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魯庵法師普泰補註
八識規矩補註
八識規矩補註卷下
明魯庵法師普泰補註
帶質有覆通情本。
此言第七於三性中唯无記性,於四性中乃有覆无記(此「四」欲界全具,上二界唯三,除不善故。覆者,謂染法,障圣道故,又能蔽心令不净故。此非善惡,故名无記),以性非順益違損故,恒与四惑俱故。故云,有覆四惑者,謂我癡(謂无明,愚於我相迷无我理,故名我癡也)、我见(謂我執於,非我法妄計为我,故名我见也)、我慢(謂倨傲,恃所執我令心高舉,故名我慢也)、我愛(謂我貪,於所執我深生耽著,故名我愛也)。此識於三境中唯缘帶質,以心缘心故,解见上文。上「心」字目见分,下「心」字目本質,謂此相分帶本質生,故名帶質。或曰:「此相分亦帶见生,何不云帶情境耶?」为濫独影是故不尔。
隨缘執我量为非。
此第七識隨所缘第八见分執之为我。執者,封著义。以此識唯具俱生我、法二執任運起故,非是分別我、法二執。何則?以非強思計度起故。於三量中唯是非量,不称境知恒謬度故,故为非量也。
八大遍行別境慧,貪癡我见慢相隨。
此言第七之心所法也。謂此識缘境之时,与大隨八、遍行五、別境五中之慧,根本烦恼之貪、癡、见、慢四法,總十八所也。何非餘俱?互相違故。何則?謂欲者希望未遂合事,此識任運缘遂合境,无所希望故无有欲;胜解則印持曾未定境,此識无始恒缘定事,经所印持故无胜解;念唯記憶曾所習事,此識恒缘现所受境,无所記憶故无有念;定唯繫心專注一境,此識任運刹那別缘,既不專一故无有定;慧即我见五十一心所別開故,此識我见并慧兼具;善是净故,非此識俱;根、隨虽總二十六法,既与我见俱故,由见審決,疑无容起,愛著我故瞋不得生,故唯四惑俱;忿等十隨,行相麁动,此識審細故非彼俱,中隨二者唯是不善,此无記故非彼相應。有云「此識不与大隨相應」,若无惛沈,應不定有无堪任性;掉舉若无,應无囂动,便如善等非染污位,若染心中无散亂者,應非流蕩非染污心;若无失念不正知者,如何能起烦恼现前;故染污意決定皆与八隨相應而生。四不定者,惡作,追悔先所作业,此識任運恒缘现境非先业,故无惡作;睡眠,必依身心重昧,外众缘力有时暫起,此識无始一類內執不假外缘,故彼非有;尋、伺,俱依外門而转,淺深推度麁細发言,此識唯依內門而转一類執我,故非彼俱;故曰互相違故也。
恒審思量我相隨。
謂此識恒常審推、思察、量度第八见分为我,故云尔也。恒之与審,於八識中四句分別:一、恒而非審,謂第八識不執我无間斷故;二、審而非恒,謂第六識以執我間斷故;三、亦恒亦審,謂第七識執我无斷故;四、非恒非審,謂前五識不執我故。故护法菩萨云「五八无法亦无人,六七二識甚均平」,是也!
有情日夜鎮昏迷。
此識恒執我故,則有情恒处生死長夜而不自觉,以与四惑、八大常俱起故。
四惑八大相應起。
此句頌解释上句义也。四惑,即根本烦恼并隨惑,俱见上注。大抵根本非依他起,隨惑依他起也。
六转呼为染净依。
謂第六識呼此第七为染净依也。盖由此識有漏、內常執我故,令第六識念念而成於染;由此識无漏、恒思无我故,令第六識念念而成於净。是以第六成染成净,皆由第七也。
極喜初心平等性。
謂此識於初地初心既转成无漏,則相應心品转智亦成无漏,由第六識入双空观故。謂第六入生空观故,礙此第七我執不生,法執猶恒,故《論》云:「单執末那居种位,平等性智不现前。」謂由第六入生、法二空观故,礙此第七我、法二執不起,故《論》云:「双執末那归种位,平等性智方现前。」謂第七識无力斷惑与執,全仗第六識也。故頌云:「分別二障極喜无,六七俱生地地除,第七修道除种现,金刚道後總皆无。」故第七成於无漏,皆由第六以斷惑證理胜故。
无功用行我恒摧。
謂此識於第八地已前,法執猶恒,我執間斷,由第六不恒在双空观故;至此不动地,則我執永伏,法執間起,由第六恒在生空观故。何非斷种?不障因故,最下品故,任運起故,体微細故,唯有覆故。
如来现起他受用,十地菩萨所被機。
