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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梅東山演和尚語錄

法演禅師語錄

法演禅師語錄卷下

黃梅東山演和尚語錄

門人惟慶編

師在海会受请,拈香示众云:「八十翁翁輥繡毬。」遂付维那宣疏畢,陞座云:「三处住持只這滋味,這回冤家难为回避,白蓮峯鼻孔,海会山出气。」

当晚小參云:「一則三,三則七,牧羊隄畔女貞花,拒馬河邊望夫石,石擊尺赤,土畫簸箕,从教眼搭癡。」復云:「淮甸三十載,今作老黃梅,好是明明说,从教鴨聽雷。」入院,祖師塔燒香,以手指云:「当时与麼全身去,今日重来記得无。」復云:「以何为驗?以此为驗。」遂礼拜。

開堂黃梅,宰公度疏,師拈起示众云:「见麼?差珍異宝尽在其中。若也不见,请表白對众拈出。」宣疏畢,乃云:「便与麼散去,早是多事了也,若也不信。」遂指法座云:「少間向上頭撒沙撒土去也。」便陞座,拈香祝圣罷,復拈香云:「此一炷香,在舒郡二十七年,三处住院,诸人總知。」遂欲燒次復云:「不得也,須说破,某十五年行脚,初參遷和尚得其毛,次於四海參见尊宿得其皮,又到浮山圜鑑老处得其骨,後在白云端和尚处得其髓,方敢承受与人为師。今日爇向爐中,从教熏天炙地,有耳朵者辨取。」四祖和尚白槌云:「法筵龍象众,当观第一义。」師云:「当观第一义,宝劍霜鋒利,掣電隔三千,最胜无倫譬,眼辨手能親,出来相比試。」僧问:「舊店新開列宝珍,一回拈著一回新,師今已據盧能位,端的如何拂鏡尘?」師云:「朝到西天,暮归唐土。」進云:「已得軒轅辨端的,靈光从此照恒沙。」師云:「最初一句作麼生?」進云:「不辭山路遠,踏雪也須过。」師云:「儞猶醉在。」僧问:「靈山一会迦葉親闻,未審今日一会什麼人得闻?」師云:「与靈山无異。」進云:「古之今之尽是知音。」師云:「知音一句又作麼生?」進云:「點頭不吐舌。」師云:「无人孟浪过儞。」進云:「忽遇拏云㸕霧来时又作麼生?」師云:「老僧打退鼓。」乃云:「適来四祖師叔白槌云:『当观第一义。』只如第一义,且作麼生观?要会麼?三世诸佛,若无第一义,將什麼化度有情?西天四七唐土二三乃至天下老和尚,若无第一义,將什麼建立宗風?只如当今圣帝,若无第一义,將什麼統御天下?知郡學士知縣宣德合座尊官,若无第一义,將什麼为民父母?乃至在会施主,若无第一义,將什麼崇敬三宝?然虽如是,也須各各自悟始得。」

上堂,舉:「古人道:『夫为善知識,須是驅耕夫之牛,奪飢人之食。驅耕夫之牛,令他苗稼滋盛,奪飢人之食,令他永绝飢虛。』众中闻舉者,多是如風过耳相似,既驅其牛为什麼却得苗稼滋盛?既奪其食因什麼永绝飢虛?到者裏須是有驅耕夫之牛、奪飢人之食底脚手,便与拶一拶逼一逼,趕教走到結角处,便好向伊道:福不重受,禍不单行。」

上堂云:「二月春中漸暖,咍歌頻打拍板,烏鷄走入鵝群,鴨兒凍得觜匾,水上或浮或沈,何时解成瑚璉?子細好好思量,天地去此不遠。」復云:「頻婆娑罗王。」

上堂:「今朝二月初五,行者先来打鼓,長老肚裏茫然,思量说佛说祖。大地雪深三尺,禽獸喫泥喫土,今年必定豐熟,自然五風十雨。者裏有箇好处,且道有什麼好处?」遂作雷声云:「是什麼?」復云:「雷乃发声。」

