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註解
姚秦三藏法師鳩摩罗什奉詔译
大明天界善世禅寺住持(臣)僧(宗泐)演福講寺住持(臣)僧(如玘)奉詔同註
此经以喻法为名,實相为体,无住为宗,斷疑为用,大乘为教相。
初释喻法名者,金刚,喻也;般若,法也。金中精刚,至堅至利,能碎萬物。此经能斷众生疑執,取以为喻,故《大品般若》十六分中以此经名能斷分。
波罗蜜是梵語,华言到彼岸。众生在生死海中无有窮極,修此般若到涅槃彼岸,盖大乘菩萨達生死即涅槃,則非度而度、非到而到也。
经者,訓法、訓常。梵語修多罗,此翻契经,謂契理、契機故也。
二、辯實相体者,即一實相理也。经云:「若人得闻是经即生實相。」
三、明无住为宗者,宗者,要也。经云:「應无所住。」经中多以无住破著,故以无住为宗也。
四、論斷疑为用者,由经力用能斷妄執,故以斷疑为用也。
五、判大乘为教相者,经云:「为发最上乘者说。」故以大乘为教相也。
此经乃姚秦三藏法師鳩摩罗什所译,分三十二分者,相傳为梁昭明太子所立,尤译本无,又与本論科節不同,破碎经意,故不取焉。今註一本天親等論,取其意而不尽用其語,以其語深难,便初學故也。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独園,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
如是者,指一经所闻法体也。
我闻者,阿难謂如是之法我从佛而闻也。
一时者,即如来说法機應和合时也。
佛者,觉也,佛是教主,尊極名佛。
舍衛者,國名也,华言豐德。
祇樹給孤独園者,祇陀太子施樹給孤長者買園,共立精舍,请佛而住,此说法处也。
与大比丘众者,闻法之侶也。比丘者,梵語也,华言乞士,上乞法以資慧命,下乞食以資色身。
千二百五十人俱者,此诸弟子凡佛说法之处常隨侍也。
已上如是等六事冠於诸经之首謂之通序,如来臨滅度时,阿难问佛:「一切经前当安何語?」佛言:「当安『如是我闻』等語,非但我法如是,三世诸佛法皆如是。」
尔时,世尊食时著衣持鉢,入舍衛大城,乞食於其城中。次第乞已,還至本处。飯食訖,收衣鉢,洗足已,敷座而坐。
此別序也,亦名发起序。以乞食为发起者,盖佛欲说无住相施,故先乞食以表发之,然佛以禅悅法喜为食,而行乞者示同凡僧,欲令折己慢幢,生彼福德耳。
尔时者,当是时也。
世尊者,世間所尊十号之一也。
食时者,辰时也。
著衣者,服僧伽黎衣也。
持鉢者,持應量器也。
次第乞者,佛心平等,不擇貧富也。
本处者,給孤園也。
洗足者,食訖而洗足也。
敷座而坐者,敷坐具而加趺也。
时長老須菩提在大众中,即从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希有,世尊!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囑诸菩萨。」
長老須菩提乃此经发起之人,称長老者,以其德長年老也。梵語須菩提,华言空生,亦名善现。
从座起至恭敬,乃请法之敬儀。
希有者,讚佛之辭也。
善护念者,为护念现在根熟菩萨,与智慧力,令其成就自行;与教化力,令其攝受众生也。
善付囑者,为付囑未来根未熟菩萨,已得大乘者,令其不捨;未得大乘者,令其胜進也。
护念付囑,即希有事也。佛德之大,无过度生,然虽注意於般若度生,必待请问,故善现覩相知意,即首称歎希有而後请问也。
「世尊!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應云何住?云何降伏其心?」
此发问之端也。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华言无上正等正觉也。问意以如来护念付囑现在、未来菩萨令成佛果,是菩萨虽发道心,誓度众生、求成佛道,未知其心云何安住大乘?云何降伏妄心,使至佛果,不退失耶?
佛言:「善哉,善哉。須菩提!如汝所说,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囑诸菩萨。汝今諦聽,当为汝说。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應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唯然,世尊!願樂欲闻。」
善现既讚歎请问,妙称佛心,故印可云:「善哉,善哉,当为汝说也。」而又誡約云:「應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善现即会佛意故,唯然應之:「願闻是法。」
然一经之大要不过善现所问安住大乘、降伏妄心,如来所答修行之法亦不出乎理事二行、破執斷疑而已,具见下文。
佛告須菩提:「诸菩萨摩诃萨應如是降伏其心。」
善现双问安住、降伏,如来但答降伏其心者,盖降伏妄心必安住大乘,舉降伏則攝安住矣。
「所有一切众生之類,若卵生、若胎生、若濕生、若化生。」
人与旁生具有四生,诸天、地獄、中阴惟是化生,鬼通胎、化二生,皆屬欲界。
「若有色、」
色界天。
「若无色、」
无色界天。
「若有想、」
識处天。
「若无想、」
无所有处天。
「若非有想非无想,」
非想非非想处天。
「我皆令入无餘涅槃而滅度之,如是滅度无量无数无邊众生,實无众生得滅度者。何以故?須菩提!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
此一段是菩萨所修理观具乎四心,謂广大心、胜心、常心、不顛倒心。慈氏頌云:「广大第一常,其心不顛倒。」第一即胜心也。
经云所有一切众生之類者,所懷之境广此大心也。
云我皆令入无餘涅槃者,此胜心也,无餘涅槃即如来究竟彼岸也。
云實无众生得滅度者,了生、佛一如,此常心也。
无我、人、众生、寿者,此不顛倒心也。
若有四相,謂之四倒。若一众生不令滅度及见众生實滅度者,則未能了達本源,遂有我、人、众生、寿者四相,不名菩萨。
我者,於五蘊中妄計有我、我所。人者,妄計我生人中,異於餘趣。众生者,妄計五蘊和合而生。寿者,妄計我受一期果報。一期果報即若長若短寿命也。此皆顛倒妄想,亦名四见。
菩萨能用般若妙智照了性空,本无四相,名降伏其心,否則非菩萨也。
「復次,須菩提!菩萨於法應无所住行於布施,所謂不住色布施,不住声、香、味、觸、法布施。須菩提!菩萨應如是布施,不住於相。」
此一段,理观兼事行也,不住是理观,布施是事行。
