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殊師利所说摩诃般若波罗蜜经卷上
梁扶南國三藏曼陀罗仙译
文殊師利所说摩诃般若波罗蜜经
No. 232 [Nos. 220(7), 233]
文殊師利所说摩诃般若波罗蜜经卷上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独園,与大比丘僧滿足千人;菩萨摩诃萨十千人俱,以大庄严而自庄严,皆悉已住不退转地,其名曰彌勒菩萨、文殊師利菩萨、无礙辯菩萨、不捨擔菩萨,与如是等大菩萨俱。文殊師利童真菩萨摩诃萨,明相现时,从其住处来詣佛所,在外而立。
尔时尊者舍利弗、富樓那彌多罗尼子、大目犍連、摩诃迦葉、摩诃迦旃延、摩诃拘絺罗,如是等诸大声闻,各从住处俱詣佛所,在外而立。
佛知众会皆悉集已,尔时如来从住处出,敷座而坐。告舍利弗:「汝今何故,於晨朝时在門外立?」舍利弗白佛言:「世尊!文殊師利童真菩萨先已至此,住門外立。我實於後晚来到耳。」
尔时世尊问文殊師利:「汝實先来到此住处,欲见如来耶?」文殊師利即白佛言:「如是,世尊!我實来此欲见如来。何以故?我樂正观利益众生。我观如来如如相不異相,不动相不作相,无生相无滅相,不有相不无相,不在方不离方,非三世非不三世,非二相非不二相,非垢相非净相。以如是等,正观如来利益众生。」佛告文殊師利:「若能如是见於如来,心无所取亦无不取,非积聚非不积聚。」
尔时舍利弗語文殊師利言:「若能如是,如汝所说见如来者,甚为希有。为一切众生故见於如来,而心不取众生之相;化一切众生向於涅槃,而亦不取向涅槃相;为一切众生发大庄严,而心不见庄严之相。」
尔时文殊師利童真菩萨摩诃萨語舍利弗言:「如是,如是!如汝所说。虽为一切众生发大庄严心,恒不见有众生相;为一切众生发大庄严,而众生趣亦不增不減。假使一佛住世,若一劫若过一劫,如此一佛世界,復有无量无邊恒河沙诸佛,如是一一佛,若一劫若过一劫,晝夜说法心无暫息,各各度於无量恒河沙众生皆入涅槃,而众生界亦不增不減。乃至十方诸佛世界亦復如是,一一诸佛说法教化,各度无量恒河沙众生皆入涅槃,於众生界亦不增不減。何以故?众生定相不可得故。是故众生界不增不減。」
舍利弗復語文殊師利言:「若众生界不增不減,何故菩萨为诸众生,求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常行说法?」文殊師利言:「若诸众生悉空相者,亦无菩萨求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亦无众生而为说法。何以故?我说法中无有一法当可得故。」
尔时佛告文殊師利:「若无众生,云何说有众生及众生界?」文殊師利言:「众生界相,如诸佛界。」
又问:「众生界者是有量耶?」答曰:「众生界量,如佛界量。」
佛又问:「众生界量,有处所不?」答曰:「众生界量,不可思議。」
又问:「众生界相,为有住不?」答曰:「众生无住,猶如空住。」
佛告文殊師利:「如是修般若波罗蜜时,当云何住般若波罗蜜?」文殊師利言:「以不住法为住般若波罗蜜。」
佛復问文殊師利:「云何不住法名住般若波罗蜜?」文殊師利言:「以无住相,即住般若波罗蜜。」
佛復告文殊師利:「如是住般若波罗蜜时,是诸善根,云何增長?云何損減?」
文殊師利言:「若能如是住般若波罗蜜,於诸善根无增无減,於一切法亦无增无減。是般若波罗蜜性相亦无增无減。世尊!如是修般若波罗蜜則不捨凡夫法,亦不取贤圣法。何以故?般若波罗蜜不见有法可取可捨,如是修般若波罗蜜,亦不见涅槃可樂、生死可厭。何以故?不见生死,況復厭离;不见涅槃,何況樂著。如是修般若波罗蜜,不见垢恼可捨,亦不见功德可取,於一切法心无增減。何以故?不见法界有增減故。世尊!若能如是,是名修般若波罗蜜。世尊!不见诸法有生有滅,是修般若波罗蜜。世尊!不见诸法有增有減,是修般若波罗蜜。世尊!心无悕取,不见法相有可求者,是修般若波罗蜜。世尊!不见好醜,不生高下,不作取捨。何以故?法无好醜,离诸相故;法无高下,等法性故;法无取捨,住實際故。是修般若波罗蜜。」