謂此无漏第七識相應平等性智,佛果位中现十种他受用身,即能被之佛,十地菩萨,乃所被之機也。此據增胜而言,称實四智皆能现也。
性唯无覆五遍行。
此言第八識因中,於三性則唯无覆无記性,以不与烦恼俱故,平等无違拒故,是所熏故。此識缘境之时,相應心所唯遍行五,餘互違故。何則?无記性非善非惡,非善則善所不与相應,非惡則惡所亦不与之相應,所以互相違也。
界地隨他业力生。
此識隨善惡业,於三界九地五趣之中,所感真異熟果故,为總報主故,趣生体也。何偏为体?具四义故。謂實有、恒、遍、无杂,业所感果也。故八識之中,唯第八識全业招,前六一分业招,第七全非业招。前六亦一分非业招,善不善性也。謂无記之法,如彼乾土不能相握自成一聚,故須直用善惡业力,如用水膠等和彼乾土,无記之法令成器聚。若善惡法,如木石等自成器聚,不假他力故非业招。頌云业力生者,此也。
二乘不了因迷執。
謂此第八極微細故,所以二乘愚法声闻不信有此第八識,唯以前六識等受熏持种。为彼智淺心麁而迷執者也。
由此能興論主諍。
因小乘不了有此識故,所以大乘論主引其三经、四頌五教十理,證有此識。若《阿毘達摩经》、《解深密经》并《楞伽经》,此大乘三经,是不共許。若大众部《阿笈摩经》、上座部《分別論》、化地部说一切有部《增壹经》,此小乘四,是共許。故十證頌曰:「持种異熟心,趣生有受識,生死缘依食,滅定心染净。」此頌具含十义。若《大乘阿毘達摩经》云:「无始时来界,一切法等依,由此有诸趣,及涅槃證得。」此頌第八識自性微細,故以作用而显示之:初半,显第八識为因缘用;後半,与流转還滅作依持用。盖「界」是因义,即种子識无始时来展转相續親生诸法故;「依」是缘义,即執持識无始时来与一切法为依止故,謂能執持诸种子,故与现行法为所依止。此證持种心也。由此有诸趣者,由有此第八識故,執持一切順流转法,令诸有情流转生死。虽惑业法皆是流转,而趣是果胜故偏说;或「诸趣」言通其能、所。此与流转作依持用也。及涅槃證得者,謂由有此識故,執持一切順還滅法,令修行者證得涅槃。此則但说能證,得道涅槃不依此識有故;或说所證,是修行者正所求故;或此双说,俱是還滅品類攝故。後半頌言虽无漏法,亦依此第八而显。彼经復说頌云:「由攝藏诸法,一切种子識,故名阿赖耶,胜者我開示。」謂此本識具诸种子,故能攝藏诸杂染法,依斯建立阿赖耶名。此識从无始来至不动地无我執时,名阿赖耶,翻为藏識,故从功能立名也。《解深密经》云:「阿陀那識甚深細,一切种子如暴流,我於凡愚不開演,恐彼分別執为我。」阿陀那,唐言執持,即第八識,以能持种子、根身并器界,始生之义。此識以能執持诸法种子令不散失,及能執受色根依处,亦能執取結生相續,具此三义故立斯名。无性不能窮底,故言甚深;趣寂不能通達,故言甚細。乃一切法真實种子缘,擊便生。转識波浪恒无間斷,故云如暴流。恐彼凡愚於此分別執著,墮诸惡趣障生圣道,故我世尊不为開演,唯大乘菩萨乃为開示。此頌亦證持种之义,非前六转識有此义焉。又《入楞伽经》云:「如海遇順風,起种种波浪,现前作用转,无有間斷时(此喻),藏識海亦然,境界風所擊,恒起诸識浪,现前作用转(法也)。」此頌第八,非转識有此义也。既言藏識海,又云「恒起诸識浪」,豈前六生滅之識得与於是哉?此上所引,乃大乘四頌總释十證頌持种心义。又大众部《阿笈麼》中,密意说此名根本識,是转識所依止故;又上座部经《分別論》,俱密意说此名有分識——有,乃三有,分,乃因义——唯此第八恒遍三界为三有因。又化地部说窮生死蘊,盖离此第八无別蘊法窮生死際无間斷时;又说一切有部《增壹经》,亦密说名阿赖耶,謂愛阿赖耶等,由彼说阿赖耶名,定此第八識:上引小乘四教,宛然有此第八。何以堅執唯前六識耶?又契经说,杂染清净诸法种子之所集起故名为心;若无此識彼持种,心不應有故。謂诸转識在滅定等有間斷故,根境、作意、善等類別易脫起故,不堅住故,非可熏習不能持种,唯此第八一類恒无間斷,如茞胜等堅住可熏。当彼契经所说心义,此亦證第八名心,符合十證頌初句之持种心也。又云有異熟心、善惡业感,若无此識,彼異熟心不應有故,唯真異熟心酧牽引业遍而无斷。彼異熟心即第八識,此「心」字通於「持种異熟」四字之义也。此上已释十證頌初句之义。