於法者,六尘诸法也。布者,普也。施者,捨也。菩萨所修六度萬行,以布施为初度,攝後五度。
盖施有三种:資生施、无畏施、法施也。資生施者,施以財物,資他生也。无畏施者,持戒不恼无冤、忍辱不報有冤。法施者,精進不倦说法、禅定不差機说法、智慧不顛倒说法。然一切布施不过六尘,所謂六尘,如床敷、臥具、飲食、湯藥之類是也。世人行施,心希果報,是为著相;菩萨行施,了達三轮体空,故能不住於相。
三轮者,謂施者、受者、及所施物也。
佛告善现:「應如是不住於相而行施」者,盖欲菩萨降伏妄心也。
「何以故?若菩萨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須菩提!於意云何?東方虛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須菩提!南、西、北方、四维、上、下虛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須菩提!菩萨无住相布施,福德亦復如是,不可思量。須菩提!菩萨但應如所教住。」
此段恐人疑云:「既离相施則无福報。」故佛告:「离相之施,其福转多。」良由不住相施,施契性空,性空无邊,施福无邊,故舉十方虛空以为喻也。論云:「其义有三:一、遍一切处,二、寬广高大,三、究竟不窮。」已上答降伏、安住问竟。
一、斷求佛行施住相疑此疑从前文不住相布施而来
「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身相见如来不?」「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见如来。何以故?如来所说身相即非身相。」佛告須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前段说无住相施、降伏其心是成佛之因,恐善现疑佛果是有为身相,故佛问云:「可以身相见如来不?」善现悟佛问意,乃答:「不可以身相见。」然有相者,應身也;无相者,法身也。法身是体,應身是用,若知用从体起,應即是法,所以无相。故論云:「如来所说相即非相,若能了達此意,則一切世間之相无非真如、无为佛体。」故佛印可善现云:「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二、斷因果俱深无信疑此疑从前无住行施、非相见佛兩段经文而来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頗有众生得闻如是言说章句,生實信不?」
論云:「无住行施,因深也;无相见佛,果深也。因果之法既深,疑末世在迷鈍根众生不如是能生信心。」
佛告須菩提:「莫作是说,如来滅後,後五百歲有持戒修福者,於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为實。」
佛答:「末世自有具福慧人,闻此般若能生實信。」
言後五百歲者,《大集经》中云:「有五箇五百歲,今乃最後五百歲时也。持戒,戒也;修福,定也;生信,慧也。三學俱备,能生實信矣。
「当知是人不於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种善根,已於无量千萬佛所种诸善根。」
闻是章句乃至一念生净信者,若論實信之由,从多佛所以种善根,闻此大乘之法則能生信;至於一念少时生信,亦从佛所种诸善根而然也。
「須菩提!如来悉知悉见是诸众生得如是无量福德。」
信心生一念,诸佛尽皆知。凡有众生闻是章句,乃至一念净信,佛智、佛眼无不知见,所以得福无量。
「何以故?是诸众生无復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无法相、亦无非法相。」
此順释生信得福之故,該乎生、法二空。論云:「有智慧者,了知生、法二无我故。」又云:「生法各有四种想。」想即相也,言无復我、人、众生、寿者四相,此生空也。言无法相亦无非法相者,他译更有无相亦非无相,此法空也。疏云:「初列生空有四相,次列法空但有兩句,法非法也,盖译人略之耳。」
「何以故?是诸众生若心取相,則为著我、人、众生、寿者;若取法相,則著我、人、众生、寿者。何以故?若取非法相,則著我、人、众生、寿者。」
此返显違经非福,言若心取相等,此生執也;若取法相等,此法執也。
「是故,不應取法、不應取非法。以是义故,如来常说:汝等比丘知我说法如筏喻者,法尚應捨,何況非法?」
此結上文而證勸也。不應取法者,空能观之智也;不應取非法者,空所观之境也。論云:「法有性相尚不應取,何況非法本无性相?」又云:「善如法尚不取,況不善非法?」疏云:「今言法者,说五阴空为法,五阴相为非法,即以阴空为藥名法阴,有为病名非法。阴病既除,空藥亦遣,非法既謝,在法亦亡。」与論意正相㳷合。
言筏喻者,論云:「如欲濟川,先應取筏,至彼岸已,捨之而去。」又,《智論》引《筏喻经》云:「汝等若解我筏喻法,是时善法宜應棄捨,況不善法?」斯乃无所得之要術,俾不凝滯於物矣。
三、斷无相云何得说疑此疑从前第一疑中不可以身相得见如来而来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耶?如来有所说法耶?」
向说不可以相见佛,佛非有为,恐有疑云:「何故释迦樹下得道,诸会说法耶?」
須菩提言:「如我解佛所说义,无有定法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亦无有定法如来可说。何以故?如来所说法皆不可取、不可说,非法、非非法。所以者何?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別。」
真如法体离有无相、离言说相,豈可以耳闻、心得耶?当知樹下得道、诸会说法,但應身耳,其報身、法身无得、无说。然應即法報、说即无说,是故不可以有取、不可以无取也。
善现解佛问意,即答以无道可證、无法可说。「何以故」下又自徵释,由不可取、不可说,非法、非非法。
言非法者,不可以有取;言非非法者,不可以无取。由不可取故不可说,然如来垂應有證、有说者,盖得非有、非无之体也。
一切贤圣者,三世十方佛菩萨也,以用也。
无为乃自證之理,真諦也;差別乃化他之用,俗諦也。诸佛说法不离二諦,吾佛亦然。
