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殊師利所说不思議佛境界经卷上
唐天竺三藏菩提流志奉詔译
文殊師利所说不思議佛境界经
No. 340 [No. 310(35)]
文殊師利所说不思議佛境界经卷上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独園,与大比丘众一千人、菩萨十千人俱。復有欲界诸天子、色界诸天子及净居天子,并其眷屬无量百千周匝圍繞,供養恭敬,聽佛说法。尔时,佛告文殊師利菩萨言:「童子!汝有辯才,善能開演。汝今應为菩萨大众宣揚妙法。」
时文殊師利菩萨白佛言:「世尊!佛今令我说何等法?」
佛言:「童子!汝今應说诸佛境界。」
文殊師利菩萨言:「世尊!佛境界者,非眼境界、非色境界、非耳境界、非声境界、非鼻境界、非香境界、非舌境界、非味境界、非身境界、非觸境界、非意境界、非法境界,无如是等差別境界,是乃名为诸佛境界。世尊!善男子善女人有欲入於佛境界者,以无所入而为方便乃能悟入。」
尔时,文殊師利菩萨白佛言:「世尊!如来於何等境界而得菩提?」
佛言:「童子!我於空境界得菩提,诸见平等故;无相境界得菩提,诸相平等故;无願境界得菩提,三界平等故;无作境界得菩提,诸行平等故。童子!我於无生无起无为境界得菩提,一切有为平等故。」
时文殊師利菩萨復白佛言:「世尊!无为者是何境界?」
佛言:「童子!无为者非思量境界。」
文殊師利菩萨言:「世尊!非思量境界者是佛境界。何以故?非思量境界中无有文字。无文字故,无所辯说。无所辯说故,绝诸言論。绝诸言論者,是佛境界也。」
尔时,世尊问文殊師利菩萨言:「童子!诸佛境界当於何求?」
文殊師利菩萨言:「世尊!诸佛境界当於一切众生烦恼中求。所以者何?若正了知众生烦恼,即是诸佛境界故。此正了知众生烦恼,是佛境界,非是一切声闻辟支佛所行之处。」
尔时,世尊復語文殊師利菩萨言:「童子!若佛境界即於一切众生烦恼中求者,诸佛境界有去来乎?」
文殊師利菩萨言:「不也。世尊!诸佛境界无来无去。」
佛言:「童子,若诸佛境界无来无去者,云何而言若正了知众生烦恼,即是诸佛境界耶?」
文殊師利菩萨言:「世尊!如诸佛境界无来无去,诸烦恼自性亦復如是无来无去。」
佛言:「童子!何者是诸烦恼自性?」
文殊師利菩萨言:「世尊!佛境界自性即是诸烦恼自性。世尊!若佛境界自性異诸烦恼自性者,如来則非平等正觉。以不異故,於一切法平等正觉,说名如来。」
尔时,世尊復語文殊師利菩萨言:「童子!汝能了知如来所住平等法不?」
文殊師利菩萨言:「世尊!我已了知。」
佛言:「童子!何者是如来所住平等法?」
文殊師利菩萨言:「世尊!一切凡夫,起貪瞋癡处,是如来所住平等法。」
佛言:「童子!云何一切凡夫起貪瞋癡处,是如来所住平等法?」
文殊師利菩萨言:「世尊!一切凡夫於空、无相、无願法中起貪瞋癡,是故一切凡夫起貪瞋癡处,即是如来所住平等法。」
佛言:「童子!空豈是有法,而言於中有貪瞋癡?」
文殊師利菩萨言:「世尊,空是有,是故貪瞋癡亦是有。」
佛言:「童子!空云何有?貪瞋癡復云何有?」
文殊師利菩萨言:「世尊!空以言说故有,貪瞋癡亦以言说故有。如佛说:『比丘!有无生无起无作无为,非诸行法。此无生无起无作无为,非诸行法,非不有。若不有者,則於生起作为诸行之法,應无出离。以有故言出离耳。』此亦如是,若无有空,則於貪瞋癡无有出离。以有空故,说离貪等诸烦恼耳。」
佛言:「童子!如是如是,如汝所说。貪瞋癡等一切烦恼,莫不皆住於空之中。」
文殊師利菩萨復白佛言:「世尊!若修行者离貪瞋等而求於空,当知是人未善修行,不得名为修行之者。何以故?貪瞋癡等一切烦恼即空故。」
