷假名,不懷不动,有何相違?如此中说「离见无相故,见不见相」,而餘处说「相分非见分,故见能见相分」,如是相違,何不致怪?当知,如前亦不相懷。又说「为显假有故,说有相有见,为显假无故,说无相无见。假有不当於有故,不动於无。假无不当於无故,不懷於有。不懷於有故,宛然而有,不动无故,宛然而无。」故如是甚深因缘道理,蕭焉靡據,蕩然无礙,豈容違諍於其问哉!

「復次」以下,第二释意識章門。意識猶是先相續識,但就其能与法執麁念相應生後义邊,名相續識。約其从前念生,能起见愛烦恼义邊,名为意識。故言意識者,即此相續識。上六相內受相行蘊,相从入此意識中攝。又此論且依一意識門故,不別出五識相也。文相可知。

言「依无明熏習」以下,第二重显因缘体相。於中有二:一約心体,显因体相染净难測;二「不達」以下,約诸染净,明缘体相差別之义。初言「依无明熏習所起識」者,牒上依阿梨耶識说有无明不觉而起。此文正明自性清净心,因无明風动,故言无明所起識也。若此心体一向生滅,直是染心,則非难了。又若一向常住,唯是净心,亦非难知。設使体實净,而相似染者,亦可易解。如其識体动而空性靜者,有何难了?而今此心,体净而体染,心动而心靜,染净无二动靜莫別,无二无別而亦非一,如是之绝故难可知。

言「心自性净而有其染心」者,是明净而恒染。

「虽有染心而常恒不反」者,是显动而常靜,由是义故,唯佛窮了。如十卷经云「以如来藏是清净相,客尘烦恼垢染不净。我依此义,为胜鬘夫人及餘菩萨等,说如来藏阿梨耶識共七識生,名转滅相。大惠!如来藏阿梨耶識境界,我今与汝及诸菩萨甚深智者,能了分別此二种法;诸餘声闻辟支及外道等執著名字者,不能了知如是二法。」正謂此乎!

「不達」以下,明缘体相及差別义。於中有三:一明诸染相差別,麁显治斷位地;二「相應义」者以下,明诸染法相應不相應义;三「又染心义」以下,舉诸染法明二障义。初中亦三:先明无明相;次明染心差別,兼显治斷;後方明前无明治斷。所以不次第者,欲明直就无明漸治之相,不显但除甚染心,从麁至細,能令根本无明,隨有漸捨漸輒之义。为是义故,无明治斷,在後方说。此中云「染」,即上意識,并開五种意,但令除时从麁至細,故逆次说耳。

初「執相應染」者,是上意識所起见修烦恼。如上云「計我我所种种妄執,乃至此識依见愛烦恼增長义故。」

言「信相應地能离」者,三贤之中十解位也。如《仁王经》云「伏忍圣胎三十人」,十信十心贤心,入此位中,见修麁惑不得现行,故名为离。当知此論上下所明,皆約现行以说治斷,不論种子。是故与餘经所说治斷位地亦有懸珠,不可致怪。

第二「不斷相應染」者,五种意中第五相續識,与法我執相應不斷故,得入初地法空观时究竟离也。第三「分別智相應染」者,五意之中,第四智識,七地已還,二空起时,則不现行,出观缘俗,任運心时,亦得现行,故言漸离,七地以去,永滅不起,名究竟离。此义如《解深密经》说「論其种子至金刚心,方乃頓斷。」如离論中之所广说,上来三染,行相是麁,具三等义,故名相應。

第四「现色不相應染」者,即五意中,第三现識,如明鏡中现诸色像故。

「色自在地」者,是第八地。

第五「能见心不相應染」者,五中第二转識,「依於动心能见相」故。

「心自在地」,是第九地。

六「根本业不相應染」者,五中第一业識,依无明力不觉念动故。

「菩萨尽地」者,是第十地及无垢地,總为一位也。就實論云「八地以上,亦有微細现相起。」但此地中,已得净土自在,麁色永不现起,故说离耳。又九地以上,亦有微細能见,但得心自在,见相转細,故说离也,所以得知。故下文云「依於业識」,乃至菩萨究竟地所见者,名为報身,若离业識,則无见相,知业識未尽之时,能见之相亦不相离也。次下,第二明相應不相應义,初三染名相應,後三染及无明是不相應,如上言「心不相應忽然起念名为无明故。」