「須菩提!於意云何?若人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宝以用布施,是人所得福德寧为多不?」須菩提言:「甚多,世尊!何以故?是福德即非福德性,是故如来说福德多。」「若復有人於此经中受持、乃至四句偈等为他人说,其福胜彼。何以故?須菩提!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皆从此经出。須菩提!所謂佛法者即非佛法。」
此乃較量持说功德。
佛问:「假如人以大千世界七宝为施,其福多不?」善现会意,答云:「甚多。」盖此福德离福德自性,故言多也。
佛又言:「离性布施福報虽多,而受持此经、为人演说能趣菩提,其福胜彼。」
言乃至四句偈者,舉少以況多耳。然持经福胜者,盖诸佛之身及所證之法无不从是般若而生,般若称为佛母者,良有以也。然猶恐其於此取著,故復告云:「所謂佛法者即非佛法。」
四、斷声闻得果是取疑此疑从上无为法不可取说而来
「須菩提!於意云何?須陀洹能作是念:『我得須陀洹果』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須陀洹名为入流,而无所入,不入色、声、香、味、觸、法,是名須陀洹。」
梵語須陀洹,华言入流,此声闻所證初果也。已斷见惑,离四趣生,預入圣人之流,故云入流。
言无所入者,是不著於所入之流,又不著於六尘境界,故言不入也。
「須菩提!於意云何?斯陀含能作是念:『我得斯陀含果』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斯陀含名一往来,而實无往来,是名斯陀含。」
梵語斯陀含,华言一来,此声闻第二果也。盖欲界有九品思惑,前六品已斷,後三品未斷,更須欲界一度受生,故云一来。
言實无往来者,謂不著於往来之相也。
「須菩提!於意云何?阿那含能作是念:『我得阿那含果』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阿那含名为不来,而實无不来,是故名阿那含。」
梵語阿那含,华言不来,此声闻第三果也。斷欲界思惑尽,不来欲界受生,故曰不来。
言實无不来者,謂不著於不来之相也。
「須菩提!於意云何?阿罗汉能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實无有法名阿罗汉。世尊!若阿罗汉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即为著我、人、众生、寿者。」
梵語阿罗汉,华言无學,此声闻第四果也。此位斷三界烦恼俱尽,究竟真理,无法可學,故名无學。
言實无有法名阿罗汉者,謂无无學所證之相也,若言有證即著四相也。
此一段名四果离著,論云:「向说无佛果可成、无佛法可说,云何四果各取所證而说?恐起此疑,故佛約此而问,善现皆答以离著,深会佛之意也。」
「世尊!佛说我得无諍三昧,人中最为第一,是第一离欲阿罗汉。我不作是念:『我是离欲阿罗汉。』世尊!我若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世尊則不说須菩提是樂阿兰那行者。以須菩提實无所行,是名須菩提是樂阿兰那行。」
此乃善现引自己所證离著,令人生信也。然善现所證之果不过无學,而世尊特称其为第一者,以无諍故也。
梵語阿兰那,华言无諍。无諍者,謂离二障:一者、惑障,二者、智障。离惑則不著有相、离智則不著无相,故无諍也。
无所所行者,謂不著於所行之行也。
五、斷释迦然燈取说疑此疑亦从第三疑中不可取、不可说而来
佛告須菩提:「於意云何?如来昔在然燈佛所,於法有所得不?」「不也,世尊!如来在然燈佛所於法實无所得。」
此斷释迦然燈授受之疑,謂善现迷己所證离著,固已得矣,而如来又恐善现疑佛昔受然燈之記於法實有所得,故興此问。善现答以實无所得,是无疑矣。
然燈者,《大論》云:「然燈生时身光如燈,以至成佛亦名然燈。」
六、斷严土違於不取疑此疑亦从第三疑中不可取而来
「須菩提!於意云何?菩萨庄严佛土不?」「不也,世尊!何以故?庄严佛土者,即非庄严,是名庄严。」「是故,須菩提!诸菩萨摩诃萨應如是生清净心,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声、香、味、觸、法生心,應无所住而生其心。」
问意以菩萨修六度萬行庄严净土,现身说法,是有所取,云何不取?答意以菩萨虽修行严土,行乃无作,土亦非严,非严而严,故曰即非庄严,是名庄严。
既而如来又告善现云:「为菩萨者應如是生清净心。」乃非取而取,如《维摩经》云:「隨其心净則佛土净。」斯之謂也。若於六尘生著,不名清净,故又云:「應无所住而生其心。」
七、斷受得報身有取疑此疑亦从第三疑中不可取而来
「須菩提!譬如有人身如須彌山王,於意云何?是身为大不?」須菩提言:「甚大,世尊!何以故?佛说非身是名大身。」
須彌山者,梵語須彌盧,华言妙高,此山四宝所成,高出众山之上,故称山王。
佛之報身,遠离诸漏,名之为非;尊崇奇特,名之为大。佛之问意,以圣人之法既无为、无取,所得報身豈非有取?恐有此疑,故設喻为问。
而善现即知須彌自无分別:「我是山王。」故得为大。報身离著亦復如是,故曰:「佛说非身,是名大身。」
「須菩提!如恒河中所有沙数,如是沙等恒河,於意云何?是诸恒河沙寧为多不?」須菩提言:「甚多,世尊!但诸恒河尚多无数,何況其沙?」「須菩提!我今實言告汝: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七宝滿尔所恒河沙数三千大千世界以用布施,得福多不?」須菩提言:「甚多,世尊!」佛告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於此经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为他人说,而此福德胜前福德。」
恒河,天竺之河,周四十里,佛多近此说法,故取为喻。
前说一大千世界七宝布施以喻持说福胜,今以无量大千世界七宝布施不如持说此经四句,其福转胜於彼,此則增胜而論,格量持说之功。
「復次,須菩提!隨说是经、乃至四句偈等,当知此处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罗皆應供養如佛塔廟,何況有人尽能受、持、读、诵?須菩提!当知是人成就最上第一希有之法。若是经典所在之处則为有佛,若尊重弟子。」
藏佛舍利之处謂之塔、奉佛形像之处謂之廟,隨说此经四句偈处,天人固当敬之如佛塔、廟,況能具足持诵者耶?