上堂云:「夫为禅客,如出塞將軍,儞將得云門半片餬餅来,我便与半箇須彌山;若不如是,焉敢称禅客。」

上堂云:「夫为出家之人,須有出家之见,具擇法眼,方为出家。如何是擇法眼?破燈盞。畢竟如何?擔板擔板。」

結夏日上堂云:「孟夏漸熱,伏惟首座大众,尊候萬福,却似夾竹桃花錦上鋪花。遍地花,莫眼花,每年事例不用張查。下座人事,巡寮喫茶。」

上堂,舉:「永嘉道:『亦无人,亦无佛,大千沙界海中漚,一切圣贤如電拂。』大众!這裏若不具金刚眼睛,便见髑髏遍野。如何即是?劍閣路虽險,夜行人更多。」

上堂云:「立雪斷臂指喻後人,人能弘道非道弘人,這箇是什麼語?江城子。」

上堂云:「时人住处我不住,时人行处我不行,畢竟作麼生?牛角長三寸,兔角長八尺,四溟東海流,般若波罗蜜。」

上堂云:「門外有大路,不肯大開口,臘月三十日,胡亂外邊走,好大哥。」

上堂云:「无法可说是名说法,夜月严凝霜天凜冽,池裏烏龜凍得成鼈,更说兩句舌頭成鐵。」

圣節上堂云:「十二月初八日,今上皇帝降誕之辰,不得说別事。」乃高声云:「皇帝萬歲皇帝萬歲。」

上堂云:「无邊身菩萨將竹杖量世尊顶,丈六了又丈六,量到梵天不见世尊顶相,乃擲下竹杖,合掌说偈云:『虛空无有邊,佛功德亦然,若有能量者,窮劫不可尽。』大众!无邊身菩萨说偈且止,诸人還解自量也无?若教老僧自量,直是无下手处。不见古人道:『㪷充佛座功德难量,盞子燒香紫云靉靆。』何故如是?別是一家春。」

上堂云:「一年只餘此月,天道未嘗降雪,奉告三界龍神,各自遞相報说,普天普地鋪銀,且要應时應節,更望大众慈悲,为念普贤菩萨。畢竟作麼生?摩诃萨。」

郭朝奉祥正请上堂,朝奉於法座前燒香云:「此一瓣香,爇向爐中,为光明云遍滿法界,供養我堂頭師兄禅師,伏願,於此云中方广座上,擘開面門,放出先師形相,与诸人描貌。何以如此?白云岩畔舊相逢,往日今朝事不同,夜靜水寒魚不食,一爐香散白蓮風。」師遂云:「曩謨萨怛哆鉢囉野。恁麼恁麼,幾度白云溪上望,黃梅花向雪中開。不恁麼不恁麼,嫩柳條金線,且要應时来。不见龐居士问馬大師:『不与萬法为侶者是什麼人?』馬大師云:『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儞道。』大众!一口吸尽西江水,萬丈深潭窮到底,掠彴不是趙州橋,明月清風安可比。」

上堂云:「春雨洒无涯,乾坤已具知,東君行正令,梅柳一枝枝。祖師門下客,相见在今时,相见即不无,说什麼事?」便下座。

上堂,舉:「肅宗帝问忠國師云:『和尚百年後所須何物?』國師云:『与老僧造箇无縫塔。』帝云:『请師塔樣。』國師良久云:『会麼?』帝云:『不会。』國師云:『吾有付法弟子耽源,却諳此事,请詔问之。』」師云:「前面是真珠瑪瑙,後面是瑪瑙真珠,東邊是观音勢至,西邊是普贤文殊,中間有一首幡,被風吹著,道胡盧胡盧。」

