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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山大師語錄序

撫州曹山元證禅師語錄

No. 1987A

曹山大師語錄序

本寂禅師之於洞山,盖瀉瓶而已,自一去不變異处,至住持大法之道,則大与餘者別矣,唯因真唱,使人至真證也。唯真也深玄精粹,是以难卒见焉。世以为平坦,无活用雄略。嗚呼!浮淺之人,胡知时世因真偽以致道之否泰哉?實不知之,故有詖辭。夫師之語要,在三墮示修治分位,異類通凡圣,明道之生熟也。洞祖所言「道合人、人合道,老不老,事体妙」者是也。苟知之不可瞞,只今唯瞞也多矣。元文之間,有与洞山錄并行焉,而此亦不便多众之遮眼,庚辰之秋,吉祥之众衲就予集錄焉。刊版欲与洞祖錄并行,而以反正时世妄譌也,可謂好心,冀有好報,且来请引語,乃敘錄中至要,以冠其首,但因曹山意见其道範,足一发其意云尔。维时

宝曆十一年辛巳正月穀旦,印指月盥香敘。

撫州曹山元證禅師語錄

遠孫沙門慧印校訂

師諱本寂,泉州莆田黃氏子,少业儒,年十九往福州靈石出家。二十五登戒,尋謁洞山,山问:「阇黎名甚麼?」師曰:「本寂。」山曰:「向上更道。」師曰:「不道。」山曰:「为什麼不道?」師曰:「不名本寂。」山深器之,自此入室,盤桓数載,乃辭去,山遂密授洞山宗旨。復问曰:「子向甚麼处去?」師曰:「不變異处去。」山曰:「不變異处豈有去耶?」師曰:「去亦不變異。」遂往曹谿礼祖塔。回吉水,众嚮師名,乃请開法,師志慕六祖,遂名山为曹,尋值賊亂,乃之宜黃。有信士王若一,捨何王观,请師住持,師更何王为荷玉,由是法席大興,學者云萃,洞山之宗至師为盛。

因有僧问五位君臣旨訣。師曰:「正位即空界,本来无物;偏位即色界,有萬象形。正中偏者背理就事;偏中正者舍事入理;兼帶者冥應众缘,不墮诸有,非染非净、非正非偏,故曰虛玄大道无著真宗。从上先德推此一位最妙最玄,当詳審辨明。君为正位,臣为偏位,臣向君是偏中正,君視臣是正中偏,君臣道合是兼帶語。」進云:「如何是君?」師曰:「妙德尊寰宇,高明朗大虛。」云:「如何是臣?」師曰:「靈機弘圣道,真智利群生。」云:「如何是臣向君?」師曰:「不墮诸異趣,凝情望圣容。」云:「如何是君視臣?」師曰:「妙容虽不动,光燭本无偏。」云:「如何是君臣道合?」師曰:「混然无內外,和融上下平。」師又曰:「以君臣偏正言者,不欲犯中,故臣称君不敢斥言是也,此吾法宗要。」乃作偈曰:「學者先須識自宗,莫將真際杂頑空,妙明体尽知傷觸,力在逢缘不借中。出語直教燒不著,潛行須与古人同,无身有事超岐路,无事无身落始終。」復作五相,偈曰:「白衣須拜相,此事不为奇,积代簪纓者,休言落魄时。」,偈曰:「子时当正位,明正在君臣,未离兜率界,烏雞雪上行。」,偈曰:「焰裡寒氷結,楊华九月飛,泥牛吼水面,木馬逐風嘶。」○偈曰:「王宮初降日,玉兔不能离,未得无功旨,人天何太遲。」●偈曰:「混然藏理事,眹兆卒难明,威音王未曉,彌勒豈惺惺。」師行脚时,问烏石观禅師:「如何是毘盧師、法身主?」烏石曰:「我若向尔道,即別有也。」師舉似洞山,山曰:「好箇話頭秖欠進語,何不问为甚麼不道?」師却去進前語,烏石曰:「若言我不道,即瘂却我口;若言我道,即謇却我舌。」師归舉似洞山,山曰:「古佛。」

云門问:「如何是沙門行?」師曰:「喫常住苗稼者是。」門云:「便恁麼去时如何?」師曰:「尔還畜得麼?」門云:「畜得。」師曰:「尔作麼生畜?」門云:「著衣喫飯有甚麼难?」師曰:「何不道披毛戴角。」門便礼拜。

師示众曰:「诸方尽把格則,何不与他道一转語令他不疑去。」云門在众出问:「密密处为甚麼不知有?」師曰:「只为密密,所以不知有。」門云:「此人如何親近?」師曰:「莫向密密处親近。」門云:「不向密密处时如何?」師曰:「始解親近。」門云:「諾諾。」又问:「不改易底人来,師還接不?」師曰:「曹山无恁麼閑工夫。」

因米和尚至,未相见,米遂坐却禅床,師更不出,米便去。主事遂问:「和尚禅床为什麼被別人坐却。」師曰:「去後却還来。」米果回与師相见。

智炬到參问云:「古人提持那邊人,學人如何体悉?」師曰:「退步就己,萬不失一。」炬於言下頓忘玄解。

金峯志至,師问曰:「作甚麼来?」志曰:「盖屋来。」師曰:「了也未?」志云:「這邊則了。」師曰:「那邊事作麼生?」志云:「候下工日向和尚。」師曰:「如是如是。」

僧清銳问:「某甲孤貧,请師拯濟。」師曰:「銳阇黎近前来。」銳近前,師曰:「泉州白家三盞酒,喫後猶道未沾唇。」

鏡清问:「心徑苔生时如何?」師曰:「难得道(音导)者。」清云:「向甚麼处去也?」師曰:「只见苔生,不知向甚麼处去。」又问:「清虛之理畢竟无身时如何?」師曰:「理即如此,事作麼生?」清云:「如理如事。」師曰:「謾曹山一人即得,爭奈诸圣眼何?」清云:「若无诸圣眼,爭鑒得箇不恁麼。」師曰:「官不容針,私通車馬。」

師问德上座:「菩萨在定闻香象渡河,出甚麼经?」僧云:「出《涅槃经》。」師曰:「定前闻?定後闻?」僧云:「和尚流也。」師曰:「道也太殺道,始道得一半。」僧云:「和尚如何?」師曰:「灘下接取。」師又问:「佛真法身猶若虛空,應物现形如水中月,作麼生说應底道理。」德曰:「如驢覰井。」師曰:「道則太殺道,只道得八成。」德曰:「和尚又如何?」師曰:「如井覰驢。」