成就最上第一希有之法者,成无上佛果菩提也。
若是经典等者,经典所在即佛之所在、持说之人即佛弟子,可不崇敬乎哉?
尔时,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当何名此经?我等云何奉持?」佛告須菩提:「是经名为『金刚般若波罗蜜』,以是名字汝当奉持。所以者何?須菩提!佛说般若波罗蜜即非般若波罗蜜。須菩提!於意云何?如来有所说法不?」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如来无所说。」
善现既闻持经成就希有之法,故问:「此经何名?云何受持?」佛答:「此经名『金刚般若』,能斷一切疑執故,当奉持也。」斷執虽用般若之智,然法性本空,不可取著,故云即非般若波罗蜜也。
如来又慮善现未達般若性空,謂有言说,故又誥云:「如来有所说法不?」而善现了知说即无说,乃答云:「如来无所说也。」
「須菩提!於意云何?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微尘是为多不?」須菩提言:「甚多,世尊!」「須菩提!诸微尘如来说非微尘,是名微尘。如来说世界非世界,是名世界。」
此即文意由前施宝得福而来,前以无量大千世界七宝布施,得福虽多,然非离性,則是貪等烦恼染因,有为福報故。此遂以世界微尘为喻,尘界乃无情之物,不生貪等烦恼染因,是則有为福報不及尘界之无情,況持说此经是遠离烦恼之因,能取菩提而不胜耶?
非微尘、非世界者,非烦恼染因微尘、世界也。是名微尘、是名世界者,乃是无記微尘、世界也。无記猶无情,謂不起善惡也。
「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见如来不?」「不也,世尊!不可以三十二相得见如来。何以故?如来说三十二相即是非相,是名三十二相。」
三十二相者,應身相也;非相者,法身相也。是名三十二相者,應既即法,法全是應,不妨说三十二相也。言施宝之福,縱能成佛身相,但是應身,不及持说功德能成法身也。
「須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若復有人於此经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为他人说,其福甚多。」
七宝布施,外財也;身命布施,內財也。身施者,如尸毘王代鴿是也;命施者,如萨埵飼虎是也。以輕重較之,則外財輕而易、內財重而难。然此二施皆有为有漏因果,總不如持说四句能取菩提之妙果也。
尔时,須菩提闻说是经深解义趣,涕淚悲泣而白佛言:「希有,世尊!佛说如是甚深经典,我从昔来所得慧眼,未曾得闻如是之经。世尊!若復有人得闻是经,信心清净則生實相,当知是人成就第一希有功德。世尊!是實相者則是非相,是故如来说名實相。世尊!我今得闻如是经典,信解受持不足为难。若当来世後五百歲,其有众生得闻是经,信解受持,是人則为第一希有。何以故?此人无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所以者何?我相即是非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是非相。何以故?离一切诸相即名诸佛。」
善现知捨身命所感之福不如持说之胜,得闻此法,感佛恩深,遂悲泣流涕,讚言希有,自謂从昔已来未曾闻是经典。若人闻经,信心清净則能生乎實相。又謂我今直佛獲闻是经不以为难,而未来众生得闻是法始为希有。所以希有者,以依此经修行,不起我、人、众生、寿者四相,即是非相,非相即實相也,离此诸相即成正觉,故曰即名诸佛也。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若復有人得闻是经,不驚、不怖、不畏,当知是人甚为希有。何以故?須菩提!如来说第一波罗蜜非第一波罗蜜,是名第一波罗蜜。」
如是如是者,然之之辭也。大乘之法本是难信难解,然非大乘根器卒闻是法,未免驚愕、疑怖、畏懼,能闻是法而不驚畏者實为希有。此希有法无与等者,故名第一。然法本无说,慮其於法取著,故云非第一波罗蜜;有因缘故,亦可得说,故云是名第一波罗蜜也。
八、斷持说未脫苦果疑此疑从上捨身布施而来
「須菩提!忍辱波罗蜜,如来说非忍辱波罗蜜。何以故?須菩提!如我昔为歌利王割截身体,我於尔时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何以故?我於往昔節節支解时,若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應生嗔恨。須菩提!又念过去於五百世作忍辱仙人,於尔所世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
忍辱者,六度之一也,安受曰忍,毀害曰辱。前云捨身命之福報是生死苦因,不及持说之福。此之行忍亦捨身命,不成苦因者何耶?盖能達法无我,到於彼岸也。说非忍辱波罗蜜者,即遣著也。如是忍行,佛昔曾行故,引歌利王之事以證之。梵語歌利,华言極惡。佛於宿世曾作仙人山中修道,王因畋獵,见而不喜,遂割其耳鼻、截其手足,时仙人略无嗔恨,以慈忍力,身復如故,盖能了達我、人、众生、寿者四相皆空,非惟无苦,亦乃有樂也。又引过去五百世中作忍辱仙以證之者,明行忍行非止一世也。
「是故,須菩提!菩萨應离一切相,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声、香、味、觸、法生心,應生无所住心。若心有住則为非住,是故佛说菩萨心不應住色布施。須菩提!菩萨为利益一切众生應如是布施,如来说一切诸相即是非相,又说一切众生即非众生。」
佛累世行忍,以无我故得成菩提,故发菩提之心應須离一切相,离相即不住色等六尘也。應生无所住心,心无所住即能住菩提,若心有住則非住佛道矣。菩萨所行六度皆應离相,色为六尘之首、施为六度之初,故云不應住色布施,如是行施为利群生,若存施受之心則非无住。下復遣著,故曰非相、非众生也。
九、斷能證无体非因疑此疑从上为利生行施而来
「須菩提!如来是真語者、實語者、如語者、不誑語者、不異語者。須菩提!如来所得法,此法无實、无虛。」
如来所得菩提妙果如理而證,离於言说,何故累称持说功德胜餘布施等福耶?然佛无所證而證、无所说而说,所證所说无不当理,恐善现未達此意,故又告云是真實等語。
真語者,说佛菩提也;實語者,说小乘法也;如語者,说大乘法也;不異語者,说授記事也;不誑語者,不誑众生也。
解译无此一句。无實、无虛者,如来所證之法本离言说,故曰无實;對機有说,故曰无虛也。
十、斷真如有得、无得疑此疑从前不住相而来
「須菩提!若菩萨心住於法而行布施,如人入暗則无所见;若菩萨心不住法而行布施,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见种种色。」
圣人以无为真如得名,然真如之体遍一切时、徧一切处,何故众生有得者、有不得者?盖心有住法、不住法之異耳。住者,住著也。如行布施不達三轮体空,名为住法,心既住法,不成檀波罗蜜,如入暗中則无所见;若達三轮体空則心无所住,即成檀波罗蜜,如人有目,在日光中见诸色相也。
「須菩提!当来之世,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能於此经受持读诵,則为如来以佛智慧悉知是人、悉见是人,皆得成就无量无邊功德。」
言未来世中若有受持读诵者,佛眼、佛智悉能知见,既行胜因必成妙果,故曰成就无量无邊功德也。
「須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初日分以恒河沙等身布施、中日分復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後日分亦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如是无量百千萬亿劫以身布施,若復有人闻此经典,信心不逆,其福胜彼,何況書寫、受持、读、诵、为人解说?」
初日分者,寅、卯、辰时也;中日分者,巳、午、未时也;後日分者,申、酉、戌时也。如是一日三时捨无量身,歷无量劫而行布施。世間固无此事,然佛設此喻者,以況闻经生信福德之胜,何況書、持、诵、说者耶?
