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体中文

洞山大師語錄序

筠州洞山悟本禅師語錄

No. 1986A

洞山大師語錄序

東西道邈,二三親傳,傳也已漸,真間为偽。当偽之交出时,醇乎真者,独洞祖乎。自厥初诘问无眼耳乎其師,至发跡南泉之供真,異闻无情说眼处,慎柏巖姓名之问,不間云巖雍容,影蹈斷过水浪,呵止云居受天供路,終設愚癡齋。明去来之数事,則實为希世之師表矣。其語言章句,散在诸家之篇集,間有集錄也非。元文間,玄契老禅勤集号洞山錄,以藏梓于白华林,可謂幹祖考之蠱哉。然京師之途路萬里,为难为乏道之拜请。而去歲庚辰之秋,江都吉祥禅寺之众徒責予復校,亦不忘祖家也。尋请老衲語,乃告曰:「戲乎,洞祖乎!真矣、邃矣、充矣、无偏矣、克中矣!固亦江汉以濯,秋日以曬,唯可以道心见之,不可以人心见之。若至其不可窺之、不可量之、不可移之而无己独立,則少林之下實一人而已,贊寧言之!」

宝曆十一年辛巳正月穀旦,印指月焚香拜題。

筠州洞山悟本禅師語錄

遠孫沙門慧印校訂

師幼歲从師,因念《般若心经》至无眼耳鼻舌身意处,忽以手捫面,问師曰:「某甲有眼耳鼻舌等,何故经言无?」其師駭然異之曰:「吾非汝師。」即指往五洩山礼靈默禅師。

師遊方首謁南泉,值馬祖諱辰修齋。泉问众曰:「来日設馬祖齋,未審馬祖還来否?」众皆无對。師乃出對曰:「待有伴即来。」泉曰:「此子虽後生,甚堪彫琢。」師曰:「和尚莫厭良为賤。」

師參溈山。问曰:「頃闻南阳忠國師有无情说法話,某甲未究其微。」溈曰:「阇黎莫記得麼?」師曰:「記得。」溈曰:「子試舉一遍看。」師遂舉:「僧问:『如何是古佛心?』國師曰:『牆壁瓦礫是。』僧云:『牆壁瓦礫豈不是无情?』國師曰:『是。』僧云:『還解说法否?』國師曰:『常说、熾然说,无間歇。』僧云:『某甲为甚麼不闻?』國師曰:『汝自不闻,不可妨他闻者也。』僧云:『未審甚麼人得闻?』國師曰:『诸圣得闻。』僧云:『和尚還闻否?』國師曰:『我不闻。』僧云:『和尚既不闻,爭知无情解说法?』國師曰:『赖我不闻,我若闻即齊於诸圣,汝即不闻我说法也。』僧云:『恁麼則众生无分去也?』國師曰:『我为众生说,不为诸圣说。』僧云:『众生闻後如何?』國師曰:『即非众生。』僧云:『无情说法,據何典教?』國師曰:『灼然言,不該典非君子之所談。汝豈不见《华严经》云:「刹说、众生说、三世一切说。」』」師舉了,溈山曰:「我這裏亦有,秖是罕遇其人。」師曰:「某甲未明,乞師指示。」溈山竪起拂子曰:「会麼?」師曰:「不会,请和尚说。」溈曰:「父母所生口,終不为子说。」師曰:「還有与師同时慕道者否?」溈曰:「此去澧陵攸縣石室相連,有云巖道人。若能撥草瞻風,必为子之所重。」師曰:「未審此人如何?」溈曰:「他曾问老僧:『學人欲奉師去时如何?』老僧對他道:『直須绝滲漏始得。』他道:『還得不違師旨也无?』老僧道:『第一不得道老僧在這裏。』」師遂辭溈山,徑造云巖。舉前因缘了,便问:「无情说法甚麼人得闻?」巖曰:「无情得闻。」師曰:「和尚闻否?」巖曰:「我若闻,汝即不闻吾说法也。」師曰:「某甲为甚麼不闻?」巖竪起拂子曰:「還闻麼?」師曰:「不闻。」巖曰:「我说法,汝尚不闻,豈況无情说法乎?」師曰:「无情说法該何典教?」巖曰:「豈不见《彌陀经》云:『水鳥、樹林悉皆念佛、念法。』」師於此有省,乃述偈曰:「也大奇!也大奇!无情说法不思議,若將耳聽終难会,眼处闻时方可知。」

師问云巖:「某甲有餘習未尽。」巖曰:「汝曾作甚麼来?」師曰:「圣諦亦不为。」巖曰:「還欢喜也未?」師曰:「欢喜則不无,如糞掃堆頭拾得一顆明珠。」

師问云巖:「擬欲相见时如何?」曰:「问取通事舍人。」師曰:「见问次。」曰:「向汝道甚麼?」

云巖舉问師:「藥山问僧:『见说汝解算虛實。』云:『不敢。』山曰:『汝試算老僧看。』僧无對。汝作麼生?」師曰:「请和尚生日。」

藥山夜參不點燈,山垂語曰:「我有一句子,待特牛生兒即向汝道。」时有僧曰:「特牛生兒也,自是和尚不道。」山曰:「侍者把燈来。」其僧抽身入众。云巖舉似師,師曰:「其僧却会,只是不肯礼拜。」

云巖到溈山。溈问:「大保任底人与那箇是一、是二?」巖曰:「一機之絹是一段、是兩段?」師闻曰:「如人接樹。」

一日云巖謂众曰:「有箇人家兒子,问著无有道不得底。」師问:「他屋裏有多少典籍?」巖曰:「一字也无。」師曰:「爭得恁麼多知?」巖曰:「日夜不曾眠。」師曰:「问一段事還得否?」巖曰:「道得却不道。」

云巖作鞋次,師近前曰:「就師乞眼睛,未審還得也无?」巖曰:「汝底与阿誰去也?」師曰:「良价无。」巖曰:「設有,汝向什麼处著?」師无語。巖曰:「乞眼睛底是眼否?」師曰:「非眼。」巖咄之。

云巖问一尼:「汝爺在?」云:「在。」巖曰:「年多少?」云:「年八十。」巖曰:「汝有箇爺,不年八十,還知否?」云:「莫是恁麼来者?」巖曰:「猶是兒孫在。」師曰:「直是不恁麼来者,亦是兒孫。」

院主遊石室回,云巖问曰:「汝去到石室裏許,为甚麼便回?」主无語。師代曰:「彼中已有人占了也。」巖曰:「汝更去作麼?」師曰:「不可人情斷绝去也。」

師辭云巖,巖曰:「甚麼处去?」師曰:「虽离和尚,未卜所止。」曰:「莫湖南去?」師曰:「无。」曰:「莫归鄉去?」師曰:「无。」曰:「早晚却回?」師曰:「待和尚有住处即来。」曰:「自此一別难得相见。」師曰:「难得不相见。」

師臨行又问云巖:「和尚百年後,忽有人问:『還邈得師真否?』如何秖對?」巖曰:「但向伊道,只這是。」師良久。巖曰:「价阇黎!承当箇事,大須審細。」後因过水覩影,大悟前旨,因有偈曰:「切忌从他覓,迢迢与我疎,我今独自往,处处得逢渠。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應須与麼会,方始契如如。」

師侍云巖,巖问:「如何是价子神通妙用?」師叉手近前而立。又问:「如何是神通妙用?」師便珍重出。

師到參魯祖宝云禅師,礼拜侍立,少頃而出,却再入来。祖曰:「秖恁麼,秖恁麼。所以如此?」師曰:「大有人不肯。」祖曰:「作麼取汝口辨?」師便礼拜,乃侍奉数月。僧问魯祖:「如何是不言言?」祖曰:「汝口在甚麼处?」云:「无口。」祖曰:「將甚麼喫飯?」僧无對。師代曰:「他不飢,喫甚麼飯。」

師到南源(道明禅師),方上法堂。源曰:「已相看了也。」師便下去。至明旦却上问曰:「作日已蒙和尚慈悲,不知什麼处是与某甲已相看处?」源曰:「心心无間斷,流入於性海。」師曰:「幾合放过。」

