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別缘起初胜法門经卷上
大唐三藏法師玄奘奉詔译
分別缘起初胜法門经
No. 717 [No. 716]
分別缘起初胜法門经卷上
如是我闻:
一时,薄伽梵在室罗筏住誓多林給孤独園。时有众多大苾芻众,在安適堂同集会坐,作如是類往復談論言:「诸大德!世尊曾以无量異門,说十二分甚深缘起,於彼最初宣说无明,以为缘性。何因缘故,一切烦恼诸行缘中,唯说无明以为缘性?於此无明见何殊胜?」由是因缘便興諍論。
于时世尊,遊於天住,以超过人清净天耳,闻如是事。於日晚时从宴坐起,詣安適堂,在大众前敷如常座,結加趺坐,以清美音告诸大众:「汝等何故集此堂中而興諍論?汝等今者,为何所論於此集会?」
时诸大众白言:「世尊!我等集此,作如是類往復談論言:『诸大德!世尊曾以无量異門说十二分甚深缘起,於彼最初,宣说无明以为缘性。何因缘故,一切烦恼诸行缘中,唯说无明以为缘性?於此无明见何殊胜?』世尊!我等由是因缘便興諍論,我等今者为論是事於此集会。」作是語已。
尔时世尊告彼大众:「我有如是分別缘起初胜法門,汝應諦聽極善作意,当为汝说。云何名为分別缘起初胜法門?謂十一种殊胜事故,於缘起初,宣说无明以为缘性。何等十一?謂所缘殊胜、行相殊胜、因缘殊胜、等起殊胜、转異殊胜、邪行殊胜、相状殊胜、作业殊胜、障礙殊胜、隨縛殊胜、對治殊胜。」
尔时众中有一苾芻,从座而起偏袒右肩,合掌礼佛,白言:「世尊!云何无明所缘殊胜?」
世尊告曰:「无明所缘,即是一切若因若果有众过患诸杂染品,及以一切若因若果有众功德诸清净品,是名无明所缘殊胜。」
復言:「世尊!云何无明行相殊胜?」
世尊告曰:「如是无明隱覆真實、显现虛妄以为行相。是名无明行相殊胜。」
復言:「世尊!云何无明因缘殊胜?」
世尊告曰:「如是无明,普於一切烦恼杂染、诸业杂染、诸生杂染,能作因缘根本依处。云何一切烦恼杂染?謂略有三烦恼品類,普攝一切烦恼杂染,謂无知烦恼、猶預烦恼、顛倒烦恼。云何一切诸业杂染?謂略有三自相差別(身、語、意业)及三障礙對治差別(謂福、非福及不动业),普攝一切诸业杂染。云何一切诸生杂染?謂略有三依止三受(謂樂及苦、不苦不樂)所起三苦(壞苦、苦苦及以行苦),普攝一切诸生杂染。云何无明普於一切烦恼杂染、诸业杂染、诸生杂染,能作因缘根本依处?謂於诸諦有二种愚,能令一切烦恼杂染,未生而生,生已增广;及令一切诸业杂染,未生而生,生已积集;亦令一切诸生杂染,未生而生,生已不转。是故我说如是无明,普於一切烦恼杂染、诸业杂染、诸生杂染,能作因缘根本依处,是名无明因缘殊胜。」
復言:「世尊!云何无明等起殊胜?」
世尊告曰:「謂此无明,或愚当来苦諦所攝後有自体,或愚现法苦諦所攝已得自体,如是愚者,或有能引所引缘起,或有能生所生缘起。此二缘起,即以愚於当来现法自体无明作等起缘。」
復言:「世尊!云何能引所引缘起?」
世尊告曰:「第一无明缘行,行缘識,識缘名色,名色缘六处,六处缘觸,觸缘受,是名能引所引缘起。」
復言:「世尊!云何能生所生缘起?」
世尊告曰:「第二无明缘受,受缘愛,愛缘取,取缘有,有缘生,生缘老死,是名能生所生缘起。」
復言:「世尊!云何名为第一无明与其能引所引缘起作等起缘?」
世尊告曰:「謂有一類,愚於当来後有自体,即便发起後有希求。由愚所生後有希求,便於後有见胜功德。若於现法執著可愛、不可愛境,邪分別故,造非福行。彼於資具生貪著故,或於怨憎生瞋恚故,及彼相應不能決了功德过患,放逸愚故,造斯惡行。即於後世所有过失不能思惟,不能解了行相,无明能作如是非福行缘。若於後有见胜功德,或见出离,便造福行或不动行。彼依教法或依誨法,发起思擇及修習故,能造斯行。應知如是思擇修習虽在善心,然不如理作意思惟,故是後有愚癡所引,謂於後有见胜功德,癡覆藏故,及见出离,癡覆藏故。如是非福、福、不动行,障礙對治,与六識身俱生俱滅,能於现在已得生滅異熟識中安置诸行。三种習气由此方便,攝受後有新生种子。攝受後有新种子故,於当生中所起後有所攝名色、六处、觸、受次第而生。此名色等,於现已得異熟識中,但起因性未有果性,是故但名所引缘起。如是名为第一无明与其能引所引缘起作等起缘。」
