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著菩萨造頌世親菩萨释
三藏法師义净奉詔译
能斷金刚般若波罗蜜多经論释
能斷金刚般若波罗蜜多经論释卷中
无著菩萨造頌世親菩萨[*]释
何謂能立因相?
兩成尊重故,由等流殊胜;烦恼因性故,由劣亦胜故。
言「兩成尊重」者,由所託处成制底塔故。謂是说法之地,其所依身成如大師尊重性故,即是持经之人施宝之地,及能施者无如是事故。次下经文,显此法門乃是诸佛親所證会等流之性。「頗曾有法是如来说不」者,此明何意?言无有法是如来独说,皆是诸佛共宣揚故。
又此施珍宝福是苦恼事生起之因,法門功德乃是烦惑斷除之要,优劣懸隔,是故下文將地尘为喻,如来说作非尘,由此说为地尘;所言世界,如来说为非界,由此说为世界者,此有何意?言此地尘不是染等性尘,是故名作地尘。又彼世界非是烦恼之因名界,为此说为世界。界是因义,即是世之因也。斯言意显彼福乃是烦惑尘坌之因,由其外尘虽是无記,彼福縱善方之極卑,況並成佛福因而不更为微劣?又彼能成大丈夫相所有福业,嫓此成菩提因持说法門之福亦为是劣。由彼众相非是正觉之体性故,为此名为大丈夫相,是彼標相故。由持说福能得大觉性,为此名劣,亦胜过施宝之福,況法身因而不超越,是故劣亦胜也,即是宝福極卑为能成立因。此既成立施宝之福与此福因有差別已,次下诸文更復成立。欲何所明?頌曰:
彼果胜苦故,难逢胜事故,境岸非知故,於餘不共故,是甚深性故,胜餘略詮故,胄族高胜故,望福福殊胜。
此述何义?答:施宝之福獲得自身所受用果,彼身是胜。以能捨彼无邊之身,此福胜前,由彼自身是苦性故,何況为彼而行其施。
尔时具寿妙生,了彼自身是苦事故,由法勢力遂便墮淚。此之法門復是难逢。妙生自从生智已来,亦未曾闻,復是胜事,此言欲显般若之名。此下意欲成立是胜妙事,即经云「如来说为般若波罗蜜多者,彼即非波罗蜜多」。为何意趣作如是说?答:境岸非知故。由其所知境岸,除佛於餘无能知者,復是於餘不共故。此之法門所有實想即實想者,除佛教已餘处无故。言實想者唯此处有,言非實者是於餘不生义,是故文云「若能生如是想者,彼当成就第一希有」。又此法門亦是甚深,由於此经或少受或遍持,於我等想不復生起。「於我等想不生故」者,明於所取义无有顛倒。「於我等想即是非想」者,明於能取无有顛倒。此二如其次第,明我、法二无性智,佛於此义隨印妙生所说之事。言「不驚、不怖、不畏」者,此三皆名为懼,即是驚懼、怖懼、畏懼,然隨事不同故有三別。言驚者謂,於非处生懼(若正译梵音應云越怖,今言驚等者,此为不能移舊;若准論释,驚义未甚相当,下二准此應可思之也),違越正理如越正道,可厭惡故。言怖者(應云續怖),相續生懼怖,既生已不能除斷故。言畏者(應云定怖),生決定心一向畏懼。此等若无,便成心离惶惑(若不见本音本意,於文即未閑释义,为此註出本音,斯乃可亡疑惑,餘家释別,义非此論)又此法門胜餘略詮故者,由经说此是最胜波罗蜜多如来所说(经是略詮),又此法門族胄高胜故。言胜族者,謂由诸佛所共说故。然彼宝施无有如斯众德圓备,即是成立此福望前福聚昇,況理別也。所云「於身是其苦性,彼施即是苦果性故,其福卑劣」者,然此法門若有持说,彼之大士行诸苦行,此亦豈非是招苦報?如何不是得苦果耶?为除此难,故有下文。欲显何义?頌曰:
彼行堪忍时,虽苦行善故,彼德难量故,由斯名胜事。由无恚怒情,不名为苦性,有安樂大悲,行时非苦果。
