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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法要解卷上

姚秦三藏鳩摩罗什等於長安逍遙園译

禅法要解

No. 616

禅法要解卷上

行者初来欲受法时,師问五众戒净已,若婬欲多者,應教观不净。不净有二种:一者惡厭不净、二者非惡厭不净。何以故?众生有六种欲:一者著色、二者著形容、三者著威儀、四者著言声、五者著細滑、六者著人相。著五种欲者令观惡厭不净,著人相者令观白骨人相,又观死屍若壞若不壞,观不壞斷二种欲:威儀、言声,观已壞悉斷六种欲。習不净有二种:一者观死屍臭爛不净,我身不净死屍一等无有異也。如是观己心生惡厭,取是相已,至閑靜处,若樹下、若空舍,以所取相自观不净,处处遍察繫心身中不令外出,若心馳散還攝缘中;二者虽不眼见,从師受法憶想分別,自观身中三十六物不净充滿,发、毛、爪、齿、涕、淚、涎、涶、汗、垢、肪、𦙽、皮膜、肌肉、筋、脈、髓、腦、心、肝、脾、腎、肺、胃、腸、肚、胞、膽、痰、癊、生藏、膿、血、屎、尿、诸蟲,如是等种种不净聚,假名为身。自观如是,所著外身亦如是观。若心厭惡婬欲,心息則已,若心不息当勤精進,呵責其心作是念言:「老病死苦其为至近,命如電逝,人身难得、善師难遇,佛法欲滅如曉时燈,有破定法众患甚多,內诸烦恼、外有魔民,國土飢荒、內外老病,死賊其力甚大壞習禅定,我身可畏,於诸烦恼賊中未有微損,於禅定法中未有所得,虽服法衣,內實空虛俗人无異,诸惡趣門一切皆開,诸善法中未入正定,於诸惡法未能必不为惡,我今云何著是屎囊而生懈怠,不能精勤制伏其心?如此弊身贤圣所呵,不净可惡九孔流出,而貪著此身,与畜生同死,俱投黑闇甚所不應。」如是鞭心思惟自責,還攝本处。又时亦復應令心悅,作是念言:「佛是一切智人,直说道教易解易行,是我大師,如是不應憂畏,如依大王无有怖畏;诸阿罗汉所作已辦,是我同伴,已能伏心如奴衷主,心已調伏具种种果六通自在,我亦應自伏其心求得此事,唯有此道无復異路。」如是思惟已還观不净,復自欣欢作是念言:「初習道时,诸烦恼風吹破我心,我欲得道,上妙五欲尚不能壞,何況弊者?如長老摩诃目揵連得阿罗汉道,本婦將从伎樂、盛自庄严飾,欲壞目連。目連尔时说偈言:

「『汝身骨幹立,皮肉相纏裹,不净內充滿,无一是好物,韋囊盛屎尿,九孔常流出,如鬼无所直,何足以自貴?汝身如行廁,薄皮以自覆,智者所棄遠,如人捨廁去。若人知汝身,如我所厭惡,一切皆遠离,如人避屎坑。汝身自严飾,华香以瓔珞,凡夫所貪愛,智者所不惑。汝是不净聚,集诸秽惡物,如庄严廁舍,愚者以为好。汝胁肋著脊,如椽依棟住,五藏在腹內,不净如屎篋。汝身如糞舍,愚夫所保愛,飾以珠瓔珞,外好如畫瓶。若人欲染空,終始不可著,汝欲来嬈我,如蛾自投火。一切诸欲毒,我今已滅尽,五欲已遠离,魔網已壞裂。我心如虛空,一切无所著,正使天欲来,不能染我心。』」

行者如是思惟決定堅固,住心本缘不畏众欲。若利根者,一心精勤,遠至七日心得定住;中根者,乃至三七;鈍根者,久久乃得。如攢酪成酥,必可得也。若不任習行,是身虽復久習种种方喻,空无所得,譬如攢水終不成酥。

问曰:

何事不中?