「心念法異」者,謂烦恼数法,其相各異。如分別智相應染中,我见愛我我慢业異也。《迦延经》中说云「心及心所念法」,当知此中心念法者,是心所念法,皆是心数之別名也。

「依染净差別」者,分別染净诸法,計我我所差別等也。

「知相同」者,能知相同。

「缘相同」者,所缘相同,此中依三等,说相應名。

言「心念法異」者,是体等义,诸烦恼数各有一体,皆无第二故。

「知相同」者,是智等义。

「缘相同」者,是缘等义,具此三义,故名相應。

问:《瑜伽論》说「诸心心法,同一所缘,不同一行相,一时俱有,一一而转。」而此中说知相亦同,如是相違,云何和会?答:二义俱有,故不相違。何者?如我见是见性行,我愛是愛性行,如是等別,各不同行。而见愛等,皆作我缘,約此义邊,名知相同。故知此二尔,不相妨也。

言「即心不觉常无別異」者,此明无体等义,以离心外无別烦恼数法差別,故言即心不觉常无別異。既无体等,餘二何寄?由是不有同知同缘,故言「不同知相缘相故。」

问:《瑜伽論》说「阿赖耶識五数相應」,即是此中能见心染。何故此中说不相應?答:此論之意,約烦恼数差別而转,说名相應。能见心染,无烦恼数,名不相應,故不相違。虽有微細遍行五数,心与法通達无相,而取相故,是通法執,而无別討惠数之见,故无別相法我執也。所以得知阿赖耶亦是法執者,如《解深密经》说「八地已上,一切烦恼皆不现行,唯有所知障为依止故。」而此位中,餘七識惑皆不现行,唯有阿赖耶識现行,故知此識是所知障。若論有种子者,烦恼障种亦猶未尽,故知彼说正約现行所知障也。

「又染心义者」已下,第三束作二障。然二障之义略有二門:「二、二棄通障,十使烦恼,能使流转障涅槃果,名烦恼障;菩萨別障法執等惑迷所知境,障菩提果,名所知障。此門如餘经論所说。二、一切动念取相等心,違如理智寂靜之性,名烦恼礙;根本无明昏迷不觉,違如量智觉察之用,名为智礙。念此論中約後門义,故说六种染心,名烦恼礙;无明住地,名为智礙。然以相当,无明應障理智,染心障於量智。何不尔者?未必尔故。未必之意,如論自说。論五。

「復次」以下,广上立义分中生滅之相。於中有二:初明生滅麁細之相;「此二」以下,次明麁細滅尽之义。初中亦二:先正明麁細;後對人分別。

言「生滅相有二种」者,此明生滅之法相有麁細,非謂生滅刹那有著有微。

「一者麁与心相應」者,六种染中初三是心相應,其相麁显,故名相生滅也。

「二者細与心不相應」者,後之三染是不相應,无麁心数差別之相。其体微細,恒流不绝,故名相續生滅也。如十卷经云「識有二种滅。何等为二?一者相滅;二者相續滅。生住亦如是说。」四卷经云「诸識有二种生住滅,所说流注生及相生,住滅亦如是说。」经中直出二名,不別显相,故今論主显其相也。對人分別中:

「麁中麁」者,前三中初二是也。

「細中麁」者,後三中初二是也。

「麁中之細」,前中後一。

「細中之細」,後中後一。以前中初二俱在意識,行相是麁,凡夫所知;前中後一是第七識,行相不麁,非凡所了;後中初二能所差別,菩萨所知;最後一者,见相未分,唯佛窮了。此下明滅尽义。將说滅义,先明智缘。

