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出菩萨本起经一卷
西晉居士聶道真译
異出菩萨本起经
No. 188
異出菩萨本起经一卷
释迦文佛前世宿命为人时,在夫婁多摩國,世世为善,无数世乃得为佛。佛为菩萨时,名摩納,居山中,衣鹿皮衣。
时入城,城名鉢摩诃,王名耆耶。菩萨见城中怱怱,因问道中行者言:「今日城中,何以怱怱?」行人對言:「佛今日当来!」菩萨闻佛当来到,內独心喜,口言:「今日见佛来者,欲从佛求我心中所欲願者。」
須臾,有一女人名曰俱夷,持應水瓶,有华七枚,华名优鉢。菩萨隨而呼之曰:「大姊且止。」俱夷即止待之。菩萨言:「请夫人手中优鉢华。」俱夷言:「今日佛当来到,大王在浴室,我当以华上之。华不可得。」菩萨言:「雇华百錢。」俱夷曰:「华不可得。」菩萨曰:「可自更取。」俱夷曰:「不可得。」菩萨復言:「雇华五百錢。」俱夷心自念:「此华纔直兩、三錢,今乃雇五百錢。」便以优鉢华五枚与之,俱夷自留二枚。菩萨探懷中齎錢,適得五百,尽以与之,各自別去。
俱夷心念言:「此道人衣鹿皮衣耳,適有五百銀錢,尽用雇华,疑此非恒人也。」即隨而呼之曰:「男子,男子!且止!」菩萨即止待之。俱夷曰:「卿以誠告我,我以华与卿;不者,我奪卿华去。」菩萨言:「我買华从百錢上至五百,何故奪我华?」俱夷曰:「此华王家华,我力勢能奪卿。」
菩萨即以誠告之:「我闻佛今日当来到,欲以华上之,从佛求心中所欲願者。」俱夷曰:「大善!願我後生为卿作婦,卿後生好惡者,我当为卿作婦。必置我心令佛知之。」菩萨曰:「可!」便以手中华二枚与菩萨,令上佛。俱夷言:「婦人不能得前,願以华累卿。」菩萨便受之,各自別去。
須臾佛来到,國王以下至萬民,皆以百种杂华散佛頭上,华皆墮地。菩萨持华五枚散佛頭上,华皆留止,上向成行,如根生不墮地;菩萨持俱夷华散佛頭上,华復留止,上向成行,在兩肩不墮地,佛知菩萨至心。
佛言:「令汝得心中所欲願者,却後九十劫,劫名拔罗,汝当为释迦文佛。」菩萨闻佛語,心中大欢喜,即布发令佛足蹈之,故立於佛前踊躍。佛以神接之,即去地四丈九尺,无所播持,从上来下。佛復言:「令汝後世得道度世,亦当如我作佛。」
是时佛者先世佛,号曰題惒竭罗佛。
佛般泥洹去,菩萨還入山中,寿終以後,即上生第二忉利天上,诸天皆共护視;天上寿尽,即復来下生鳩夷那竭國,为飛行皇帝,主四天下;寿終即復上生第二忉利天上,作帝释。如是終而復始,凡三十六为天帝释,八萬四千世为飛行皇帝。如是寿終以後,即上生第四兜率天上,即復下生迦维罗衛國——迦维罗衛國者,天地之中央也!佛生者,不可邊土餘國,地为之倾側。
迦维罗衛國王为人仁贤,即下入王夫人腹中,但有不净故,无所附近。左右群臣及隣國请可屬迦维罗衛國者,闻王夫人有娠,皆来賀大王,前为夫人作礼。太子从腹中见外人,如蒙罗縠中視见外人。外人作礼,太子於腹中,以手攘之。所以攘之者何?不欲烦擾天下人也。
夫人懷抱太子时,天上诸神日持天上飯食来置夫人前。夫人不知飯食所从来?不能復食王家飯食,王家飯食苦且辛。
太子以四月八日夜半时生,从母右脇生墮地,行七步之中,舉足高四寸,足不蹈地,即復舉右手言:「天上天下,尊无过我者!」四天王即来下作礼,抱持太子置黃金机上,和湯浴形,王与夫人、左右皆驚。
太子生时,上至三十三天下至十六泥犁,傍行八極,萬二千天地,皆为大明,天地为之振动,乃下为兒。其乳母,以㲲布囊授其母,即亦自乳養。名为悉達,悉達生身,有三十二相。