復言:「世尊!云何名为第二无明与其能生所生缘起作等起缘?」
世尊告曰:「謂有一類,愚於现在已得自体,於六觸处为缘生受,便起味著。由味著故,希求当来如是類受。由希求故,於追求时便起於取,樂受所起愛为缘故,发生欲取。言欲取者,謂於诸欲妄分別貪。此为上首,此为前行,便有欲界一切烦恼。若復以其苦受为缘,生无有愛,厭离俱行非理所引,厭离相應,依止此愛,不正方便求无有时,即便发起出离惡见、定期惡见,及此二种所依惡见。由此义故,名愛缘取。若即以此取为所依,不离欲貪而命終者,由此诸见及与欲界一切烦恼,名有欲界愛为缘取。若离欲貪,或离色貪,彼色界愛或无色愛便得生处。彼於色界或无色界烦恼转时,发起色界、无色界取,由此诸色、无色烦恼及彼诸见,名有色界愛为缘取,及无色界愛为缘取。彼由如是愛为缘取,先得种种行所熏習異熟果識,名为有取。彼由如是取所攝受,先所积集行等种子,若彼彼处诸愛未斷,即彼彼处功能现前,能生後有。由彼行等能有当生,能令生有將入现在,故说名有。由彼取力,行等成有。以是为缘,从此命終,先所引发漸次生起,由此义故,名有缘生。生既生已,先起时分變異名老,於最後邊命尽名死,由是故名生缘老死。如是名为第二无明与其能生所生缘起为等起缘。」
復言:「世尊!何缘不说愛取二种能生缘起与行为缘?」
世尊告曰:「愛取二种自界所行有分齊故。所以者何?欲界愛取,与彼色界或无色界诸不动行为等起缘,不應道理,非境界故。如说欲界愛取二种於不动行,如是色界愛取二种於无色界诸不动行,若无色界愛取二种於欲界行或色界行,及以色界愛取二种於欲界行,当知亦尔。」
復言:「世尊!何缘欲界愛取二种,不与非福、福行为缘?」
世尊告曰:「诸有现前愛非愛境增上力故,发生欲愛起不善根造非福行,一切皆由於因於果非福行中不知过患。彼由意樂有过失故,或由加行有过失故,起非福行。如是意樂、加行过失,唯用无明以为胜缘,非境界愛及不善根。若由欲愛造诸福行,彼信为依乃造斯行,於死於生起定信故。此愛及取,由信攝伏,我施設为有覆无記。若法欲界有覆无記,於发诸行无胜功能,以於因果及福行中不知出离,求可愛生造斯福行故,此福行亦唯无明以为胜缘。」
復言:「世尊!何缘色界愛取二种不作色界不动行缘?」
世尊告曰:「诸有未离欲界貪者,色界愛等未得生处。若无生处則无堪能,故非色界不动行缘。如说色界愛取二种,於其色界诸不动行;如是无色愛取二种,於无色界诸不动行,應知亦尔。彼於色界或无色界,有过患身,起有功德作意想见,或依教法或依誨法,发起如是非理作意,能为彼界不动行缘。如是所起非理作意无明所引,如是无明由此所起非理作意及果为伴,能为彼界不动行缘。是故應知,彼不动行亦唯无明以为胜缘。復有一類,依无有愛造诸福行或不动行,彼由如是无有愛故,既於诸有见多过患,豈更悕求当来诸有?然於无有不如實知,由无知故,不得诸有真對治道。又无知故,於非對治起對治想,造诸福行或不动行。由是道理,如是诸行應知唯用无明为缘,非愛及取为诸行缘。」
復言:「世尊!诸所有行,与六識身相應俱有,同生同滅,何缘故说行是識缘?」
世尊告曰:「以六識身与福、非福及不动行相應俱有,同生同滅,異熟識中安置诸行熏習种子,引发餘生新異熟識。由此道理,是故宣说行是識缘。」復言:「世尊!何缘名色、六处、觸、受诸分种子,異熟識中同时引发,而復说有先後次第?」
世尊告曰:「彼於当来,先後次第而生起故,如是而说。」
復言:「世尊!何缘名色、六处、觸、受,说为当来生身之相?」
世尊告曰:「由彼是因受用依止,及是其因受用体故。」
復言:「世尊!若唯名生都无其色,斯有何过?」
世尊告曰:「若一生中唯有其名不依色住,相續生起不應道理。」
復言:「世尊!若唯色生都无其名,斯有何过?」
世尊告曰:「若唯有色无名執受,即應散壞不得增長。」
復言:「世尊!若但说言識缘六处,斯有何过?」
世尊告曰:「初受生时六处未滿,唯有身根及意根转,應不可得由此兩根为体。名色最初有故,次第增長,与後圓滿六处为缘故,说名色是六处缘。」
復言:「世尊!若六处滿生身究竟,何缘復说觸受二种?」
