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思童子经卷上
隋天竺三藏阇那崛多译
善思童子经
No. 479 [Nos. 477, 478]
善思童子经卷上
如是我闻:
一时婆伽婆住毘耶离城,在菴婆罗波梨園內,与诸声闻、八千比丘、一萬菩萨,如是大众一切悉皆變化形服作诸天身。尔时,世尊於晨朝时著衣持鉢,將此化众前後圍遶,入毘耶离大城之中次第乞食,漸漸行至毘摩罗诘离車之家。当於是时,毘摩罗诘离車家內,有一童子名曰善思。是时善思在於自家重閣之上嬭母抱持,时彼童子手中秉執一莖蓮华翫弄嬉戲,而彼童子以其宿植众善所熏,又佛世尊神通力故,令此童子忽然以偈白其嬭母,作如是言:
「今有響微妙,翳诸音樂声;願嬭放我身,捨置於樓上。而此光明照,決是大丈夫;右足跨於閫,欲入此城門。微妙令意喜,诸鳥鳴喚声;我耳未曾闻,诸鳥如是唱。決定是調御,为利益世間;右足跨於閫,欲入此城門。如服诸瓔珞,遍体震鳴声;其響妙鏗鏘,闻者皆欢喜。決定千轮足,威神庄严身;右足跨於閫,欲入此城門。猶彼大地震,亦如打銅鍾;诸如是等声,无有不闻者。決定彼人日,大圣之身光;欲入此大城,令众生无畏。如诸林樹木,种种华庄严;各闻微妙音,众生隨所樂。決定善安住,与願大龍王;右足跨於閫,欲入此城門。如虛空光照,大地普皆明;日彩曀不彰,此世尊金色。決定喜观察,大威放焰光;右足跨於閫,欲入此城門。阿嬭今观此,天众在虛空;欢喜歌嘯声,弄诸衣服等。決定利益世,最胜诸众生;右足跨於閫,欲入此城門。今此大城內,相向起慈心;各各共喜欢,如父母愛子。決定大福聚,众德庄严身;右足跨於閫,欲入此城門。又男夫婦女,將种种香花;滿掬四面飄,心生大欢喜。決定大自在,福德华庄严;右足跨於閫,欲入此城門。天人华所散,悉遍滿虛空;处处雨众香,微妙甚可憙。決定世善逝,大福慧入城;为利益众生,所以今来到。」
尔时,善思懷抱嬭母,闻其童子自口所说如此偈已,心生恐怖身毛悉竪,支節戰掉不能自持。安彼童子於樓閣上,置已即作如是思惟:「此子何也?为天、为龍、为是夜叉、为是罗刹、为鳩槃茶、为毘舍遮、为紧陀罗、或復为是摩睺罗伽?如此之言非是世間嬰孩所说。」时彼嬭母即一定住不敢动移,亦不起行不敢大語,細喘低頭默然察聽。
尔时,世尊漸漸行近善思离車童子之家,入彼街巷至於其家門前止住。而是善思离車童子,遙见世尊在於閣下,见已即便从高樓上投身向佛。是时善思离車童子,以佛神力在於空中嶷然而住,即以偈頌而白佛言:
「世尊住智中,最胜者住此;利诸众生故,願受我蓮花。」
尔时,世尊即還以偈報於善思离車童子,作如是言:
「我所住實際,非众生境界;彼際无所有,是際如實相。」
尔时,世尊说是語已,离車童子復更以偈而白佛言:
「世尊云何住,於此真實際?此際既无有,无有何所住?」
尔时,善思离車童子说是語已,佛復以偈而更報言:
「如際實際者,彼際是如来;如彼實際住,我住彼亦然。如實際诸佛,其体一无殊;如彼真實際,我作如是住。」
尔时,世尊说是語已,善思童子復更以偈重白佛言:
「非際際非際,此際有何相?作何等方便,得名为實相?」
尔时,善思离車童子说是語已,佛復以偈而更報言:
「不可執際際,故言为實際;彼際如虛空,虛空亦无相。」
尔时,世尊说是語已,善思童子還更以偈白於佛言:
「希有真實处,住处最上住;願众生住此,如诸佛所住。」
尔时,善思离車童子说此偈已,一心合掌而白佛言:「惟願世尊,慈愍我故受此蓮华。」
尔时世尊为欲憐愍善思离車孩童子故受彼蓮华。佛受华已,是时善思离車童子,欢喜踊躍发是願言:「藉此善根,我於来世,若当證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已,如今世尊,为於一切众生说法。然其法中,诸凡夫法及阿罗汉,一切圣法皆不可得。」