信力曰受,念力曰持,對文曰读,背文曰诵。所謂書寫、受、持、读、诵者,自行也;为人解说者,化他也。
「須菩提!以要言之,是经有不可思議、不可称量无邊功德,如来为发大乘者说、为发最上乘者说。若有人能受、持、读、诵、广为人说,如来悉知是人、悉见是人,皆得成就不可量、不可称、无有邊、不可思議功德,如是人等則为荷擔如来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何以故?須菩提!若樂小法者,著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則於此经不能聽受、读、诵、为人解说。」
此般若之体本绝言思,其功德广大不可得而称量,非樂小乘者所可得闻,故曰为发大乘者说为发、最上乘者说。
发大乘者,通指衍門三教之人也;发最上乘者,的指圓頓之人,能生信解者也。如是之人修行此法,則成就不可思議功德故,能荷擔如来无上菩提。彼小乘不能聽受、读、诵、为人解说,为著四见故也。
「須菩提!在在处处若有此经,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罗所應供養。当知此处則为是塔,皆應恭敬作礼圍繞,以诸华香而散其处。」
塔为藏舍利之处,若天、人、修罗固当敬事。此般若经卷所在之处,是真法身舍利宝塔,可不敬乎?
「復次,須菩提!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读诵此经,若为人輕賤,是人先世罪业應墮惡道,以今世人輕賤故,先世罪业則为消滅,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持诵此经者,人当恭敬,而反被人輕賤者,以宿罪业合招惡報,由经力故但被輕賤,被輕賤故,其罪消滅,当得无上佛果,持经功德可謂大矣。
「須菩提!我念过去无量阿僧祇劫,於然燈佛前得值八百四千萬亿那由他诸佛,悉皆供養承事,无空过者。若復有人於後末世能受持读诵此经,所得功德於我所供養诸佛功德,百分不及一、千萬亿分,乃至算数譬喻所不能及。」
阿僧祇,翻无数时。那由他者,十亿为洛叉,十洛叉为俱胝,十俱胝为那由他。如来於过去然燈佛前供養无数诸佛,其功德可謂深且大矣,乃言不及末世持经功德者,盖持经能生理解,得證菩提。供佛虽感福報,但是事相,故持经功德百千萬亿分中不及一分也。
又言算数譬喻所不能及者,盖事相之福是可思議之法,而般若妙智忘能所、绝待對,不可得而思議者也。
「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於後末世有受持读诵此经,所得功德我若具说者,或有人闻,心則狂亂,狐疑不信。須菩提!当知是经义不可思議,果報亦不可思議。」
此经非大乘根器不能持诵,而持诵所感功德豈常人可闻?闻必狐疑不信,故不具说,盖此经之义趣与其果報不可思議故也。
十一、斷安住、降伏存我疑此疑从前诸文无我、人等相而来
尔时,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其心?」
善现初闻此义,至是復问者,何耶?问辭虽同,其意則別,盖所问不过住大乘、降妄心而已。初之问意但问能住、能降之法;此之问意,若謂我能住、我能降,存此分別障於真證无住之道,故又興此问也。
佛告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当生如是心:『我應滅度一切众生。滅度一切众生已,而无有一众生實滅度者。』何以故?須菩提!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則非菩萨。所以者何?須菩提!實无有法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
此一節文意亦与前同,但前是破情显智,所破之情即我、人等四相粗執,所显之智即般若真智,自此而下,忘智显理,破我、人等四相細執,由此贤位漸入圣階矣。
十二、斷佛因是有菩萨疑此疑从上實无有法发菩提心者而来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来於然燈佛所有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不?」
由前云實无有法发菩提心者,意謂无发心者則无菩萨,若无菩萨,云何释迦於然燈佛所名曰善慧,布发掩泥,行菩萨行,得受記耶?佛恐善现潛有此疑,故舉以问。
「不也,世尊!如我解佛所说义,佛於然燈佛所,无有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善现答意云:善慧彼时都无所得,离诸分別,由悟无法故得受記。
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實无有法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須菩提!若有法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然燈佛則不与我受記:『汝於来世当得作佛,号释迦牟尼。』以實无有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故然燈佛与我受記,作是言:『汝於来世当得作佛,号释迦牟尼。』」
善现既会法无所得,佛然其说,乃言:「如是,如是。」既而又反覆告之者,要令善现知法无所得,深契至理,故得受記。盖如来所證妙果乃心地本具法門,离诸名相,无授受中而論授受也。
十三、斷无因則无佛法疑此疑从上释迦於然燈行因實无有得而来
「何以故?如来者,即诸法如义。若有人言:『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須菩提!實无有法佛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何以故者,徵起之辭也。由前云:「實无有法得菩提果,故受然燈之記。」遂疑既无佛果,豈有佛法耶?释云:「如来者,即诸法如义。」如者,真如也,不偽曰真、不異曰如。此真如体貫徹三世,綿亘十方,非空、非有,不變、不遷,名如来性,若有所得即非佛菩提也。
「須菩提!如来所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於是中无實、无虛,是故如来说一切法皆是佛法。須菩提!所言一切法者,即非一切法,是故名一切法。」
所得者,忘情而證也。无實者,非有为相也;无虛者,是真如体也。然此真如非別有法,即一切色等诸法,离性、离相,名真如体,唯佛与佛乃能證此。故一切法皆是佛法,真如之体虽不离於诸法,然亦不可取著,故云:「即非一切法,是名一切法。」