世尊告曰:「若於生身六处已滿,虽是受用所依究竟,而未得名受用究竟,由因及受,方得说名受用究竟。是故應知,要須受用所依究竟,及与受用因体究竟,方得说名生身究竟。」
復言:「世尊!如说无明为缘生愛,又復说言受是愛缘。若唯无明是其愛缘、不缘於受,斯有何过?」
世尊告曰:「愛有三种,應於一时三种俱起,由愛观待受为缘故,非一时起,由此道理,非唯无明与愛为缘。」
復言:「世尊!若尔,此愛唯受为缘,斯有何过?」
世尊告曰:「應一切受皆是愛缘,然復有受非是愛缘,彼能为缘斷滅诸愛,是故非唯受为愛缘。」
復言:「世尊!若唯说愛与有作缘,不缘於取,斯有何过?」
世尊告曰:「悕求名愛,於嶮惡趣无有悕求,然由所作非福行故,虽求善趣相違果生,彼果生时豈缘於愛?唯應用彼取为其缘。又如所说无有愛者,悕求无有;求无有时,由造福行、不动行故,相違果生。此果生时豈缘於愛?唯應说彼取为其缘。由此道理,非唯用愛与有为缘。」
復言:「世尊!若取缘有,有缘生者,何缘不说取之与有以为集諦?」
世尊告曰:「愛能造作四种业故,一者此愛於其自体境界受中,能作貪味繫縛业故;二者此愛能作发起诸取业故;三者此愛能作令先所引行等成有业故;四者此愛能作死後續生业故。由是因缘,唯说此愛以为集諦。」
復言世尊!若生老死,名色六处觸受为相,於此生身何缘显示生老死名。世尊告曰:「为显如是生身之相,有三种苦成苦性故。」
復言:「世尊!生显何苦?」
世尊告曰:「生显行苦。」復言:「世尊!老显何苦?」
世尊告曰:「老显壞苦。」復言:「世尊!死显何苦?」
世尊告曰:「死显苦苦。」復言:「世尊!如是四种生身之相,由生老死有何差別?」
世尊告曰:「即此四种生身之相,若次第生,若屬彼生,若如是生,應知是名生身生相。」
復言:「世尊!云何次第生身生相?」
世尊告曰:「於其最初有下种生,从此无間有漸增生,从此无間有出胎生,从此无間有漸長生。既成長已,受用言说能得等生,如是品類名次第生。」
復言:「世尊!此屬誰生?」
世尊告曰:「蘊、界、处生都无有我。所以者何?以诸蘊等漸增長故,其性无常,即无常法有此生相。」
復言:「世尊!云何而生?」
世尊告曰:「由命根力有暫时住,分限法故,其性无常,即无常法如是而生。即此四种生身之相,时分變異,應知能作五种衰損,说名为老。」
復言:「世尊!云何名为五种衰損?」
世尊告曰:「一者须发衰損,以彼须发色衰壞故;二者身相衰損,形色膚力皆衰損故;三者作业衰損,发言气上喘息逾急,身戰掉故,住便僂曲,以其腰脊皆无力故,坐即低屈身羸弱故,行必按杖,身虛劣故,凡所思惟智識愚鈍,念惛亂故;四者受用衰損,於现資具,受用劣故,於戲樂具,一切不能现受用故,於诸色根所行境界,不能速疾明利而行,或不行故;五者命根衰損,寿量將尽,隣近死故,遇少死缘,不堪忍故。即於此四生身相中,復有六种死差別相:一者究竟死、二者不究竟死、三者自相死、四者不究竟死分差別相、五者究竟死分差別相、六者时非时死。應知此中自相死者,謂識离身,色相滅沒差別之相,如是名为生身相中名色等相由生老死而有差別。」
復言:「世尊!於缘起中说三种愛,一切皆是生身之缘。何缘处处多分,唯说欲界生身?」
世尊告曰:「欲界生身相最麁故,易显了故,非永解脫退還道故。」
復言:「世尊!如先所说诸引缘起,诸生缘起有十二分,於诸分中,幾是能引?幾是所引?幾是能生?幾是所生?」
世尊告曰:「應知於此十二分中,无明与行及識一分,名为能引;復有一分識及名色、六处、觸、受,名为所引;復有一分受、愛、取、有,名为能生;生及老死名为所生,應知一分名色、六处及与觸、受,亦名所生。」
復言:「世尊!如是诸分,若引若生,为一时起?为次第起?」
世尊告曰:「一时而起,次第宣说。」
復言:「世尊!如是诸分,若一时起,何因缘故,先说其引後说其生?」
世尊告曰:「要由有引後有方生,非无引故。」
復言:「世尊!无明亦缘非理作意,何故唯说无明为缘?」
世尊告曰:「无明亦引非理作意与行为缘,又从无明所生觸受为缘生愛,是故偏说。」
復言:「世尊!略由幾相應知缘起?」
世尊告曰:「略由三相應知缘起:一者由无动作知缘起相,二者由性无常知缘起相,三者由有堪能知缘起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