紙衣道者来參,師问:「莫是紙衣道者否?」云:「不敢。」師曰:「如何是紙衣下事?」道者云:「一裘纔挂体,萬法悉皆如。」師曰:「如何是紙衣下用?」道者近前應諾便立脫,師曰:「汝秖解恁麼去,何不解恁麼来。」道者忽開眼问云:「一靈真性不假胞胎时如何?」師曰:「未是妙。」道者云:「如何是妙?」師曰:「不借借。」道者珍重便化。師示頌曰:「觉性圓明无相身,莫將知见妄疎親,念異便於玄体昧,心差不与道为隣。情分萬法沈前境,識鑒多端喪本真,如是句中全曉会,了然无事昔时人。」

僧舉:「陸亙大夫问南泉:『姓甚麼?』泉曰:『姓王。』亙云:『王還有眷屬也无。』泉曰:『四臣不昧。』亙云:『王居何位?』泉曰:『玉殿苔生。』」问師:「玉殿苔生意旨如何?」師曰:「不居正位。」僧云:「八方来朝时如何?」師曰:「他不受礼。」僧云:「何用来朝?」師曰:「違則斬。」僧云:「違是臣分上,未審君意如何?」師曰:「樞密不得旨。」僧云:「恁麼則燮理之功全归臣相也。」師曰:「尔還知君意麼?」僧云:「外方不敢論量。」師曰:「如是如是。」

僧问:「學人通身是病,请師醫。」師曰:「不醫。」僧云:「为甚麼不醫?」師曰:「教汝求生不得、求死不得。」

僧问:「古人曰:『吾有大病,非世所醫。』未審是甚麼病?」師曰:「攢簇不得底病。」僧云:「一切众生還有此病也无?」師曰:「人人尽有。」僧云:「和尚還有此病也无?」師曰:「此覓起处不得。」僧云:「一切众生为甚麼不病?」師曰:「一切众生若病,即非众生。」僧云:「未審诸佛還有此病也无?」師曰:「有。」僧云:「既有为甚麼不病?」師曰:「为伊惺惺。」

僧问:「沙門豈不是具大慈悲底人?」師曰:「是。」僧云:「忽遇六賊来时如何?」師曰:「亦須具大慈悲。」僧云:「如何具大慈悲?」師曰:「一劍揮尽。」僧云:「尽後如何?」師曰:「始得和同。」

僧问:「眉与目還相識也无?」師曰:「不相識。」僧云:「为甚麼不相識?」師曰:「为同在一处。」僧云:「恁麼則不分也。」師曰:「眉且不是目,目且不是眉。」僧云:「如何是目?」師曰:「端的去。」僧云:「如何是眉?」師曰:「曹山却疑。」僧云:「和尚为什麼却疑?」師曰:「若不疑,即端的去也。」

僧问:「五位對賓时如何?」師曰:「汝即今问那箇位。」僧云:「某甲从偏位中来,请師向正位中接。」師曰:「不接。」僧云:「为甚麼不接?」師曰:「恐落偏位中去。」師却问僧:「秖如不接,是對賓是不對賓?」僧云:「早是對賓了也。」師曰:「如是如是。」

僧问:「萬法从何而生?」師曰:「从顛倒生。」僧云:「不顛倒时萬法何在?」師曰:「在。」僧云:「在甚麼处?」師曰:「顛倒作麼?」

僧问:「不萠之草为甚麼能藏香象?」師曰:「阇黎幸是作家,又问曹山作麼?」

僧问:「三界擾擾、六趣昏昏,如何辨色?」師曰:「不辨色。」僧云:「为甚麼不辨色?」師曰:「若辨色即昏也。」

師闻鐘声乃曰:「阿㖿阿㖿。」僧问:「和尚作甚麼?」師曰:「打著我心。」僧无對。

師问维那:「甚处来?」云:「牽醋槽去来。」師曰:「或到險处又作麼生牽?」维那无對。

師一日入僧堂向火,有僧云:「今日好寒。」師曰:「須知有不寒者。」僧云:「誰是不寒者?」師筴火示之。僧云:「莫道无人好。」師拋下火。僧云:「某甲到這裏却不会。」師曰:「日照寒潭明更明。」

僧问:「不与萬法为侶者是甚麼人?」師曰:「汝道洪州城裏如許多人甚麼处去。」

僧问:「如何是无刃劍?」師曰:「非淬鍊所成。」僧云:「用者如何?」師曰:「逢者皆喪。」僧云:「不逢者如何?」師曰:「亦須頭落。」僧云:「逢者皆喪則固是,不逢者为甚麼頭落?」師曰:「不见道:能尽一切。」僧云:「尽後如何?」師曰:「方知有此劍。」

僧问:「於相何真?」師曰:「即相即真。」僧云:「当何显示?」師提起托子。

僧问:「幻本何真?」師曰:「幻本元真。」僧云:「当幻何显?」師曰:「即幻即显。」僧云:「恁麼則始終不离于幻也?」師曰:「覓幻相不可得。」

僧问:「即心即佛即不问,如何是非心非佛?」師曰:「兔角不用无,牛角不用有。」

问:「如何是常在底人?」師曰:「恰遇曹山暫出。」云:「如何是常不在底人?」師曰:「难得。」

僧问:「擬豈不是類?」師曰:「直是不擬亦是類。」僧云:「如何是異?」師曰:「莫不識痛痒。」

人问:「古人曰:『人人尽有。』弟子在尘蒙,還有也无?」師曰:「过手来。」僧过手,乃點指曰:「一二三四五足。」

僧问:「魯祖面壁用表何事?」師以手掩耳。

僧问:「承古有言:『未有一人倒地不因地而起。』如何是倒?」師曰:「肯即是。」僧云:「如何是起?」師曰:「起也。」

僧问:「子归就父,为甚麼父全不顧?」師曰:「理合如是。」僧云:「父子之恩何在?」師曰:「始成父子之恩。」僧云:「如何是父子之恩?」師曰:「刀斧斫不開。」

问:「靈衣不挂时如何?」師曰:「曹山孝滿。」云:「孝滿後如何?」師曰:「曹山好顛酒。」

问:「承教有言:『大海不宿死屍。』如何是海?」師曰:「包含萬有。」僧云:「为什麼不宿死屍?」師曰:「绝气者不著。」僧云:「既是包含萬有,为甚麼绝气者不著?」師曰:「萬有非其功,绝气有其德。」僧云:「向上還有事也无?」師曰:「道有道无即得,爭奈龍王按劍何。」

