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体中文

楊岐方会和尚後錄

師入院開堂,宣疏了,師云:「大众!大家散去,早落二頭三首;如不散去,今日熱瞞诸人去也。宜阳秀水,萍實楚江。」遂陞座,拈香云:「此一瓣香,奉为今上皇帝,圣寿千秋,永昌佛日。次一瓣香,奉为州縣官僚,檀那十信。此一瓣香,诸人還知落处麼?若也知得落处,更不須開兩片皮;若也不知,为先住南源,次住石霜,今住潭州興化禅寺。诸人還識興化麼?如不識,不免帶累上祖。」遂趺座。维那白槌訖,師云:「早落第二义,大众散去,猶較些子。既不散去,有疑请问。」僧问:「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云:「隔江打鼓不闻声。」僧云:「興化的子,臨濟兒孫。」師云:「今日因齋慶讚。」師乃云:「更有问話者麼?所以道,诸供養中,法供養最为胜。」良久云:「百千诸佛,天下老和尚出世,皆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若向者裏明得去,尽与百千诸佛同參;若向者裏未能明得,楊岐未免惹帶口业。況诸人尽是靈山会上受佛付囑底人,何須自家退屈?還有記得底人麼?尔且道:靈山末後一句,作麼生道?如无,楊岐今日敗闕。以方会俾欲深云隱拙,隨众延时,豈謂郡縣官僚、洎诸檀信,共崇三宝、續佛寿命,令法久住,俾令山僧住持此刹,亦非小缘。所有一毫之善,上祝皇帝萬歲,家宰千秋。大众且道:今日事作麼生?」良久云:「来年更有新條在,恼亂春風卒未休。」

上堂,僧问:「如何是祖師西来意?」師云:「擔頭不負書。」師云:「心生种种法生,心滅种种法滅。」拈起拄杖,卓一下云:「大千世界百杂碎,捧鉢盂向香积世界,喫飰去也。」

上堂,僧问:「如何是不动尊?」師云:「大众齊著力。」僧云:「与麼則香燈不绝去也。」師云:「且喜勿交涉。」師乃云:「一切法皆是佛法,佛殿對三門,僧堂對厨庫。若也会得,擔取鉢盂拄杖,一任天下橫行;若也不会,更且面壁。」

上堂,僧问:「如何是佛?」師云:「賊是人做。」師乃云:「萬法是心光,诸缘惟性曉,本无迷悟人,只要今日了。山河大地,有什麼过?山河大地,目前诸法,總在诸人脚跟下,自是诸人不信,可謂古释迦不前,今彌勒不後。楊岐与麼,可謂買帽相頭。」

上堂:「心是根,法是尘,兩种猶如鏡上痕,痕垢尽时光始现,心法双忘性即真。」遂拍禅床一下云:「山河大地何处有也?且作麼生道得不受人瞞底句?若也道得,向十字路頭,道將一句来;如无,楊岐今日失利。」

上堂:「一尘纔起,大地全收。」遂拈起拄杖云:「須彌山上走馬,大洋海裏𨁝跳,鬧市中忽撞著,者箇是人知有。且道,黑地裏穿針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尋常不欲頻開口,为是渾身著衲衣。」

上堂,云:「心隨萬境转,转处實能幽,隨流認得性,无喜復无憂。」復云:「天堂地獄,罩却汝頭,释迦老子,在尔脚跟下。当明對暗,时人知有,鬧市裏把將鼻孔来,還有道得麼?試出来,与楊岐出气;如无,楊岐今日失利。」

上堂,僧问:「祖師面壁,意旨如何?」師云:「西天人不会唐言。」僧云:「昨日雨落,今日天晴,是人道得,请和尚出格道一句。」師以兩手捺膝坐,僧云:「大殺尽力道,只道得一半。」師云:「分身兩处看。」僧指侍者云:「和尚为什麼不著鞋?」師云:「者漆桶。」僧便礼拜归众。

師乃舉:「外道问佛:『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世尊良久,外道讚嘆:『世尊大慈大悲,開我迷云,令我得入。』外道去後,阿难问世尊云:『外道见箇什麼,便道令我得入。』世尊云:『如世良馬,见鞭影而行。』」師云:「道吾師兄云:『世尊隻眼通三世,外道双眸貫五天。』道吾師兄善則善矣,甚与古人出气。楊岐道:『金鍮不辨,玉石不分。』大众要会麼?世尊輟已从人,外道因齋慶讚。」遂以拄杖卓一下,喝一喝。

上堂:「妙湛總持不动尊,首楞严王世希有,銷我亿劫顛倒想,不歷僧祇獲法身。」乃拈拄杖云:「拄杖子豈不是法身?尔诸人還知麼?楊岐今日向水裏倒、泥裏𩥇,盖为诸人頭抵麵袋裏。三十年後,明眼人前,不得錯舉。」以拄杖卓一下,喝一喝。