尔时,世尊復語文殊師利菩萨言:「童子!汝於貪瞋癡,为已出离,为未离乎?」
文殊師利菩萨言:「世尊!貪瞋癡性即是平等,我常住於如是平等,是故我於貪瞋癡,非已出离亦非未离。世尊!若有沙門婆罗門,自见离貪瞋癡,见他有貪瞋癡,即是二见。何謂二见?謂斷见、常见。所以者何?若见自身离貪瞋癡,即是斷见;若见他身有貪瞋癡,即是常见。世尊!如是之人非为正住。夫正住者,不應於己见胜、謂他为劣故。」
尔时,世尊復語文殊師利菩萨言:「童子!若如是者,住於何所名为正住?」
文殊師利菩萨言:「世尊!夫正住者无有所住,住无所住,是乃名为正住之耳。」
佛言:「童子!豈不以住於正道为正住耶?」
文殊師利菩萨言:「世尊!若住正道,則住有为。若住有为,則不住於平等法性。何以故?有为法有生滅故。」
尔时,世尊復語文殊師利菩萨言:「童子!无为是数法不?」
文殊師利菩萨言:「世尊!无为者非是数法。世尊!若无为法墮於数者,則是有为,非无为也。」
佛言:「童子!一切圣人得无为法,不有数耶?」
文殊師利菩萨言:「世尊!非诸圣人證於数法,已得出离诸数法故。」
尔时,世尊復語文殊師利菩萨言:「童子!汝为成就圣法,为成就非圣法?」
文殊師利菩萨言:「世尊!我不成就圣法,亦不成就非圣法。世尊!如有化人,为成就圣法,为成就非圣法?」
佛言:「童子!化人不可言成就圣法,亦不可言成就非圣法。」
文殊師利菩萨言:「世尊!佛豈不说一切诸法皆如幻化?」
佛言:「如是。」
文殊師利菩萨言:「世尊!一切诸法如幻化相,我亦如是,云何可言成就圣法、成就非圣法。」
尔时,世尊復語文殊師利菩萨言:「童子!若如是者,汝何所得?」
文殊師利菩萨言:「世尊!我得如来平等无自性境界。」
佛言:「童子!汝得佛境界耶?」文殊師利菩萨言:「若世尊於佛境界有所得者,我亦得於诸佛境界。」时長老須菩提,问文殊師利菩萨言:「大士!如来不得佛境界耶?」
文殊師利菩萨言:「大德!汝为得声闻境界不?」
須菩提言:「大士!圣心解脫无有境界,是故我今无境界可得。」
文殊師利菩萨言:「大德!佛亦如是,其心解脫无有境界,云何而謂有所得乎?」
須菩提言:「大士!汝今说法,可不將护初學心耶?」
文殊師利菩萨言:「大德!我今问汝,隨汝意答。如有良醫欲治人病,为將护病人心故,不与辛酸鹹苦應病之藥,能令其人病得除差至安樂不?」
答言:「不也。」
文殊師利菩萨言:「大德!此亦如是。若说法師为將护初學心故,隱甚深法而不为说,隨其意欲演麁淺义,能令學者出生死苦至涅槃樂,无有是处。」
说是法时,众中有五百比丘僧,诸漏永尽心得解脫。八百诸天子,遠尘离垢得法眼净。復有七百诸天子,闻其辯才深生信樂,皆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尔时,須菩提復白文殊師利菩萨言:「大士!汝頗亦於声闻乘而生信解,又以此乘法度众生不?」
文殊師利菩萨言:「大德!我於一切乘皆生信解。大德!我信解声闻乘,亦信解辟支佛乘,亦信解三藐三佛陀乘。」
須菩提言:「大士!汝为是声闻、为是辟支佛、为是三藐三佛陀耶?」
文殊師利菩萨言:「大德!我虽是声闻,然不从他闻;虽是辟支佛,而不捨大悲及无所畏;虽已成正等觉,而於一切所應作事未甞休息。」
須菩提又问言:「大士!汝云何是声闻?」
答曰:「我恒为一切众生说未闻法,是故我为声闻。」
又问言:「汝云何是辟支佛?」
答曰:「我能了知一切诸法皆从缘起,是故我为辟支佛。」
又问言:「汝云何是三藐三佛陀?」
答曰:「我常恒觉一切诸法体相平等,是故我为三藐三佛陀。」
尔时,須菩提又问言:「大士!汝決定住於何地?为住声闻地?为住辟支佛地?为住佛地耶?」
文殊師利菩萨言:「大德!汝應知我決定住於一切诸地。」