師辭南源去,源曰:「多學佛法,广作利益。」師曰:「多學佛法即不问,如何是广作利益?」源曰:「一物莫違即是。」

師到椑樹。椑问曰:「来作什麼?」師曰:「親近和尚。」椑曰:「若是親近,用动兩片皮作麼?」師无對。曹山後闻,乃云:「一子親得。」

師礼京兆興平和尚。平曰:「莫礼老朽。」師曰:「礼非老朽者。」平曰:「它且不受礼。」師曰:「它亦不曾礼。」師却问:「如何是古佛心?」平曰:「即汝心是。」師曰:「虽然如此,猶是某甲疑处。」平曰:「若恁麼,即问取木人去。」師曰:「某甲有一句子,不借诸圣口。」平曰:「汝試道看?」師曰:「不是某甲。」

師辭平和尚,平曰:「甚麼处去?」師曰:「沿流无定止。」平曰:「法身沿流、報身沿流?」師曰:「總不作此解。」平乃拊掌。保福云:「洞山自是一家。」乃別云:「覓得幾人。」

師到薯山。薯曰:「汝已住一方,又来這裏作[*]麼?」師對曰:「良价无奈疑何,特来见和尚。」山召良价,師應諾。山曰:「是什麼?」師无語。山曰:「好箇佛,只是无光焰。」

師在泐潭,见初首座有語曰:「也大奇!也大奇!佛界道界不思議。」師遂问曰:「佛界道界即不问,秖如说佛界道界底是甚麼人?」初良久无對。師曰:「何不速道?」初曰:「爭即不得。」師曰:「道也未曾道,说甚麼爭即不得。」初无對。師曰:「佛之与道俱是名言,何不引教?」初曰:「教道甚麼?」師曰:「得意忘言。」初曰:「猶將教意向心頭作病在。」師曰:「说佛界道界底病大小?」初又无對。次日忽遷化,时称師为问殺首座价。

師与密師伯经由次,见谿流菜葉。師曰:「深山无人,因何有菜隨流?莫有道人居否?」乃共議,撥草谿行五七里間,忽见羸形異貌人,乃龍山和尚是也(亦云隱山)。放下行李问訊,山曰:「此山无路,阇黎从何处来?」師曰:「无路且置,和尚从何而入?」山曰:「我不从云水来。」師曰:「和尚住此山多少时耶?」山曰:「春秋不涉。」師曰:「和尚先住,此山先住?」山曰:「不知。」師曰:「为甚麼不知?」山曰:「我不从人天来。」師曰:「和尚得何道理便住此山?」山曰:「我见兩箇泥牛斗入海,直至于今绝消息。」師始具威儀礼拜,便问:「如何是主中賓?」山曰:「青山覆白云。」師曰:「如何是主中主?」山曰:「長年不出戶。」師曰:「主賓相去幾何?」山曰:「長江水上波。」師曰:「賓主相见有何言说?」山曰:「清風拂白月。」師辭退。

師一日与密師伯渡水。師曰:「莫錯下脚。」伯云:「錯即过不得也。」師曰:「不錯底事作麼生?」云:「共長老过水。」

師与密師伯鋤茶園。師擲下钁頭曰:「我今日困,一點气力也无。」伯曰:「若无气力,爭解恁麼道得?」師曰:「汝將謂有气力底是也。」

師与密師伯过水次,乃问曰:「过水事作麼生?」伯曰:「不濕脚。」師曰:「老老大大作這箇語話。」伯曰:「尔作麼生道?」師曰:「脚不濕。」

密師伯因把針次,師问:「作什麼?」伯云:「把針。」師曰:「把針事作麼生?」伯云:「針針相似。」師曰:「二十年同行作這箇語話,豈有与麼工夫?」伯曰:「長老又作麼生?」師曰:「如大地火发底道理。」他日问師:「知識所通莫不遊踐,徑截处乞師一言。」師曰:「師伯意何得取功?」伯因斯頓觉下語非常。

師与密師伯行次,忽见白兔走过,伯曰:「俊哉!」師曰:「作麼生?」伯云:「大似白衣拜相。」師曰:「老老大大作這箇说話。」伯云:「汝作麼生?」師曰:「积代簪纓,暫时落薄。」

師与密師伯过木橋。師先过了,拈起木橋曰:「过来。」伯云:「价阇黎。」師便放下木橋。

師会一官人。官人曰:「三祖信心銘,弟子擬註。」師曰:「纔有是非,紛然失心,作麼生註?」法眼代云:「恁麼則弟子不註。」

師与密師伯到柏巖哲禅師处,巖问:「甚处来?」師曰:「湖南来。」巖曰:「观察使姓甚麼?」師曰:「不得姓。」巖曰:「名甚麼?」師曰:「不得名。」巖曰:「還理事也无?」師曰:「自有廊幕在。」巖曰:「還出入否?」師曰:「不出入。」巖曰:「豈不出入?」師便拂袖出去。巖来日侵早入堂召師,師近前,巖曰:「昨日秖對,上座話不愜老僧意,一夜不安,今请上座別下一转語。若愜老僧意,便開粥相伴过夏。」師曰:「却请和尚问。」巖曰:「不出入是如何?」師曰:「太尊貴生。」巖乃開粥同过夏。

師与密師伯行次,指路傍一院,曰:「裏面有人,说心说性。」伯曰:「是誰?」師曰:「被師伯一问,直得去死十分。」伯曰:「说心说性底誰?」師曰:「死中得活。」

師供養云巖真次,僧问:「先師道:秖這是。莫便是否?」師曰:「是。」云:「意旨如何?」師曰:「当时洎錯会先師意。」云:「未審先師還知有也无?」師曰:「若不知有,爭解恁麼道;若知有,爭肯恁麼道。」長慶云:「既知有,为甚麼恁麼道?」又云:「養子方知父慈。」

云巖諱日,師營齋。僧问:「和尚於云巖处得何指示?」師曰:「虽在彼中,不蒙指示。」云:「既不蒙指示,又用設齋作甚麼?」師曰:「爭敢違背他。」云:「和尚发跡南泉,为甚麼却与云巖設齋?」師曰:「我不重先師道德佛法,秖重他不为我说破。」僧云:「和尚为先師設齋,還肯先師也无?」師曰:「半肯半不肯。」云:「为甚麼不全肯?」師曰:「若全肯,即孤負先師也。」问:「欲见和尚本来師,如何得见?」師曰:「年牙相似即无阻矣。」僧擬進語。師曰:「不躡前蹤,別请一问。」僧无對。云居代云:「恁麼則不见和尚本来師也。」僧问長慶:「如何是年牙相似者?」慶云:「古人恁麼道,阇黎又向這裏覓箇甚麼?」

因有官人設齋施净財,请師看转大藏经。師下禅床向官人揖,官人揖師。師引官人俱遶禅床一匝,向官人揖,良久曰:「会麼?」云:「不会。」師曰:「我与汝看转大藏经,如何不会?」

上堂曰:「還有不報四恩三有者麼?」众无對。又曰:「若不体此意,何超始終之患?直須心心不觸物、步步无处所,常无間斷,始得相應。直須努力,莫閒过日。」僧问:「寒暑到来,如何回避?」師曰:「何不向无寒暑处去?」云:「如何是无寒暑处?」師曰:「寒时寒殺阇黎,熱时熱殺阇黎。」

上堂曰:「祖佛言教似生冤家,始有參學分。若透祖佛不得,即被祖佛謾去。」

上堂曰:「坐斷主人公,不落第二见。」北院出众云:「須知有一人不合伴。」師曰:「猶是第二见。」院便掀倒禅床。師曰:「老兄作麼生?」院云:「待某甲舌頭爛,即向和尚道。」

早參,疎山仁出问:「未有之言,请師示誨。」師曰:「不諾无人肯。」疎云:「還可切也无。」師曰:「尔即今還切得麼?」疎云:「切不得即无諱处。」

上堂曰:「欲知此事,直須如枯木生花方与他合。」

疎山问:「一切处不乖时如何?」師曰:「阇黎!此是功勳邊事。幸有无功之功,子何不问?」云:「无功之功,豈不是那邊人?」師曰:「大有人笑子恁麼问。」云:「恁麼則迢然去也?」師曰:「迢然,非迢然,非不迢然。」云:「如何是迢然?」師曰:「喚作那邊人即不得。」云:「如何是非迢然?」師曰:「无辨处。」