问:「具何知解善能對众问难?」師曰:「不呈句。」僧云:「问难箇甚麼?」師曰:「刀斧斫不入。」僧云:「能恁麼问难,還更有不肯者也无?」師曰:「有。」僧云:「是什麼人?」師曰:「曹山。」

僧问:「世間甚麼物最貴?」師曰:「死猫兒頭最貴。」僧云:「为甚麼死猫兒頭最貴?」師曰:「无人著價。」

僧问:「无言如何显?」師曰:「莫向這裏显。」僧云:「向甚麼处显?」師曰:「昨夜床頭失却三文錢。」

僧问:「日未出时如何?」師曰:「曹山也曾恁麼来。」僧云:「日出後如何?」師曰:「猶較曹山半月程。」

師问僧:「作甚麼?」僧云:「掃地。」師曰:「佛前掃?佛後掃?」僧云:「前後一时掃。」師曰:「与曹山过靸鞋来。」

僧问:「抱璞投師,请師彫琢?」師曰:「不彫琢。」僧云:「为甚麼不雕琢?」師曰:「須知曹山好手。」

僧问:「如何是曹山眷屬?」師曰:「白发連頭戴,顶上一枝花。」

僧问:「古德道:『尽大地惟有此人。』未審是甚麼人?」師曰:「不可有第二月也。」僧云:「如何是第二月?」師曰:「也要老兄定当。」僧云:「作麼生是第一月?」師曰:「險。」

僧问:「學人十二时中如何保任?」師曰:「如经蠱毒之鄉,水不得沾著一滴。」

僧问:「如何是法身主?」師曰:「謂秦无人。」僧云:「這箇莫便是否?」師曰:「斬。」

僧问:「親何道伴即得常闻於未闻?」師曰:「同共一被盖。」僧云:「此猶是和尚得闻,如何是常闻于未闻?」師曰:「不同于木石。」僧云:「何者在先?何者在後?」師曰:「不见道:常闻于未闻。」

僧问:「國內按劍者是誰?」師曰:「曹山。」僧云:「擬殺何人?」師曰:「但有,一切總殺。」僧云:「忽逢本父母又作麼生?」師曰:「揀甚麼?」僧云:「爭奈自己何?」師曰:「誰奈我何?」僧云:「为什麼不殺?」師曰:「无下手处。」

師问僧:「时節恁麼熱,向甚处回避?」僧曰:「鑊頭爐炭裡回避。」師曰:「彼中若何回避?」僧曰:「众苦不能到。」師默置。

僧问:「家貧遭劫时如何?」師曰:「不能尽底去。」僧云:「为甚麼不能尽底去?」師曰:「賊是家親。」

僧问:「一牛飲水五馬不嘶时如何?」師曰:「曹山解忌口。」又別曰:「曹山孝滿。」

僧问:「常在生死海中沈沒者是甚麼人?」師曰:「第二月。」僧云:「還求出离也无?」師曰:「也求出离,只是无路。」僧云:「出离什麼人接得伊?」師曰:「擔鐵枷者。」

僧问:「雪覆千山,为甚麼孤峯不白?」師曰:「須知有異中異。」僧云:「如何是異中異?」師曰:「不墮诸山色。」

僧舉:「藥山问僧:『年多少?』云:『七十二。』山曰:『是七十二麼?』云:『是。』山便打。此意如何?」師曰:「前箭猶似可,後箭射人深。」僧云:「如何免得此棒?」師曰:「王勅既行,诸侯避道。」

僧问香严:「如何是道?」香严曰:「枯木裏龍吟。」僧云:「如何是道中人?」香严曰:「髑髏裏眼睛。」僧不領,乃问石霜:「如何是枯木裏龍吟?」石霜曰:「猶帶喜在。」僧云:「如何是髑髏裏眼睛?」石霜曰:「猶帶識在。」又不領,乃舉似師,師曰:「石霜老声闻作這裏见解。」因示頌曰:「枯木龍吟真见道,髑髏无識眼初明,喜識尽时消息尽,当人那辨濁中清。」僧遂又问師:「如何是枯木裏龍吟?」師曰:「血脈不斷。」云:「如何是髑髏裏眼睛?」師曰:「乾不尽。」云:「未審還有得闻者麼?」師曰:「尽大地人未有一人不闻。」云:「未審枯木裏龍吟是何章句?」師曰:「不知是何章句,闻者皆喪。」

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填溝塞壑。」

僧问:「如何是師子?」師曰:「众獸近不得。」僧云:「如何是師子兒?」師曰:「能吞父母者。」僧云:「既是众獸近不得,为甚麼却被兒吞?」師曰:「豈不见道:子若哮吼,祖父俱尽。」僧云:「尽後如何?」師曰:「全身归父。」僧云:「未審祖尽时父归何所?」師曰:「所亦尽。」僧云:「前来为甚道全身归父?」師曰:「譬如王子能成一國之事。」又曰:「阇黎此事不得孤滯,直須枯木上更擦些子花。」

僧问:「纔有是非紛然失心时如何?」師曰:「斬斬!」

師读杜順傅大士所作法身偈乃曰:「我意不欲与麼道。」門弟子请別作之,既作偈又註释之,其詞曰:「渠本不是我(非我),我本不是渠(非渠),渠无我即死(仰汝取活),我无渠即余(不別有),渠如我是佛(要且不是佛),我如渠即驢(二俱不立),不食空王俸(若遇御飯直須吐却),何假雁傳書(不通信),我说橫身唱(为信唱),君看背上毛(不与尔相似),乍如謠白雪(將謂是白雪),猶恐是巴歌(傳此句无註)。」

師垂語曰:「有一人,向萬丈崖頭騰身直下,此是甚麼人?」众无對,道延出云:「不存。」師曰:「不存箇甚麼?」延云:「始得撲不碎。」師深肯之。

僧舉:「西園一日自燒浴次,僧问:『何不使沙彌?』西園撫掌三下。」问師,師曰:「一等是拍手撫掌,就中西園奇怪,俱胝一指頭禅,盖为承当处不諦当。」僧却问師:「西園撫掌豈不是奴兒婢子邊事?」師曰:「是。」云:「向上更有事也无?」師曰:「有。」云:「如何是向上事?」師叱曰:「這奴兒婢子!」