「須菩提!譬如人身長大。」須菩提言:「世尊!如来说人身長大,則为非大身,是名大身。」
上说如来所證真如之体遍一切处,可謂長大矣,又恐善现起長大之见,故佛又設喻徵之,曰:「譬如人身長大。」善现因喻有悟,即曰:「非大身,是名大身。」論云:「大身有二义:一者、遍一切处即法身,二者、功德大即報身。此之二身皆离诸相,故名为非。」
十四、斷无人度生严土疑此疑同十二疑,皆从第十一疑中實无有法发心者而来
「須菩提!菩萨亦如是,若作是言:『我当滅度无量众生。』則不名菩萨。何以故?須菩提!實无有法名为菩萨。是故,佛说一切法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須菩提!若菩萨作是言:『我当庄严佛土。』是不名菩萨。何以故?如来说庄严佛土者即非庄严,是名庄严。須菩提!若菩萨通達无我法者,如来说名真是菩萨。」
法界混然、身土平等,尚无佛道可成,安有众生可度?是則起度生之心、修行严土,即凡夫见,不名菩萨者。畢竟起何等心名为菩萨?故云能通達无我法者真菩萨也。
十五、斷诸佛不见诸法疑此疑从上菩萨不见众生可度、佛土可净而来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来有肉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肉眼。」「須菩提!於意云何?如来有天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天眼。」「須菩提!於意云何?如来有慧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慧眼。」「須菩提!於意云何?如来有法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法眼。」「須菩提!於意云何?如来有佛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佛眼。」「須菩提!於意云何?如恒河中所有沙,佛说是沙不?」「如是,世尊!如来说是沙。」「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一恒河中所有沙,有如是沙等恒河,是诸恒河所有沙数佛世界,如是寧为多不?」「甚多,世尊!」佛告須菩提:「尔所國土中所有众生若干种心,如来悉知。何以故?如来说诸心皆为非心,是名为心。所以者何?須菩提!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前说不见彼是众生、不见我为菩萨、不见净佛國土,如是則不见诸法,名为诸佛如来。然而如来具足五眼,豈都无所见耶?
五眼者,肉眼、天眼、慧眼、法眼、佛眼也。古德偈云:「天眼通非礙,肉眼礙非通,法眼惟观俗,慧眼了知空,佛眼如千日,照異体還同。」此之五眼通該十界而优劣有殊,如经所说五眼皆如来所具者,无非佛眼也。恒沙世界一切众生之心,如来无不知见。然众生之心种种顛倒而言非心者,妄識本空也。是名为心者,真如不滅也。所以者何?下徵释非心之所以也。盖三世之心,过去已滅、未来未至、现在不住,皆是虛妄生滅故,求之不可得也。
十六、斷福德例心顛倒疑此疑从上心住顛倒而来
「須菩提!於意云何?若有人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宝以用布施,是人以是因缘得福多不?」「如是,世尊!此人以是因缘得福甚多。」「須菩提!若福德有實,如来不说得福德多;以福德无故,如来说得福德多。」
前说众生心有住著是为顛倒,然福由心造,豈亦是顛倒?若是,何名善法耶?恐潛此疑,故佛斷之。
福德有實者,住相布施成有漏因,其福則寡;福德无者,离相布施成无漏因,其福乃多。是則不住於相,心离顛倒,所作之福无非善法也。
十七、斷无为何有相好疑此疑从前如来者即诸法如义而来
「須菩提!於意云何?佛可以具足色身见不?」「不也,世尊!如来不應以具足色身见。何以故?如来说具足色身即非具足色身,是名具足色身。」「須菩提!於意云何?如来可以具足诸相见不?」「不也,世尊!如来不應以具足诸相见。何以故?如来说诸相具足即非具足,是名诸相具足。」
上说诸佛所證乃无为之法,云何佛身有八十种好、三十二相而可见耶?为斷此疑,故有此问。善现乃会如来法身固非色相可见,而未嘗离於色相而不可见,故云即非具足色身,是名具足色身。
即非具足诸相,是名具足诸相,良由全法身无为之体,起應身相好之用。是故,應身即是法身,乃无相而相,相而无相;无见而见,见而无见者也。
十八、斷无身何以说法疑此疑从上身相不可得见而来
「須菩提!汝勿謂如来作是念:『我当有所说法。』莫作是念。何以故?若人言如来有所说法,則为謗佛,不能解我所说故。須菩提!说法者无法可说,是名说法。」
既云如来色身相好,不可得见,如何为人演说法耶?然如来悲願深重,隨感而應,无说而说、说即无说,不達此意是为謗佛。
言无法可说是名说法者,离性執已,不妨称性而说也。
尔时,慧命須菩提白佛言:「世尊!頗有众生於未来世闻说是法生信心不?」
善现解空第一,与般若空慧相應,以慧为命,故称慧命。前云身乃非身之身、法乃非说而说,身、说俱妙,难信难解,所以有此疑问。
佛言:「須菩提!彼非众生,非不众生。」
众生有圣、有凡,而凡夫众生於此般若不能生信,圣体众生乃能信解。言彼非众生者,非凡夫众生也;非不众生者,非不是圣体众生也。圣体众生即大乘根器人也,豈可視为凡夫众生不能生信?尚恐善现未悟,下文又徵释之。
「何以故?須菩提!众生众生者,如来说非众生,是名众生。」
众生众生者,牒上文非众生、非不众生也。如来说非众生是名众生者,言非是凡夫众生,是圣体众生能生信解者也。
十九、斷无法如何修證疑此疑从前十二、十三疑中无法得阿耨菩提而来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佛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为无所得耶?」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我於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乃至无有少法可得,是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前既云實无有法得无上正觉,如何却有修證?故疑而问之。佛答有三:一答无法可得为正觉、二答平等为正觉、三答正助修善成正觉。初答如文可见。