夜參不點燈,有僧出问話。退後,師令侍者點燈,乃召適来问話僧出来。其僧近前,師曰:「將取三兩粉来与這箇上座。」其僧拂袖而退。自此省发玄旨,遂罄捨衣資設齋。得三年後辭,師曰:「善为。」时雪峯侍立,问云:「秖如這僧辭去,幾时却来?」師曰:「他秖知一去,不解再来。」其僧归堂,就衣鉢下坐化。雪峯上報師,師曰:「虽然如此,猶較老僧三生在。」

上堂曰:「有一人,在千人萬人中,不背一人,不向一人。尔道此人具何面目?」云居出云:「某甲參堂去。」

師示众曰:「体得佛向上事,方有些子語話分。」僧便问:「如何是語話?」師曰:「語話时阇黎不闻。」云:「和尚還闻否?」師曰:「待我不語話时即闻。」僧问:「如何是正问正答?」師曰:「不从口裏道。」云:「若有人问,師還答否?」師曰:「也未曾问。」问:「如何是从門入者非宝?」師曰:「便好休。」

僧问:「和尚出世幾人肯?」師曰:「竝无一人肯。」云:「为甚麼竝无一人肯?」師曰:「为箇箇气宇如王。」

上堂曰:「道无心合人,人无心合道,欲識箇中意,一老一不老。」後僧问曹山:「如何是一老?」山云:「不扶持。」云:「如何是一不老?」山云:「枯木。」僧又舉似逍遙忠。忠云:「三从六义。」又曰:「此事直須妙会,事在其妙,体在妙处。」

解夏上堂曰:「秋初夏末,兄弟或東或西,直須向萬里无寸草处去。」良久曰:「秖如萬里无寸草处,作麼生去?」顧視左右曰:「欲知此事,直須如枯木花開方与他合。」有僧到石霜。霜问:「和尚有何言句示徒?」僧舉前話。霜曰:「有人下語否?」云:「无。」霜曰:「何不道出門便是草?」僧回舉似師。師曰:「此是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語,大唐國內能有幾人?」後明安曰:「直是不出門,亦是草漫漫地。」

上堂曰:「向时作麼生?奉时作麼生?功时作麼生?共功时作麼生?功功时作麼生?」僧问:「如何是向?」師曰:「喫飯时作麼生?」又曰:「得力須忘飽,休糧更不飢。」云:「如何是奉?」師曰:「背时作麼生?」又曰:「只知朱紫貴,孤負本来人。」云:「如何是功?」師曰:「放下钁頭时作麼生?」又曰:「撒手端然坐,白云幽处閒。」云:「如何是共功?」師曰:「不得色。」又曰:「素粉难沈跡,長安不久居。」云:「如何是功功?」師曰:「不共。」又曰:「混然无諱处,此外更何求。」(偈頌至下記志)

師謂众曰:「擬心是犯戒,得味是破齋。」又曰:「擬心蚤差,況復有言耶!」

示众曰:「知有佛向上人,方有語話分。」时有僧问:「如何是佛向上人?」師曰:「非佛。」保福別云:「佛非?」云門云:「名不得、状不得,所以言非。」法眼別云:「方便呼为佛。」師又曰:「尘中不染丈夫兒。」云門云:「拄杖但喚作拄杖,一切但喚作一切。」

僧问:「如何是玄中又玄?」師曰:「如死人舌。」

僧问:「如何是毘盧師法身主?」師曰:「禾莖粟幹。」问:「三身之中阿那身不墮众数?」師曰:「吾常於此切。」僧问曹山:「先師道:『吾常於此切。』意作麼生?」山云:「要頭便斫去。」又问雪峯,峯以拄杖劈口打云:「我亦曾到洞山来。」

師洗鉢次,见兩烏爭蝦蟆。有僧便问:「這箇因甚麼到恁麼地?」師曰:「秖为阇黎。」

会下有老宿去云巖回,師问:「汝去云巖作麼生?」宿云:「不会。」師代曰:「堆堆地。」又老宿拈袈裟角问云:「父母未生时,還有這箇麼?」師曰:「只今豈是有耶?」宿搖手。

師因看稻田次,朗上座牽牛。師曰:「這箇牛須好看,恐喫稻去。」朗云:「若是好牛,應不喫稻。」

師问講维摩经僧曰:「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喚作甚麼語?」云:「讚法身語。」師曰:「喚作法身,早是讚也。」

示众曰:「一大藏教只是箇之字。」

垂語曰:「直道本来无一物,猶未消得他鉢袋子。」僧便问:「时时勤拂拭,为甚麼不得他衣鉢?未審,甚麼人合得?」師曰:「不入門者。」云:「只如不入門者還得也无?」師曰:「虽然如此,不得不与他。」

垂語曰:「直道本来无一物,猶未消得他衣鉢,這裏合下得一转語,且道下得什麼語?」有一上座,下語九十六转不愜師意,末後一转始愜師意。師曰:「阇黎何不早恁麼道?」別有一僧密聽,秖不闻末後一转,遂请益上座。上座不肯说。如是三年執侍巾瓶,終不为舉。上座因有疾,其僧云:「某甲三年请舉前話,不蒙慈悲,善取不得,惡取去。」遂持刀向之云:「若不为某甲舉,即便殺上座也。」上座悚然曰:「阇黎且待,我为汝舉。」乃曰:「直饒將来亦无处著。」其僧礼謝。

師因普请次,巡寮去。见一僧不赴普请,師问:「尔何不去?」僧云:「某甲不安。」師曰:「尔尋常健时,何曾去来?」

師问僧:「甚处来?」僧云:「遊山来。」師曰:「還到顶麼?」云:「到。」師曰:「顶上有人麼?」云:「无人。」師曰:「恁麼則不到顶也?」云:「若不到顶,爭知无人?」師曰:「我从来疑著這汉。」

冬節与泰首座喫果子次,乃问:「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黑似漆,常在动用中,动用中收不得。且道过在甚麼处?」秦云:「过在动用中(同安显別云:不知)。」師喚待者掇退果卓。

僧问:「即今往来底喚作甚麼則得?」師曰:「不得,不得。」

有一僧,在涅槃堂不安,要见師,師遂往。僧曰:「和尚何不救取人家男女?」師曰:「尔是甚麼人家男女?」云:「某甲大闡提人家男女。」師良久。僧云:「四山相逼时如何?」師曰:「老僧日前也向人家屋簷下过来。」云:「回互?不回[*]互?」師曰:「不回[*]互。」云:「教某甲向甚处去?」師曰:「粟畬裏去。」僧噓一声,云:「珍重。」便坐脫。師以拄杖敲頭三下曰:「汝秖解与麼去,不解与麼来。」

師看病僧,僧云:「火風离散时如何?」師曰:「来时无一物,去亦任从伊。」云:「爭奈羸瘵何?」師曰:「須知有不病者。」云:「如何是不病者?」師曰:「悟則无分寸,不悟則隔山坡。」云:「前程還許卜度也无?」師曰:「虽然黑似漆,成立在今时。」京兆七師令僧问師云:「那箇究竟作麼生?」師曰:「却須问他始得。」

師示众曰:「我有三路接人,鳥道玄路展手。」僧问:「師尋常教學人行鳥道,未審如何是鳥道?」師曰:「不逢一人。」云:「如何行?」師曰:「直須足下无私去。」云:「秖如行鳥道,莫便是本来面目否?」

師曰:「阇黎因甚顛倒?」云:「甚麼处是學人顛倒?」師曰:「若不顛倒,因甚麼却認奴作郎?」云:「如何是本来面目?」師曰:「不行鳥道。」

師问僧:「去什麼处来?」僧云:「製鞋来。」師曰:「自解?依他?」僧云:「依他。」師曰:「他還指教汝也无?」僧无對。趙州代僧曰:「若允即不違。」

有庵主不安,凡见僧便云:「相救,相救。」多下語不契。師乃去訪之,主亦云:「相救。」師曰:「甚麼相救?」主云:「莫是藥山孫、云巖嫡子麼?」師曰:「不敢。」主合掌云:「大家相送。」便遷化。僧问師云:「亡僧遷化向甚麼处去?」師曰:「火後一莖茆。」