言「二种生滅依无明熏習而有」者,是總说也。

「所謂」以下,別明因缘。

言「不觉义」者,根本无明也。

「妄作境」者,现識所现境也。通而言之,二种生滅,皆依无明为因,境界为缘。別而論之,依无明因故,不相應心起;依境界缘故,相應心而起。今明滅时,且依別义故,言因滅故,不相應心滅;缘故,相應心滅也。具义而说,此二种各有二因。如四卷经云「大惠!不思議熏及不思議反,是现識因。取种种尘,及无始妄想熏,是分別事識因。言不思議熏者,所謂无明以能熏真如不可量故;不思議反者,所謂真如愛无明熏不可遍而反。故此熏及反,甚微且隱,故所起现識行相微細,不是相應也。」言无始妄相者,即此现識,以从本来未曾离想故。如上文云「从本已来未曾离念,故说无始无明。」无始妄想义亦如是。言种种尘者,猶是现識所现诸境,以此二法熏动梨耶自相令起七識波浪,以妄想及境麁而且显故,所起七識成相應心也。今此論中,互舉一邊故,細中唯说无明熏,麁中单舉境界缘也。此就从細至麁之义,以明因缘差別相也。又四卷经「大惠!若覆彼真識种种不實诸虛妄滅,則一切相識滅,是名相滅。相續滅者,相續所因滅則相續滅。所依滅及所缘滅則相續滅。所以者何?是其因故。依者謂无始妄想熏,缘者謂自心现等識境妄想。」此经就通相門故,作是说。論約別义故,如前说也。若汎論生因缘,诸識各有四种因缘。如十卷经云「有四种因眼識得生。何等数四?一者不觉自內身取境界故;二者无始世来虛妄分別色境界熏習故;三者識自性体如是故;四者业见种种色相故。」四卷经云「四因缘故眼識转,謂自心现攝受不觉,无始虛偽过色習气計著,識性自性,欲见种种色相,是名四种因缘。流处藏識转識浪生。」言自心现攝受不觉者,是明根本无明因,其色麁相,现識所现,不在識外,自心所攝故,言自心现攝受。言不觉者,无明不觉色尘非外故,能生眼識,令取为外,是为初因。言无始虛偽乃至計著者,是显无始妄想熏習因,謂现識本来取著色尘,由此習气,能生眼識,令取色尘也。言識性者,是显自類因,由前眼識自性分別,由此熏習後生眼識,如前自性也。言欲见种种色相者,是显名言熏習因,謂前眼識能见色相,意識缘此能见眼識,意言分別,取著欲见也。如说眼,其餘诸識,准之可知。

「问曰」以下,往復重明滅不滅义。言「若心体滅則众生斷滅无所依止」者,自相梨耶名为心体,其餘诸識说名众生。如十卷经云「若相續識滅者,无始世来诸識應滅。」言「唯癡滅故心相隨滅」。「非心智滅」者,但心动相滅,非动相滅,非动相滅非动之心神滅,即是业相滅,自相不滅义也。

问:此識自相,为当一向染缘所起,为当亦有不从缘义?若是一向为缘所起,則染缘尽时,自相亦滅。若便自相义門,不从染缘而成,則此自相自然而有。或有说者,心体但是业惑所辨,是異熟法故,或业尽时,本識頓尽。然於佛果,亦有福惠二行,所辨鏡智,相應净識,虽復业惑,福惠所減之义不同,而其心义二处无異,由是义说,心至佛果耳。或有说者,自相心体,舉体为彼无明所起,而有是动靜令起,非是辨无合有,所以此心之动,因无明动名为业相。此动之心,本自为心名为自相,自相义門,不由无明。然即此无明所动之心,亦有自類相生之义,是故虽无自然之过,而有不滅之理。无明尽时,业相即滅,心隨始觉還归本源。評曰:二師所说皆有道理,皆依圣教之所说故。何者?若依显了門,如前说者好,是得《瑜伽論》等意故。若依隱密門,如後说者好,得此《起信論》等意故。是不可偏執一隅,又亦不可如言取义。何以故?若如初说现而取义者,即是法我见。若後说而取义者,即謂人我執。故彼二义,皆不可说,虽不可说,而亦可说,以虽无所然,而非不然故。