明日,王与夫人議:「吾子生不与人同,國中有大道人,年百餘歲,大工相人,字为阿夷。寧可俱行相太子。」夫人曰:「大善!」王与夫人,共行到道人所。王以黃金一囊、白銀一囊,以上道人,道人不受金銀,即開㲲布而視之。太子有三十二相,神光表现,道人即垂泣而悲。
王夫人问:「道人!吾子將有何不善耶?王今日故相太子,欲知善惡,何以故悲泣?」
道人曰:「昨日天地振动,正为太子!我傷年老,今我当去世,恨不待此人,恨不闻是人经戒,以故悲泣。」
王闻道人所言,即为太子選擇國中名倡妓,得四千人,令千人一番歌樂,晝夜不休息。又欲宿衛太子,王深知道人工相人,王即为太子更治宮室門戶垣墻,皆令完堅,若欲開之,持門戶者其声当闻四十里中。
太子生时,殿中有倉頭亦生,有一白馬亦生,倉頭名車匿,馬名曰鞬德。王令倉頭侍太子馬,为太子養护,当乘騎之。
太子生七日,其母終矣。
太子年十歲,前白大王:「为王太子,未曾出遊。」王曰:「大善!」即令左右百官,隨太子行遊。太子乘車出東城門,第二忉利天王释,即化作病疾人在前,腹大身腫,肌肉尽索,著壁而息。
太子问其馭者:「是何等人?」馭者對曰:「是病疾人。」太子曰:「何如为病疾人?」馭者對曰:「是人宿命为惡,今生为人,食飲不節,臥起无常,中得为病。」太子曰:「吾國王之子,飲食不節,臥起无常,当復得是病?」馭者曰:「人皆当得是。」太子即回車而還,愁憂不樂,念:「天下人悉当病,今我当復病,不復飲食。」
大王悔令太子出遊,復閉宮門不復使出,還作倡妓樂之。太子甫愁憂益劇,不能飲食,至後稍稍差。
復数年所,太子復報大王:「今在宮中閉日久,思樂復一出遊。」
大王不忍逆太子意,復可之,豫令國中:「太子当出,勿令病人诸不净潔在道傍。」皆勅令太子復乘車出南城門。天王释復化作熱病人,頭面不理,屎尿相塗,還自臥其上,命在呼吸。太子问馭者:「是何等人?」馭者對曰:「是人宿命为惡,不肯自剋,飲食不節,臥起无常,中得是病,命在須臾。」太子曰:「吾亦飲食不節,臥起无常,当得此病?」馭者曰:「人皆当病。」
太子即復回車而還,太子復愁憂,不肯飲食。大王曰:「傍臣左右,故先勅令國中,勿令病人诸不净潔者当太子,何故令病人见太子?」後为作倡妓樂太子,太子愁不解,不以樂为樂,後稍差。
稍差後,復数年所,太子復報大王:「閉其宮中不樂,復欲出遊。」王曰:「汝一出来,還常愁憂不樂,不欲復飲食,何为復出遊耶?」太子曰:「我不復尔。」
王復令國中:「太子欲出遊,勿令病人诸不净潔当道见。」太子乘車出西城門。天王释,復化作一老人,羸瘦背傴,拄杖而行。太子问馭者:「是何等人?」馭者曰:「是老人。」太子曰:「何如为老人?」馭者曰:「人生地上,从年一至竟,寿命欲尽,气力衰微,飲食不能,故曰老人。」太子曰:「吾亦当復老耶?」馭者曰:「人生皆当老。」太子曰:「回車而還,吾亦不久居世間。」便復大憂:「人皆当復老衰微,飲食消尽,当終亡,我何为久於世間?」不肯復飲食,愁憂低頭。大王復誘恤諫曉:「我独有汝一子耳,当持國付汝,奈何一出,還輙愁憂,不肯飲食。」王大为作樂樂之,後復稍稍解。
如是久久後,復報王:「我欲出遊。」王答言:「汝一出来,還輙愁憂不樂,不肯飲食,发痟瘦,从死還,何为復欲出遊?」太子曰:「我年長大当老。」
王復遣出北城門,天王释,復化作喪車,中外男女,持幡啼哭,隨車而送之。太子问其馭者:「是何等人声?」馭者曰:「是哭声。」太子曰:「何如为哭声?」馭者曰:「有人死者。」太子曰:「何如为死?」馭者曰:「人生地上,懸命在天,寿有長短,故曰死。死者无所復知,身体皆消尽,終无有期,家室哀痛,隨而送之。」太子曰:「吾亦当死耶?」馭者曰:「人皆当归死。」太子曰:「吾不能久居天地之間,吾当復是死。」遂回車而還。王问馭者:「太子還何以疾?」左右白言:「太子出遊,道见喪車,心为不樂,故還疾。」王曰:「吾亦不欲令太子出遊。」