南州帥南平鐘王雅闻師有道,尽礼致之,不赴,但書大梅偈曰:「摧殘枯木倚寒林,幾度逢春不變心,樵客见之猶不顧,郢人何得苦追尋。」附使贈之遂不赴。

師作四禁偈曰:「莫行心处路,不挂本来衣,何須正恁麼,切忌未生时。」

示學人偈曰:「从缘薦得相應疾,就体消停得力遲,瞥起本来无处所,吾師暫说不思議。」

云众曰:「僧家在此等衣線下,理須会通向上事,莫作等閒。若也承当处分明,即转他诸圣向自己背後方得自由;若也转不得,直饒學得十成,却須向他背後叉手,说甚麼大話。若转得自己,則一切麁重境来,皆作得主宰,假如泥裏倒地,亦作得主宰。如有僧问藥山曰:『三乘教中還有祖意也无?』答曰:『有。』僧云:『既有,達磨又来作麼?』藥山曰:『只为有,所以来。』豈非作得主宰转得归自己乎?如经云:『大通智胜佛,十劫坐道場,佛法不现前,不得成佛道。』言劫者滯也,謂之十成亦云斷滲漏也,只是十道頭绝矣,不忘大果。故云:『守住耽著,名为取次,承当不分貴賤。』我常见叢林好論一般兩般,還能成立得事麼?此等但是说向去事露布,汝不见,南泉曰:『饒汝十成,猶較王老師一線道。』也大难,事到此直須仔細,始得明白自在,不論天堂地獄餓鬼畜生,但是一切处不移易,元是舊时人,只是不行舊时路,若有忻心,還成滯著。若脫得,揀甚麼?古德云:『只恐不得轮回。』汝道作麼生?只如今人,说箇净潔处,愛说向去事,此病最难治。若是世間麁重事却是輕,净潔病为重,只如佛味祖味,尽为滯著。先師曰:『擬心是犯戒,若也得味是破齋。』且喚什麼作味?只是佛味祖味,纔有忻心便是犯戒,若也如今说破齋破戒,即今三羯磨时早破了也。若是麁重貪瞋癡虽难斷,却是輕。若也无为无事净潔,此乃重无以加也。祖師出世亦只为這箇,亦不独为汝,今时莫作等閑,黧奴白牯修行却快,不是有禅有道,如汝种种馳求覓佛覓祖乃至菩提涅槃,幾时休歇成辦乎?皆是生滅心,所以不如黧奴白牯兀兀无知,不知佛不知祖乃至菩提涅槃及以善惡因果,但饑来喫草、渴来飲水,若能恁麼不愁不成辦。不见道:計較不成,是以知有。乃能披毛戴角牽犁拽来,得此便宜始較些子。不见彌勒、阿閦及诸妙喜等世界,被他向上人喚作无慚愧懈怠,菩萨亦曰變易生死,尚恐是小懈怠。在本分事合作麼生,大須仔細始得。人人有一坐具地,佛出世侵他不得,恁麼体会修行,莫趁快利。欲知此事,饒令成佛成祖去也,只這是便墮三塗地獄六道去也。只這是虽然沒用处,要且离他不得,須与他作主宰始得,若作得主宰,即是不變易,若作主宰不得,便是變易也。不见永嘉云:『莽莽蕩蕩招殃禍。』」问:「如何是莽莽蕩蕩招殃禍?」曰:「只這箇總是。」云:「如何免得?」曰:「知有即得,用免作麼?但是菩提涅槃烦恼无明等總是,不要免;乃至世間麁重之事,但知有便得,不要免,免即同變易去也,乃至成佛成祖菩提涅槃,此等殃禍为不小。因甚麼如此?只为變易。若不變易,直須觸处自由始得。」

上堂,僧问:「如何是大闡提人?」師曰:「不懼业。」僧云:「如何是无明人?」師曰:「始終不觉悟。」僧云:「此二人誰在前?」師曰:「无明者。」僧云:「闡提人为什麼在後?」師曰:「向去者。」僧云:「恁麼則无明者不从今日去也?」師曰:「是。」僧云:「既不从今日去,无明从何处来?」師曰:「光处不敢入。」僧云:「豈不是不明不暗?」師曰:「是。」僧云:「正恁麼时如何?」師曰:「不受觸。」師復曰:「闡提有多种,一類者是殺父殺母、出佛身血、破和合僧、毀壞伽蓝,此剋定實報,受种种苦。一類者亦所作如前,此則为殺无明父、貪愛母,不信有佛法僧可破、有伽蓝可壞,計为业心所得,故墮,亦受种种虛妄果報如前,升降不同。一類者知有自己本来事,呼为父母,不因外得,无修无證,非因非果,不因師受,不从證行所得,不起父见曰殺、不起母见曰害,即是一切本分事不敢不存,故曰殺害,纔有纖毫奉重得味,不成知有自己事也,故曰大闡提。以此动撥妙力,即是从上宗乘体会家事承当,要截玄道破诸迂曲,即如新豐老人所玄示也。」

忠國師驀喚侍者,侍者来立,國師低頭,侍者立多时出去。國師喚侍者,如是三度了,曰:「將謂我孤負汝,汝却孤負我。」百丈舉问趙州:「國師三喚侍者,意作麼生?」州曰:「如人暗裏書字,字虽不成,文彩已彰。」又後有人舉问師:「國師三喚侍者,意作麼生?」師曰:「侍者第二遍回来,云:某甲不信和尚喚。」

南泉曰:「未具胞胎时,還有語也无?」有人舉问云峯,峯曰:「道有道无則喫三十棒。」又问招慶,慶曰:「从他自道。」又舉问師,師曰:「有。」云:「请和尚傍瞥。」師曰:「將什麼物闻?」云:「聾者還闻也无?」師曰:「聾者若得闻則具耳目。」云:「什麼人得闻?」師曰:「未具胞胎者。」

僧问師:「教云:『一句能吞百千萬义。』如何是一句?」師曰:「針劄不入。」

有一座主辭南泉,泉问:「什麼处去?」對云:「山下去。」泉曰:「第一不得謗王老師。」對云:「爭敢謗和尚。」泉噴水曰:「多少?」座主便出去,師曰:「赖也。」

溈山一日喚院主,院主来,山曰:「我喚院主,汝来作什麼?」院主无對。師代曰:「也知和尚不喚某甲。」溈山又令侍者喚第一座,第一座来,山曰:「我喚第一座,汝来作什麼?」師代曰:「若令侍者喚,恐不来。」