答曰:

若犯禁戒不可懺者,若邪见不捨、若斷善根,及三覆障,所謂厚利烦恼、五无間罪、三惡道報,如是等罪不應習行。又摩诃衍中,菩萨利根,有實智慧福德因缘,不同其事,若不任習行,当诵经修福起塔供養,说法教化行十善道。

问曰:

云何当知得一心相?

答曰:

心住相者身軟輕樂,瞋恚愁憂诸恼心法皆已止息,心得快樂未曾所得胜於五欲,心净不濁故身有光明,如清净鏡光现於外,如明珠在净水中光明显照,行者见是相己心安喜悅。譬如渴人掘地求水已见濕泥得水不久,行者如是,初習行时如掘乾土,久而不止得见濕相,自知不久当得禅定。

一心信樂精勤攝心转入深定,作是念已毀訾五欲,见求欲者甚为可惡,如人见狗不得好食而噉臭糞,如是种种因缘呵欲为过,心生憐愍受五欲者,自心有樂而不知求,反更外求不净罪樂。行者常應精進,晝夜集诸善法助成禅定,诸障禅法令心遠离。集诸善法者,观欲界无常、苦、空、无我,如病、如瘡、如癰、如箭入心,三毒熾然起诸斗諍、嫉妬烟相甚为惡厭。如是观者,是名初習禅法。若習法时,中間或有五盖覆心,即應除滅,如黑云翳日風力破散。若婬欲盖起,心念五欲即應思惟:「我今在道,自捨五欲,云何復念?如人還食其吐,此是世間罪法,我今學道,除剃须发被著法衣,尽其形寿,五欲情願永离永斷,云何還復生著?甚非所宜。」即令除滅,如賊毒蛇不令入室,以其为禍甚深重故。復次五欲之法,众惡住处。无有反復,初时尚可,久後欺誑受诸苦毒,嫉妬恚怒无惡不作,如囊盛众刀以手抱觸左右傷壞。復次設得五欲猶不厭足,若无厭足則无有樂,如渴飲漿,未及除渴不得有樂,猶如搔疥,其患未差不可为樂。復次欲染其心不见好醜,不畏今世後世罪報,以是之故除却婬欲。

已却婬欲或生瞋恼,瞋恼心生即應除却。众生可念:处胎已来无时不苦,众苦备具,云何更增其恼?如人臨欲刑戮,何有善人重增苦痛?又復行道之人,應捨吾我愛慢等結,虽不障生天而行道之人尚不生念,何況瞋恚拔樂根本。復次如水沸动不见面像,瞋恚心生不識尊卑父母師長,乃至不受佛教。瞋为大病,殘害无道猶如罗刹,当以思惟慈心消滅瞋恚。

婬欲瞋恚既止,若得禅定則为快樂;若未得禅樂,情散愁憒心转沈重,瞪瞢不了,即知睡眠害心之賊,尚破世利,何況道事?睡眠法者与死无異,气息为別,如水衣覆水不覩面像,睡眠覆心不见好醜,诸法之實亦復如是。即时除却,應作是念:「诸烦恼賊皆欲危害,何可安眠?如對賊陣,鋒刃之間不應睡眠。未离老病死患,未脫三惡道苦,於道法中乃至暖法未有所得,不應睡眠。」作是念已,若睡猶不止,即應起行冷水洗面,瞻視四方仰观星宿,念於三事除滅睡眠不令覆心:一者怖畏,当自思惟,死王大力常欲为害,念死甚近如賊疾来无可恃怙,又如拔刀臨項,睡則斬首。二者欣慰,当作是念:「佛为大師,所有妙法未曾有也,我以受學。」自幸欣慶,睡心即滅。三者愁憂,当復念言:「後世展转受身经歷,苦痛毒害无邊无量。」如是种种因缘呵睡眠法,如是思惟睡眠則止。

若掉悔盖起,應作是念:「世人欲除憂、求欢喜故而生掉戲,今我苦行坐禅求道,云何自恣放心掉戲?甚所不應。佛法所重攝心为本,不應輕躁縱心自放。如水波动不见面像,掉戲动心不见好醜。」悔如禅度中说。

问曰:

貪欲恚疑各別为盖,何故睡眠、掉悔二合为盖?