意上座问:「如如遍居前,不如如遍居前?」師曰:「如如遍居前,不如如遍亦居前。」意云:「如如遍分其优劣,不如如遍分其优劣?」師曰:「如如遍分其优劣,不如如遍亦分其优劣。」意云:「何分彼此?」師曰:「亦分不分。」意云:「如何是分?」師曰:「如如遍。」意云:「如何是不分?」師曰:「不如如遍。」意云:「莫便是通身不通身邊事?」師曰:「不是者箇道理。」意云:「是甚麼道理?」師曰:「是如如遍,不如如遍道理。」復曰:「意上座欲知麼?一似八十老婆嫁与三歲兒子,年虽長大,要且被他三歲兒子索喚,不得自由。」後僧舉问曹山:「如何是八十老婆?」山曰:「紛紛白发連頭雪。」僧云:「如何是三歲兒子?」山曰:「不为主。」僧云:「为甚麼不为主?」山曰:「不见道,三歲兒子一切过不得。」僧云:「既是八十老婆,为甚麼嫁他三歲兒子?」山曰:「直得似八十老婆,始解奉重他。」

師见幽上座来,遽起向禅床後立。幽云:「和尚为甚麼回避學人?」師曰:「將謂阇黎不见老僧。」

僧问茱萸:「如何是沙門行?」萸云:「行則不无,有觉即乖。」別有僧舉似師。師曰:「他何不道,未審是甚麼行?」僧遂進此語。萸云:「佛行,佛行。」僧回舉似師。師曰:「幽州猶似可,最苦是新罗。」僧却问:「如何是沙門行?」師曰:「頭長三尺,颈短二寸。」乃師令侍者持此語问三圣然和尚,圣於侍者手上掐一掐,者回舉似師,師肯之。

師问僧:「甚处来?」云:「三祖塔頭来。」師曰:「既从祖師处来,又要见老僧作甚麼?」云:「祖師即別,學人与和尚不別。」師曰:「老僧欲见阇黎本来師,還得否?」云:「亦須待和尚自出頭来始得。」師曰:「老僧適来暫时不在。」

僧问:「如何是空劫已前自己?」師曰:「白馬入蘆华。」官人问:「有人修行否?」師曰:「待公作男子即修行。」

僧问:「承古有言『相逢不擎出,舉意便知有』时如何?」師乃合掌顶戴。

師问僧:「世間何物最苦?」僧云:「地獄最苦。」師曰:「不然。」云:「師意如何?」師曰:「在此衣線下不明大事,是名最苦。」

師问僧:「名什麼?」僧云:「某甲。」師曰:「阿那箇是阇黎主人公。」僧云:「见秖對次。」師曰:「苦哉,苦哉!今时人例皆如此,只是認得驢前馬後底將为自己,佛法平沈此之是也。賓中主尚未分,如何辨得主中主?」僧便问:「如何是主中主?」師曰:「阇黎自道取。」云:「某甲道得即是賓中主。」(云居代曰:「某甲道得不是賓中主。」)「如何是主中主?」師曰:「恁麼道即易,相續大难。」師遂示頌曰:「嗟见今时學道流,千千萬萬認門頭,恰似入京朝圣主,祇到潼關便休。」

僧问:「如何是青山白云父?」師曰:「不森森者是。」云:「如何是白云青山兒?」師曰:「不辨東西者是。」云:「如何是白云終日倚?」師曰:「去离不得。」云:「如何是青山總不知?」師曰:「不顧視者是。」乃頌曰:「青山白云父,白云青山兒,白云終日倚,青山總不知。」

僧问:「清河彼岸是甚麼草?」師曰:「是不萌之草。」

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師曰:「大似駭雞犀。」

僧问:「蛇吞蝦蟆,救則是?不救則是?」師曰:「救則双目不睹,不救則形影不彰。」

有僧辭大慈,慈曰:「去什麼处?」僧云:「暫去江西。」慈曰:「我勞汝一段事得否?」僧云:「和尚有什麼事?」慈曰:「將取老僧去。」僧云:「更有过於和尚者,亦不能將得去。」慈便休。其僧後舉似師。師曰:「阇黎爭合恁麼道?」僧云:「和尚作麼生?」師曰:「得。」法眼別云:「和尚若去,某甲提笠子。」師又问其僧:「大慈別有什麼言句?」僧云:「有时示众云:『说得一丈不如行取一尺,说得一尺不如行取一寸。』」師曰:「我不恁麼道。」僧云:「作麼生?」師曰:「说取行不得底,行取说不得底。」云居云:「行时无说路,说时无行路,不说不行时,合行什麼路?」樂普云:「行说俱不到,即本事在。」

師舉:「藥山问僧:『甚处来?』云:『湖南来。』山曰:『洞庭湖水滿也未?』云:『未。』山曰:『許多时雨水,为甚麼未滿?』僧无語。」師代曰:「甚麼劫中曾增減来?」道吾代云:「滿也。」云巖云:「湛湛地。」

師舉:「藥山与云巖先師遊山,腰間刀響。巖问:『甚麼物作声?』山抽刀驀口作斫勢。」師曰:「看他藥山橫身为這箇事,今时人欲明向上事,須体此意始得。」

舉:「五洩默禅師到石頭处云:『一言相契即住,不契即去。』頭據坐,洩便行。頭隨後召曰:『阇黎,阇黎!』洩回首。頭曰:『从生至死秖是這箇,回首转腦作麼?』洩忽然契悟,乃拗折拄杖而棲止焉。」師曰:「当时不是五洩先師,大难承当。然虽如是,猶涉途在。」

師示众曰:「唯有佛菩提,是真归仗处。」復喝一喝曰:「猶有者箇去就在。」

舉:「文殊大士与无著喫茶次,乃拈起玻璃盞问无著:『南方還有這箇否?』著云:『无。』文殊曰:『尋常將甚麼喫茶?』著无對。」師代展手曰:「有无且置,借取這箇看得否?」

舉:「盤山上堂夫『心月孤圓,光吞萬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亡,復是何物?』」師曰:「光境未亡,復是何物?」

舉:「鄧隱峯在石頭,頭剗草次,峯在頭左側叉手而立,頭飛剗子向峯前剗一株草。峯云:『和尚秖剗得這個,不剗得那箇?』頭提起剗子,峯接得便作剗草勢。頭曰:『汝秖剗得那個,不解剗得這個。』峯无對。」師代曰:「還有堆阜麼?」

舉:「南泉问僧:『不思善、不思惡,思總不生时,還我本来面目来。』僧云:『无容止可露。』」師曰:「還曾將示人麼?」

陸互大夫问南泉云:「弟子家中有一片石,或时坐、或时臥,如今擬鐫作佛,還得否?」泉曰:「得。」陸曰:「莫不得否?」泉曰:「不得。」云巖曰:「坐則佛,不坐則非佛。」師曰:「不坐即佛,坐即非佛。」

南泉问神山:「作什麼?」對云:「打罗。」泉曰:「手打?脚打?」神山云:「请和尚道。」泉曰:「分明記取,舉似作家。」師別曰:「无脚手者始解打罗。」

僧舉:「僧问章敬:『心法双亡,指归何所?』敬曰:『郢人无污,徒勞運斤。』云:『请師不返之言。』敬曰:『即无返句。』」之語问師。師曰:「道即甚道,罕遇作家。」

師示众曰:「五洩先師一日沐浴焚香端坐告众曰:『法身圓寂,示有去来,千圣同源,萬靈归一。吾今漚散,胡假興衰,无自勞神,須存正念。若遵此命,真報吾恩,儻固違言,非吾之子。』时有僧问:『和尚向甚麼处去?』洩曰:『无处去。』云:『某甲何不见?』洩曰:『非眼所覩。』」師曰:「作家。」

師问石瀧曰:「几前一箇童子甚了事,如今向甚处去也?」瀧云:「火焰上泊不得,却归清涼世界去也。」

有人舉问一僧云:「鹽官会下有一主事僧,忽见一鬼使来追。僧告云:『某甲身为主事,未暇修行,乞容七日得否?』使曰:『待为白王,若許即七日後来,不然須臾便至。』言訖不见。至七日後復来覓其僧,了不可得。若被覓著时,如何抵擬他?」師代曰:「被他覓得也。」

江陵僧參大川(亦曰太湖),川问:「幾时发足江陵?」僧提起坐具。川曰:「謝子遠来,下去。」僧繞禅床一匝便出。川曰:「若不恁麼,爭知眼目端的?」僧拊掌曰:「苦殺人,幾錯判诸方老宿。」川曰:「甚得禅宗道理。」僧舉似丹霞,霞曰:「於大川法道即得,我這裏不然。」云:「未審此間作麼生?」霞曰:「猶較大川三步在。」僧礼拜。霞曰:「錯判诸方者多。」師曰:「不是丹霞,难分玉石。」