尔时,長老舍利弗同在集会闻是語已,於大众中即问善思离車童子作如是言:「离車童子!汝向所言,我当證彼如是法已,为诸众生说於彼法。云何说法?彼法云何?」
尔时善思离車童子,即以偈答舍利弗言:
「彼法无有佛,及诸声闻得;我当證是法,为诸众生说。彼法无处所,亦復无去来;智者如是知,法之本体性。过去一切佛,现在无上尊,无不如是知,入无餘寂滅。彼中无法界,众生界亦无;如是之邊際,世間无入者。法界惟名字,字从分別生;分別无分別,究竟不可得。」
尔时,長老富婁那彌多罗尼子,即於众中還以偈问善思童子,作如是言:
「童子汝云何,能學解此法?甚深无譬喻,诸智者所迷。汝今身未行,已作如是辯,能對最第一,智慧大声闻。汝体如真金,遍皆巧知解;显赫此城巷,如月处虛空。」
尔时,善思离車童子即還以偈,答於長老富婁那彌多罗尼子,作如是言:
「尊者今言生,此生无有处;诸法无生故,当生此是何?诸法既无生,何者名真体?此我说本性,一切诸法无。法及法本性,二俱不可得;二既不可得,此法诸佛说。是名最上轮,鹿苑中前转;虛空搦拳已,令觉多声闻。唯鳴於法声,众生多誑惑;乘方便及智,当说如真實。言生及死者,是名凡夫境;此之顛倒见,富婁那未尽。生死及彼此,世間人言語;无言語法中,假以語言说。」
尔时,長老富婁那彌多罗尼子,闻此偈已欢喜称讚,即便白佛作如是言:「希有,婆伽婆!希有,修伽陀!此之善思离車童子,乃有如是甚深智慧难可度量。」
是时佛告富婁那言:「如是,如是!汝富婁那如汝所说。」
尔时,世尊问於善思离車童子作如是言:「善思童子!汝今欲为何誰證於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是时善思离車童子,即以偈頌而答佛言:
「佛最胜世尊,知而故问我;欲为誰著鎧?今当真實宣。我无所为人,亦无著鎧者;甚深上法中,无受化众生。众生非众生,一切皆无有;此处不迷惑,彼名为世尊。如是生解法,如實際常处;非一非无異,此甚深最上。我当令觉众,彼众生亦无;众生体既无,彼中何有智?智慧及众生,性畢竟非有;若能如是解,彼名世智人。」
尔时,善思离車童子说是偈已而白佛言:「大圣世尊!我若当来自觉了知如是法已,为诸众生作如是说。」
是时長老阿难比丘,於大众中即从座起而白佛言:「世尊!希有,婆伽婆!希有,修伽陀!此之善思离車童子乃能如是宣说甚深微妙法句、不染著句、无倚著句。此深法中,天、人、世間恐怖迷沒。世尊!如是實性甚深法中誰不欲行?惟有昔於甚深法中有因缘者乃能生信。」尔时阿难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猶如聚真金,遙观妙显赫;此善思童子,处在大众中。譬如須彌山,安住於海內;如是善说法,彌覆此世間。无有及非无,善思童子说;如是彼實際,實際亦空无。汝今说此时,不曾生恐怖;善思汝如是,我云何得知?」
尔时,善思离車童子闻是語已,即還以偈報阿难言:
「我已誓捨身,著此无为鎧;无望故求道,多闻如是知。为五欲所迷,墮於可畏獄;今见无上尊,我云何不喜?世尊大慈愍,化度诸众生;我身不墜傷,今在佛前住。虛空及我体,此二悉是无;身及空既无,云何当畏壞?佛身及空体,真實不可分;能有此忍心,彼中无怖畏。虛空及大地,真如中悉无;我今真實知,是故无恐怖。虛空遍大地,畢竟不可得;无真无生故,真實无驚畏。虛空无有高,下处亦无有;如是法知者,彼无虛可驚。」
尔时,善思离車童子说是偈已,佛即问言:「善思童子!汝不畏耶?」
是时善思即答佛言:「善哉世尊!我實无畏。」
佛復更问善思童子:「汝不恐耶?」
善思答言:「善哉,世尊!我實无恐。」
佛復问言:「善思童子!汝不怖耶?」
善思答言:「善哉,世尊!我實不怖。」