上堂,顧視禅床左右,遂拈拄杖在手中云:「只長一尺。」下座。

上堂云:「世有一物,亦不屬凡亦不屬圣,亦不屬邪亦不屬正,萬事臨时自然号令,抵死要知換却性命。」

上堂云:「擔水河頭賣,诸人尽笑怪,滯貨沒人猜,一似欠他債,昨夜三更半,石人斗礼拜。這箇说話,莫道儞理会不得,我也理会不得。」

上堂云:「古人道:『无邊刹境,自他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离於当念。』」師云:「是即是,只是太舊。雪峯示众道:『尽大地撮来,如粟米粒大,拋向面前漆桶不会,打鼓普请看。』大众!雪峯對面熱瞞诸人不少也。然虽如是,還有与雪峯同步底麼?試出来与五祖相见。有麼?若无……」遂拈拄杖卓一下舉起云:「五祖今日与雪峯,同乘槎泛四大海,穿八大龍王髑髏,经过百千箇須彌山,却回来法座上坐,又送雪峯归雪峯山,只是不曾动著一步。诸人還信得及麼?若信不及……」遂舉拄杖云:「豈不见先師翁道:『放在臥床頭,急要打老鼠。』」

上堂云:「凡心圣意露堂堂,念念无差即道場,向去莫言今日事,观音自在放毫光。」良久云:「莫瞞老僧好。」

上堂云:「三月安居今已滿,九旬禁足事如何?西天蠟驗闻声久,此土鵝珠说者多。季運二千年遠意,混流水乳积成河,林泉開士齊弘护,莫使隳頹著众魔。」

上堂云:「时候季秋霜冷,皎潔銀河耿耿,松窓一炷爐煙,頗释吾家好景。」

上堂舉:「僧问投子:『大藏教中還有奇特事也无?』投子云:『演出大藏教。』」師云:「投子被人一问,直得料掉沒交涉。若是五祖即不然,或有人问:『大藏教中還有奇特事也无?』老僧即向伊道:『作礼而去信受奉行。』然虽如是,与他投子白云萬里。畢竟如何?要儞诸方眼作麼?」

上堂云:「悟了同未悟,归家尋舊路,一字是一字,一句是一句。自小不脫空,兩歲學移步,湛水生蓮花,一年生一度。」

上堂云:「頻頻喚汝不归家,貪向門前弄土沙,每到年年三月裏,滿城開尽牡丹花。」

上堂云:「青蘿夤缘,直上寒松之顶;白云淡泞,出沒太虛之中。自十九至二十三日,萬餘人来此赴会哄哄地,如今只见老汉独自口吧吧地。若道多人是鬧、一人是靜,直是白云萬里。畢竟如何?一人鬧浩浩,多人靜悄悄,不如归堂喫茶好。」

上堂云:「心隨萬境转,转处實能幽。云門道:『观世音菩萨將錢買餬餅,放下手云:「却是箇饅頭。」』如此則隨他脚跟转也。五祖有箇隨流認得性,快樂永无憂底因缘,舉似大众,忽然於此省去也不定。」良久喚侍者,侍者應諾,師云:「我害癡。」

上堂云:「仲冬严寒普遍世間,富貴即易貧窮即难,唯我林泉之人无易无难。为什麼如此?」良久云:「无人处向儞说。」

上堂,舉:「普化道:『明頭来明頭打,暗頭来暗頭打,虛空裏来虛空裏打,四方八面来連枷打。』臨濟闻得,遣僧问云:『總不恁麼来时如何?』化云:『明日大悲院裏有齋。』若是五祖即不然,有人问:『總不恁麼来时如何?』和声便打。是他須道:『五祖盲枷瞎棒。』我只要儞恁麼道,何故?一任舉似诸方。」

上堂云:「應接无方唯是此,一毛端上廊心田,生枝延蔓魔家族,點點舒光曜祖天。」

上堂云:「風和日暖,喬樹鸎啼,桃李妍而爛錦成行,芳草濃而鋪茵作陣。花落一片兩片,浮碎玉以雰雰;柳舞三回五回,曳長絲而冉冉。当是时也,古人道:幽鳥語如簧,柳垂金線長,烟收山谷靜,風送杏花香。永日潚然坐,澄心萬慮忘,欲言言不及,林下好商量。」良久云:「儞且商量看。」