答曰:

睡虽烦恼,勢力微薄,眠不助成則不覆心,掉戲无悔不能成盖,以是故二合为盖。譬如以繩繫物,单則无力,合而能繫。復次睡眠心法因睡心重,以心重故身亦俱重,因睡微覆眠覆转增遮壞道法,是故二合为盖。眠既觉已心不專一,馳念五欲行诸烦恼,是名为掉。譬如獼猴得出羈閉,自恣跳躑戲诸林木。掉亦如是,已念五欲行诸結使,身口意失而生憂悔,作是念言:「不應作而作,應作而不作。」是故掉悔相因二合为盖。

问曰:

作惡能悔,不應为盖?

答曰:

如犯戒自悔,从今以往不復更作,如是非盖。若心作罪常念不息,憂恼亂心故名为盖。如是种种因缘,呵掉悔盖。繫心缘中。若心生疑即應令滅。所以者何?疑之为法非如愛慢,今世不生欢心,後世令墮地獄,有疑遮诸善法,如岐路猶豫不知那進,便自止息。行者如是,本所習法疑不復進,即知疑患遮覆正道,当疾除却。復作是念:「佛为一切智人,分別诸法,是世間法是出世間法,是善是不善、是利是害,了了分明,今但受行不應生疑,当隨教法不應拒違。復次佛法妙者,修定智慧如實如法;我无是智,云何自心籌量诸法?如人手執利器,乃可与賊相禦,若无所執而對強敵反以为害;我今未得修定智慧,云何欲籌量诸法實相?是不應然。復次外道非佛弟子故應生疑,我是弟子云何於佛而復生疑?佛常毀訾疑患,是覆是盖、是遮是礙、自誑之法。如人既知刺客即應除避;疑亦如是,誑惑行者,欲与疑慧而礙實智。譬如病疥搔之转多身壞增劇,良醫授藥疥痒自止;行者如是,种种诸法而生疑想,隨事欲解疑心转多,是以佛教直令斷疑,疑生即滅。」如是种种呵疑,当疾除却。行者如是思惟除捨五盖集诸善法,深入一心,斷欲界烦恼得初禅定,如佛经说,行者离欲惡不善法,有觉有观离生喜樂入初禅。

问曰:

得初禅相云何?

答曰:

如先以正念呵止五欲,未得到地,身心快樂柔和輕軟,身有光明。得初禅相转復增胜,色界四大遍滿身故柔和輕軟,离欲惡不善一心定故能令快樂,色界造色有光明相,是故行者见妙光明照身內外。行者如是心意转異,瞋处不瞋、喜处不喜,世間八法所不能动,信敬慚愧转多增倍,於衣服飲食等心不貪著,但以诸善功德为貴、餘者为賤,於天五欲尚不繫心,何況世間不净五欲?得初禅人有如是等相。復次得初禅时心大驚喜,譬如貧者卒得宝藏,心大欢喜作是念言:「初夜中夜後夜,精勤苦行習初禅道,今得果報如實不虛,妙樂如是。而诸众生狂惑頑愚,沒於五欲不净非樂,甚可憐愍。」初禅快樂內外遍身,如水漬乾土內外霑洽,欲界身分受樂不能普遍,欲界婬恚诸火熱身,入初禅池涼樂第一除诸熱恼,如大熱極入清涼池。

既得初禅,念本所習修行道門,或有異缘,所謂念佛三昧,或念不净、慈心观等。所以者何?是行思力令得禅定转復深入,本观倍增清净明了。行者得初禅已進求二禅,若有漏道,於二禅邊地厭患觉观,如欲界五欲五盖令心散亂,初禅觉观恼亂定心亦復如是;若无漏道,离初禅欲,即用无漏初禅呵責觉观。

问曰:

如初禅結使亦能亂心,何故但说觉观?

答曰:

初禅結使名为觉观。所以者何?因善觉观而生愛著,是故結使亦名觉观,始得初禅未有餘著。復次本未曾得觉观大喜,以大喜故壞敗定心,以破定故先應除捨。復次欲入甚深二禅定故除却觉观,为大利故而捨小利,如捨欲界小樂而得大樂。

问曰:

但说觉观應滅,不说初禅烦恼耶?