「復次,須菩提!是法平等无有高下,是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二答平等为正觉也。
「以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修一切善法,則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須菩提!所言善法者,如来说即非善法,是名善法。」
三答正助修善成正觉也。
正助者,正謂正观空四相也,助謂缘助修一切善法也。
初答以无法可得为正觉者,達妄即真也,二以平等为正觉者,法无高下也,三以正助成正觉者,离相修善也,由离相故,名为善法。
二十、斷所说无記非因疑此疑从上修善法而来
「須菩提!若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诸須彌山王,如是等七宝聚,有人持用布施,若人以此《般若波罗蜜经》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读诵、为他人说,於前福德百分不及一、百千萬亿分、乃至算数譬喻所不能及。」
前既云从修善法得菩提,則佛所说法是无記法,不能得菩提耶?恐有此疑,故佛舉大千世界中施七宝聚如須彌山之多且大,較之持说四句功德,百千萬亿分中乃不及其一。
所说法,盖佛离言说相,以离相故,能作菩提之因,故慈氏偈云:「虽言无記法。而说是彼因。」彼即菩提也。
二十一、斷平等云何度生疑此疑从第十九疑中是法平等而来
「須菩提!於意云何?汝等勿謂如来作是念:『我当度众生。』須菩提!莫作是念。何以故?實无有众生如来度者。若有众生如来度者,如来則有我、人、众生、寿者。須菩提!如来说有我者,則非有我,而凡夫之人以为有我。須菩提!凡夫者,如来说則非凡夫。」
既云是法平等,无有高下,云何如来却度众生?故偈云:「平等真法界,佛不度众生,以名共彼阴,不离於法界。」名即众生假名也,阴即五阴實法也,此假名、實法皆即法界,故云不离於法界。既即法界,凡圣一如,豈有众生可度?故云佛不度众生。
如来若謂:「我为能度,众生为所度。」此則著於四相。由离四相則非度而度、度而非度,則是如来说有我者,真我也;則非有我者,非妄我也。而凡夫之我是我執也。非凡夫者,論云:「非生,謂不生圣人法,即毛道凡夫也。」
二十二、斷以相比知真佛疑此疑从第十七疑中如来不應以色身诸相见而来
「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观如来不?」須菩提言:「如是,如是,以三十二相观如来。」佛言:「須菩提!若以三十二相观如来者,转轮圣王則是如来。」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如我解佛所说义,不應以三十二相观如来。」尔时,世尊而说偈言:
「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三十二相者,應身相也。观如来者,观法身如来也。问意謂:可於應身相好中观见法身不?善现乃知應身相好从法身流出,若见相好即见法身,故答云:「如是,如是。」
佛又恐善现於應身取著,不達法体,故又以轮王即如来为难,而善现解佛难意,故云:「不可以三十二相观如来也。」既而佛乃说偈以證之,法身之体固不离於声色,但凡夫墮於闻、见,是行邪道,不能见於如来也。
二十三、斷佛果非關福相疑此疑从上不應以相观佛而来
「須菩提!汝若作是念:『如来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須菩提!莫作是念:『如来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須菩提!汝若作是念:『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说诸法斷滅。』莫作是念。何以故?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於法不说斷滅相。」
上明如来所證菩提不从福德而致,是則菩萨所修福德不成菩提之因,亦不克果報耶?为斷此疑,故告之曰:「莫作是念。」如来不以具足相而得菩提,具足相即福德相也。盖大乘所修福德之因、所得福德之果,但离取著之相,不同小乘斷滅之见,故曰:「於法不说斷滅相也。」下又設喻以告。
「須菩提!若菩萨以滿恒河沙等世界七宝持用布施,若復有人知一切法无我,得成於忍,此菩萨胜前菩萨所得福德。須菩提!以诸菩萨不受福德故。」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萨不受福德?」「須菩提!菩萨所作福德不應貪著,是故说不受福德。」
假使有人以无量世界七宝行施,心有所著,所感之福則成有漏;心若离著,即成无漏,故云若有人知一切法无我,得成於忍。无我者,无人、法二執也。忍即无生法忍,初住菩萨所證也。既得无生法忍,則与彼住相行施者不同,故云胜前菩萨所得福德。言不受福德者,不受有漏福報也。
善现又疑:「既不受福報,云何能獲无生法忍?」須知有漏果報則不應受,无漏果報則受而不取。取謂取著,故云菩萨所作福德不應貪著也。
二十四、斷化身出现受福疑此疑从上不受福德而来
「須菩提!若有人言:『如来若来、若去,若坐、若臥。』是人不解我所说义。何以故?如来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故名如来。」
有来、去、坐、臥者,乃如来應身也;无来、无去者,法身也。然如来昔行菩萨道时不受福報,云何至果有去、来、坐、臥之相,使诸众生供養獲福?恐有此疑,故告以释之,謂如来應用示有动作,而法身之体如如不动也。
二十五、斷法身化身一異疑此疑从上應有去来法无去来而来
「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以三千大千世界碎为微尘,於意云何?是微尘众寧为多不?」須菩提言:「甚多,世尊!」
上明應身去来是異,法身无去来是一,佛恐善现有一、異之见,故設喻以释之。
释中初舉世界微尘一異斷疑,次舉言说我法离见。初释中文有三科:一、標界尘一異以显无性。言世界者,喻法身也;微尘者,喻應身也。世界一也,微尘異也。碎界作尘,尘无異性;合尘为界,界无一性。喻全法起應,應无異性,全應即法,法无一性。故偈云:「去来化身佛,法身常不动,於是法界处,非一亦非異。」然如来体用互融,所以能一、能異,非一、非異,自在无礙者矣。
「何以故?若是微尘众實有者,佛則不说是微尘众。所以者何?佛说微尘众,則非微尘众,是名微尘众。」
此释微尘,喻應身无異性。若知碎世界作微尘,微尘全是世界,則尘无實性,故曰則非微尘;以离性計而说微尘,故曰是名微尘也。此喻全法起應,應即是法,何異性之有哉?