此述何义?答:縱令彼人行苦行时有苦恼果,然於彼时由有堪忍性故,此名胜事。有其二因:一是善性故,由诸波罗蜜多皆以善为体性故;二是彼德难量故,如经云「此即是其非波罗蜜多」。由彼德岸曾无知者,为此名为不知其岸。由与胜法相應故,即此难行之苦,望前苦恼自有殊別,何況我想瞋想悉皆无故必无其苦;非但无苦更生悲樂,如经云「我无是想亦非无想」。言非无想者,此显有想与悲心相應。准斯語理,若诸有情於我想等不除遣者,苦行之时见有苦恼,即便欲捨菩提之心,是故應离诸想,乃至广说。此何所显?若人不发胜菩提心,便有如斯过失,生瞋恨心。頌曰:
生心因不捨,是故應堅求。
问:於何处心是此心生因而遣堅固勤求?復於何处是不捨菩提心因令進求也?頌曰:
謂是得忍邊,及此心方便。
此謂入初地胜义之心、得忍邊際行无住心即是。文云「應离诸想发起无上正等觉心。何以故」者,此謂显其无住著心生起之因。若於色等处有住著心者,此必不能進求佛果故。「诸菩萨應无所住而行布施」者,文意欲明施攝六到彼岸,即是生起无住著心方便,謂得忍已虽復遭苦,而不棄捨大菩提心。问:如何起行为利有情,復遣不住利有情事。此則取捨同问,疑情遂发。答曰:菩萨如是應行布施,为利诸众生等。此显何意?頌曰:
應知正行者,是利生因故,於有情事相,應知遍除遣。
此述何义?言此正行者是利益众生因,應知即是利益有情而不取有情所有相貌。何謂有情相貌事耶?頌曰:
彼事謂名聚。
彼众生者即是名字施設,喚为众生及所依事。何者是其正行?謂於众生事相皆除遣故。由彼名字想者即是非想,以彼自体本非有故。即彼众生不是众生,謂於五蘊名为众生。由彼众生自体无故,此我法无性。何以故?由佛世尊並除诸想,此明我法二想皆无。如何能成最胜妙事?頌曰:
最胜除其想,诸世尊无此,由真见相應。
此述何义?由非彼二是實有性,而诸大師強除彼想。然诸如来与真见相應故,果不住因位,如何得见彼果之因?既有此疑,答:如经云「妙生如来是實語者」,有其四句。頌曰:
果不住因位,是得彼果因;世尊實語故,應知有四种。
此實語性有其四种。何謂为四?頌曰:
立要说下乘,及说大乘义,由诸授記事,皆无有差舛。
由佛自立要期,元求佛果无有妄謬,於下劣乘及以大乘并诸授記並无謬故,於此隨其次第,實語、如語不、誑語、不異語而相配屬。言如来者,由於声闻乘说苦等四諦是實不虛;於其大乘说法无性所显真如称實知故。如来是知义,於一切时过去未来现在所有授記如其事故皆无妄謬,故曰如来。经云「如来所證法及所说法,此即非實非妄」者,此有何意?答曰:
不得彼順故,是非實非妄;如言而執者,對彼故宣说。
言诸如来所有说法,此说不得彼故,而是隨順於彼,由彼说法不能親獲內證法故,於其言下无有体故,故非是實;由順彼故,故非是妄言。我现證无上觉者,此據文句道理而有此说。问:何故世尊自立要言我是真實語者,而所说法非實非虛,一说兩兼,理成难信。由此答云「如言而執者,對彼故宣说」,言诸圣人是无为所显者,然真如性常时遍有,如何佛果以无住心方能證得非有住心?又復如何常时遍有實体真如,或有得者或不得者?为除此疑,说入闇喻。此明何义?頌曰:
常时诸处有,於真性不獲,由无知有住,智无住得真。
此中意道真如之性虽是常时遍有,由其无智有住心故即不能得,是不清净义;由其有智无住心故即便得见,是清净义。然佛世尊是真如所显,由斯理故,以有住心不能證得。由此頌曰:
无智由如闇,当闇智若明,能對及所治,得失现前故。