答曰:

觉观即是初禅善觉观也。初禅愛等亦名觉观,以惡觉观障二禅道,是故宜滅。以善觉观能留行者令心樂住,是故皆應当滅。尋復思惟,知惡觉观是为真賊,善觉观者虽似親善亦復是賊,奪我大利故,当進求滅二觉观,觉观恼亂如人疲極安眠众音恼亂,是故行者滅此觉观已求二禅,譬如風土能濁清水不见面像,欲界五欲濁心如土濁水,觉观亂心如風动水,以觉观滅故內得清净,无觉无观定生喜樂入於二禅。

问曰:

云何是二禅相?

答曰:

经中说言,滅诸觉观,若善若无記,以无觉观动故內心清净,如水澄靜无有風波,星月诸山悉皆照见,如是內心清净故,名贤圣默然。三禅、四禅虽皆默然,以二禅初得,为名有觉观語言因缘,因缘初滅故得名默然。定生喜樂妙胜初禅,初禅喜樂从离欲生,此中喜樂从初禅定生。

问曰:

二禅亦离初禅結使,何以不言离生?

答曰:

虽復离結,但依定力多故,以定为名。復次言离欲者則离欲界,言离初禅未离色界,是故不名离生,如是等是二禅相。行者既得二禅,更求深定,二禅定有烦恼覆心,所謂愛、慢、邪见、疑等壞破定心,是二禅賊遮三禅門,是故当求斷滅此患以求三禅。

问曰:

若尔者,佛何以故说离喜行捨得入三禅?

答曰:

得二禅大喜,喜心过差心變著喜生诸結使,以是故喜为烦恼之本。又復诸結使无有利益不應生著,喜是悅樂甚为利益滯著难捨,以是故佛说捨喜得入三禅。

问曰:

五欲不净罪,喜則應当捨,是喜净妙众生所樂,云何言捨?

答曰:

先已答生著因缘則是罪門。復次若不捨喜,則不能得上妙功德,以是故捨小得大,有何过也?行者進求三禅,观喜知患憂苦因缘所可喜樂,无常事變則生憂苦。復次喜为麁樂,今欲捨麁而求細樂,故言离喜更入深定求異定樂。云何三禅相滅喜?捨此妙喜心不悔念,知喜为害,譬如人知婦是罗刹,則能捨离心不悔念,喜为狂惑麁法非妙,第三禅身受樂,世間最樂无有过者,圣所经由,能受能捨无喜之樂,以念巧慧身,則遍受入於三禅。

问曰:

此说一心念慧,初禅二禅何以不说?

答曰:

第三禅者,身遍受樂心行捨法,不令心著分別好醜,故言一心念慧。復次三禅中有三过:一者心转細沒、二者心大发动、三者心生迷悶。行者常應一心念此三过,若心沒时,以精進智慧力還令心起,若大发动則應攝止,若心迷悶應念佛妙法還令心喜,常当守护治此三心,是名一心行樂者入第三禅。

问曰:

如经,第三禅中二时说樂,何等为二樂?

答曰:

前说受樂,後说快樂。

问曰:

有三种樂:受樂、快樂、无恼樂。以何樂故三禅名为第一之樂?

答曰:

三樂上妙皆胜下地,但以受樂第一,说名樂地,究竟尽故;餘二樂者上地猶有,此中不以为名。

问曰:

喜樂无喜樂,有何差別?

