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垂般涅槃略说教誡经(亦名遺教经)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罗什奉詔译
佛垂般涅槃略说教誡经
No. 389
佛垂般涅槃略说教誡经(亦名遺教经)
释迦牟尼佛初转法轮,度阿若憍陳如,最後说法度須跋陀罗,所應度者皆已度訖,於娑罗双樹間將入涅槃。是时中夜寂然无声,为诸弟子略说法要:「汝等比丘,於我滅後,当尊重珍敬波罗提木叉,如闇遇明、貧人得宝。当知此則是汝大師,若我住世无異此也。持净戒者,不得販賣貿易、安置田宅、畜養人民奴婢畜生,一切种殖及诸財宝,皆当遠离如避火坑。不得斬伐草木、墾土掘地,合和湯藥、占相吉凶、仰观星宿推步盈虛、曆数算計,皆所不應。節身时食清净自活,不得參預世事通致使命,呪術仙藥、結好貴人親厚媟嫚,皆不應作。当自端心正念求度,不得苞藏瑕疵、显異惑众。於四供養知量知足,趣得供事不應稸积。此則略说持戒之相。戒是正順解脫之本,故名波罗提木叉。依因此戒,得生诸禅定及滅苦智慧。是故比丘,当持净戒勿令毀犯。若人能持净戒,是則能有善法;若无净戒,诸善功德皆不得生。是以当知,戒为第一安隱功德之所住处。
「汝等比丘,已能住戒当制五根,勿令放逸入於五欲,譬如牧牛之人執杖視之,不令縱逸犯人苗稼。若縱五根,非唯五欲將无崖畔不可制也,亦如惡馬不以轡制,將当牽人墜於坑陷。如被劫害苦止一世,五根賊禍殃及累世,为害甚重,不可不慎。是故智者制而不隨,持之如賊不令縱逸;假令縱之,皆亦不久见其磨滅。此五根者,心为其主。是故汝等当好制心,心之可畏甚於毒蛇、惡獸、怨賊,大火越逸,未足喻也。譬如有人,手執蜜器,动转輕躁,但观於蜜不见深坑,譬如狂象无鈎、猿猴得樹,騰躍跳躑,难可禁制,当急挫之无令放逸。縱此心者喪人善事,制之一处无事不辦。是故比丘,当勤精進折伏其心。
「汝等比丘,受诸飲食当如服藥,於好於惡勿生增減,趣得支身以除飢渴。如蜂採花,但取其味不損色香;比丘亦尔,受人供養取自除恼,无得多求壞其善心。譬如智者籌量牛力所堪多少,不令过分以竭其力。
「汝等比丘,晝則勤心修習善法,无令失时,初夜後夜亦勿有廢,中夜诵经以自消息,无以睡眠因缘令一生空过无所得也。当念无常之火燒诸世間,早求自度勿睡眠也。诸烦恼賊常伺殺人,甚於怨家,安可睡眠不自驚寤?烦恼毒蛇睡在汝心,譬如黑蚖在汝室睡,当以持戒之鉤早摒除之。睡蛇既出乃可安眠,不出而眠是无慚人也。慚恥之服,於诸庄严最为第一,慚如鐵鉤,能制人非法。是故比丘,常当慚恥,无得暫替;若离慚恥則失诸功德。有愧之人則有善法;若无愧者,与诸禽獸无相異也。
「汝等比丘,若有人来節節支解,当自攝心无令瞋恨,亦当护口勿出惡言;若縱恚心,則自妨道、失功德利。忍之为德,持戒苦行所不能及。能行忍者,乃可名为有力大人;若其不能欢喜忍受惡罵之毒如飲甘露者,不名入道智慧人也。所以者何?瞋恚之害能破诸善法、壞好名闻,今世後世人不憙见。当知瞋心甚於猛火,常当防护无令得入,劫功德賊无过瞋恚。白衣受欲非行道人,无法自制,瞋猶可恕;出家行道无欲之人,而懷瞋恚,甚不可也。譬如清冷云中霹靂起火,非所應也。
「汝等比丘,当自摩頭,已捨飾好著壞色衣,執持應器以乞自活,自见如是,若起憍慢当疾滅之。謂長憍慢尚非世俗白衣所宜,何況出家入道之人为解脫故,自降其心而行乞耶?