上堂,舉:「僧问雪峯云:『古㵎寒泉时如何?』峯云:『瞪目不见底。』僧云:『飲者如何?』峯云:『不从口入。』趙州闻得云:『不可从鼻孔裏入也。』僧却问趙州:『古㵎寒泉时如何?』州云:『苦。』僧云:『飲者如何?』州云:『死。』」師云:「若有人问五祖:『古㵎寒泉时如何?』即向伊道:『水。』『飲者如何?』但云:『当下止渴。』或有箇人出来问道:『与曹溪水是一是二?』我即向伊道:『分枝列派縱橫自在,低处澆田高处潑菜。』」

上堂云:「趙州道箇柏樹子,廬陵隨後雪白米,中間有箇白蓮峯,一口吸尽西江水。喜美囉邏哩囉邏哩,我自我,儞自儞,深村有箇白额蟲,吒腮鬣頷九條尾。」良久云:「咦!好怕人。」

小參,舉:「藥山初參石頭,问云:『三乘十二分教,某甲粗知,訪闻南方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實未明了。』石頭云:『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藥山罔措,一日坐次,石頭遂问云:『汝在此作什麼?』山云:『一物也不为。』頭云:『恁麼則閑坐也。』山云:『閑坐則为也。』頭云:『儞道不为,不为箇什麼?』山云:『千圣亦不識。』石頭遂有頌云:『从来共住不知名,任運相將只麼行,自古上贤猶不識,造次凡流豈易明。』」師云:「大众!須是过得祖師關,会鳥道玄路,始会此般说話。石頭恁麼垂示,便類趙州庭前栢樹子,洞山麻三斤,云門超佛越祖之談。五祖亦有一頌:任運不知名,輕輕著眼聽,水上青青綠,元来是浮萍。」

四面專使文詳持法嗣書到,師於法座前授書,拈起问專使云:「這箇是四面底,阇梨底在什麼处?」使云:「驗在目前。」師云:「幾不问过。」遂陞座云:「好事难逢,何不出来大家唱和?」时有僧出问云:「石頭馳書猶是鈍汉,玄沙白紙謾说同風,四面齎来有何祥瑞?」師云:「春气发来无硬地。」進云:「与麼則衝開千頃浪,透过祖師關。」師云:「真箇也无。」進云:「可謂是黃梅熟後无人識,独許東山一老師。」師云:「更有人在。」進云:「和尚也不要疑著。」師云:「也落在阇梨後。」進云:「只如四面无門,老和尚向甚处得這消息来?」師云:「尔向甚麼处去来?」僧指東畔云:「這箇直歲得恁麼黑。」又指西畔云:「這箇知客得恁麼肥。」師云:「不得指東劃西。」僧以坐具一劃云:「者箇不可喚作東西也。」師云:「看尔亂走。」進云:「和尚低声,恐人闻得。」師云:「尔適来也郎当不少。」僧以手摑口云:「是我招得。」師乃云:「大众!四面長老有書,對大众前,須当说过。四面大漆桶,詳師分半桶,白蓮峯下開。薰却我鼻孔。且道为什麼如此?无尔出气处。」

太平專使至,上堂云:「萬里无云點太清,祖天日月自分明,太平不許將軍见,却許將軍建太平。」

上堂云:「舉則公案,事事成辦,向外馳求,癡汉癡汉。」

上堂云:「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萬象主,不遂四时彫。古人恁麼道,可謂錦上鋪花,不妨奇特。诸人且作麼生会?白蓮今日曲順後機,不惜眉毛,亦为頌出:有中有,无中无,細中細,麁中麁。」