云居到參,師问:「甚处来?」居云:「翠微来。」師曰:「翠微有何言句示徒?」居云:「翠微供養罗汉。某甲问:『供養罗汉,罗汉還来否?』微曰:『儞每日瞳箇甚麼?』」師曰:「實有此語否?」云:「有。」師曰:「不虛參见作家来。」

師问云居:「汝名甚麼?」云:「道膺。」師曰:「向上更道。」云:「向上即不名道膺。」師曰:「与老僧在云巖时秖對无異也。」

云居问:「如何是祖師意?」師曰:「阇黎!他後有把茅盖頭,忽有人问,如何秖對?」居云:「道膺罪过。」

師謂云居曰:「吾闻思大和尚生倭國作王是否?」居云:「若是思大,佛亦不作。」師然之。

師问云居:「甚处去来?」居云:「蹋山来。」師曰:「那箇山堪住?」居云:「那箇山不堪住。」師云:「恁麼則國內總被阇黎占却?」居云:「不然。」師曰:「恁麼則子得箇入路?」居云:「无路。」師曰:「若无路,爭得与老僧相见?」居云:「若有路,即与和尚隔山去也。」師乃曰:「此子已後千人萬人把不住去在。」

云居隨師渡水次,師问:「水深多少?」居云:「不濕。」師曰:「麁人。」居云:「请師道。」師曰:「不乾。」

師謂云居曰:「昔南泉问講彌勒下生经僧曰:『彌勒什麼时下生?』云:『见在天宮,当来下生。』」南泉曰:「天上无彌勒,地下无彌勒。」时居遂问師曰:「只如天上无彌勒、地下无彌勒,未審誰与安名?」師直得禅床震动,乃曰:「膺阇黎,吾在云巖曾问老人,直得火爐震动。今日被子一问,直得通身汗流。」

云居結菴于三峯,经日不赴堂。師问:「子近日何不赴齋?」居云:「每日自有天神送供。」師曰:「我將謂汝是箇人,猶作這箇见解在,汝晚間来。」居晚至,師召:「膺菴王。」居應諾。師曰:「不思善、不思惡,是甚麼?」居回菴宗然宴坐,天神自此竟尋不见,如此三日乃绝。

云居合醬次,師问:「作什麼?」居曰:「合醬。」師曰:「用多少鹽?」云:「旋入。」師曰:「作何滋味?」居云:「得。」

師问云居:「大闡提人殺父害母、出佛身血、破和合僧,如是种种,孝養何在?」居云:「始得孝養。」自尔洞山許为室中領袖。

云居作務次,誤剗殺蚯蚓。師曰:「這箇聻?」居云:「他不死。」師曰:「二祖往鄴都,又作麼生?」居无對。

師於扇上書佛字,云居见却書不字,師又改作非字,雪峯见乃一时除却。

曹山来謁,師问曰:「阇黎名什麼?」對曰:「本寂。」師曰:「向上更道。」曹云:「不道。」師曰:「为什麼不道?」曹云:「不名本寂。」師深器之。

曹山行脚时问烏石靈观禅師:「如何是毘盧師法身主?」石曰:「我若向汝道,即別有也。」山舉似師,師曰:「好箇話頭,秖欠進語。何不问为甚麼不道?」山却来進前語,石曰:「若言我不道,即瘂却我口。若言我道,即謇却我舌。」山归舉似師,師曰:「古佛。」

曹山親入師室,密印所解,盤桓数載乃辭師。師问:「什麼处去?」云:「不變異处去。」師曰:「不變異处豈有去耶?」云:「去亦不變異。」師又曰:「子归鄉莫打飛鳶嶺过麼?」云:「是。」師曰:「来时莫打飛鳶嶺来麼?」云:「是。」師曰:「有一人不打飛鳶嶺过便到此間,子還知麼?」云:「渠无彼往。」師曰:「子见甚道理便道渠无彼往?」云:「若不到這田地,爭解恁麼道?」師遂囑曰:「吾在云巖先師处親印宝鏡三昧,事窮的要,今付于汝。」師又曰:「末法时代人多乾慧,若要辨驗真偽,有三种滲漏:一曰、见滲漏,機不离位,墮在毒海;二曰、情滲漏,滯在向背,见处偏枯;三曰、語滲漏,究妙失宗,機昧終始。學者濁智流转,不出此三种。子宜知之。」

道全(第二世住亦云中洞山)问:「如何是出离之要?」師曰:「阇黎足下煙生全,当下契悟,更不他遊。」云居進語云:「終不敢孤負和尚足下煙生。」師曰:「步步玄者,即是功到。」

僧舉「龍牙因參翠微乃问:『學人自到和尚法席,一箇餘月不蒙一法示誨,意在於何?』微曰:『嫌甚麼?』」问師,師曰:「阇黎!爭怪得老僧。」

龍牙謁德山,问云:「遠闻德山一句佛法,及乎到来,未曾见和尚说一句佛法?」德山曰:「嫌什麼?」牙不肯,乃造師法席,如前问之。師曰:「爭怪得老僧?」龍牙又舉:「某甲日前问德山:『學人仗鏌鎁劍擬取師頭时如何?』山引颈近前曰:『㘞。』龍牙云:『頭落也。』山微笑。」師曰:「德山道什麼?」云:「德山无語。」師曰:「莫道无語,且將德山落底頭呈似老僧。」牙省过懺謝,遂止于師席,隨众參请。

龍牙问:「如何是祖師意?」師曰:「待洞水逆流即向汝道。」牙始悟厥旨。

华严问:「學人未见理路,未免情識。」師曰:「汝還见理路也无?」云:「见无理路。」師曰:「什麼处得情識来?」云:「學人實问。」師曰:「恁麼須向萬里无寸草处去。」云:「无寸草处還許去也无?」師曰:「直須恁麼去。」

华严搬柴次,師把住柴问:「狹路相逢时作麼生?」云:「反仄何幸。」師曰:「汝記吾言,汝向南住有一千人,若向北住即三二百而已。」

九峯见,師曰:「掌有神珠,白晝示人,人且按劍,況玄夜乎!子可貴也。」峯云:「但不識珠者耳,識之亦无晝夜。」師称之为俊士。

青林到參,師问曰:「近离什麼处?」林云:「武陵。」師曰:「武陵法道何似此間?」云:「胡地冬抽筍。」師曰:「別甑炊香飯,供養於此人。」林拂袖便出。師曰:「此子向後走殺天下人在。」

青林在洞山栽松次,有劉翁者求偈,作偈曰:「長長三尺餘,欝欝覆青草,不知何代人,得见此松老?」劉得偈呈師,師謂曰:「此是第三代洞山主人。」

青林辭師,師曰:「子向甚麼处去?」林云:「金轮不隱的,遍界绝紅尘。」師曰:「善自保任。」林珍重而出,師門送,謂青林曰:「恁麼去一句作麼生道?」林曰:「步步踏紅尘,通身无影像。」師良久。林云:「老和尚何不速道?」師曰:「子得恁麼性急?」林曰:「某甲罪过。」便礼辭。

北院辭師擬入嶺去,師曰:「善为飛猿,嶺峻好看。」院沈吟良久。師曰:「通阇黎!」院應:「諾。」師曰:「何不入嶺去?」因此省悟,更不入嶺,師事於師,时号钁頭通。

師问疎山:「空劫无人家,是甚麼人住处?」疎云:「不識。」師曰:「人還有意旨也无。」云:「和尚何不问他。」師曰:「现问次。」云:「是何意旨?」師不對。

欽山邃參,師问:「甚麼处来?」對云:「大慈来。」師曰:「還见大慈麼?」欽云:「见。」師曰:「色前见?色後见?」欽云:「非色前後见。」師默置。欽乃云:「离師太早,不尽師意。」法眼云:「不尽師意,不易承嗣得他。」

巖頭、雪峯、欽山坐次,師行茶来,欽乃閉眼。師曰:「甚麼处去来?」欽云:「入定来。」師曰:「定本无門,从何而入?」

雪峯到參,師问:「从甚处来?」云:「天台来。」師曰:「见智者否?」云:「义存喫鐵棒有分。」

雪峯在会下作飯頭淘米次,師问:「淘沙去米?淘米去沙?」峯云:「沙米一时去。」師曰:「大众喫個什麼?」峯遂覆却米盆。師曰:「子他後別见人去在。」

師一日问雪峯:「作甚麼来?」峯云:「斫槽来。」師曰:「幾斧斫成?」峯云:「一斧斫成。」師曰:「猶是這邊事,那邊事作麼生?」峯云:「直得无下手处。」師曰:「猶是這邊事,那邊事作麼生?」峯休去。