尔时,世尊讚善思言:「善哉,善哉!善思离車!真實善哉!汝今乃能如是不畏、不恐、不怖。」佛因此事,即为善思而说偈言:
「有有故怖生,彼有不可得;能定此忍者,彼即近菩提。取相言众生,而众生无有;能如是了達,彼即住真乘。菩提无得人,不得得不得;离此得不得,恐怖心則无。若能如是知,有无皆不住;善思汝当識,此路趣菩提。」
尔时,世尊说此偈已,復告善思作如是言:「善思童子!是故菩萨摩诃萨等,若欲速疾安樂得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当應須念常相、樂相、我相、净相,及众生相,寿命、養育、福伽罗相,此相即是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真正直路。善思童子!我於往昔发心行於菩萨行时,常念此路,以是义故,我乘此路得至菩提;然其此路无有一法而可得者,此即是我无上菩提。」
尔时,世尊欲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我虽说常相,其常非是有;既知无有常,即无有諍競。有著樂相者,樂亦无真實;此是顛倒见,分別福伽罗。若知诸法真,各各无集处;彼等不作相,命及福伽罗。路非是菩提,非路亦復尔;我说此本性,诸法无处所。本性及众物,智者不分別;善思汝当知!此路向菩提。若著如是路,彼佛非行道;若著有相者,彼不知诸法,亦不能乘乘,诸佛所憐愍,无有人能行,此寂甚深处。一切处无物,彼物不可物;既无有物故,彼樂无处生。诸樂及诸苦,此路如虛空;能得如是觉,彼心得解脫。我虽说我相,此法亦无有;既无有我所,亦復无有智。既无有智知,此即智境界;寿命分別有,其相畢竟空。无有言知者,小智即迷惑;我相及寿命,本性非是有。本性及诸物,此愚癡境界;彼等不能近,不思議佛乘。不闻深经典,復不读诵持;此经典不说,无有诸法相。我不得诸法,说处亦復无;我昔坐道場,无一智可證。此智我如是,菩提不可得;菩提及道場,此二无證者。凡夫輩分別,诸佛说诸法;此是假名字,诸佛甚深处。甚深及诸佛,此是魔境界;不闻此经典,佛世尊所说。彼等不知味,诸法利益处;菩萨行苦行,其行无知故。言佛及菩提,此二不可见;如是思惟已,妄言诸佛说。称有诸境界,倚之而生著;既有染著处,彼等不见我。若有诸众生,成就甚深智;彼等大唱说,诸佛不思議。是故汝善思!欲知甚深法,精勤当用心,即知法真實。彼法實无礙,故名为甚深;如是说之时,名为不可得。众生顛倒见,此非彼境界;非以禅定求,可知真實义。三昧非三昧,空中不可得;此非智境界,无智亦復然。虽令觉彼際,亦非智境界;此法从缘有,甚深即能入。若有樂寂靜,則无有彼此;若心能信樂,正说此经处。彼非一佛邊,昔种诸善根;於多诸佛所,乃能受持此。」
尔时,世尊说此偈已,復告善思离車童子作如是言:「善思童子!以是义故,诸大菩萨摩诃萨等,一切應当著如是鎧。於世間中所有恐怖驚畏之处,應於彼中不生驚、畏、恐、怖之意。发於此心如是著鎧。」
是时善思即白佛言:「大圣世尊!我信如是,而世間中所不信处。」
尔时,世尊復告善思童子:「有诸菩萨摩诃萨等行於甚深,有如是相、有如是瑞、有如是形。彼等一切诸善丈夫,观於世間无有诸法可优劣者。既见一切诸法平等无有优劣,如是知已而心不畏、不怖、不驚。
「斷一切诸法,如是知已而不驚;不斷一切诸法,如是知已而不怖。
「有一切诸法,如是知已而不驚;无一切诸法,如是知已而不畏。
「聚一切诸法,如是知已而不驚;散一切诸法,如是知已而不畏。
「和合一切诸法,如是知已而不驚;不和合一切诸法,如是知已而不畏。
「嫌一切诸法,如是知已而不驚;不嫌一切诸法,如是知已而不畏。
「思念一切诸法,如是知已而不驚;不思念一切诸法,如是知已而不畏。
「造作一切诸法,如是知已而不驚;不造作一切诸法,如是知已而不畏。