「復次有四种熏習」以下,广释生滅門中有二:初正广释意在於前;此下第二因言熏明何者。上言此識有二种义,能攝一切法,生一切法。其能攝义,上已广说。能生之义,猶未分明。是故此下,广明此識二义相熏能生一切染净法义。於中有三:初即總明染净熏义;二「云何」以下,別显二种熏習之相;三「復次」以下,總約二法明尽不尽义。初中言「真如」者,是本觉义,「无明」者是不觉义,良由一識含此二义,更互相熏遍生一切,此是正释经本之中不思議熏變义也。餘文可解。

问:《攝大乘》说「要具四义方能受熏故,说常法不能受熏。」何故?此中说以无明熏於真如。答:彼論且約可思議熏故,说常法不能受熏。此論就於不思議熏故,说无明熏真如,真如熏无明。如是二种熏义異故,二論不相違也。

第二別明中先明起染,初略後广。言「以熏習故即有妄心」者,是业識也。以此妄心熏於无明,令彼无明不了无相,故使妄心有能见,现诸境相故。言「不觉念起现妄境界」,不觉念起是转相也,妄境界是现相也,以此境界熏前妄心,起七識浪執著前境,故言即熏妄心合其念著等。略说竟。此下广释。

言「增長念」者,法執分別也。

「增長取」者,四取烦恼也。

言「业識根本熏習」者,以此业識熏習无明,迷於无相故,起能见及境界相,见相相續生死不绝,此见及相在梨耶識。彼三乘人虽离分別事識分段繫业麁苦,猶受梨耶微細行苦,故言三乘生滅苦也。

言「增長分別事識熏習」者,所謂意識见愛烦恼之所增長故,能受三界繫业之果,故言凡夫业繫苦也。

无明熏中,言「根本熏習」者,謂根本无明熏習真如,令其动念,是名业識,故言「成就业識义」也。

言「所起见愛熏習」者,根本无明所起见愛,熏其意識,起麁分別,是名分別事識。如上文云,意識现名分別事識,依见愛烦恼增長义故,言成就分別事識。

起净法中,亦先略後广。略文可知。广明中,言「分別事識熏習」者,通而言之,七种識皆名分別事識,义如前说。就強而言,但取意識,以分別用強,遍缘诸事故。今此文中,就強而说,此識不知诸尘是转識现故,執心外實有境界,凡夫二乘虽有趣向,而計为生死可厭、涅槃可欣,不異本執,故名分別事識熏習。

言「意熏習」者,通而言之,上五种識皆为名意,义如上说。就本而说,但取业識,名之为意,以此識最細而作本故。业識义者,虽有动念,见相无別,唯是識量,是为业識。此诸菩萨,智心妄动,无別境界,餘一切法,唯是識量,皆前麁執,似业識相,故名业識熏習,亦名意熏習。非謂无明所起业識,即能觉知唯識道理也。

用熏習中,「差別缘」者,为彼凡夫二乘分別事識熏習,而作缘也。「能作缘」者,从初发意菩萨,乃至诸佛,皆得作缘。如文广说。

「平等缘」者,为诸菩萨业識熏習而作缘也。能缘者,「法身菩萨」已上,方得作缘,要依「同体智力」故,「依於三昧」乃得。「平等见诸佛」者,十解已上诸菩萨等,皆业識见佛報身,无量相好皆无有邊,离分齊相,故言平等见也。若在散麁心中,得见如是不思議相,則无是处,故言「依於三昧乃得见」也。

未相應中,言「意、意識熏」者,菩萨依於业識熏習,名之为意,凡夫二乘分別事識,名为意識。此中對彼法身菩萨證法身时,离能见相故,说地前菩萨名意熏習,以依业識有能见相故。若依俗智见報佛义,則金刚已還皆有见相,通名业識熏習。如下说也。

「復次染法」以下,第三總明净尽不尽义,文相可解。

「復次真如自体」以下,显示正义分內正释之中本有二分:一释法章門,竟在於前;此下第二释义章門,上立二种义,今依復次先释大义。於中亦二:先則總释体大相大;「復次」以下,次明用大。