「猶如闇」者,是与闇相似义,由斯以闇比其无識。以其日光譬同有智有眼,如文具述,故云「能對及所治,得失现前故」。隨其所應,由其有眼者,显得能對。夜分曉已,显破所治冥闇謝故。日明既出者,显能對现前。日光既照,见众色像。次後之文欲说何事?頌曰:
由如是正行,獲如是福量;於法正行者,业用今当说。
「由如是正行」者,此明文正行。頌曰:
於文有三种,受持读演说。
文有三者:一、受持;二、读诵;三、演说。言「受持」者,謂持法人。「读诵」者,依多闻说,虽不能持,由能读故亦多闻攝。义正行者,謂是周遍得其义故。頌曰:
义得由从他,及己闻思故。
义之得因,从他及己。何謂从他?云何由己?为闻思故。如其次第从他及己而得者,據遍得义。此謂文、义正行。頌曰:
此謂熟內己,餘成他有情;由事时大性,望福福殊胜。
此受持等,但为成熟內己。「餘成他有情」,即是於他广为正说。獲如是福量者,显其福量差別。「由事时大性,望福福殊胜」,此捨身福望前捨身福,由事大故有其差別。及由时大,由一日中尚以極多自身而行布施,復经多时於法正行者。业用今当说。何謂彼行业用耶?頌曰:
非境性独性,能依是大人,及难可得闻,无上因增長。若但持正法,所依处成器,蠲除诸业障,速獲智通性。世妙事圓滿,異熟極尊貴,於此法修行,應知獲斯业。
经云「不可思」者,此显不是凡情比度所行境界。言「不可称」者,此显独性所獲之福,於声闻等是不共性故。言「为益发趣極上最胜乘有情故说」者,显此法門是大人所依大乘教,名極上乘大乘行,名最胜乘。樂下劣者不欲闻故,此显难闻性,聽者难得故。由能成就不可思量等福聚故,此显增長无上之因,福种增長故。此中文云「不可思不可称」者,謂以非量非度,如次應知。「当知是人則为以肩荷負」等者,此即显其能持法者,由彼持法即是持菩提也。「所在之处香花供養」者,此显所依之处成胜妙器。由被輕辱故,所有應生惡趣之业皆当消尽故,此显净除业障。言此为善事者,謂遭輕辱时,显被辱之人有福德性故,言此为善事(自古翻译皆无此語,由梵本中字隱密故)。於然燈佛先供事诸佛所得之福,比於末代於此法門能受持等獲多福故,此显得成智通性,多福資糧悉圓滿故。乃至当知是经不可思議,此显果報不可思也。即是世妙事圓滿、果報極尊貴,謂於护世帝释婆罗門等所有圓滿皆当攝取。言「狂亂」者,應知此是狂心因。言不可思果報者,此之多性胜性二种,皆非凡情所測。斯謂於法正行便能安住如是众德,是故名此为正行业果報功用。又復如前三种问答,此中重问,义有何殊?答曰:
由自身行时,將己为菩萨,说名为心障,違於无住心。
「妙生!實无有法可名菩萨」者,若无菩萨,云何如来於然燈佛所行菩萨行耶?答此疑曰「實无有法如来於然燈佛所」如是等,此显何义?頌曰:
授後时記故,然燈行非胜;菩提彼行同,非實由因造。
此中意言,我昔於然燈佛所,非是胜上行菩萨行。而我昔行时,實无有法可於彼邊證得正觉,若證觉者即不記我後时成佛。此中意者,言彼行时自云我当成佛。若言菩提非有者,佛亦是无,即總撥无。佛为除此难,文云「妙生!言如来者,即是實性真如異名」,謂无顛倒义名为實性,无改變义是曰真如。「妙生!若有说云如来證得无上正等觉者,是为妄語」者,此显何义?答曰「菩提彼行同,非實由因造」,由昔菩萨修行之时實无可行,诸佛亦尔。无法可證正等菩提,此還總撥實无无上正等菩提?答斯难曰「妙生!如来所有正觉之法,此即非實非妄」者,此有何意?然真如理是佛所證,彼即非實由从因生,诸有为相是聚相义,彼即无其色等相故。頌曰:
无彼相为相,故显非是妄;由法是佛法,皆非有为相。