須菩提言:「大士!汝可亦決定住凡夫地耶?」
答曰:「如是。何以故?一切诸法及以众生,其性即是決定正位。我常住此正位,是故我言決定住於凡夫地也。」
須菩提又问言:「若一切法及以众生,即是決定正位者,云何建立诸地差別,而言此是凡夫地、此是声闻地、此是辟支佛地、此是佛地耶?」
文殊師利菩萨言:「大德!譬如世間以言说故,於虛空中建立十方,所謂此是東方、此是南方,乃至此是上方、此是下方。虽虛空无差別,而诸方有如是、如是种种差別。此亦如是,如来於一切決定正位中,以善方便立於诸地,所謂此是凡夫地、此是声闻地、此是辟支佛地、此是菩萨地、此是佛地。虽正位无差別,而诸地有別耳。」
尔时,須菩提復白文殊師利菩萨言:「大士!汝已入正位耶?」文殊師利菩萨言:「大德!我虽已入,亦復非入。」
須菩提言:「大士!云何已入而非入乎?」
文殊師利菩萨言:「大德!應知此是菩萨智慧善巧。我今为汝说一譬喻,诸有智人以譬喻得解。大德!如有射師其藝超绝,惟有一子特鍾心愛,其人復有極重怨讎,耳不欲闻眼不欲覩。或时其子出外遊行,在於遠处路側而立。父遙见之謂是其怨,執弓持箭控弦而射。箭既发已方知是子,其人巧捷疾走追箭,箭未至間還復收得。言射師者喻菩萨也,一子者喻众生也,怨家者喻烦恼也。言箭者,此則喻於圣智慧也。大德当知,菩萨摩诃萨以般若波罗蜜观一切法,无生正位大悲善巧故,故不於實際作證而住声闻辟支佛地,誓將化度一切众生至佛地矣。」
尔时,須菩提又问文殊師利菩萨言:「大士!何等菩萨能行此行?」
文殊師利菩萨言:「大德!若菩萨示行於世,而不为世法所染;现同世間,不於诸法起见;虽为斷一切众生烦恼勤行精進,而入於法界不见尽相;虽不住有为亦不得无为;虽处生死如遊園观;本願未滿故,不求速證无上涅槃;虽深知无我而恒化众生;虽观诸法自性猶如虛空,而勤修功德净佛國土;虽入於法界见法平等,而为庄严佛身口意业故不捨精進。若诸菩萨具如是行,乃能行耳。」
尔时,須菩提復白文殊師利菩萨言:「大士!汝今说此菩萨所行,非诸世間所能信受。」
文殊師利菩萨言:「大德!我今为欲令诸众生永出世間,说诸菩萨了達世法出离之行。」
須菩提言:「大士!何者是世法?云何名出离?」
文殊師利菩萨言:「大德!世間法者,所謂五蘊。其五者何?謂色蘊、受蘊、想蘊、行蘊、識蘊。如是诸蘊,色如聚沫、受如浮泡、想如阳焰、行如芭蕉、識如幻化,是故此中无有世間,亦无诸蘊及以如是言说名字。若得是解,心則不散。心若不散,則不染世法。若不染世法,即是出离世間法也。
「復次,大德!五蘊诸法,其性本空。性空則无二,无二則无我我所,无我我所則无所取著,无所取著者即是出离世間法也。
「復次,大德!五蘊法者,以因缘有。因缘有故則无有力,无力則无主,无主則无我我所,无我我所則无受取,无受取則无執競,无執競則无諍論,无諍論者是沙門法,沙門法者知一切法如空中響,若能了知一切诸法如空中響即是出离世間法也。
「復次,大德!此五蘊法同於法界。法界者則是非界,非界中无眼界、无色界、无眼識界;无耳界、无声界、无耳識界;无鼻界、无香界、无鼻識界;无舌界、无味界、无舌識界;无身界、无觸界、无身識界;无意界、无法界、无意識界。此中亦无地界、水界、火界、風界、虛空界、識界;亦无欲界、色界、无色界;亦无有为界、无为界。我人众生寿者等,如是一切皆无所有,定不可得。若能入是平等深义,与无所入而共相應,即是出离世間法也。」
说是法时,会中比丘二百人,永尽诸漏心得解脫。各各脫身所著上衣,以奉文殊師利菩萨,而作是言:「若有众生得闻於此甚深妙法,應生信受。若不生信,欲求證悟,終不可得。」
尔时,長老須菩提語诸比丘言:「汝何所得,以何为證?」