答曰:

樂受有二种:一者喜根、二者樂根。喜根喜樂,初禅二禅所攝;樂根无喜樂,三禅所攝。復次欲界初禅樂受,麁者名樂根,細者名为喜根;二禅、三禅樂受,麁者为喜根,細者为樂根。譬如熱極,得清冷水持洗手面,是名为喜;入大涼池舉身沐浴,是名受樂。行者如是,初禅觉观故樂不遍身,二禅大喜驚故不能遍身,三禅无障礙故樂遍其身,是名差別。復次樂受有四种:欲界六識相應樂,名为喜根亦名樂根;初禅四識相應樂,名为樂根亦名喜根;二禅意識相應樂受名为喜根;三禅离喜故,意識相應樂受,名为樂根。行者既得三禅,知上三樂,一心守护常恐畏忘失,則为是恼;是故樂復为患,当求离樂。譬如人求富貴之樂,求时既苦,得时无厭則復为苦,得已守护亦復为苦。有人以求樂为苦故捨,或有得樂无厭觉苦故捨,或有既得守护为苦故捨。行者患樂亦如是,求初禅樂,以觉观恼亂故捨,二禅大喜动故捨,三禅知樂无常难守故捨,以是故,当捨此樂求於四禅安隱之地。

问曰:

行者依禅定樂捨於欲樂,今依何等而捨禅樂?若捨禅樂得何利益?

答曰:

行者依於涅槃樂能捨禅樂,得三利故,所謂罗汉、辟支佛、佛道,是故捨禅定樂,行於四禅安隱快樂,以三乘道隨意而入涅槃。

问曰:

云何知是第四禅相?

答曰:

如佛说四禅相,若比丘斷樂斷苦先滅憂喜,不苦不樂护念清净入第四禅。

问曰:

斷三禅樂應尔,离欲时已斷苦,今何故復言斷苦?

答曰:

有人言,斷有二种:一別相斷、二總相斷,如須陀洹,以道比智總斷一切见諦結使。是事不然。何以故?佛说斷苦斷樂先滅憂喜,若欲界苦,應说先斷苦憂喜,而不说者,以是故知非欲界苦;以三禅樂无常相故則能生苦,是故说斷苦。又如佛说,樂受时当观是苦,於三禅樂生时,住时为樂滅时为苦,以是故言斷樂斷苦。先滅憂喜者,欲界中憂,初二禅喜者。

问曰:

欲界中有苦有憂,离欲时滅,何以但说斷憂,不说斷苦?

答曰:

离欲时虽斷二事,憂根不復成就,苦根成就,以成就故不得言滅。

问曰:

若三禅中樂,生住时樂、滅时为苦,今说初禅二禅中喜,何独不尔?

答曰:

佛经所说,离三禅时,斷樂斷苦无滅憂喜,初禅二禅不作是说。

问曰:

佛何因缘不作是说?

答曰:

三禅中樂,於三界中受樂最妙,心所著处,以其著故无常生苦,以喜麁故不能遍身,虽復有失不大生憂,以是故佛经不说也。不苦不樂者,第四禅中虽有不苦不樂受,捨者捨三禅樂,行不苦不樂受不憶不悔。念清净者,以滅憂喜苦樂四事故念清净。

问曰:

上三禅中不说清净,此中何以独说?

答曰:

初禅觉观亂故,念不清净,譬如露地風中然燈,虽有脂炷,以風吹故明不得照;二禅中虽一識攝,以喜大发故定心散亂,是故不名念清净;三禅中著樂心多,亂此禅定故不说念清净;四禅中都无此事故言念清净。復次下地虽有定心,出入息故令心难攝,是中无出入息故心則易攝,易攝故念清净。復次第四禅名为真禅,餘三禅者方便階梯,是第四禅譬如山顶,餘三禅定如上山道,是故第四禅,佛说为不动处,无有定所动处故,有名安隱調順之处,是第四禅相。譬如善御調馬隨意所至,行者得此第四禅,欲行四无量心隨意易得,欲修四念处修之則易,欲得四諦疾得不难,欲入四无色定易可得入,欲得六通求之亦易。何以故?第四禅中不苦不樂,捨念清净調柔隨意,如佛说喻,金師調金洋鍊如法,隨意作器无不成就。

问曰:

行者云何得慈心无量?