雪峯蒸飯次,師问:「今日蒸多少?」峯云:「二石。」師曰:「莫不足麼?」峯云:「於中有不喫者。」師曰:「忽然總喫,又作麼生?」峯无對。云居代云:「總喫,即不见有不足者。」

師见雪峯来,曰:「入門来須得有語,不得道蚤箇了。」峯云:「某甲无口。」師曰:「无口即且从,還我眼来。」峯便休。云居云:「待某甲有口即道。」

雪峯辭師,師曰:「子甚处去?」峯云:「归嶺中去。」師曰:「当时从甚麼路出?」峯云:「从飛猿嶺出。」師曰:「今回向甚麼路去?」峯云:「从飛猿嶺去。」師曰:「有一人不从飛猿嶺去,子還識麼?」峯云:「不識。」師曰:「为甚麼不識?」峯云:「他无面目。」師曰:「子既不識,爭知无面目?」峯无對。

巖頭參德山,頭入方丈門,跨門问:「是凡是圣?」山便喝,頭礼拜。有人舉似師,師曰:「若不是奯上座,大难承当。」頭曰:「洞山老人不識好惡,錯下名言,我当时一手擡、一手搦。」琅瑘觉云:「巖頭无人问著,不妨奇特,纔被洞山腦後一錐,直得瓦解氷消。」

師问德山侍者:「从何方来?」云:「德山来。」師曰:「来作什麼?」云:「孝順和尚来。」師曰:「世間什麼物最孝順?」侍者无對。

師不安,令沙彌傳語云居,乃囑曰:「他或问和尚安樂否?但道云巖路相次绝也。汝下此語須遠立,恐他打汝。」沙彌領旨去,傳語声未绝,早被云居打一棒,沙彌无語。同安显代曰:「恁麼則云巖一枝不墜也。」

師將圓寂,謂众曰:「吾有間名在世,誰人为吾除得?」众皆无對。时沙彌出云:「请和尚法号?」師曰:「吾間名已謝。」石霜云:「无人得他肯。」云居云:「若有間名,非吾先師。」曹山云:「从古至今无人辯得。」疎山云:「龍有出水之機,无人辨得。」

僧问:「和尚違和,還有不病者也无?」師曰:「有。」云:「不病者,還看和尚否?」師曰:「老僧看他有分。」云:「未審和尚如何看他?」師曰:「老僧看时不见有病。」師復问僧:「离殼漏子,向甚麼处与吾相见?」僧无對。遂示頌曰:「學者恒沙无一悟,过在尋他舌頭路,欲得忘形泯蹤跡,努力慇懃空裏步。」

師以咸通十年己丑三月朔旦,命剃发澡身披衣,声鐘辭众,儼然坐化。时大众号慟移晷不止,師忽開目謂众曰:「夫出家之人,心不依物,是真修行。勞生息死,於悲何有?」乃召主事僧令辨愚癡齋一普,盖責其戀情也。众猶戀慕不止,延至七日食具方备,師亦隨齋,畢曰:「僧家勿事,大率臨行之際喧动如斯。」至八日浴訖端坐長往,寿六十有三,臘四十二,勅諡悟本大師,塔曰慧觉。

歌頌

宝鏡三昧歌

如是之法,佛祖密付,汝今得之,宜善保护。銀盌盛雪,明月藏鷺,類之不齊,混則知处。意不在言,来機亦赴,动成窠臼,差落顧佇。背觸俱非,如大火聚,但形文彩,即屬染污。夜半正明,天曉不露,为物作則,用拔诸苦。虽非有为,不是无語,如臨宝鏡,形影相覩。汝不是渠,渠正是汝,如世嬰兒,五相完具。不去不来,不起不住,婆婆和和,有句无句,終不得物,語未正故。重离六爻,偏正回互,疊而为三,變尽成五,如荎草味,如金刚杵。正中妙挾,敲唱双舉,通宗通途,挾帶挾路。錯然則吉,不可犯忤,天真而妙,不屬迷悟。因缘时節,寂然昭著,細入无間,大绝方所,毫忽之差,不應律呂。今有頓漸,缘立宗趣,宗趣分矣,即是規矩。宗通趣極,真常流注,外寂中搖,係駒伏鼠。先圣悲之,为法檀度,隨其顛倒,以緇为素。顛倒想滅,肯心自許,要合古轍,请观前古。佛道垂成,十劫观樹,如虎之缺,如馬之馵。以有下劣,宝几珍御,以有驚異,黧奴白牯。羿以巧力,射中百步,箭鋒相值,巧力何預。木人方歌,石女起舞,非情識到,寧容思慮。臣奉於君,子順於父,不順非孝,不奉非輔。潛行密用,如愚如魯,但能相續,名主中主。

玄中銘(并序)

竊以绝韻之音,假玄唱以明宗,入理深談,以无功而会旨。混然体用,宛转偏圓,亦猶投刃揮斤、轮扁得手,虛玄不犯,回互傍參,寄鳥道而寥空,以玄路而該括。然虽空体寂然,不乖群动。於有句中无句,妙在体前;以无語中有語,回途復妙。是以用而不动、寂而不凝,清風偃草而不搖、皓月普天而非照。蒼梧不棲於丹鳳,澂潭豈墜於紅轮?独而不孤无根永固,双明齊韻,事理俱融。是以高歌雪曲和者還稀,布鼓臨軒何人鳴擊?不達旨妙,难措幽微。儻或用而无功、寂而虛照,事理双明,体用无滯,玄中之旨其有斯焉。

大阳門下,日日三秋,明月堂前,时时九夏。森罗萬象,古佛家風,碧落青霄,道人活計。靈苗瑞草,野父愁芸,露地白牛,牧人懶放。龍吟枯骨,異響难闻,木馬嘶时,何人道聽?夜明簾外,古鏡徒耀,空王殿中,千光那照?澂源湛水,尚棹孤舟,古佛道場,猶乘車子。无影樹下,永劫清涼,觸目荒林,論年放曠。舉足下足,鳥道无殊,坐臥经行,莫非玄路。向道莫去,归来背父,夜半正明,天曉不露。先行不到,末後甚过,沒底船子,无漏堅固。碧潭水月,隱隱难沈,青山白云,无根却住。峯巒秀異,鶴不停機,靈木迢然,鳳无依倚。徒敲布鼓,誰是知音,空擊成声,何人撫掌?胡笳曲子,不墮五音,韻出青霄,任君吹唱。

新豐吟

古路坦然誰措足,无人解唱還鄉曲,清風月下守株人,涼兔漸遙春草綠。天香襲兮绝芬馥,月色凝兮非照燭,行玄猶是涉崎嶇,体妙因茲背延促。殊不然兮何展縮,縱得然兮混泥玉,獬豸同欄辨者嗤,薰蕕共处須分郁。長天月兮遍豁谷,不斷風兮偃松竹,我今到此得从容,吾師叱我相隨逐。新豐路兮峻仍皾,新豐洞兮湛然沃,登者登兮不动搖,遊者遊兮莫忽速。绝荊榛兮罷釿斸,飲馨香兮味清肅,負重登臨脫屣回,看他早是空擔鞠。来駕肩兮履芳躅,至澂心兮去凝自,亭堂虽有到人稀,林泉不長尋常木。道不鐫雕非曲𩔂,郢人進步何瞻矚,工夫不到不方圓,言語不通非眷屬。事不然兮詎冥旭,我不然兮何斷續,慇懃为報道中人,若戀玄關即拘束。

綱要頌(三首)

敲唱俱行

金鍼双鎖备,叶路隱全該,宝印当空妙,重重錦縫開。

金鎖玄路

交互明中暗,功齊转觉难,力窮忘進退,金鎖網鞔鞔。

不墮凡圣

事理俱不涉,回照绝幽微,背風无巧拙,電火爍难追。

五位显訣竝逐位頌(竝攝曹山揀註故今不載于此)

功勳五位頌(本則既已出上)