太子年二十,王欲为太子娶婦。太子曰:「我不娶婦。」
王为太子閱一國中女,得数十萬女,令太子目閱。視之訖,无有可太子意者。最後一女名曰俱夷,太子曰:「吾欲娶是女。」王即为太子娶之。为太子娶婦,是女平生可持华賣与菩萨者,宿命时字俱夷,今生續字俱夷。
太子謂婦曰:「我兩人同床併首,願得好华,置我兩人間共視,亦好耶?」其婦曰:「华可得。」即取华置中央,夫妻俠之臥。婦人之意欲附太子,太子固謂婦言:「若来附我,必迫此华,此华有汁,流污床席。」其婦即自却。
久久復謂婦言:「我兩人同床併首,願欲得好㲲布,置我兩人中央顧視之,不亦好耶?」婦曰:「㲲布可得。」即取㲲布置中央。婦人之意,意欲身前近太子,太子曰:「若来附我,必有汗垢污㲲布。」其婦即却,不敢大親太子,意疑太子,坐起常隨太子。
夜半时,四天王从天窓中来,呼太子曰:「时到可去。」太子曰:「我欲去,不能得去。」四天王即令舞歌者伏鞞瞑,无所復知。
其婦臥出,太子徐據床,起視其婦,恐婦觉知,太子遂下床而起得去。徐呼同日所生倉頭車匿,令鞴白馬鞬德於中庭。車匿即鞴馬,太子上馬欲去,恐門有声故,徘徊中庭。太子馬行蹄声常闻二十里,是門声闻四十里,故太子不敢開門。四天王即使诸鬼神抱持馬足,踰屋出城,自到王家佃上,止樹下。
明日,王不知太子所在,宮中騷动,王曰:「吾子未曾出遊,今且在佃舍耳。」王即自到佃舍,遙见太子坐樹下。日光欲照太子,樹曲其枝葉扇之,不得令日光照太子。王恐心且惶,下馬为太子作礼,太子亦为王作礼,太子曰:「我为王作子未曾出遊,今一出遊,今王復追我。我馬与奴續在一傍,願大王归宮,我数日自归。」王即上馬而归,謂其婦俱夷:「太子今在佃上,数日来归。」
太子在樹下,專精長思惟累劫之事,上至三十三天,下至十六泥犁,无一可者;见田中犁者,出土中蟲,或有傷者,或有死者,烏復隨而食之。太子歎曰:「人生地上,死当入泥犁,不亦苦乎!吾不能久居世間。」即上馬而去。
行十数里,见一男子,名曰賁識——賁識者,鬼神中大神,为人刚憋——左手持弓,右手持箭,腰帶利劍,当道而立。賁識所立处者有三道:一者、天道,二者、人道,三者、泥犁惡人之道。太子遙见,心为不樂,直以馬前趣之。賁識即惶怖戰慄,解劍持弓箭,却路而立。太子问曰:「何道可从?」賁識即以天道示之:「此道可从。」
太子行数十里,道逢獵者,太子曰:「我欲从卿有所債,寧可得耶?」獵者言:「所索者可得。」太子曰:「欲得君鹿皮。」獵者即以皮与太子,太子亦以珍物与之。
太子行数十里,駐馬而下,謂車匿:「若从是而還。」車匿言:「我隨大天,不可還。」太子曰:「归謝大王及我舍妻,言我欲入山为道,終身不復還。」
太子取頭上宝冠无利著身珍衣,授与車匿,車匿啼哭受之;其白馬,前屈膝垂淚,而舐太子足。車匿步牽馬而還,車匿亦啼,白馬亦啼,从後望太子,取麏鹿皮著之,欲變其服。
婦日望太子当归,反见空馬,啼哭自投殿下,前抱馬颈,謂車匿:「太子所在?」車匿曰:「太子上謝大王及我舍妻,言『我入山为道,終身不復還。』」俱夷曰:「我何薄命!如亡我夫,我当於何所求?我夫,我夫!在天上、地下、人間耶?我当行求之!」謂白馬言:「太子与汝俱出,若反空還?」左右皆为感动。