上堂,云:「一切智通无障礙。」遂拈起拄杖云:「拄杖子向诸人面前逞大神通去也。」遂擲下云:「直得乾坤震裂,地搖六动,不见道:一切智智清净。」又拍禅床一下云:「三十年後,明眼人前,莫道楊岐龍頭蛇尾。」

上堂,云:「雷驚雨勢,萬物发生。」拈起拄杖云:「大众且道,者箇作麼生?」良久云:「漁翁尽日空垂釣,收取絲綸归去来。」以拄杖卓禅床一下云:「參!」

上堂,僧问:「師登宝座,四众臨筵,的的西来,请師舉唱。」師云:「云開山嶽秀,水到四溟寬。」進云:「一句已蒙師指示,今日得闻於未闻。」師云:「脚跟下一句,作麼生道?」僧云:「若不伸三拜,爭显我師機。」師云:「更有什麼事?」僧礼拜,師云:「記取者僧話頭。」问:「先圣有八萬四千法門,門門见諦,學人为什麼觸途成滯?」師云:「何得自家退屈?」僧云:「急切处,请師舉。」師云:「露柱𨁝跳上三十三天。」僧云:「拈却佛殿,去却案山,脚跟下去西天有多少?」師云:「楊岐被尔问倒。」僧云:「將謂无鼻孔。」師云:「三十年後,自家面赤。」師乃云:「風不鳴條,雨不破塊,此是俗汉时節,作麼生是衲僧應时應節底句?」遂拍禅床一下云:「直待彌勒下生时。」

上堂,僧问:「虎符金印師親握,家國興亡事若何?」師云:「將軍不舉令。」僧云:「坐籌幃幄,非師者誰?」師云:「金州客。」僧云:「幸對人天,願观盛作。」師云:「楊岐鼻孔,在阇梨手裏。」僧云:「學人性命,在和尚手中。」師云:「尔乾𨁝跳作什麼?」僧云:「下坡不走,快便难逢。」撫掌一下,便礼拜。師云:「看者一員戰將。」師乃云:「風霜刮地,寒葉飄空,不涉春缘,拈將鼻吼来。」遂拍禅床一下云:「来年更有新條在,恼亂春風卒未休。」

上堂,云:「楊岐一訣,凡圣路绝,无端维摩,特地饒舌。」

上堂,供養主问:「雪路漫漫,如何化导?」師云:「霧鎖千山秀,迤邐问行人。」僧问:「忽有人问楊岐意旨,未審如何舉似?」師云:「大野分春色,巖前凍未消。」僧畫一圓相云:「忽遇与麼人来,又作麼生?」師乃捩转面,僧擬議,師便喝云:「甚麼处去也?」僧作女人拜,師云:「归来与尔三十棒。」師乃云:「楊岐令下,已在言前,作麼生是正令?」喝一喝,便下座。

上堂,云:「落鵰之箭,斬蛟之劍,主將自敗,抱馬拕旗,有人向安家立國处,道將一句来。」良久云:「太平本是將軍致,不許將軍见太平。」喝一喝。

上堂,俗士问:「人王与法王相见,合談何事?」師云:「釣魚船上謝三郎。」進云:「此事已蒙師指示,云盖家風事若何?」師云:「幞頭衫帽,脫当酒錢。」士云:「忽遇客来,如何祗待?」師云:「三盞兩盞猶閑事,醉後郎当笑殺人。」師乃云:「一切法皆是佛法。」遂拍禅床一下云:「山河大地百杂碎,還我佛法来。」良久云:「何似生遼天鶻,萬里云只一突。」

上堂,拍禅床云:「大众!釣竿斫尽重栽竹,不計功程得便休。」

上堂,云:「无邊刹境,自他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离於当念。」遂拍禅床一下云:「释迦老子年多少?還知麼?若也知得,人間天上,出入自由;若也不知,云盖自道,恒萨诃竭二千年。」

上堂,云:「把定乾坤幾萬般,文殊普贤豈能观,今日为君重注破,鼈鼻南山子細看。」以拄杖卓一下。

上堂,云:「一即一切,一切即一。」拈起拄杖云:「吞却山河大地了也。过去诸佛,未来诸佛,天下老和尚,總在拄杖頭上。」遂以拄杖劃一劃云:「不消一喝。」

上堂,云:「云盖傳箭令下,释迦老子为先鋒,菩提達磨为殿後,陣勢既圓,天下太平。且道:不动步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不经一事,不長一智。參!」

上堂,云:「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君王得一,以治天下,衲僧得一,且作麼生?」良久云:「鉢盂口向天。」

上堂,云:「心隨萬境转,转处實能幽。」拍禅床一下云:「释迦老子,被蟭螟虫吞却了也,且喜天下太平。」喝一喝上堂,云:「时雨霖霖,悅耕人心,頭頭显煥,金不博金。參!」