圣主由来法帝堯,御人以礼曲龍腰,有时鬧市頭邊过,到处文明賀圣朝(向)。净洗濃庄为阿誰,子規声裡勸人归,百花落尽啼无尽,更向亂峯深处啼(奉)。枯木花開劫外春,倒騎玉象趁麒麟,而今高隱千峯外,月皎風清好日辰(功)。众生诸佛不相侵,山自高兮水自深,萬別千差明底事,鷓鴣啼处百花新(共功)。頭角纔生已不堪,擬心求佛好羞慚,迢迢空劫无人識,肯向南詢五十三(功功)。

真讚

□□□□□,□□□□□,徒观紙与墨,不是山中人。

自誡

不求名利不求榮,只麼隨缘度此生,三寸气消誰是主,百年身後謾虛名。衣裳破後重重補,糧食无时旋旋營,一个幻躯能幾日,为他間事長无明。

規誡

夫沙門释子,高上为宗,既绝攀缘,宜从淡薄。割父母之恩愛,捨君臣之礼儀,剃发染衣,持巾捧鉢。履出尘之徑路,登入圣之階梯,潔白如霜,清净若雪。龍神欽敬,鬼魅归降,專心用意,報佛深恩。父母生身方霑利益,豈許結託門徒,追隨朋友,事持筆硯。馳騁文章?區區名利,役役趨尘,不思戒律,破却威儀?取一生之容易,为萬劫之艱辛,若學如斯,徒称释子。

辭北堂書

伏闻诸佛出世,皆从父母而受身;萬彙興生,尽假天地而覆載。故非父母而不生,无天地而不長,尽沾養育之恩,俱受覆載之德。嗟夫!一切含識,萬象形儀,皆屬无常,未离生滅。虽則乳哺情至。養育恩深,若把世賂供資,終难報答,作血食侍養,安得久長?故《孝经》云:「虽日用三牲之養,猶不孝也。」相牽沈沒,永入轮回。欲報罔極深恩,莫若出家功德。載生死之愛河,越烦恼之苦海,報千生之父母,答萬劫之慈親,三有四恩,无不報矣。故经云:「一子出家,九族生天。」良价捨今世之身命,誓不還家,將永劫之根尘,頓明般若。伏惟父母心開喜捨,意莫攀缘,學净飯之國王,効摩耶之圣后,他时異日,佛会相逢。此日今时,且相离別,良非遽違甘旨,盖时不待人。故云:「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向何时度此身?」伏冀尊懷莫相寄憶。

頌(二首)

未了心源度数春,翻嗟浮世謾逡巡,幾人得道空門裏,独我淹留在世尘。謹具尺書辭眷愛,愿明大法報慈親,不須洒淚頻相憶,譬似当初无我身。巖下白云常作伴,峯前碧障以为隣,免干世上名与利,永別人間愛与憎。祖意直教言下曉,玄微須透句中真,合門親戚要相见,直待当来證果因。

後寄北堂書

良价自离甘旨,杖錫南遊,星霜已換於十秋,岐路俄经於萬里。伏惟孃子收心慕道,攝意归空,休懷离別之情,莫作倚門之望。家中家事,但且隨时,转有转多,日增烦恼。阿兄勤行孝順,須求水裏之魚。小弟竭力奉承,亦泣霜中之笋。夫人居世上,修己行孝,以合天心。僧有空門,慕道參禅而報慈德。今則千山萬水,杳隔二途,一紙八行,聊伸寸意。

頌

不求名利不求儒,愿樂空門捨俗徒,烦恼尽时愁火滅,恩情斷处愛河枯。六根戒定香風引,一念无生慧力扶,为報北堂休悵望,譬如死了譬如无。

附孃回書

吾与汝夙有因缘,始結母子恩愛情分。自从懷孕禱神佛,願生男兒。胞胎月滿,性命絲懸,得遂愿心,如珠宝惜,糞秽不嫌於臭惡,乳哺不倦於辛勤。稍自成人,遂令習學,或暫逾时不归,便作倚門之望。来書堅要出家,父亡母老,兄薄弟寒,吾何依赖?子有拋孃之意,孃无捨子之心,一自汝住他方,日夜常洒悲淚。苦哉!苦哉!今既誓不還鄉,即得从汝志,不敢望汝如王祥臥氷、丁兰刻木,但如目蓮尊者度我,下脫沈淪、上登佛果。如其不然,幽譴有在,切宜体悉。

師昔在泐潭尋繹大藏,纂出《大乘经要》一卷,並激勵道俗偈頌誡等,流布诸方。

筠州洞山悟本禅師語錄(終)

洞山悟本禅師語錄之餘

(屬者予遊于山阴,得書读之,皆祖語也。間有予未甞採者,虽片玉出崑岡,故附後)

日本沙門宜默玄契校勘

師问云巖:「擬寫和尚真得也无?」巖云:「幾得成。」師曰:「尋常寫真得七八?」巖云:「猶是失在。」師曰:「不失时如何?」巖云:「直得十成。」師曰:「古人道直得十成不似时如何?」巖云:「他无成数。」

云巖共師鋤薑地次,巖就先德事,師问:「此人什麼处去也?」巖良久云:「作麼,作麼?」師曰:「太遲生也。」師问云巖:「未有阴界时,還道得否?」巖云:「尔今還有否?」

雪峯般柴次,乃于師面前拋下一束。師曰:「重多少?」峯云:「尽大地人提不起。」師曰:「爭得到這裏?」峯无語。

寿山解禅師行脚时,造師法席。師问曰:「阇黎生缘何处?」云:「和尚若實问某甲,即是閩中人。」師曰:「尔父名什麼?」云:「今日蒙和尚致此一问,直得忘前失後。」

師勘僧曰:「心法双忘性即真,第幾座?」僧云:「第二座。」師曰:「因什麼不与他第一座?」无對。有一人代云:「非心非法。」師曰:「心法双忘,即是非法,何更如是道?」无對。師自代曰:「真不得座。」

云众曰:「知有底人解入地獄,不知有底人門外走过。」師问新罗僧:「未过海时在什麼处?」无對。自代曰:「秖今过海,也在什麼处。」

師曰:「今时學者欲得學,直須体取佛向上人始得。如今學者只知有十方诸佛,且不知有十方诸佛出身处。空知有佛,不得成佛。」

師问僧:「三人同行,一人解語,一人不解語,那箇一人是什麼?」對云:「此豈不是辨得主客也?」師曰:「是也。」云:「如何是客?」師曰:「語与不語俱是客。」又曰:「如人解弄珠,不觸手、不落地,即今往来底,喚作什麼即得?」无對。師自代曰:「不得,不得。」

師看上座来礼拜,師曰:「来作什麼?」云:「不为和尚来。」師曰:「若礼尊者,某甲則偏坐。」

慎微長老手把拄杖,一僧指云:「這個拄杖出何处?」微云:「雪地出。」師不肯,自代曰:「如今出也,有人辨得麼?」

黃蘗从鹽官領三百众到南泉,每为三百人说法次,南泉便到说法处云:「借此道場還許一问否?」蘗云:「便请。」泉问:「定慧等學明见佛性,此理如何?」蘗云:「十二时中不依倚一物。」泉云:「莫是長老见处麼?」蘗云:「不敢。」泉云:「醬水錢即且置,草鞋錢教什麼人還?」有僧舉似師,師曰:「責状了喫棒。」

師问僧:「尔名什麼?」僧云:「请和尚安名?」師却称:「良价。」僧无對。云居代曰:「恁麼則无出頭处。」又曰:「恁麼則總被和尚占却也。」

延慶端禅師有人问:「蚯蚓斬为兩段,兩頭俱动,佛性在阿那頭?」慶展兩手。師別曰:「即今问底在阿那頭?」

師到田畔,有師僧插田,有一僧倒插。師问:「阇黎!因什麼倒插?」對云:「心中活在。」師不言归院。翌日众僧普请出次,日先出,候问昨日倒插田僧出来。其僧末後出門,師问:「阇黎!昨日東園斫竹誰?」其僧罔測云:「不知。」師曰:「阇黎!什麼处人?」云:「鄧州人。」師曰:「老僧行脚时曾往过来。」