诸比丘言:「大德!无得无證,是沙門法。所以者何?若有所得,心則动亂。若有所證,則自矜負。动亂矜負,墮於魔业。若有自言我得我證,当知則是增上慢人。」
佛言:「诸比丘!汝等審知增上慢义不?」
诸比丘答言:「世尊!如我意者,若有人言我能知苦,是不知苦相;而言我知我能斷集、證滅、修道,是不知集、滅、道相。乃至而言我能修道,應知此是增上慢人。所以者何?苦相者,即无生相。集、滅、道相,即无生相。无生相者,即是非相、平等相。是诸圣人,於一切法得解脫相,是中无有知苦、斷集、證滅、修道如是等相而可得者。若有众生得闻如是一切诸法平等之义,而生驚怖,應知是为增上慢者。」
尔时,世尊即告之言:「善哉善哉。诸比丘!如汝所说,如是如是。須菩提!汝等当知此诸比丘,已於过去迦葉佛所、从文殊師利童子,得闻如是甚深之法。以闻法故疾得神通,今復得闻,隨順不逆。須菩提!若復有人於我法中得闻斯义生信解者,皆於来世见彌勒佛。若未发大乘意,於三会中悉得解脫。若已发大乘意者,皆得住於堪忍之地。」
尔时,善胜天子白文殊師利菩萨言:「大士!汝常於此閻浮提中为众说法。今兜率天上有诸天子,曾於过去值无量佛,供養恭敬、种诸善根,然生在天中耽著境界,不能来此法会而有聽受。昔种善根,今將退失,若蒙誘誨,必更增長。惟願大士!暫往天宮,为彼诸天弘宣法要。」
尔时,文殊師利菩萨以神通力,即於其处忽然化作兜率天宮,如其所有悉皆备足,令善胜天子及此会中一切人天,皆謂在於彼天之上。具见於彼种种严飾,園林池沼,果樹行列。殿堂樓閣,棟宇交臨,繡柱承梁,彫窓間戶,攢櫨疊栱,磊砢分布。积宝为臺,庄严綺錯,其臺極小,猶有七層,或八層九層,乃至高于二十層者。一一臺上,处处層級,皆有众天女,盛年好色,手足柔軟,额广眉長,面目清净。如金罗網,常有光明,亦如蓮华,离诸尘垢。发言含笑,進止回旋,动必合儀,麗而有則。譬如滿月,人所樂见。笙篌琴瑟,簫笛鐘鼓,或歌或嘯,音節相和,妙妓成行,分庭共舞,如是等事,宛然备矚。时善胜天子,见自宮殿及其眷屬欢娛事已,心生疑怪,白文殊師利菩萨言:「奇哉。大士!云何令我及以大众,瞬息之間而来至此?」
尔时,長老須菩提語善胜天子言:「天子!我初亦謂与诸大众皆共至於兜率陀天,而今乃知本来不动,曾不共往彼天之上。如是所见,皆是文殊師利菩萨三昧神通之所现耳。」
时善胜天子即白佛言:「世尊!文殊師利菩萨甚为希有,乃能以三昧神通不思議力,令此众会不动本处而言至此兜率陀天。」
佛言:「天子,汝但知文殊師利童子神通變化少分之力,我之所知无有量也。天子!以文殊師利神通之力,假使如恒河沙等诸佛國土,种种严好各各不同,能於一佛土中普令明见。又以如恒河沙等诸佛國土,集在一处,状如繒束,舉擲上方不以为难。又以如恒河沙等诸佛國土,所有大海置一毛孔,而令其中众生不觉不知、无所觸嬈。又以如恒河沙等诸佛國土,所有須彌山王,以彼众山內於一山,復以此山內於芥子,而令住彼山上一切诸天,不觉不知亦无所嬈。又以如恒河沙等诸佛國土,其中所有五道众生,置右掌中,復取是诸國土一切樂具,一一众生尽以与之等无差別。又以如恒河沙等诸佛國土,劫尽燒时,所有大火集在一处,令其大小如一燈炷,所有火事如本无別。又如恒河沙等诸佛國土,所有日月,若於一毛孔舒光映之,普令其明隱蔽不现。天子!我於一劫若一劫餘,说文殊師利童子三昧神通變化之力,不可窮尽。」
尔时,魔波旬自變其身作比丘形,在於会中却坐一面,白佛言:「世尊!我今闻说文殊師利童子神通之力,不能信受。唯願世尊!令於我前现其神力,使我得见。」
尔时,世尊知是惡魔變为比丘,欲令众生善根增長,故告文殊師利菩萨言:「汝應自现神通之力,令此会中无量众生咸得善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