上堂,云:「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释迦老子,鼻孔遼天,樓至如来,兩脚踏地。尔且道:者兩箇汉,還有过也无?」良久云:「犬子便吠,牛子牽犁,衲僧与麼未摸著皮。」

上堂,顧視大众,喝一喝,卓拄杖一下云:「清平世界,不許人攙奪行市。」

上堂,云:「释迦老子初生时,周行七步,目顧四方,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今时衲僧,尽皆打模畫樣,便道:『天上天下,唯我独尊。』云盖不惜性命,亦为诸人打箇樣子。」良久云:「阳气发时无硬地。」

上堂,云:「彌勒真彌勒,分身千百亿,时时示时人,时人皆不識。」師乃擲下拄杖,便归方丈。

上堂,舉:「盤山道:『向上一路,千圣不傳。』」師云:「口上著。又云:『學者勞形,如猿捉影。』」師云:「盤山与麼道,以已妨人。」

上堂:「彌勒真彌勒,分身千百亿,时时示时人,时人皆不識。」師遂拈起拄杖云:「拄杖子豈不是彌勒?诸人還见麼?拄杖子橫也,是彌勒放光动地;拄杖子竪也,是彌勒放光照曜三十三天;拄杖子不橫不竪,彌勒向诸人脚跟下,助尔诸人说般若。若也知得去,拈鼻孔向鉢盂裏,道將一句来;如无,山僧失利。」

上堂,云:「山僧一語,凡圣同舉,罷釣收綸,不如归去。」

上堂,云:「今朝三月二,瞿曇未瞥地,拈花说多端,迦葉猶尚醉。更有末後語,且不得錯舉。」

上堂,云:「朝晴夜雨,民欢卒土,瞿曇老人,未有後語。云盖今日为大众舉。」良久云:「太平本是將軍致,不許將軍见太平。」

勘辯

一日,璉三生至,師云:「寒風凜烈,紅葉飄空,祖室高流,朝离何处?」璉云:「齋後离南源。」師云:「脚跟下一句,作麼生道?」璉以坐具摵一摵,師云:「只者箇,別有在?」璉作抽身勢,師云:「且坐喫茶。」

二人新到,師云:「春雨乍歇,泥水未乾,行脚高人,如何話道?」僧云:「昔时离古寺,今日覩師顏。」師云:「甚处念得者虛頭来?」僧云:「和尚幸是大人。」師云:「脚跟下一句,作麼生道?」僧以坐具摵一摵,師云:「与麼則楊岐燒香供養去也。」僧云:「明眼人难瞞。」師拈起坐具云:「第二行脚僧,喚者箇作什麼?」僧云:「乍入叢林不会。」師云:「實頭人难得,且坐喫茶。」

问僧:「落葉飄飄,朝离何处?」僧云:「齋後离南源。」師云:「脚跟下一句,作麼生道?」僧云:「愁人莫向愁人说。」師云:「楊岐專为舉揚诸方去也。」僧云:「是什麼心行?」師云:「不得楊岐讚嘆。」僧擬議,師云:「且坐喫茶。」

一日,数人新到相看,師云:「陣勢既圓,作家戰將,何不出来与云盖相见?」僧打一坐具,師云:「作家師僧。」僧又打一坐具,師云:「一坐具兩坐具,又作麼生?」僧擬議,師乃背面立,僧又打一坐具,師云:「尔道,云盖話頭在甚处?」僧云:「在者裏。」師云:「三十年後自悟去在,云盖在上座手裏,且坐喫茶。」師又问:「夏在甚处?」僧云:「神鼎。」師云:「早知上座神鼎来,更不敢借问。」

師,次日參云:「昨日数人新到,打云盖三下坐具,恰似有箇悟处。」遂舉前話了,乃云:「云盖敗闕处,诸人總知;新到得胜处,诸人還知麼?若也知得,出来与云盖出气;若也不知,明眼人前,不得錯舉。」

上堂,云:「萬法本閑,唯人自鬧。」以拄杖卓一下云:「大众!好看火燭,明眼人前,不得錯舉。」

師訪孫比部,值判公事次,部云:「下官为王事所牽,无由免离。」師云:「此是比部願弘深广利濟群生。」比部云:「未審如何?」師云:「應现宰官身,广弘悲願深,为人重指处,棒下血霖霖。」比部因頌有省,乃归小廳,坐次却问:「下官每日持齋喫菜,還合诸圣也无?」師以頌贈之:「孫比部,孫比部,不將酒肉污腸肚,侍僕妻兒渾不顧。释迦老子是誰做?孫比部,孫比部。」

自術真讚

口似乞兒席袋,鼻似園頭屎杓,勞君神筆寫成,一任天下卜度。

似驢非驢,似馬非馬,咄哉楊岐,牽犁拽杷。

指驢又无尾,喚牛又无角,進前不移步,退後豈收脚?无言不同佛,有語誰斟酌,巧拙常现前,勞君安寫邈。

楊岐方会和尚後錄(終)

选择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