答曰:

行者依四禅已,念一城众生願令得樂,如是一國土、一閻浮提四天下、小千國土、二千國土、三千大千國土,乃至十方恒河沙等无量无邊众生,慈心遍覆皆願得樂。譬如水劫尽时消水火珠滅不復现,大海龍王心大发动,从念生水出海盈漫,及天澍雨遍滿天下,是时天地彌漫无不充溢。行者亦尔,以大慈水滅瞋恚,消慈火珠,慈水发溢漸漸广大,遍至无量无邊众生,悉蒙潤澤常出不斷,或聽说法增益慈心,譬如大雨无不周普,行者慈念众生,令得世間清净之樂,亦以所得禅定快樂持与众生,亦以涅槃苦尽之樂乃至诸佛第一實樂,願与众生,以慈力故,悉见十方六道众生无不受樂。

问曰:

如阿毘曇说,何等是慈三昧,观一切众生悉见受樂?又经中说慈心三昧,遍滿十方皆见受樂,云何但言願令众生得樂?

答曰:

初習慈心願令得樂,深入慈心三昧已,悉见众生无不受樂。如鑽燧出火,初然細軟乾草,火勢转大濕木山林一时俱然;慈亦如是,初入观时,见人受樂願与苦者,慈力转成悉见得樂。

问曰:

众生實无得者,云何皆见得樂而不顛倒?

答曰:

定有二种:一者观诸法實相、二者观法利用。譬如真珠師,一者善知珠相貴賤好醜,二者善能治用。或有知相而不能用,或有治用而不知相,或有知相亦能治用。行者如是,贤圣未离欲者,能观法相四真諦等而不能用,不行四无量故,如凡夫离欲行诸功德,能有利用生四无量心,不能观實相故;如俱解脫阿罗汉等,能观實相,具禅定故生四无量。四无量者得解之法,以利用故非为顛倒。復次佛法之實无有众生,云何观苦者为實,樂者为倒?所謂顛倒,无众生中而著我相,若常若无常,若邊若无邊等,是为顛倒。行慈之人知众生假名,如轮等和合名之为車,是故行者,慈心清净則非顛倒。復次若无众生以为實者,众生受樂應是顛倒,而有众生无众生皆为是邊,不應但有众生以为顛倒。復次慈三昧力故,行者皆见众生无不得樂如一切入观,禅定力故於缘境界转青作赤,何況众生皆有樂相而不见也?如貴賤貧富禽獸之屬,各自有樂互相憐愍,貴者之患貧者所无,貧者之患貴者所无。

问曰:

餘道可尔,地獄云何?

答曰:

地獄众生亦有樂分,遠见刀山灰河,皆謂林水而生樂想,见樹上女人亦生樂想,又我心顛倒故愛樂其身,若欲殺时逃避啼哭、请求獄卒願见放捨,若語赦汝,得脫此苦心亦可樂,如是之等皆有樂分。又復神通力故,行慈之心种种教化令众生得樂,或隨所有而能与之,及身口行助成利益,如诸佛菩萨深心愛念壞诸惡趣,實令众生得种种樂,以是故不但願与,亦實令得樂。

问曰:

行慈者得何功德?

答曰:

行慈者诸惡不能加,如好守备外賊不害,若欲恼害反自受患。如人以掌拍矛,掌自傷壞矛无所害。五种邪語不能壞心,五种者:一妄語说过、二惡口说过、三不时说过、四惡心说过、五不利益说过。譬如大地不可破壞,种种瞋恼讒謗等不能毀也。譬如虛空不受加害,心智柔軟猶若天衣。復次行者入慈,虎狼毒獸蛇蚖之屬皆不能害,如入牢城无能傷害,得如是等无量功德。

问曰:

慈德如是,何者名慈法?

答曰:

愛念众生皆见受樂,是心相應法行阴所攝名为慈法,或色界繫或不繫,心数法、心共生、隨心行、非色法、非是业、业相應、业共生、隨业行、非報生,是應修、得修、行修,應證、身證、慧證,或思惟斷或不斷,或有觉有观,或无觉有观,或无觉无观,或有喜或无喜,或有出入息或无出入息,或贤圣或凡夫,或樂受相應,或不苦不樂受相應,非道品先缘相後缘法,在四禅亦餘地,缘无量众生故名为无量。清净故、慈念故、憐愍利益故,名为梵行梵乘,能到梵世名为梵道,是过去诸佛常所行道。

问曰:

云何修習慈心?