上堂云:「今朝三月初五,老汉亦无所補,无字指路堂堂,枉见衲僧受苦。畢竟如何?如人學射。」

上堂云:「媚景中春暖色暄,尽尘沙界一般天,林巒蓊欝爭蒼翠,花柳芬芳斗色鮮。蝶弄牡丹飛勢紧,蜂遊芍藥謾遲延,人生幾度逢春景,何不於中种福田?」

上堂,舉:「興化云:『我逢人則不出,出則便为人。』三圣道:『我逢人則出,出則不为人。』」師云:「此二古德,一人文章浩渺,一人武藝全施。若道興化是文亦不得,若道三圣是武亦不得,還於此辨得出麼?若辨得出,許尔通身是命;若辨不出,尔自相度。」

上堂云:「如何是禅?閻浮樹在海南邊,近則不离方寸,遠則十萬八千。畢竟如何?禅禅。」

上堂云:「賤賣擔板汉,貼称麻三斤,百千年滯貨,何处著渾身?」

上堂云:「今朝八月二十,佛法兩字难入,深村大小老翁,達磨祖師不及。」

上堂云:「未透祖師關,莫问大雪山,一步一萬里,千难与萬难。」

上堂,舉:「僧问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无?』州云:『无。』僧云:『一切众生皆有佛性,狗子为什麼却无?』州云:『为伊有业識在。』」師云:「大众!尔诸人尋常作麼生会?老僧尋常只舉无字便休。尔若透得這一箇字,天下人不柰尔何。尔诸人作麼生透?還有透得徹底麼?有則出来道看。我也不要尔道有,也不要尔道无,也不要尔道不有不无。尔作麼生道?珍重。」

品宝文嘉问入山上堂,僧问:「世尊拈花,迦葉微笑,台斾光臨於法席,願師方便为宣揚。」師云:「六耳不同謀。」進云:「不於花上覓,烜赫自圓明。」師云:「好。」進云:「何謂独露无私對揚有準?」師云:「是。」進云:「覿面知機又作麼生?」師云:「不得与別人说。」進云:「和尚只知其一,且不知其二。」師云:「尔作麼生?」進云:「祖師却道知来也,归作鹽梅正是时。」師云:「被尔道著。」進云:「已得真人好消息,人間天上更无疑。」師乃云:「記得昔日僧问六祖:『黃梅衣鉢什麼人得?』祖云:『会佛法底人得。』僧云:『和尚還得也无?』祖云:『不得。』僧云:『为什麼和尚却不得?』祖云:『我不会佛法。』」又舉:「僧问雪峯:『和尚见德山後,得箇什麼道理便休去?』峯云:『我当时空手去空手回。』」師云:「大众!此二尊宿,一人是祖師,一人是禅師,及乎问著便道:我不会佛法。又道:我空手去空手回。尔诸人還会伊恁麼说話也无?若要会他恁麼说話,須是透祖師關始得。若不透祖師關,輒不得正眼覷著。」

唐提舉耜到院上堂,舉:「三圣问雪峯:『透網金鱗以何为食?』峯云:『待汝出網来即向汝道。』圣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峯云:『老僧住持事烦。』众中或謂,雪峯与三圣宗派不同,故言不相契。或謂,三圣作家,雪峯不能達其意。如斯話会有何交涉?忽有人问五祖:『透網金鱗以何为食?』老僧向伊道:『好箇问頭。』」復云:「大众且道,与雪峯是同是別?不能为尔说得,聽取一頌:洞裏无云別有天,桃花似錦柳如煙,仙家不会論春夏,石爛松枯是一年。」

資福專使持法嗣書至,師於法堂上受書,拈起问專使云:「本无名字,什麼处得這箇来?」專使擬議,師云:「因誰致得?」遂陞座,舉:「石頭问長髭:『什麼处来?』髭云:『嶺南来。』石頭云:『大庾嶺頭一鋪功德成就也未?』髭云:『成就久矣,只欠點眼在。』石頭云:『莫要點眼麼?』髭云:『便请。』石頭垂下一足,髭便礼拜,石頭云:『尔见箇什麼道理便礼拜?』髭云:『如紅爐上一點雪。』」師云:「紅爐一點雪,知音瞥不瞥,龜毛扇子扇,泥牛一點血。」