師舉:「有僧辭藥山归鄉去,藥山曰:『有一人遍身紅爛臥在荊棘之中。』僧云:『恁麼則學人不归去?』藥山曰:『但知归去,与尔休糧方。』云:『如何是休糧方?』山曰:『每日上堂不咬破一粒米也。』」師曰:「只如有古佛云:『遍身紅爛底人,秖是醜陋底人,一切人近不得,无拈掇处,更道臥在荊棘之中。』只道在如今日用也,亦无作拈掇处护持保任邊事。」时有僧问:「遍身紅爛时如何?」師曰:「荷負。」云:「荷負什麼人?」師曰:「勿紅爛到阇黎。」又问:「醜陋人与滿身紅爛底人,阿那個是重?」師曰:「大醜陋底人重。」師又舉问僧:「大保任底人保任個什麼?」僧无對,自代曰:「終日在背後,不曾覷著。」

俱胝和尚凡有诘问唯舉一指,後有童子,因外人问:「和尚说何法要?」童子亦竪起一指,胝闻遂以刃斷其指,童子負痛号哭而去,胝復召之,童子回首,胝却竪起指,童子忽然領悟。胝將順世,謂众曰:「吾得天龍一指頭禅,一生用不尽。」言訖而寂。師曰:「俱胝承当处莽鹵,只認得一機一境。」

僧问:「维摩默然,文殊讚善,未審還称得维摩意麼?」師曰:「尔還縛得虛空麼?」僧云:「恁麼則不称维摩意也。」師曰:「他又爭肯。」僧云:「畢竟有何所归?」師曰:「若有所归即同彼二公也。」僧云:「和尚又作麼生?」師曰:「待尔患维摩病始得。」

師於天復辛酉夏夜问知事曰:「今日是幾何日月?」對云:「六月十五。」師曰:「曹山平生行脚,到处秖管九十日为一夏,明日辰时吾行脚去。」及时焚香宴坐而化,閱世六十二,臘三十七,葬全身於山之西阿,諡元證禅師,塔曰福圓。

解释洞山五位显訣(诸揀統会)

自下本光重編

別时揀云:「夫先師所明偏正与兼帶,等用先師本意,不为明功進修之位兼涉教句,直是格外玄談要绝妙旨,秖明从上物体现前,冥叶古圣之道。今见诸學士詮揀先人意度,似有誤彰(音障),不免聊为敘其差当,媿(音貴)在不混其功,於中或有借位明功、借功明位,缘緒多端,功在臨时,看語来勢,不負来機,妙在佳致尔。」

正位却偏,就偏辨得,是圓兩意。逐位揀出曰:「正位却偏者,为不對物,虽不對物却具。」別揀曰:「正位却偏,正中无用为偏,全用为圓,是兩意。」问:「如何是全?」云:「不頑者得底人也。此位不明来也,若佛出世也恁麼,若佛不出世也恁麼,所以千圣萬圣皆归正位承当。」別时揀曰:「正中偏却具此一位,第一不得动著。」

偏位虽偏亦圓兩意,缘中辨得是有語中无語。逐位揀曰:「偏位虽偏亦圓兩意者,为用处不立的的,的的則真不常用也。」別揀曰:「偏位虽偏亦圓者,用中无物无觸,是兩意虽就用中明,为語中不傷,此乃竟日道如不道。」別时揀曰:「偏位却圓,亦具缘中不觸。」

或有正位中来者,是无語中有語。逐位揀曰:「正位中来者,不兼缘。如藥山云:『我有一句子,未曾向人说。』道吾云:『相隨来。』此是他妙会得,如湖南观察使語,此例甚多,須合出不得混尊卑,呼为无語中有語。」別揀曰:「正位中来者,句句无語,不立尊貴,不落左右。故云『正中来也。』又引正中来語例者,如黑豆未生芽时作麼生?又引一句子未曾向人说,又如云:『有一人无出入息。』又云:『未具胞胎时還有言句也无?』此例亦多,喚作无語中有語。」別时揀曰:「正位来,明正位不涉缘,亦有正位中来,无語中有語,如云:『黑豆未生芽时,十方诸佛出身处。』又:『我有一句子。未曾向人说。』此句答家須就出不得乖角,乖角則不知有故。」

或有偏位中来者,是有語中无語。逐位揀曰:「偏中来者則兼缘,如云:『即今往来底喚作甚麼則得?』洞山云:『不得不得。』此例亦多,呼为有語中无語。」別揀曰:「偏位中来者,語从四大声色中来,不处所是非,故云:『缘中辨得是偏位中来也。』又引偏位中来語例者,如云:『甚麼物恁麼来?』亦云:『光境俱忘復是何物?』亦云:『定慧等學明见佛性。』此例亦多,喚作有語中无語,更有挾功極則,呼为偏位中来,此难辨,須揀得出。」別时揀曰:「偏位来明偏位涉缘,缘性无体皆同正位,偏位中来者,就物明体,如云:『甚麼物恁麼来?』亦云:『光境俱忘復是何物?』此一例語寄功明位,余舊舉:『又甚麼物恁麼来?』此一例語虽缘中得,不同向去。又如『定慧等學明见佛性。』此一例語亦余初舉例語。又如『光境俱忘』,为是教中之則,不同玄學,只要於他教則出宗門中玄學外事,秖如『出息不依众缘,入息不居蘊界而住。』此語全是功,不同缘中認得,亦是余舊舉例,亦主家抽入正位云:『有一人无出入息,令渠知有正位。』又有借事正位中来者,此一位答家須向偏位中明其物体,不得入正位明也。此一句,要如先師问新罗僧:『未过海时在甚麼处?』无對,自代云:『秖今过海也,甚麼处?』又如先師代慎微長老出拄杖語云:『如今出也,有人辨得麼?』此例虽缘中認得,不同向去,辨不得,恐後人收落功勳,將为向上事。」