又云有情流转五趣四生,若无此第八,彼趣生体不應有故。謂要實有、恒、遍、无杂,具此四义方可立正實趣生,若前五識业所感者不遍趣生,以无色界中全无此故;意識业感虽遍趣生而不恒有,唯異熟心及彼心所具四义故,是正趣生,此心及所离第八識理不得成。此释「趣生」二字,以證第八为趣生体也。又契经说,有色根身是有執受,若无此識,彼能執受不應有故。此能執受心唯異熟心,眼等转識无如是义。又契经说,寿、暖、識三更互依持得相續住,若无此識能持寿、暖令久住,識不應有故。謂转識有間有转,如声、風等无恒持用,不可立为持寿、暖識故,唯異熟有恒持用故,可立为持寿、暖識:此释「識」字之义。通上众义,以释次句「趣生有受識」也。
此下释「生死缘依食」之句。契经云,诸有情類受生命終,必住散心非无心定,若无此識,生死时心不應有故。謂生死时身心惛昧,如睡无夢極悶绝时,明了意識必不现前,六种转識行相所缘必不可知,是散有心名生死心。亦有餘部執生死位別有一類微細意識,行相所缘俱不可了,應知即是此第八識。又將死时,由善惡业下上身分冷觸漸起,若无此識彼事不成,转識不能執受身故。此證生死时,心即第八也。又说,識缘名色,名色缘識,如是二法展转相依,譬如束蘆俱时而转,若无此識,彼識自体不應有故;又诸转識有間转故,无力恒时執持名色、恒与名色为缘,故彼識言显是第八:此释「缘」字也。又契经说,一切有情皆依食住,若无此識,彼識食体不應有故。由此定知異诸转識有異熟識一類,恒遍執持身命令不壞斷,世尊依此故作是言「一切有情皆依食住」。故知唯異熟識是胜食性,彼識即是第八識也:此释「依食」二字。已上释第三句「生死缘依食」竟。
又契经说,住滅定者身、語、心行无不皆滅,而寿、暖猶在,根不變壞,識不离身,若无此識,住滅定者不离身識不應有故。謂眼等識行相麁动,於所缘境起必勞慮,厭患彼故暫求止息,漸次伏除至都尽位,依此位立住滅定者;故此定中彼識皆滅,若不許有微細一類恒遍執持寿、暖等識在,依何而说識不离身?若全无識,應同瓦礫,乃非情尔。由斯理趣,住滅定者決定有識,无想等位類此應知:此释「滅定心」三字之义。又契经说,心杂染故有情杂染,心清净故有情清净,若无此識,彼染净心不應有故。謂染净法以心为本、因心而生、依心而住,此释「心染净」三字——盖「心」字兼上下而言。(此略引《成唯識論》文,欲义理詳明,请閱第三、第四卷論文。)又云若,證有此識,理趣无邊,观此言豈特十义而矣。《瑜伽論》亦有八义證有此識,恐繁不引。已上引释十證頌訖,此护法論主因小乘不信此第八識故,諄諄曉喻反覆辨論;故頌云「由此能興論主爭」,是也!
浩浩三藏不可窮。
浩浩者,深广之义;三藏者,謂能、所、執也。盖持种义邊名为能藏,受熏义邊名所藏,七執为我名为執藏。故頌云:「诸法於識藏,識於法亦尔,更互为果性,亦常为因性。」此頌意言,阿赖耶識与诸转識於一切时展转相生,互为因果。《攝大乘論》说阿赖耶識与杂染法互为因缘,引此以謂。此第八識具三藏义,体、用深广,凡、小所以不達也。又《解深密经》云「阿陀耶識甚深細」,已见上文注,引此頌證執持之名义,以见凡愚不達所以也。
淵深七浪境为風。
此言第八现識如水,八識现、种如波,境等四缘如風。若四缘之風恒擊第八现水,則常起八識种、现之波。喻中多風至多波生,少風至少浪起;法中多缘多識生,少缘少識起;故《楞伽》云「如海遇順風」等,已见上文。
受熏持种根身器。
此第八識能受前七識熏,能持诸法漏无漏种。以此識为總報主,所以持种;具四义故,所以受熏——謂一、堅住性,二、无記性,三、可熏性,四、与能熏和合。言堅住者,从无始之始究竟之終一類相續故。然則第七亦尔,何非所熏?以第二义揀之要是无記,猶如茞胜性非香臭熏,以香即香,以臭即臭,若香臭之物虽熏以香臭,縱经日久,卒莫能變其气味也;此第七既有覆性,故非所熏。八俱五所具前二义,應为所熏,以第三可熏义揀之。謂可熏者自在之义,所非自在,豈当所熏?然而他人第八具此三义,應受熏否?