偈頌

投機

山前一片閑田地,叉手叮嚀问祖翁,幾度賣来還自買,为憐松竹引清風。

山居

床是柴棚蓆是茅,枕頭葛怛半中凹,霜天索寞人投宿,睡到平明手脚交。

自貽

白云堆裏古家風,萬里霜天月色同,林下水邊人罕到,方知吾道樂无窮。

遣興

冉冉白云間,𩖼𩖼微風起,至哉造化功,孰为究終始,究之既不能,徒然自憂喜。

闻角

幽幽寒角发孤城,十里山頭漸杳冥,一种是声无限意,有堪聽有不堪聽。

病起

病来又病皮黏骨,抖擻起来无一物,行不成步語声低,鼻孔依前空突兀。

山中四威儀

山中行携籃,採蕨称幽情,牧童唱罷胡家曲,子規枝上一声声。

山中住萬疊,千重誰伴侶,縱使知音特地来,云深必定无尋处。

山中坐月夜,霜天寒雁过,爐灰撥尽未成眠,報曉靈禽清耳朵。

山中臥一片,清光高鑑我,但得身心到处閑,多年布衲从教破。

讚白云先師真

一月在天影含众水,師真之真非月非水,青黃碧綠亂荼糊,看来半嗔半喜。

贊四祖演和尚

桂花包裏老黃梅,不向阴阳地上開,蜂蝶豈知香遠拆,难尋踪跡去還来。

自贊

眼暗耳聾,行步龍鍾,人前強笑,叉手当胸。

自述真贊二首

以相取相都成幻妄,以真求真转见不親,见成公案无事不辦,百年三萬六千日,翻覆元来是這汉。

我真我贊,唯己自知,面面相覷,有甚了期。

師室中,常舉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无,州云无,僧请问,師为頌之。

趙州露刃劍,寒霜光焰焰,更擬问如何,分身作兩段。

示禅者二首

學道先須得指归,闻声见色不思議,長天夜夜家家月,影落澄潭幾箇知。

祖道何殊世路平,时人行处不須驚,擬心未到先移步,直似玄沙问鏡清。

示學徒四首

學道之人得者稀,是非長短幾时虧,若憑言語論高下,恰似从前未悟时。

空門有路人皆到,到者方知滋味長,心地不生閑草木,自然身放白毫光。

一片秋光對草堂,籬邊金菊預闻香,蟬声未息涼風起,胜似征人归故鄉。

終日談玄第一宗,枯河道裏覓魚蹤,直饒祖佛无階級,須向奇人棒下通。

送己德二禅者之長安缘幹

二人同心其义斷金,古今有此吾道堪任,山之厚重海之淵深,白云留不住,祖佛莫能禁,極目少林峭峙,傍观华岳崟岑,分得维摩按指法,且彈一曲訪知音。

悼四祖演和尚

此病彼圜寂,吾門何得失,生死若空花,去来如鳥跡,東涌忽西沒,影挂寒堂壁,三十三天撲帝鐘,普念般若波罗蜜。

悼投子青禅師

寂住峯頭云,灑落曹溪水,高張浮渡帆,直入大洋裏,運載既缘終,昨夜狂風起,[髟/?]角女子戴瓊花,八十翁翁穿繡履。

悼净渡圓鑑禅師

浮渡巖前青瘦柏,叢林聳出標風格,夜来寒影落西衢,誰唱胡笳十八柏。

吊崇胜大師

苦霧罩庭軒,悲云鎖暮天,師归真净界,影挂月孤圓,去不去兮若之夢,来不来兮誰後先,誰後先,閻浮樹在海南邊。

悼陳吉先

子既卜遷居,禅家第一機,有帆不挂樹,无住坦然途,世態那堪戀,恩情尽屬愚,祖師門下客,到此辨錙銖。

訪信和尚

维摩之後室長開,立雪求心悟善財,木老花彫兮白云亂卷,波澄霜夜兮皎月徘徊,不二門高遠相訪,又騎羸馬入尘埃。

送白首座回鄉