答曰:

若行者作是念:「我除剃须发,不在飾好破憍慢相,若称此者宜應行慈;今著染衣,当應行慈令心不染,食他之食不虛受施。如经所说,若有比丘,漸修慈心則隨佛教,如是不虛食人信施。」復次若出家若在家行者作是念:「慈心力故,於惡世中安隱无患,於破法众中独隨法行,於熱烦恼令心清冷,如近聚落有清涼池。」復次行慈力故,怨家毒害不能復害,如著革屣刺不能傷,行者处於欲界,多瞋怒害,斗諍怨毒种种诸害,慈心力故无能傷損,譬如力士著金刚鎧執持利器,虽入大陣不能傷壞。復次是慈能利益,利益三种人,凡夫行慈除诸瞋恚,得无量福生於净果,世間福德无过是者。求声闻、辟支佛者,欲界多瞋慈力能破,及餘烦恼則亦隨滅,得离欲界漸出三界,如佛所说,慈心共俱近修七觉。大乘发心为度众生,以慈为本。如是慈心,於三种人无量利益。又習慈初門,又十六行令速得慈,又使牢固,亦常修行:一者持戒清净、二者心不悔、三者善法中生喜、四者快樂、五者攝护五情、六者念巧便慧、七者身离心离、八者同行共住、九者若聽若说隨順慈法、十者不恼亂他人、十一者食知自節、十二者少於睡眠、十三者省於言語、十四者身四威儀安隱適意、十五者所須之物隨意无乏、十六者不戲論诸法行。是十六法助慈三昧。悲者观众生苦,如地獄、餓鬼、畜生、世間刑徒飢寒病苦等,取其苦相故悲心转增,乃至樂人皆见其苦。

问曰:

云何以樂为苦?

答曰:

樂是无常,樂无厭足从因缘生,念念生滅无有住时,以是故苦。復次如欲天受樂,如狂如醉无所別知,死时乃觉;色无色界众生,於深禅定愛味心著,命終隨业因缘還復受報,如是众生当有何樂?於地獄三惡道,是舊住处,天上人中猶如客住,暫得止息,以是因缘故,佛但说苦諦无有樂諦,是故一切众生无不是苦。众生可愍不知實苦,於顛倒中而生樂想,今世後世受种种憂恼而无厭心,虽暫得离苦還復求樂作诸苦事,如是思惟,见诸众生悉皆受苦,是为悲心。餘悲心义如摩诃衍論四无量中说。

喜者行人知诸法實相,观苦众生皆为樂相,观樂众生皆为苦相,如是诸法无有定相隨心力转,若诸法无有一定相者,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尚无有难,何況餘道?隨意可得故心生欢喜。復次行者作是念:「我因少持戒精進等便得离欲,逮诸禅定无量功德。」念诸善功德故心生欢喜,譬如賈客齎持少物百千倍利,心大欢喜。復作是念:「如是法利皆由佛恩,佛自然得道与人演说,隨教修行得如是利益。」是时心念十方诸佛,身有金色相好庄严,及十力等无量功德法身,因是念佛心生欢喜。復次佛法於九十六种道中,最为第一,能滅诸苦能趣常樂,心生欢喜。又復分別三种佛法:一者涅槃无量常相,是究竟不壞法;二者涅槃方便八直圣道;三者十二部经宣示八道。如是念法心生欢喜。復次能知如是實相,行於正道离诸邪徑,是为正人,所謂佛弟子众於一切众中最为第一。自思惟言:「我已在此众中,是我真伴彼能益我。」以是因缘故心生欢喜,願令众生悉皆欢喜。定力转成故,悉见众生皆得是喜。