佛告文殊師利:「是诸佛法得不胜乎?」文殊師利言:「我不见诸法有胜如相。如来自觉一切法空,是可證知。」佛告文殊師利:「如是,如是!如来正觉自證空法。」
文殊師利白佛言:「世尊!是空法中,当有胜如而可得耶?」佛言:「善哉,善哉!文殊師利!如汝所说,是真法乎?」佛復謂文殊師利言:「阿耨多罗是名佛法不?」
文殊師利言:「如佛所说,阿耨多罗是名佛法。何以故?无法可得名阿耨多罗。」文殊師利言:「如是修般若波罗蜜,不名法器,非化凡夫法,亦非佛法非增長法,是修般若波罗蜜。復次,世尊!修般若波罗蜜时,不见有法可分別思惟。」
佛告文殊師利:「汝於佛法不思惟耶?」
文殊師利言:「不也,世尊!如我思惟,不见佛法,亦不可分別是凡夫法、是声闻法、是辟支佛法,如是名为无上佛法。復次,修般若波罗蜜时,不见凡夫相、不见佛法相、不见诸法有決定相,是为修般若波罗蜜。復次,修般若波罗蜜时,不见欲界、不见色界、不见无色界、不见寂滅界。何以故?不见有法是尽滅相,是修般若波罗蜜。復次,修般若波罗蜜时,不见作恩者、不见報恩者,思惟二相心无分別,是修般若波罗蜜。復次,修般若波罗蜜时,不见是佛法可取,不见是凡夫法可捨,是修般若波罗蜜。復次,修般若波罗蜜时,不见凡夫法可滅,亦不见佛法而心證知,是修般若波罗蜜。」
佛告文殊師利:「善哉,善哉!汝能如是善说甚深般若波罗蜜相,是诸菩萨摩诃萨所學法印,乃至声闻缘觉學无學人,亦当不离是印而修道果。」
佛告文殊師利:「若人得闻是法,不驚不畏者,不从千佛所种诸善根,乃至百千萬亿佛所久植德本,乃能於是甚深般若波罗蜜不驚不怖。」
文殊師利白佛言:「世尊!我今更说般若波罗蜜义。」佛言:「便说。」
「世尊!修般若波罗蜜时,不见法是應住是不應住,亦不见境界可取捨相。何以故?如诸如来不见一切法境界相故,乃至不见诸佛境界,況取声闻、缘觉、凡夫境界。不取思議相亦不取不思議相,不见诸法有若干相,自證空法不可思議。如是菩萨摩诃萨,皆已供養无量百千萬亿诸佛种诸善根,乃能於是甚深般若波罗蜜不驚不怖。復次,修般若波罗蜜时,不见縛不见解,而於凡夫乃至三乘不见差別相,是修般若波罗蜜。」
佛告文殊師利:「汝已供養幾所诸佛?」文殊師利言:「我及诸佛如幻化相,不见供養及与受者。」
佛告文殊師利:「汝今可不住佛乘耶?」文殊師利言:「如我思惟,不见一法,云何当得住於佛乘?」
佛言:「文殊師利!汝不得佛乘乎?」文殊師利言:「如佛乘者,但有名字,非可得亦不可见。我云何得?」
佛言:「文殊師利!汝得无礙智乎?」文殊師利言:「我即无礙,云何以无礙而得无閡?」
佛言:「汝坐道場乎?」文殊師利言:「一切如来不坐道場,我今云何独坐道場?何以故?现见诸法住實際故。」
佛言:「云何名實際?」文殊師利言:「身见等是實際。」
佛言:「云何身见是實際?」文殊師利言:「身见如相,非實非不實,不来不去,亦身非身,是名實際。」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若於斯义諦了決定,是名菩萨摩诃萨。何以故?得闻如是甚深般若波罗蜜相,心不驚不怖,不沒不悔。」
彌勒菩萨白佛言:「世尊!得闻如是般若波罗蜜,具足法相,是即近於佛坐。何以故?如来现觉此法相故。」
文殊師利白佛言:「世尊!得闻甚深般若波罗蜜,能不驚不怖,不沒不悔,当知此人即是见佛。」