或有相兼帶来者,這裡不说有語无語,語裡直須正面而去,這裡不得不圓转,事須圓转,然在途之語總是病,夫当人先須辨得語句正面而去,有語是恁麼来,无語是恁麼去,作家中不无言語,不涉有語无語,這箇喚作兼帶語,全无的的也。他智上座臨遷化时向人道:「云巖不知有,我悔当时不向伊说。虽然如是,且不違於藥山蔡子。」看他智上座合作麼生老婆也。南泉喚作異類中行,且密阇黎不知。逐位揀曰:「相兼帶来者,为語勢不偏不正、不有不无,如全不全、似虧不虧,唯得正面而去也,則的不立,的不立則至妙之言,境不圓常情之事也。如先師對文殊喫茶語云:『借取這箇看得麼?』亦如翠微云:『每日噇甚麼?』亦有功勳中兼帶,似向上事,臨时辨取,如落净妙之处,則須知有事在,要去則去,要止則止,千萬圓转不得莽鹵,如大无明底人为全体,不同闡提,闡提則知有,事却鞔,虽鞔却成孝養,鞔者不存祖佛及自己本分父母也。紅爛底人为不归全擔荷,不立至尊,大保任底人为刺脚入泥裡,非小小护持。」別揀曰:「相兼帶来者,不落有語无語,如藥山帶刀語,此是兼帶語,臨时看語来勢,或当頭正面而去,或異中虛(句),此(句)若不妙会,則千里萬里也,又引相兼帶来語例,如文殊喫茶語兼這箇人甚麼处去也,云巖云:『作麼作麼?』又云:『即今作麼生?』此例甚多。」別时揀曰:「相兼帶不涉偏正二途,此一位等绝,妙旨难辨,呼为兼帶,皆为明這箇一段事,況復正位不同。」學士揀曰:「问:『祖師意?』答:『待特牛生兒則向汝说。』揀云:『此是正位中来。』此一例語切不得呼为正位中来,可云玄學路中问答,俱然也,別是一路。又不得呼为相兼帶,为显明故,縱賓主回互,亦秖得呼为有病兼帶。又问玄旨,答如死人舌。又如问:『十二时中將何奉獻?』云:『无物。』此二例語不得呼为偏位中来,須各揀,若是玄旨一例語,可同於祖師意也。又如十二时中將何奉獻,答无物,此一例語可同於功勳也。此二例語竝不得呼为偏位及兼帶也,前已明破了,是借功明位,借位明功,同於此也。又独脫物外,起众圣前,云是正位却圓,其實屈正位也。此例是古人道过跡尚在,猶未得語中无語,此復呼为非正位也,为語中有語故。此可呼为有病兼帶,为語中有語故,不得呼为相兼帶来。夫相帶兼来者,直須似文殊喫茶語,及先師答云巖鉏薑語,竝安和尚法堂語,及藥山布衲洗佛語。於中最妙兼帶,无过藥山答云巖帶刀語,及百丈下堂,大众欲散未散时,索云:『是甚麼?』藥山遙闻此語云:『在此。』便道暗頭兼帶,借功明物、借物明功,借过明功、借功明过等来,若是藥山与新豐,竝前诸德所出,超过入正位,是玄談奇特句已。次到小小得力者,即且抽入正位,此例吾常用也,吾缘住持多緒,不及子細,略明少分許。汝等诸人不須容易輕慢,若更有疑帶,旋当決了,直須厲力修行令未来際不斷,此事不得慢洩,或值純忖者,是奇器也,亦不可隱耳。」

逐位頌竝注別揀

正中偏揀云:「暗裡點頭。」

三更初夜月明前揀云:「黑白未交时辨取。」又云:「萠芽未生之时。」又別揀云:「只今是甚麼时?」又云:「此中无日月,不说前後去也。」

莫怪相逢不相識揀云:「忘却也。」又云:「就也。」又別揀云:「甚麼劫中違背来,恁麼則拱手去。」

隱隱猶懷舊日妍揀云:「此兩句一意終不相似。」又云:「圓也則不自欺得。」又別揀云:「今日重甚麼?」又云:「恁麼。」

偏中正揀云:「缘中会也。」

失曉老婆逢古鏡揀云:「露也,適来又記得。」又別揀云:「是甚麼模樣?」又云:「恁麼則別不呈色。」

分月覿面別无真揀云:「即今会也。」又云:「只這箇便是也。」又別揀云:「失。」又云:「恁麼則未有真时較些子。」

休更迷頭還認影揀云:「不是本来頭。」又云:「莫認影即是。」又別揀云:「終不記得。」又云:「恁麼則改不得也。」

正中来揀云:「过也。」

无中有路隔尘埃揀云:「无句中有句。」又云:「相隨来。」又別揀云:「从来事作麼生?」又云:「恁麼則不相借也。」

但能不觸当今諱揀云:「傍這箇。」又云:「早是傍也。」又云:「恁麼則尽大地无第二人也。」

也胜前朝斷舌才揀云:「非默。」又云:「更切於這箇。」又別揀云:「終不切齿。」又云:「恁麼叮嚀不得者。」

偏中至揀云:「有句中来。」

兩刃交鋒不相避揀云:「主客不相觸。」又云:「彼彼不傷也,箭箭相拄,脈脈不斷。」又別揀云:「不相敵者。」又云:「恁麼則却不相管。」

好手猶如火裡蓮揀云:「壞不得。」又云:「誰是得便者。」又別揀云:「弱於阿誰。」又云:「恁麼則終不作第二人也。」

宛然自有衝天气揀云:「不从人得。」又云:「恁麼則不借也。」又別揀云:「非本有。」又云:「恁麼則己亦不存。」又云:「非己有。」

兼中到揀云:「妙挾。」

不落有无誰敢和揀云:「不当頭。」又云:「他是作家。」又別揀云:「正好商量。喚甚麼作商量?道將来。」云:「问。」

人人尽欲出常流揀云:「皆欲出類。」又云:「有甚麼出頭处。」又別揀云:「动則死。」又云:「恁麼則隨处快活也。」

折合還归炭裡坐揀云:「即可知也。將知合作麼生?」又別揀云:「謾他不得。」又云:「恁麼則赖得某甲。」

五位旨訣

正中来者,太过也,全身独露,萬法根源,无咎无譽。偏中至者,中孚也,隨物不礙,木舟中虛,虛通自在。正中偏者,巽也,虛空破片,处处圓通,根尘寂尔。偏中正者,兌也,水月鏡像,本无生滅,豈有蹤跡。兼中到者,重离也,正不必虛,偏不必實,无背无向。又曰:「心機泯绝,色空俱忘(是云正);到頭无諱,曾无變动(是云中);更无覆藏,全体露现(是云偏),是曰正中偏。山是山,水是水,无人安名字,无物堪比倫,是曰偏中正。净裸裸、赤洒洒,面目堂堂,尽天尽地,独尊无二,是曰正中来。宛如寰中天子,不借禹湯堯舜令,眼见耳闻,終不借他力,耳之不入声中,声之不塞耳根,裏頭才转身,尘中未帶名,是曰偏中至。不是心,不是境,不是事,不是理,从来离名状,天真忘性相,是曰兼中到。」