捨者行人如小懈極心暫止息,但观众生一相不观苦樂,喜相猶如小兒,若常愛念憍恣敗壞,若常苦切怖畏羸瘦,是故有时放捨不愛不憎。行者如是,若常行慈喜心則放逸,以喜樂多故,若常行悲心則生憂恼,以念苦多故,是故行捨莫令苦樂有过。復次行者入道得禅定味,分別众生好醜,是善是不善,善者恭敬愛念,不善者則生輕慢,如人得大珍宝輕慢貧者,见有宝者恭敬愛念,破是二相故而行捨心。如经中说,修行慈心除破瞋恚,修行悲心除恼众生,修行喜心除破愁憂,修行捨心除破憎愛。但观众生得解脫故隨心所作,如人观林不观樹也。又如世人寒时得溫、熱时得涼,資生隨意者,是名为樂;若得官位宝藏歌舞戲笑,是名为喜;若失此众事者,是名憂苦;若无此三事者,是名为捨。行者亦如是具有四心,自身受樂願及众生,心既柔軟,见一切众生悉得是樂;又復见诸天上世間豪貴,取其樂相願及众生,心既柔軟,见一切众生悉得是樂;修行慈时心生大喜,以此大喜願与众生,或从定起礼佛法众讚歎供養,亦得心喜願与众生,及取外喜願与众生,或时自见其苦老病憂恼飢寒困苦,欲令众生离是苦恼,我能分別籌量,心忍猶尚苦恼,何況众生无有智慧忍受众苦,何得不恼?則生悲心。復见外人刑戮鞭撻,又闻经说惡道苦痛,取是苦相观一切皆苦,而生悲心。捨[*]者自捨憎愛,亦观众生无有憎愛,及取外众生受不苦不樂者,从第四禅乃至非有想非无想处,及欲界无苦无樂时,取是相已观一切众生,亦都如是无苦无樂。復次如貴人唯有一子,愛念甚重心常慈愍,世間诸樂願令悉得,自能得者亦皆与之。其子或时遭诸恼患,父甚悲念,若子从因得免,其父大喜,心生喜已,即便放捨任子自長,父得休息。行者如是,於四无量心中,观诸众生亦如子想,隨己所有樂事,及取世間种种诸樂,願令得之,慈定力故悉见一切皆是樂者。行人从慈心起,若见众生受诸苦痛,取是相已而生悲心。悲心力故见诸众生悉皆受苦,见受苦已願令众生皆离是苦,从悲三昧起,若见众生受樂得道入涅槃者,取是相已而生喜心。欲令彼得而彼自得,心識柔軟悉见众生皆得欢喜。从此定起,见众生不苦不樂者、不憂不喜者,取是相已而生捨心,願令众生不苦不樂、不憂不喜,以善修捨定力故,悉见众生不苦不樂、不憂不喜,得离烦恼熱。復次若众生有诸过釁,捨而不问,若恭敬愛著不以为喜,是为捨心,如是等四无量义,如摩诃衍中说。

禅法要解卷上

净观者三品:或初習行,或已習行,或久習行。若初習行,当教言:「破皮却不净,当观白骨人,繫意在观不令外意,外念诸缘攝之令還。」若已習行,当教言:「心却皮肉,具观頭骨不令外念,外念诸缘攝之令還。」若久習行,却身中一寸皮肉繫意五处:顶上、额上、眉間、鼻端、心处,如是等处住意在骨不令外念,外念诸缘攝之令還。当復观心,若心疲極捨诸外想注念在缘,譬如獼猴被繫在柱終日馳走,鎖常攝還極乃休息。所缘如柱,念則如鎖,心喻獼猴。亦如乳母,常观小兒不令墮落,行者观心亦復如是,漸漸制心令住缘处,若心久住是應禅法。若得禅定即有三相,身悉和悅柔軟輕便,白骨流光猶如白珂,心得靜住是为净观,是时便得色界中心,是名初學禅法門。若定得胜心,則不如制之令住,是名一心。若能一寸中住,便得遍却,不得但观赤骨人。得此观已,棄赤骨人观白骨人,不令外念,外念诸缘攝之令還。心若清净住於骨观,骨邊白光遍身中出,如天清明日光極净。此光既出,以心目观了了见之,因光力故见骨人中相,似诸心心相應法生滅,如毘瑠璃筒中水流,是时心息得樂,婬人欲樂不足喻也。外身观亦復如是,如是一身观,次第转多,乃至閻浮提;復从一閻浮提,還至一寸,心得自住,是为不净中净三昧門。復次此身空骨以薄皮覆,有何可樂?甚可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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