「汝等比丘,諂曲之心与道相違,是故宜應質直其心。当知諂曲但为欺誑,入道之人則无是处。是故汝等宜應端心,以質直为本。
「汝等比丘,当知多欲之人多求利故,苦恼亦多;少欲之人无求无欲,則无此患。直尔少欲尚應修習,何況少欲能生诸善功德?少欲之人則无諂曲以求人意,亦復不为诸根所牽。行少欲者,心則坦然无所憂畏,觸事有餘常无不足,有少欲者則有涅槃。是名少欲。
「汝等比丘,若欲脫诸苦恼,当观知足,知足之法即是富樂安隱之处。知足之人,虽臥地上猶为安樂;不知足者,虽处天堂亦不称意。不知足者虽富而貧,知足之人虽貧而富。不知足者常为五欲所牽,为知足者之所憐愍。是名知足。
「汝等比丘,若求寂靜无为安樂,当离憒閙、独处閑居,靜处之人帝释诸天所共敬重。是故当捨己众他众,空閑独处思滅苦本。若樂众者則受众恼,譬如大樹众鳥集之,則有枯折之患。世間縛著沒於众苦,譬如老象溺泥不能自出。是名遠离。
「汝等比丘,若勤精進則事无难者,是故汝等当勤精進,譬如小水常流則能穿石。若行者之心数数懈廢,譬如鑽火未熱而息,虽欲得火,火难可得。是名精進。
「汝等比丘,求善知識、求善护助而不忘念;若不忘念者,诸烦恼賊則不能入。是故汝等常当攝念在心,若失念者則失诸功德。若念力堅強,虽入五欲賊中不为所害,譬如著鎧入陣則无所畏。是名不忘念。
「汝等比丘,若攝心者心則在定,心在定故能知世間生滅法相。是故汝等常当精勤修集诸定,若得定者心則不亂,譬如惜水之家善治堤塘;行者亦尔,为智慧水故,善修禅定令不漏失。是名为定。
「汝等比丘,若有智慧則无貪著,常自省察不令有失,是則於我法中能得解脫;若不尔者,既非道人又非白衣,无所名也。實智慧者,則是度老病死海堅牢船也,亦是无明黑闇大明燈也,一切病苦之良藥也,伐烦恼樹者之利斧也。是故汝等当以闻、思、修慧而自增益;若人有智慧之照,虽无天眼而是明见人也。是为智慧。
「汝等比丘,若种种戲論其心則亂,虽復出家猶未得脫。是故比丘,当急捨离亂心戲論;若汝欲得寂滅樂者,唯当善滅戲論之患。是名不戲論。
「汝等比丘,於诸功德常当一心,捨诸放逸如离怨賊。大悲世尊所欲利益皆以究竟,汝等但当勤而行之。若在山間、若空澤中、若在樹下、閑处靜室,念所受法勿令忘失,常当自勉精進修之,无为空死後致憂悔。我如良醫,知病说藥,服与不服,非醫咎也。又如善导,导人善道,闻之不行,非导过也。汝等若於苦等四諦有所疑者,可疾问之,无得懷疑不求決也。」
尔时世尊如是三唱,人无问者。所以者何?众无疑故。
尔时阿㝹樓馱观察众心而白佛言:「世尊!月可令熱,日可令冷,佛说四諦不可令異。佛说苦諦真實是苦,不可令樂;集真是因,更无異因;苦若滅者即是因滅,因滅故果滅。滅苦之道實是真道,更无餘道。世尊!是诸比丘於四諦中決定无疑。於此众中所作未辦者,见佛滅度当有悲感,若有初入法者,闻佛所说即皆得度,譬如夜见電光即得见道;若所作已辦、已度苦海者,但作是念:『世尊滅度,一何疾哉!』」
阿㝹樓馱虽说是語,众中皆悉了達四圣諦义。世尊欲令此诸大众皆得堅固,以大悲心復为众说:
「汝等比丘,勿懷憂恼。若我住世一劫会亦当滅,会而不离終不可得。自利利人法皆具足,若我久住更无所益。應可度者,若天上人間皆悉已度,其未度者,皆亦已作得度因缘。自今已後,我诸弟子展转行之,則是如来法身常在而不滅也。是故当知,世皆无常,会必有离,勿懷憂也。世相如是,当勤精進早求解脫,以智慧明滅诸癡闇。世實危脆无牢強者,我今得滅如除惡病。此是應捨罪惡之物,假名为身,沒在生老病死大海,何有智者得除滅之,如殺怨賊而不欢喜?
「汝等比丘,常当一心勤求出道,一切世間动不动法,皆是敗壞不安之相。汝等且止,勿得復語,时將欲过,我欲滅度,是我最後之所教誨。」
佛垂般涅槃略说教誡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