归心休问路多端,四海为家未足观,隻履清名思達磨,诸侯九合笑齊桓。

次韻詶甘露顒長老

本自居山不厭山,水声山色異人間,知音若会儂家意,任是危層亦共攀。

送仁禅者

白云巖上月,太平松下影,深夜秋風生,都成一片境。

送文禅人寧親

今生父母当親覲,从本爺娘子細看,动转施为全得力,一回舉著骨毛寒。

送蜀僧

相聚淮南四十年,而今归去路三千,有人若问西来意,水在江湖月在天。

寄信上人

一瓶一鉢且隨缘,此事时时強为宣,知己不来春漸老,孤峯皎月對寒泉。

次韻詶黃龍圖

海会云山疊亂青,龍潭瀉碧声冷冷,使君乞与安閒地,时共禅徒終夜聽。

次韻詶高臺師兄

每览嘉隱篇,清風益可愛,有时说向人,时人都不会,回首望衡岳,岳山千里外,独步立斜阳,颯颯闻秋籟。

擬云送信禅者作丐

春晴觸石欲高飛,皖伯臺前度翠微,本自无心为雨露,何曾有意泄天機。風雷倚勢声光遠,草木乘阴色澤肥,莫謂功成空聚散,巖房潛約幾时归。

送化主三首

巖縫迸開云片片,半籠幽石半从龍,为霖普潤焦枯後,却入煙蘿第一重。

莫論人情与道情,大都物理自分明,皖公山下長流水,今古滔滔徹底清。

庭无立雪人,路有尘埃客,倾尽此时心,松間贈行色。

与瓌禅化麥

水中撈得麥,恐悚瓌禅客,往復偃溪邊,闻声隔不隔。

寄太平燈長老

遍遊五祖山,語笑令人愛,極目情量寬,礼貌多自在。思鄉便欲回,不慮他人怪,再见是明年,往来无罣礙。

寄高臺本禅師法兄

春山望極幾千里,独凭危欄誰与同,夜靜子規知我意,一声声在翠微中。

遷住白云入院後示二三執事

登山須拄杖,渡水要行船,有客開顏笑,无愁展脚眠。萬般存此道,一味信前缘,試比紅尘裏,清虛直幾錢。

寄诸郡丐者

坐一須走七,古圣留縱跡,此土与西天,箇箇明格尺。點鐵化为金,喝石變成壁,大力那罗延,是誰親中的。

寄舊知二首

隔闊多时未是疎,結交豈在頻相见,从教山下路崎嶇,萬里蟾光都一片。

朔風掃尽千岩雪,枝上紅梅包欲裂,縹緲寒云天外来,吾家此境憑誰说。

送化士四首

何事秋風入夜涼,稻花时復送餘香,要知此箇真消息,末後殷勤味最長。

皖伯臺前送別时,桃花似錦柳如眉,明年此日凭欄望,依舊青青一兩枝。

透出龍門未是难,幾人得过趙州關,白云片片青山外,为雨为霖去復還。

出自白云山,携笻步煙渚,心中幾萬端,唯我能相許。

寄舊三首

木落高秋玉露垂,窓前黃菊漸离披,白云片片迎新雁,不是知音说向誰。

寄書未到他先望,傳語不来我未知,度日林泉无世慮,歛眉偷看白猿兒。

梅花欲謝不謝,桃花欲開不開,思君共聽猿啼处,一片白云天外来。

偶作

多时欲寫天邊雁,毛色观来苦未全,号叫不妨知節令,養成飛去有何难。雁雁雁塔当初占,古縱禅禅入理深淵,无形无状千难萬难,後生晚長心堅石穿。

賦祖花次李提刑韻三首

此花逈与人間別,結果開花当处生,要会祖師端的旨,未萌天地已先成。

此土西天祖佛名,双峯顶上鐵花生,世間无限丹青手,只恐吟成畫不成。

造化之功品物情,正当生处不言生,尋枝摘葉空勞力,一朵開时一佛成。

次韻酬彭運使留題七峯閣

山腰營小閣,聊且寄生平,三四危峯顶,啼猿分外清。

次韻寄彭運使吏部

縱使千回眼见,爭如手親一遍,透得此箇重關,乃是平生方便。