尔时復有无相优婆夷白佛言:「世尊!凡夫法、声闻法、辟支佛法、佛法,是诸法皆无相。是故於所从闻般若波罗蜜,皆不驚不怖,不沒不悔。何以故?一切诸法本无相故。」
佛告舍利弗:「善男子、善女人,若闻如是甚深般若波罗蜜,心得決定,不驚不怖,不沒不悔。当知是人,即住不退转地。若人闻是甚深般若波罗蜜,不驚不怖,信樂聽受,欢喜不厭。是即具足檀波罗蜜、尸波罗蜜、羼提波罗蜜、毘梨耶波罗蜜、禅波罗蜜、般若波罗蜜,亦能为他显示分別,如说修行。」
佛告文殊師利:「汝观何义为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住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文殊師利言:「我无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我不住佛乘,云何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如我所说,即菩提相。」
佛讚文殊師利言:「善哉,善哉!汝能於是甚深法中巧说斯义。汝於先佛久种善根,以无相法净修梵行。」
文殊師利言:「若见有相則言无相,我今不见有相亦不见无相,云何而言以无相法净修梵行?」
佛告文殊師利:「汝见声闻戒耶?」答曰:「见。」
佛言:「汝云何见?」文殊師利言:「我不作凡夫见不作圣人见,不作學见不作无學见,不作大见不作小见,不作調伏见不作不調伏见,非见非不见。」
舍利弗語文殊師利言:「汝今如是观声闻乘,若观佛乘,当復云何?」文殊師利言:「不见菩提法,不见修行菩提及證菩提者。」
舍利弗語文殊師利言:「云何名佛?云何观佛?」文殊師利言:「云何为我?」舍利弗言:「我者但有名字,名字相空。」
文殊師利言:「如是,如是!如我但有名字,佛亦但有名字。名字相空,即是菩提,不以名字而求菩提。菩提之相,无言无说。何以故?言说菩提,二俱空故。
「復次,舍利弗!汝问:『云何名佛?云何观佛?』者,不生不滅,不来不去,非名非相,是名为佛。如自观身實相,观佛亦然,唯有智者乃能知耳,是名观佛。」
尔时舍利弗白佛言:「世尊!如文殊師利所说般若波罗蜜,非初學菩萨所能了知。」文殊師利言:「非但初學菩萨所不能知,及诸二乘所作已辦者亦未能了知。如是说法,无能知者。何以故?菩提之相,實无有法而可知故,无见无闻,无得无念,无生无滅,无说无聽。如是菩提性相空寂,无證无知,无形无相,云何当有得菩提者。」
舍利弗語文殊師利言:「佛於法界,不證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耶?」文殊師利言:「不也,舍利弗!何以故?世尊即是法界。若以法界證法界者,即是諍論。舍利弗!法界之相即是菩提。何以故?是法界中无众生相,一切法空故。一切法空即是菩提,无二无分別故。舍利弗!无分別中則无知者,若无知者即无言说,无言说相即非有非无、非知非不知。一切诸法亦復如是。何以故?一切诸法不见处所,決定性故。如逆罪相不可思議。何以故?诸法實相不可壞故。如是逆罪亦无本性,不生天上不墮地獄,亦不入涅槃。何以故?一切业缘皆住實際,不来不去,非因非果。何以故?法界无邊,无前无後故。是故,舍利弗!若见犯重比丘不墮地獄,清净行者不入涅槃,如是比丘非應供非不應供,非尽漏非不尽漏。何以故?於诸法中住平等故。」
舍利弗言:「云何名不退法忍?」文殊師利言:「不见少法有生滅相,名不退法忍。」
舍利弗言:「云何復名不調比丘?」文殊師利言:「漏尽阿罗汉,是名不調。何以故?诸結已尽,更无所調,故名不調。若过心行,名为凡夫。何以故?凡夫众生不順法界,是故名过。」
舍利弗言:「善哉,善哉!汝今为我善解漏尽阿罗汉义。」文殊師利言:「如是,如是!我即漏尽真阿罗汉。何以故?斷求声闻欲及辟支佛欲,以是因缘故,名漏尽得阿罗汉。」