僧问師云:「承和尚说刮骨禅,请和尚四方八面刮。」師曰:「勿刮处。」云:「和尚幸是好手,为什麼刮不得?」師曰:「尔還闻道世醫拱手。」问:「如何是善知識眼?」師曰:「紙撚无油。」问:「十二时中將何奉獻?」師曰:「无物。」问:「身命急切处如何?」師曰:「莫杂种。」云:「將何奉獻?」師曰:「將虛空奉獻。」云:「虛空与非空將来不相似?」師曰:「道相似也得,道不相似也得。」云:「如何是相似?」師曰:「目前。」云:「如何是不相似?」師曰:「目前不是。」问:「返本還源时如何?」師曰:「如一片雪,从天降下若絲发大,物掛著則不到地。」问:「暫时不在,如同死人如何?」師曰:「好埋却。」又曰:「臭也。」又曰:「命绝也。」

師法嗣,其出史傳者二十七人,其有機語者十有九人。《傳法正宗記》曰:「大鑒之六世曰筠州洞山良价禅師,其所出法嗣凡二十六人。一曰云居道膺者(勅諡弘觉禅師,塔曰圓寂洞山上足)、一曰撫州本寂者(勅諡元證禅師,塔曰福圓)、一曰洞山道全者(第二世中洞山)、一曰龍牙居遁者、一曰京兆休靜者(勅諡宝智大師,无为之塔住华严寺)、一曰京兆蜆子和尚者、一曰筠州普滿者、一曰台州道幽者、一曰洞山師虔者(第三世後洞山,号青林和尚)、一曰洛京遁儒者、一曰越州乾峯和尚者、一曰吉州禾山和尚者、一曰天童咸啟者(先住蘇州宝华山)、一曰潭州宝盖山和尚者、一曰益州通禅師者(住北院勅,諡證真大師)、一曰高安白水本仁者、一曰撫州疎山光仁者、一曰澧州欽山文邃者、一曰天童义禅師者、一曰太原方禅師者、一曰新罗金藏和尚者、一曰益州白禅師者、一曰潭州文殊和尚者、一曰舒州白和尚者、一曰邵州西湖和尚者、一曰青阳通玄和尚者。日本人瓦屋能光禅師,亦其一也。」(師本朝高僧傳曰:「航海入唐,參洞山价禅師,親承法印。」)

筠州洞山悟本大師語錄(大尾)

洞山悟本大師語錄序

从上宗乘,为物垂言,一如撾塗毒鼓,闻者皆喪。绝後乃重甦,无舌而解語,湖南正脈,青石濫觴。五傳迄乎新豐,一瀉千里,百谷朝宗,法性波瀾渺无涯涘。矧夫文章富贍,家法縝密,高懸宝鏡,善赴来機。自非入室神足,阿誰敢窺影鞭?門外遊人逡巡退縮,歐峯奔逸绝尘,前玉步趨繼踵,以至二八贤哲執轡並馳,駸駸乎其壯矣哉!其片言隻字,崑璧南金,虽多載陳編,未见有全錄。僉曰:「祖庭闕典,莫同心不浩歎。」宜默禅人为之慷慨发指,纂錄惟懋,采摭殆尽,乃釐作壹卷。昔者湛然澄禅師得山林居士等,涉獵叢書,鈔錄玄沙語,味際天浴日之海鹹於一滴,以慰禅者之渴心。今也宜默俲其故事者乎,可謂勤矣!若夫一家云仍因標见月,得意忘言,箇箇臣奉君,人人子就父,則洞水逆流瀰漫乎四海。被其沾丐者,孰敢不隨喜?因敘緒言,辨诸卷端。

元文之戊午百鐘吉旦,住林泉沙門元趾稽首拜題。

宝鏡流光,名重千古,分五位君臣,立偏正回互。空生滅影,见离微端,水晶盤走,夜光之珠,瑠璃海產,珊瑚之樹,弘宗一線,斷而復續。芙蓉丹霞,東谷南谷,靜慧妙悟,白云独步,法流海東,兒孫四布。

遠孫比丘永璵焚香拜贊

重集洞山悟本大師語要自序

吾大雄氏之於心印,淵淵浩浩,於戲大哉。在昔此教也发機靈山,達乎少林,燈燈繼明,奕葉纓緌,以及乎我。然年世寢遠,其勢也不能无同異而已矣。最其昭昭莫若靈山,靈山以還莫若少林,少林以還莫若曹溪,曹溪一脈流为兩派,涇流之大,沛然其波瀾狂矣。方此时也,障而東之者,是乃出乎濟上,洞上之二家,二家各有其所存者,師師幾語相与嚶其,垂誨於千載之下。虽然其語縝密、其機高尚,辟之郢中之歌,其曲彌高,其声彌奇,所謂國中屬而和者,不过数人而已。所以如洞山語錄,其傳绝矣。其語虽存,浮沈春池,与礫相混。其故何也?杜撰之輩,妄以凡情改易古語也。最其甚者,如观察使之語,皆改易,如「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之語,有更「正是」作「不是」者,或有改「不是」作「正是」者,是以不能其脈不斷绝者乎。又如「也胜前朝斷舌才」之句,易「前」作「知」,則其义不了者乎。是以虽居士无尽,未甞无不解本據之问也。大凡類此,予以为居今之世,志古之道,孟浪猶然,況後昆哉。於是焉溫尋古本,竊竊乎校讎同異,纂集成矣。人或謂予曰:「祖佛言教,似生冤家,始有參學分。此是弗洞山大師語耶!」曰:「唯然有之。」曰:「奚为非耶?」予曰:「將謂无祖佛,況亦言教哉!」或闻予言,芒乎无對。予曰:「已乎,已乎!苟有不者,此語之於編修,今也區區,其可再乎!」是歲戊午仲春十五日,日本國沙門玄契,涉筆于歌浦瑞龍精舍。

書洞山語錄尾

龍之为物,其非常耶!人能观者寡矣。丹青以畫,告人以龍,人知其为龍,不信者未之有。後观真龍,告之以龍,人且怪焉。方今之世,孰不说法,囂囂其教,似則似,真則否,如彼畫龍然,非惟畫龍不興云为霖而已,間奪朱,幾为病,於戲可懼。屬者有禅人宜默者,再編集《洞山語要》,来以告予。予爇香稽首,看读一过,謂之曰:「近世支那禅師瑞白雪公有言曰:『洞山古刹,我等祖基,倾頹已久,瓦礫不存。』今幸孤涯上座住持,欲重新祖塔,我輩为洞山兒孫,烏可坐視乎?」由是观之,知重修棠蔭於彼土,今也於子亦資始祖錄乎我國,宜矣,知所遵也。吾儕苟辱遠裔,安不喜躍,命工鋟梓,以广其傳。俾參學者,知丹青外寔有神龍,云行雨施。千古如此,请莫怪焉。

元文己未三月之八日,鷹峯源光主人觉城叟请詢和南拜譔。

女月十五日復書宜默禅英

挹風采也尚矣!未得接眉,以为歉耳。不圖辱領芳柬并新編《洞山祖師語錄》一本,剪緘敬读,書頭書尾區區道情,足以见研覃於大法之審實焉。且如祖錄,乃具威儀,安之卓上,净手焚薰,拜读一过,其搜罗之无遺漏,蘊崇之有富贍也。何異納千金於孤囊,托萬珠於一盆哉,可謂尽美矣!更闻編次,见隨例於林氏素氏,公據可嘉焉。向有印月坡者,拔語於诸書,集洞山錄以多臆裁,不行于世。如是編者,點檢異同,辨揀改易,以归至正的實,則何人不隨喜而信受乎,有功于祖門也大矣!今承投惠,銘感曷罄,茲贈分科安樂行品一卷,以表謝悰,餘期面晤。时维溽熱,好加保重。不宣。

空印瑞方槃譚

信士清左衛門者,丹州野野村人,姓菅原氏,菅丞相之苗裔也。今也以其地氏少,卜居京師,陸沈市𫑮,平昔归依三宝,執弟子礼,法名慈湛,禅海其号也。昔者有女早世婦亦沒兮門,今茲邂逅,謂予曰:「屬闻之,上人輯洞山大師語錄。是耶?非耶?」曰:「是。」曰:「敢请捐財模印此錄,以广其傳。俾新豐千古高調,殷其希声於我國,願与闻此遺音者,鑿聵耳、休迷頭,所鳩胜事,为薦婦慈照女智貞等之冥福者乎?」予曰:「可。」門忻然从之。標出乎右,其法号也。

元文四年己未三月之八日,沙門宜默謹識

选择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