以第四义揀之,曰要与能熏和合故,謂能与所时、处皆同方为和合;他八与己殊不相干,若己之能熏熏他第八,何異己食而責飽於人耶?所以第八具此四义,独得受熏也。此頌第八受熏影显前七識即为能熏,故以前七頌中隱略能熏語。故能熏四义者:一、有生滅,二、有胜用,三、有增減,四、与所熏和合。謂生滅者,有能生長之作用,故是能熏。然无記色心皆有生滅,亦皆能熏,以第二义揀之要有胜用,以善惡有覆強胜之力,名为胜用。然則佛位法既是強胜,何非能熏?以第三义故,盖增減乃損益之义,佛无損益,故非能熏。盖應刚則刚,合柔即柔,能成辦事是为損益。然自身前七具上三义,能熏他否?謂有第四义要与所熏和合故,是前七王、所皆能熏,除无記性,善惡皆具故,所熏唯王,心所不預焉。所若受熏,大过失生,不應齊責。种子、根身、器界即第八所缘之境,又持种故,所以受熏也。
去後来先作主公。
此識是總報主故,有情投胎时最先,命終时居後也。依憑经(即《杂宝藏经》)、論(即《瑜伽》与《攝論》)略,辨此識捨出之处。總括经、論,頌曰:「善业从下冷,惡业从上冷,二皆至於心,一处同时捨(二論之义),顶圣眼生天,人心餓鬼腹,旁生膝盖离,地獄脚板出(经义)。」謂经、論異者,经驗六趣差別,論明善惡兩途。盖六趣亦不出善惡也,即前生死心也。
不动地前纔捨藏。
謂此識从有漏因至无漏果略有三位,謂我愛執藏位、二善惡业果位、三相續執持位。初,从无始至不动地名阿赖耶,此云藏;次,亦从无始至解脫道名毘播迦,此云異熟,盖具變異而熟,異时而熟,異類而熟,故名異熟;後,佛果位尽未来際名无垢識。初阿赖者,有情執为自內我故;異熟者,是善惡所引果故,持无漏种、现无間斷故。謂此本識初至此地,捨藏識名过失重故,有情不執为自內我故。
金刚道後異熟空。
謂二障种習、有漏种现皆永斷捨故,捨此名因并劣无漏亦皆捨尽。
大圓无垢同时发,普照十方尘刹中。
此識至佛果位,转成上品无漏净体,号无垢識,与相應大圓鏡智同发起时,普照十方圓明法界也。契经云:「如来无垢識,是净无漏界,解脫一切障,圓鏡智相應。」通揀四智,謂平等性智、妙观察智各有三品,见道下品,修道中品,究竟上品,故因中转也;大圓鏡智、成所作智各唯上品,故於果中转也。故頌云:「六七二識因中转,前五第八果中圓。」
八識規矩補註(終)
六离合释法式
西方释名有其六种:一、依主,二、持业,三、有財,四、相違,五、帶数,六、隣近。以此六种有离、合故,一一具二。若单一字名即非六識,以不得成离合相故。初依主者,謂所依为主。如说眼識,識依眼起,即眼之識,故名眼識。舉眼之主以表於識,亦名依士释。此即分取他名。如名色識,如子取父名,名为依主;父取子名,即名依士,所依劣故。言离合相者,离,謂眼者是根、識者了別;合,謂此二合名眼識;餘五离合準,此應知。言持业者,如说藏識,識者是体藏,是业用,用能显体,体能持业,藏即識故,名为藏識;故言持业,亦名同依释,藏取含藏用,識取了別用。此二同一所依故,云同依也。言有財者,謂从所有以得其名。一、如佛陀,此云觉者,即有觉之者名为觉者,此即分取他名。二、如俱舍非對法藏,對法藏者,是本論名,为依根本對法藏造故。此亦名为對法藏論,此全取他名,亦名有財释。言相違者,如说眼及耳等各別所詮,皆自为主,不相隨順,故曰相違。为有「及、与」二言,非前二释义,通帶数、有財。言帶数者,以数显义通於三释。如五蘊、二諦等,五即是蘊,二即是諦。此用自为名,即持业帶数。如眼等六識,取自、他为名,即依主帶数。如说五逆为五无間,无間是果即因談果,此全取他名,即有財帶数。言隣近者,从近为名。如四念住,以慧为体,以慧近念,故名念住。既是隣近,不同自为,名无持业,义通餘二释:一、依主隣近,如有人近長安住,有人问言:「为何处住?」答云:「長安住。」此人非長安,以近長安故云長安住,以分取他名,復是依主隣近;二、有財隣近,如问:「何处人?」答云:「長安。」以全取他处以標人名,即是有財,以近長安,復名隣近。頌曰:「用自及用他,自他用俱用,通二通三种,如是六种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