佛告文殊師利:「诸菩萨等坐道場时,觉悟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不?」文殊師利言:「菩萨坐於道場,无有觉悟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何以故?如菩提相,无有少法而可得者,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无相菩提,誰能坐者,亦无起者。以是因缘,不见菩萨坐於道場,亦不觉證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文殊師利白佛言:「世尊!菩提即五逆,五逆即菩提。何以故?菩提五逆,无二相故。无學无學者,无见无见者,无知无知者,无分別无分別者,如是之相名为菩提。见五逆相亦復如是。若言见有菩提而取證者,当知此輩即是增上慢人。」
尔时世尊告文殊師利:「汝言我是如来。謂我为如来乎?」文殊師利言:「不也,世尊!我謂不是如来为如来耶?无有如相可名为如,亦无如来智能知於如。何以故?如来及智,无二相故。空为如来,但有名字,我当云何謂是如来?」
佛告文殊師利:「汝疑如来耶?」文殊師利言:「不也,世尊!我观如来无決定性,无生无滅,故无所疑。」
佛告文殊師利:「汝今不謂如来出现於世耶?」文殊師利言:「若有如来出现世者,一切法界亦應出现。」
佛告文殊師利:「汝謂恒沙诸佛入涅槃耶?」文殊師利言:「诸佛一相,不可思議。」佛語文殊師利:「如是,如是!佛是一相,不思議相。」
文殊師利白佛言:「世尊!佛今住世耶?」佛語文殊師利:「如是,如是!」
文殊師利言:「若佛住世,恒沙诸佛亦應住世。何以故?一切诸佛皆同一相,不思議相。不思議相,无生无滅。若未来诸佛出興於世,一切诸佛亦皆出世。何以故?不思議中,无过去未来现在相。但众生取著,謂有出世,謂佛滅度。」
佛語文殊師利:「此是如来、阿罗汉、阿鞞跋致菩萨所解。何以故?是三种人,闻甚深法,能不誹謗亦不讚歎。」
文殊師利白佛言:「世尊!如是不思議法,誰当誹謗?誰当讚歎?」
佛告文殊師利:「如来不思議,凡夫亦不思議。」
文殊師利白佛言:「世尊!凡夫亦不思議耶?」佛言:「亦不思議。何以故?一切心相皆不思議。」
文殊師利言:「若如是说,如来不思議,凡夫亦不思議。今无数诸佛求於涅槃,徒自疲勞。何以故?不思議法即是涅槃,等无異故。」文殊師利言:「如是凡夫不思議,诸佛不思議。若善男子、善女人,久習善根,近善知識,乃能了知。」
佛告文殊師利:「汝欲使如来於众生中为最胜耶?」文殊師利言:「我欲使如来於诸众生为最第一,但众生相亦不可得。」
佛言:「汝欲使如来得不思議法耶?」文殊師利言:「欲使如来得不思議法,而於诸法无成就者。」
佛告文殊師利:「汝欲使如来说法教化耶?」文殊師利白佛言:「我欲使如来说法教化,而是说及聽者皆不可得。何以故?住法界故。法界、众生,无差別相。」
佛告文殊師利:「汝欲使如来为无上福田耶?」文殊師利言:「如来是无尽福田,是无尽相,无尽相即无上福田。非福田非不福田,是名福田。无有明闇生滅等相,是名福田。若能如是解福田相,深植善种,亦无增減。」
佛告文殊師利:「云何植种,不增不減。」文殊師利言:「福田之相,不可思議。若人於中如法修善,亦不可思議。如是植种,名无增无減,亦是无上最胜福田。」
尔时大地以佛神力,六种震动,现无常相。一萬六千人皆得无生法忍,七百比丘、三千优婆塞、四萬优婆夷、六十亿那由他六欲诸天,遠尘离垢,於诸法中得法眼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