三种墮

師曰:「凡情圣见是金銷玄路,直須回互,夫取正命食者,須具三种墮,水牯牛,不受食,不斷声色(今案)。只墮去,是甚麼人分上事。」揀曰:「欲知則是入異類中,不認沙門邊事,所以古人權借水牯牛为異類,秖是事上異類,非言語中異類(須看取四种異類中)。」

时稠布衲问:「水牯牛是甚麼墮?」曰:「披毛戴角是沙門墮。」「不受食是甚麼墮?」曰:「是尊貴墮。」「不斷声色是甚麼墮?」曰:「是隨類墮。」師又曰:「若是言語中異類,則是往来言語尽是類。所以南泉道:『智不到处,切忌道著,道著則頭角生。』喚作如如,早是變也。直須向異中行。如今須向異中道取異中事,夫語中无語,始得若是。南泉病时,有人问:『和尚百年後向甚麼处去?』泉曰:『我向山下檀越家,作一頭水牯牛去。』『某甲擬隨和尚去。還得麼?』泉曰:『若隨我,含一莖草来。』」揀曰:「這箇是沙門转身語,所以道,汝擬近,銜一莖草来親近渠,是呼为无漏,始堪供養渠。」

又曰:「隨類墮者,秖今於一切声色物物上转身去,不墮階級,喚作隨類墮。」又曰:「尊貴墮者,法身法性是尊貴邊事,亦須转却,是尊貴墮。秖如露地白牛,是法身極,則亦須转,却免他坐一色无辨处,竝(法身白牛)是称斷供養邊事,欲須供養須得此食,所以无味之味亦曰无漏是堪供養,竝餘觸污之食,非无漏解脫之食也。有人问百丈:『以何为食?』曰:『无漏为食。』云巖曰:『莫將以味为供養。』道吾曰:『知有保任处,尽是供養。』」

又曰:「不受食尊貴墮者,食者是本分事,知有不取,故曰尊貴墮。披毛戴角沙門墮者,不執沙門邊事及诸圣報位也(須看異類開示)。不斷声色隨類墮者,为初心知有自己本分事,回光之时,擯出色声香味觸法得寧謐,則成功勳,後却不執六尘,墮而不昧,任之无礙,故曰:『外道六師是汝之師,彼師所墮汝亦隨墮,乃可取食。』食者則是正命食也,亦本分事也。秖是就六根門頭见闻觉知,不被他染污,呼为墮,不同向前怕。他本分事尚不取,況其餘,故云:『子細子細。』」揀曰:「作水牯牛是什麼墮?」代曰:「不处正位,不揀其身,始喚作沙門墮。」「不斷声色是什麼墮?」代曰:「凡情得尽,圣量亦忘,声色尘中不應更斷,乃可取食,是为隨類墮。」「不受食是什麼墮?」代曰:「了達正因,不存胜解,故云:『尊貴墮也。』」又曰:「沙門墮者,亦不无其行,亦不无其閒。虽有其閒,常无其閒;虽有其行,常无其行。此事切須知时節,莫東西。」

问:「如何是隨類墮?」曰:「不斷声色,又不失香味。」「如何是彼師?」曰:「六处。」「如何是彼師所墮?」曰:「田舍老翁入聚落,眼耳鼻舌俱失却。」「如何是汝亦隨墮?」曰:「存。」「存箇什麼?」曰:「不得动著,又不离声色。」又溈山曰:「我百年後作一頭水牯牛,左脇上書溈山僧某甲一行字,汝道当见之时喚作甚麼?」无對,後曹山代曰:「喚作水牯牛。」问:「未審此水牯牛還解耕稼否?」曰:「灼然。」「是什麼類?」曰:「披毛戴角者。」「四时食何水草?」曰:「不入口者。」「如何是水牯牛?」曰:「不證圣。」「如何是銜一莖草?」曰:「毛羽根似去。」「是超圣是超類?」曰:「是超圣。」问:「如何是水牯牛。」曰:「冥冥矇矇。」「如何是含一莖草来?」曰:「古人道了也,毛羽相似去(荷玉向自道取答古人語,奈何)。」又曰:「一草者秖是明得不變異也。」又曰:「祖佛不知有,貍奴白牯却知有,为什麼貍奴白牯却知有?」曰:「秖是百无所解。」「秖如祖佛为什麼不知有?」曰:「祖为執印,佛为相似。」「秖如貍奴白牯,知有箇甚麼?」曰:「秖知有貍奴白牯。」「如何是貍奴白牯知有底事?」曰:「不从西東来,不从三十二相得。」「如何是祖?」曰:「上有。」「如何是佛?」曰:「相似去。」

四种異類

一者往来異類,謂如今一切声色言語階級地位捨父逃逝,尽皆却向上祖父得为異類,又天堂地獄餓鬼畜生修罗等皆是異類。

二者菩萨同異類,謂失明自己,然後却入生死異類中攝他,已證涅槃之果,不捨生死之類,自利利他,願一切众生悉皆成佛。我从末後成佛,所以大權菩萨若不先化众生,己事无由得成辦,故南泉曰:「先过那邊知有,却来這邊行李。」又曰:「菩萨具六度萬行。」教云:「若有一众生未度者,吾終不成正觉。」誓願无邊,众生无邊,如是行持,故名菩萨同異類(下云同中異類是同)。

三者沙門異類(後云披毛截角),謂先知有本分事了,喪尽今时一切凡圣因果德行,始得就体一般,名为独立底人,亦名沙門称斷事,始得表裡情忘三世事尽,得无遺漏,得名佛邊事,亦云一手指天地,亦云具大沙門,转却沙門称斷邊事,不入诸胜報位,始得名为沙門行,亦云沙門转身,亦云披毛戴角,亦喚作水牯牛,恁麼时節始得入異類,亦云色類邊事。所以古人道:頭長三尺、颈短(吉祥宗祖手澤中不云長)二寸。秖是這箇道理,不得別会。