言「自体相」者,總舉二种,本言一切众生乃至诸佛无有增減畢竟常住,是释体大。上立中云「一者体大,謂一切法真如平等,不增減故。」

言「从本以来性自滿足一切功德」以下,广释相大。上云「二者相大,謂如来藏具足无漏性功德故。」

「復次真如用者」以下,广释用大。上言「用大能生一切善因果故。」

言「不知转識现故见从外」者,如上所说五种識內第二转識所现色相,不离转識,而意識不知如是道理,謂自心外實有佛身来为我说法也。

言「业識」者,义如前说。然餘处说,地前所见,名反化身,地上所见,名受用身。为異已證未證故,今此中说凡夫二乘所见,名为應身;十解初心以下所见,名为報身,为明菩萨深信唯識順业識义,不計外来不同凡小故。又復此中,就此三贤菩萨依三昧心所见妙相故,屬報佛攝。餘经論中,約此菩萨散心所见麁相故,屬化身也。餘文分明故則可知。

第三广释立义分中二种乘义,而此二义,是释用大。文中已兼显故,不須別释。如言「诸佛本在因地发大慈修诸度行」乃至广说,是初乘义也。如上立中云「一切诸佛本所乘故。」又说菩萨发心已玄见佛差別修證之相,是後乘义。上云「一切菩萨,皆乘此法到佛地故。」

「復次」已下,显示正义中大分有二:一正显,亦分所立法义,竟在於前;此第二開示从答八旨云方,文相可解。

對治邪執中有二:初別明治诸執;「復次」以下,總说究竟离邪執义。此中邪執,是佛法內學大乘凡夫及二乘人所起執也。

言「人法二執」者,計有總相宰主之者,名人我執。計一切法各有体性,名法我執。此中前五執者,皆依法身如来藏等總相之主以起執著故,名人執。後一執者,計五阴法各有体性故,名法執。文相可见。

发趣分中,信成就发心,位在十解前,在不定聚时修習信心逕一萬劫,信心成就,入正定位,即是十解,亦名十住,亦名十信,亦名習种性。如《本业经》云「是信相善菩萨,於十千劫,行十戒法,当入十信心,入初住位。」《仁王经》云「習种性有十心,已超二乘一切善地。此習忍已前,行十善菩萨,有退有進,猶如輕毛隨風東西,虽以十千劫行十正道,发菩提心,乃当入習种性。」彼经云十千,此論一萬同一数也。

言「以少分见法身故,隨其願力能现八相利益众生」者,如《华严经》歎十住中初发心住菩萨云「此发心菩萨,得如来一身无量身,悉於一切世間,示现成佛故。」又《瑜伽論》云「彼及所餘,於无餘依涅槃界中般涅槃者,於十方界当知究竟不可思議。数数现作一切有情诸利益事,是名最極如来祕密。此祕密胜解行地修行菩萨,下忍转时,隨其胜解差別而转,从此转胜乃至九地,展转增進,第十地中最善清净。当知如来如是祕密不可思議,超过一切度量境界。」如是等文,皆十解以上菩萨,能起八相之化物也。

言「如经中说或有退墮惡趣」者,非其生實退,乃广说者。如《本业经》云「七住以前名为退分,若不值善知識者,若一劫乃至十劫,退菩提心。如净目天子法財王子舍利弗等,欲入第七住,其中值惡知識因缘故,退入凡夫,不善惡中。」今释此意,但是權語,非實退也。

言「解行发心」,位在十行、十回向也。

證发心中,言「三者业識心微細起滅故」者,欲明菩萨二智起时非專无累,不同佛地,是故猶有微細动念,謂根本业,不相應染,恒行不绝,与二智俱故。言发心有三种相,非謂业識,亦为发心之行德也,以起滅为其相故。

言「於色究竟处示高大身」者,如十卷经偈云「欲界及无色,佛不彼成佛;色界中上天,离欲成菩提。」今释此经意云「若論實受用身之义,遍於法界无处不在,而言唯在彼天之身而成佛者,为菩萨所现色相,化受用身非實報身。唯在彼天为显此义,故言界也。」

此後二分者,但可依文深起信心,懃息妄想,不可執言,分別是非,以諍論故。今释烦,不更消息也。

大乘起信論別記(末終)

塞部撰

萬治二歲九月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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