次韻詶吳都曹

山家旨趣最幽微,路转峯回到者稀,一鉢黃菁消永日,滿頭白发已玄機。遶巖瀑布窓前落,哭月狂猿嶺上飛,自得平生观不足,那知浮世是兼非。

次韻詶蘄倅李朝奉

諦当之言不在多,文殊不二问维摩,趙州眼爍四天下,赖有同參凌行婆。

題東頴西湖簡太守李祕監

脩竹喬松积翠阴,綠楊紅蘂遍園林,到頭須让西湖水,淡靜還如君子心。

東頴途中

一宿成家步,孤云萬里遊,吾門隨处靜,世路幾时休。舉首问明月,憑心寄斗牛,归期何太晚,猶尚往他州。

聚遠亭

眼观不足,耳聽不尽,水碧山青,誰遠誰近。

答憑希道

老病疎慵不記心,應无狂夢到瓊林,水声山色長为伴,利害从教似海深。

徘徊兩㵎齊,瀉碧垂双帶,長沙波浪深,湍流转霶霈。

詶石秀才

昨夜西風激怒濤,驚飜舊事沒絲毫,凭欄笑罷思量著,望斷長天月色高。

送朱大卿

但得心閑到处閑,莫拘城市与溪山,是非名利渾如夢,正眼观时一瞬間。

送呂公輔

送客別金沙,行行去路賒,淡煙籠碧汉,薄霧綴紅霞。百舌吟新樹,千株長嫰芽,翻思分袂处,舉首见桃花。

送黃景純

秋云秋水兩依依,塞雁声声度翠微,多向洞庭青草岸,楚天空闊不知归。

重会郭功甫

净空居士久相知,三十年来只片时,今日白蓮花下见,维摩元是舊容儀。

寄李元中

寄尽千張紙,徒烦心手勞,人情如太华,爭以道情高。

嘉隱堂

一松一竹一溪云,时有清風伴月轮,窓外泉声長似雨,逈然居者不知春。

黃梅東山演和尚語終

附錄序文(三首)

盖闻,言語道斷,而未始无言;心法双亡,而率相傳法。有得兔忘蹄之妙,无執指为月之迷。故宗師起而称揚,若尺棰取之不竭;學者从而領悟,如連環解之无窮。教外別傳,道斯为美。演師和尚,游方寖久,詢请无私,周旋黃蘗之庭,踐履白云之室,常心是道,信手成金。紅粉佳人,发最上之機;金色頭陀,无容身之处。念聰明呪,唱太平歌,皆诸方之所未闻,後人之所警策,其他妙語不可殫論,广于簡編,庶为龜鑑云耳。知台州黃巖縣事張景脩序。

粵自靈山拈出,葱嶺傳来,天下叢林,分枝布葉,石霜古月,海会重圓,介在祖山,隱若敵國,誰主茲地,演公其人。演公系本蜀川令行淮甸,三提宗印二紀于茲,仁义道中空华結果,荊棘林內石筍抽條,莫疑优鉢现前翻作葛藤会去,克勤上人錄其語要,俾之贊揚,兔角龜毛敢言有實,狐裘羔袖終愧非宜。

紹圣二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河間劉跋謹序。

海会演師,昔行脚至白云峯顶,逢一善知識,據師子座,现比丘身,为无所为,说无所说,有时拏云擭浪游戲自如,有时截鐵斬釘紀干不可,诸方輻湊,四众景从,罔測其由,舉皆自失,師独熟視而笑,莫逆於心,曾未踰时,遂蒙受記。天人叶贊,自四面而住太平,父子相承,由太平而来海会,隨機答问,因事舉揚,不假尖新,自然奇特。其徒纂集,请余为之序,欲傳於世云。紹圣二年十一月初十日吳郡朱元𥘑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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