四者宗門中異類,謂如南泉曰:「智不到处,切忌道著,道著則頭角生。」喚作如如,早是變也。直須向異類中行道,取異類中事。洞山曰:「此事直須妙会,事在其妙,体在妙处。」曹山自道:「此事直須虛一位全无的的也,覿面兼帶始得。若是作家,語不偏不正、不有不无,呼为異類中虛。此事直須作家橫身,逢木著木、逢竹著竹,須护觸犯,囑囑囑囑。」僧问(自下问答皆以无舌語为中下道,取上四異類):「如何是異?」余曰:「我若向汝道,驢年得異麼?所以有人问南泉和尚:『百年後向什麼处去?』泉曰:『山下檀越家,作一頭水牯牛去。』云:『某甲隨和尚去得否(彼此文別,宗豈有異)?』泉曰:『尔若隨我,含一莖草来。』」余曰:「此水牯牛不同沙門水牯牛,直須子細,始得不迷时候。」

问:「如何是往来異類?」余曰:「未知有自己。」又曰:「一切言語声色是非,總是往来異類。如何是(菩萨)同中異類?」余曰:「不擇其身。」「如何是披毛戴角(沙門)異類?」余曰:「不立觸净。」又非时答(当也):「觸即觸,遇净即净。」「如何是宗門中異類?」余曰:「要頭則研將去。」

僧舉似:「洞山大師因僧问沙門行,大師曰:『頭長三尺、颈短二寸。』此意如何(新古兩本无有別異)?」余曰:「胜句妙句。」「喚什麼作胜句妙句?」余曰:「胜句妙句有三种:一者世尊出世,四十九年施設方便,十二分教,百千三昧妙門,門門穿究,尽是胜句妙句,此是出世邊说。二者从凡入圣,洞達自己,与佛无異,得无遺漏,始得通身,始喚作一尘一念十方婆伽梵、一路涅槃門,到恁麼时節,不处正位,不擇其身,却入異類中,披毛戴角无異念,故云:『一切物類比況不得,诸佛诸祖計挍不成。』所以古人道:『沙門語,不得將尺寸語与人。』故喚作胜句妙句,此是色類邊語。三者一切所有底物比不得,始呼为胜句妙句。所以古人道:『千般比不得,萬物況不成,智者不能知,上根亦不識。』亦云本来无相似,故胜句妙句。胜句妙句者,天上人間測度不得底事,故古人云喚作超始終句,借此为語類邊说行(至下益詳)。」稠布衲问:「如何是色類?」余曰:「披毛戴角。」「如何是語類?」曰:「曹山只有一双眉。」「如何是水牯牛?」曰:「矇矇瞳瞳。」「此意如何?」曰:「不知有天地。」

稠又舉:「上座问云居:『洞山古佛有言:「自少養得一箇兒子,頭長三尺、颈短二寸,直至如今不奈何。」如何是自少養得底兒子?』居曰:『日給难忘。』『如何是頭長三尺。』曰:『不奈何。』『如何是颈短二寸?』曰:『至今還奈何得否?』」问(一本作後舉问師,一本連上猶为云居話):「如何是日給难忘?」余曰:「常在則是。」「如何是常在?」曰:「不違背則是。」「如何是不奈何?」曰:「到恁麼时甚麼人奈何得。」「至今還奈何得否?此意如何?」曰:「三世诸佛不奈何。(一本迄此云居山話)」「如何是頭長三尺、颈短二寸?」曰:「不是从来底事。」「如何是从来底事?」曰:「喚作甚麼?」

问:「沙門行箇什麼行?」曰:「畜生行。」「如何是畜生行?」曰:「披毛戴角。」「如何是(披毛戴角)沙門行?」曰:「物物不間斷。」「不間斷底事如何?」曰:「始得行。」「如何是披毛戴角底人?」曰:「不懼业。」「为甚麼到恁麼地?」曰:「若不懼业,甚麼处不到。」

问:「从凡入圣則不问,从圣入凡时如何?」曰:「水牯牛。」「如何是水牯牛?」曰:「矇矇瞳瞳。」「此意如何?」曰:「但念水草,餘无所知。」「成得箇甚麼邊事?」曰:「秖是逢草喫草,逢水飲水。」師又曰:「這箇語有力,欲知有力,此人不執沙門邊事,亦不入诸圣報位,便是入異類,此異類是披毛戴角,喚作沙門行,亦喚作沙門行李处,亦喚作頭長三、尺颈短二寸。欲知此意,到沙門行时,不欲將尺寸分親疎,不得说張三李四。又頭長三尺者,只得从小至大今日功成,得到恁麼时,喚作胜句妙句。颈短二寸者,是不坐沙門位,亦不处诸圣報位,故为颈短二寸。恁麼时不得说著称与不称,所以道不將尺寸来向這裡思量也。虽然如此,猶是類邊事。須知有異類中事,不见道:『智不到处,不得说著,说著即頭角生。喚作如如,早是變也。』須向異類中行,喚作虛一位,喚作覿面兼帶,全无的的也。」问:「如何是類?」曰:「披毛戴角。」「如何是異?」曰:「作麼作麼?」「如何是行?」曰:「要頭則斫將去。」「只如異類成得箇什麼邊事?」曰:「此事有二种異類:一者沙門異類,二者事上異類。事上異類者,貍奴白牯是也。沙門異類者,觸处得自由,始得不變易,不同那箇。先師问余:『甚麼处去?』曰:『不變易处去。』」又曰:「此不變易事有二种:一者人人尽有本分事,二者知有底人。不捨一切声色是非,於一切物物上不滯,呼为一切处不易(盖去声音異),亦喚作披毛戴角,亦喚作入泥入水,亦喚作行李底汉。」问:「如何是入泥入水?」曰:「不變易。」「转身也否?」曰:「不转身。」「此人屋裡事如何?」曰:「诸圣測不得。」「为什麼測不得?」曰:「是伊不同诸圣。」「此猶是類邊事,還有向上事否?」曰:「有。」「如何是向上事?」曰:「向汝道,則恐落類邊去。」

三然燈(前後正三)

師曰:「謂然燈前有二种:一未知有,同於類血之乳;二知有,猶如意未萌时得本物,此名然燈前。一种知有,往来言語声色是非,亦不屬正照用,亦不得記,同類血之乳,是漏失邊事,此名然燈後,直是三際事尽,表裏情忘,得无間斷,此始得名正然燈,乃云得記。」

撫州曹山元證禅師語錄(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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