「境界一切诸法,如是知已而不驚;非境界一切诸法,如是知已而不畏。
「欢喜一切诸法,如是知已而不驚;非欢喜一切诸法,如是知已而不畏。
「世諦一切诸法,如是知已而不驚;非世諦一切诸法,如是知已而不畏。
「寂靜一切诸法,如是知已而不驚;非寂靜一切诸法,如是知已而不畏。
「解一切诸法,如是知已而不驚;不解一切诸法,如是知已而不畏。
「持戒一切诸法,如是知已而不驚;破戒一切诸法,如是知已而不畏。
「明一切诸法,如是知已而不驚;无明一切诸法,如是知已而不畏。
「有名一切诸法,如是知已而不驚;无名一切诸法,如是知已而不畏。
「一切法出,如是知已而不驚;一切法不出,如是知已而不畏。
「一切法怖,如是知已而不驚;一切法不怖,如是知已而不畏。
「一切法生,如是知已而不驚;一切法不生,如是知已而不畏。
「一切法死,如是知已而不驚;一切法不死,如是知已而不畏。
「一切法菩提,如是知已而不驚;一切法非菩提,如是知已而不畏。
「一切法涅槃,如是知已而不驚;一切法非涅槃,如是知已而不畏。能作如是说法之时,是名菩萨不畏、不驚、不恐、不怖。」
尔时,世尊说是語已,欲为善思重宣此义而说偈言:
「一切法无有,真如不迷惑;诸法无有故,彼相即寂滅。诸法无优劣,此彼悉皆无;一切法无故,真實亦復无。诸法有优劣,此彼亦各无;诸法既悉空,則无有諍競。一切法既无,本性何有性?其性无有故,云何有壞滅?诸法有斷耶?智者无此念;但假有斷名,求斷处不得。欲斷一切法,微細求覓无;毫末及众多,诸法皆无有。诸法无有者,此亦是言说;彼中如是无,但有中示现。一切法无形,但有相中现;有有及无有,一切皆假名。一切法有合,示现不合者;真如无合故,畢竟无有物。诸法无和合,无作无滅者;如是亦不得,诸法各各无。诸法不可得,彼等前際无;本際既无故,故名为實際。一切法欢喜,欢喜不可得;既无有诸法,彼亦不可说。诸法无欢喜,彼等二皆无;真如中无物,此是甚深相。一切法无嫌,真如中无我;真如无有故,彼无有嫌处。涅槃无讚歎,彼法不可得;诸法无有故,故名为涅槃。诸法无明者,真如中示现;此是假名说,是故名为思。诸法无思者,此法无定处;是故无众生,此是诸法体。一切法如幻,彼幻不可得;诸法不得故,说有为诸行。诸法既无为,此彼真如体;无有诸法处,故言无有邊。虽言有境界,境界實无有;而凡夫所说,故名为境界。诸境界虛妄,故说无境界;说无有境界,是境界真相。言一切法体,彼等无有数;彼等既无有,寂定汝等知。无得言有得,示现有得处;得无得之处,示现故有得。彼处无持戒,及破戒亦无;无行及无戒,如是诸法相。一切法悉无,故名为无明;无有诸法故,汝当知是明。诸法名字者,彼名實无有;既无有法名,当知是涅槃。说有受名者,以受故示现;是处无有受,故言受示现。无有为有相,示现名为有;诸法中离有,故言常无有。如见幻华已,愚癡言有相;有有无有知,是处智无惑。法生处不知,此二不可得;愚癡人故言,说此为生处。诸法若有生,應说当有死;生处及死处,此二不可得。一切法皆空,诸法不可得;善思汝当知,我说如是法。菩提不可作,是处作者无;若当得菩提,應即见三界。若分別菩提,彼不行菩提;行行及菩提,彼等无分別。一切有真實,真實无有处;真實无得故,此是涅槃相。畢竟无出者,彼无处可得;无有诸物故,不滅復不滅。若能知此义,诸法无真實;彼等无可生,即不相諍競。说此甚深法,若无恐怖时;汝應知彼人,真實是菩萨。」
尔时,世尊说此語已,善思童子復更以偈重白佛言:
「世尊利益我,出现於世間;说此法相时,我无有疑惑。今者具足滿,佛出不思議;我诸见網薄,今得脫魔網。我已斷生死,已住道場內;如来说相时,斷除我疑結。为我说得处,摧滅诸见等;无畏益世間,善去我心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