王闻太子去,泣下交橫,謂俱夷:「人生地上,皆当归死,吾子學道度世,不亦善耶!」欲以解俱夷意。王亦念太子无已,王即请國中贤智之士,得数千人,王復選数千人得数百人,復於数百人中得数十人,復於数十人中選擇得五人。王呼五人问言:「卿等日夜於家抱子持孫,亦独樂乎?今吾有一子,未曾出遊,不知天下白黑,一旦捨吾,遠处行入名山,涉歷窈林,趣度溪谷,寒暑飢渴,誰当知之?或有虎狼猛獸吉凶之事,誰当见者?今卿等五人各遣一子,追求吾子,得者便隨侍之。吾子終身不復還,卿等五人有中道捨吾子去之,吾滅卿等家族。」五人即遣五子追求太子,得之於名山,隨而侍之。
如是数歲,太子亦不问五人所从来。太子所行者,皆窈林之处,五人患而苦之,自相謂言:「是王太子不行學道,病狂癡耳,行不擇道,我五人不能隨,還者王滅吾家,不如於此而止。」五人皆言:「可!」五人所止处者,大水上,其水上有果蓏異類之物,冬夏常有所噉,故不飢。五人止留,太子亦不问也。太子遂入深山无人之处,取地高草,於樹下正坐,一心自念言:「今日肌骨筋髓皆枯腐,於此不得佛不起。」
太子便得一禅,復得二禅,復得三禅,復得四禅。便於一夜中,得阿術阇,自知所从何生,无数世时宿命。二夜时,得第二術阇,得天眼,徹視洞见无極,知人生死所行,趣善惡之道。向明时,便得佛。
佛自念:「我以得佛矣!难得、难知、难了。」
得佛道,便到龍水所,龍名文隣。文隣者所止水邊有樹,佛便正坐自念言:「昔往无数劫时,有題和竭罗佛言,我当为释迦文佛,我今日已得佛矣!我从无数劫以来求佛,適今得佛耳!我从无数劫以来所施,为入六波罗蜜,不忘我功德也,今皆得之。」佛適念是,便入禅波罗蜜。
佛在水邊樹下坐禅,光景入水,徹照龍所居处。龍见佛光大驚,毛甲为竪。文隣龍曾已更见三佛:一者、名拘婁孫佛,二者、名拘那含牟尼佛,三者、名迦葉佛。皆在樹下坐,光景皆入水中,徹照龍所居处。龍见佛光景如前,三佛光景世間得,无復有佛。龍便大喜,出水左右顧視,见佛坐樹下,身有三十二相,正金色,端正如日月。佛三十二相,遙见如樹有华。文隣龍便前趣佛,繞佛七匝。龍有七頭,便以覆佛上。龍出水侍佛,便風雨七日,佛禅七日不动不搖,不喘不息,佛意快无極。过七日後,風雨便止。
佛用初得道故,欢喜不食七日,龍见佛欢喜,侍佛亦不食七日。七日竟,佛自觉,龍便以作年少婆罗門,長跪叉手,问佛言:「得无寒?得无熱?得无为蟲蛾蚊虻所嬈?」佛報言:「经说言:『人在屏处快。』昔者所闻,今我皆以更见之是快。居世間不为人所嬈亦快;不嬈世間人及蜎飛蠕动之類亦快;过度,不復作世間人、不復作天亦快;无有瞋、恚、婬泆亦快;於世間得佛泥洹之道亦快。」
龍白佛言:「从今以去,我自归佛,自归经。」
佛語龍言:「比後当有众阿罗汉、比丘僧,汝亦当復務自归之。」
畜生中,文隣为於前自归佛,佛神通洞達,诸天集会,皆稽首前謁。
佛閑居實处,精念:「天下众善悼哀萬民,意欲教之,当先教誰?吾王遣五人侍我,五人不能及我,今在水上,吾当先教之。」佛即復故道而還。五人遙见佛来,不知何人,自相謂:「是人来者,慎无作礼,慎无与語。」五人皆言:「可!」佛遙闻五人所道者。
佛至,五人皆惶怖,前为佛作礼。佛言:「卿等五人,何故无堅心耶?屬自相謂:『是人来者,慎无作礼。』今何故作礼?」五人不敢復語。佛將五人俱去,行数日,佛以手摩五人頭须,皆为沙門。
有三道人,各教授弟子,一道人教五百弟子;一道人者,教三百弟子;一道人者,教二百弟子,凡为千人。
佛將五沙門,到三道人所,诸弟子皆大喜,皆隨佛而去。佛將诸弟子,行至诸國,到城門,鐘鼓自作声,琴瑟自鳴;病者得愈,老更少,盲者得視,聾者得聽,傴者得伸,跛者得行;百獸相和悲鳴;诸天飛来散花,作樂其上。
佛光照无数天,其領三千日月,萬二千天地皆屬焉。前後教授弟子、教数千萬亿人,皆得道度世。
異出菩萨本起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