「世尊!如来所说三千大千世界,則非世界,是名世界。何以故?若世界實有者,則是一合相,如来说一合相,則非一合相,是名一合相。」「須菩提!一合相者,則是不可说,但凡夫之人貪著其事。」
此释世界喻法身无一性,若知合微尘为世界,世界全是微尘,則世界无實性,故曰則非世界;以离性計而说世界,故曰是名世界也。
一合相者,言众尘和合为一世界。非一合相者,非性執之一合;是名一合相者,乃离性之一合也。此一合相不可思说,而凡夫不了自生貪著耳。此喻全應是法,法不离應,何一性之有哉?
「須菩提!若人言:『佛说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須菩提!於意云何?是人解我所说义不?」「不也,世尊!是人不解如来所说义。何以故?世尊说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則非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是名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
此下明离我、法二见:初离我见。夫我见者,有真我之见、有妄我之见。妄我见者,虛妄分別众生见也;真我见者,遠离執著如来见也。既离執著,示有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此不见而见也。在迷众生以为如来實有四见,故云不解如来所说义也。善现既解如来所说之义,即知四见皆非,虛妄分別,是真我之见,故云是名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也。
「須菩提!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於一切法應如是知、如是见、如是信解,不生法相。須菩提!所言法相者,如来说即非法相,是名法相。」
次离法见。夫如来说法,要令众生发菩提心、修行契理,故闻如来所说,当如是知见信解,不生法相。言不生法相者,不於法取著也。法本离相,如来称性而说,故云即非法相,是名法相。
此一段文虽證释离於法執,亦是總結降住正行。由经初善现请问:「若人发无上菩提心者,應云何住?云何降伏其心?」如来答云:「應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故今結云:「发菩提心者,於一切法如是知见信解」,此結如是住也;不生法相,此結降伏妄心也。
二十六、斷化身说法无福疑此疑从上尘喻化身是異而来
「須菩提!若有人以滿无量阿僧祇世界七宝持用布施,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发菩萨心者持於此经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读诵、为人演说,其福胜彼。云何为人演说?不取於相,如如不动。」
此段文有三節,初以无量阿僧祇世界七宝布施,是假喻格量也。自「若有善男子」下,明持说福胜。自「云何为人演说」下,是释福胜,所以據经文但明持说功德,而論乃謂化佛说法有无量功德者,盖化佛是说经教主,持说是弘经之人,所弘之经是佛所说,佛之所说离言说相,故功德无量。弘经之人若能离著,則其福能胜彼也。如如者,法身之理也。化身既即法身,則无去、无来,故不动也。
二十七、斷入寂如何说法疑此疑从上演说与不动而来
「何以故?」
上言如如不动,則佛常住世間,为众生说法,何故言如来入涅槃耶?恐有此疑,故说偈以释云:
「一切有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观。」
一切有为法者,一切世間生滅之法也。佛生人中示同生滅,亦屬有为无常之法。无常之法虛假不實,故以夢、幻、泡、影、露、電六种为喻。應作如是观者,观即般若妙智,以此妙智观有为法如夢幻等。能观既是妙智,所观无非妙境。妙境者,一境三諦也。妙智者,一心三观也。三观者,空、假、中也。三諦者,真、俗、中也。即观有为之法,离性、离相之謂空;无法不具之謂假;非空、非假之謂中。諦者,審實不虛之謂。全諦发观,以观照諦,諦既即一而三,观豈前後而照?故云如是观也。能如是观,乃了化身即法身,无常即常也。虽即法身,不礙涅槃,常即无常也。良以如来究竟非常、非无常之法,故所以能常、能无常也,是則終日涅槃、終日说法,不住有为、不住无为,不可得而思議者也。
一经始末皆称如是,始云如是住、如是降心,中間節節云如是,至此又云如是观,論乃释云:「妙智正观,故知妙智實一经之宗也。」正宗竟。
佛说是经已,長老須菩提、及诸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罗闻佛所说,皆大欢喜,信受奉行。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註解
洪武十年十一月二十有二日皇帝有詔:令天下僧徒習通《心经》、《金刚》、《楞伽》三经,晝則講说,夜則禅定。
復詔:取诸郡禅教僧会于天界善世禅寺,校讐三经古註,一定其说,頒行天下,以广傳持。洪惟皇上以金轮統御,乘夙願力,親受靈山付囑,流通教法,以寿慧命,不胜幸甚。於是(臣)僧(宗泐)等才虽愚鈍,敢竭丹衷,述平昔所闻,輒为註释。註成,以十一年正月二十有八日,詣闕進呈,上御华盖殿览畢,乃可其说,勅刊板行世。然此三经皆是究心之要,其功在乎破情显性,而流通之功良亦不細,上以阴翊王度、下以資益群生,非惟吾徒一时之幸,實天下萬世之至幸也。(臣)僧(宗泐)謹識。
洪武十一年正月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