謂此无彼色声等相,色等相无是其自相,由此故云「无彼相为相,故显非是妄」。「是故如来说,一切法即是佛法」,此显何义?由如来證此法故。「由法是佛法,皆非有为相」者,此显以无为体。此何所陳?由一切法以真如为自性,此乃但是佛所觉悟,是故一切法名为佛法。由此色等不能持其自体相故,所有彼诸色声等法皆不是法。由不是法,是故此成其法即是畢竟能持非有之相。丈夫之喻何所显耶?頌曰:
謂以法身佛,應知喻丈夫,无障圓具身,是遍滿性故,及得体大故,亦名为大身,非有身是有,说彼作非身。
烦恼、所知二障无故,名圓具身。言「遍滿」者,是遍行义,遍诸处故名为「具身」。「及得体大故,亦名为大身」,此遍行者應知即是真如之性。在诸法中无有異性故,云「非有身是有」。「说彼作非身」,如来说为非身。由此名为具身。大身者,斯何所陳?以非有为身故,名彼为非身。即真如性故,由其无身故,是故名此为具身大身。若言无有菩萨者,正觉亦无、所觉亦无,亦无众生令入涅槃,亦不严净诸佛國土。有何所为,诸菩萨等令诸众生入於圓寂,又復作意净佛土耶?为答斯难,故有下文。此显何义?頌曰:
不了於法界,作度有情心,及清净土田,此名为誑妄。
若言此心是其誑妄,为此不名菩萨者,若尔由何得名?答「妙生!若有信解一切法无性」。「一切法无性者」如是等,此文欲显何义?答曰:
於菩萨众生,诸法无自性,若解虽非圣,名圣慧應知。
此明何义?言法无性。法无性者,此據众生及菩萨所有之法。於彼若能信解,或世出世,謂是異生及圣皆名菩萨。由此便成決定許有覆俗、胜义二种菩萨,此即显其順彼。再说菩萨菩萨,经文前云「如来是无得所显」者,义成明白。若如是者,豈彼圣人全无所见?为答斯难,許有五眼。为显其义,頌曰:
虽不见诸法,此非无有眼;佛能具五种,由境虛妄故。
此乃如何不是妄耶?为答此难,先为喻已。「彼诸众生种种性,其心流转我悉知之」,如是广说。此显何义?言彼非是妄见,由境虛妄故。何者是虛妄境?謂种种妄識。頌曰:
种种心流转,离於念处故,彼无持常转,故说为虛妄。
即是种种識有六識殊故,復是其妄。何因名識为心流转?经云「如来说为无陀罗」者,此显离於念处性故。由彼念处是此持处,彼若无者即是无持。陀罗喃、阿罗痾、陀罗此之三名,共目二义,皆得名持,亦有流注义,由无持故心即流散。言「无持」者,为显常转之缘。既无持故,显其常转,是虛妄性(问:何故本经初留梵語陀罗,不译为汉字者,有何意趣?答:梵本三处皆是陀罗,而义有差別。今时译者若也全为梵字,即響滯於東土;如其總作唐音,頓理乖於西域。是故初題梵字,可謂义詮流转所由,於內道持,便是正述執持之事。作斯译者,方称頌本无著菩萨之意、符释者世親菩萨之情。如其不作斯傳,定貽傷手之患。若總译为流,持理便成不现;咸为持字,流义固乃全无。作此双兼,方为愜当。若译为流,於理亦得;然含多义,不及陀罗。一处既尔,餘皆類知,诸存梵本者咸有異意。此《波若》已经四译五译,尋者当須善观,不是好異,重译意存鞠理。西國声明,自有一名目多事、一事有多名。为此陀罗一言,遂含众义,有流、有持,理應体方俗之殊致,不得恃昔而膠柱。若勘舊译,全成疎漏,无暇言其藏否)。「何以故」者,由有过去等心不可得言故。所云过去未来心者,由是过去未来性故,是不可得。其现在者,即是遍計所執,自性非有故。此显流转之心是妄識性所缘,无有三世性故。復有何意说福聚喻耶?答曰:
應知是智持,福乃非虛妄;显此福因故,重陳其喻说。
此述何义?心既流转,是誑妄性故,所有福聚亦並成虛。此既是妄,何成於善?既有深疑,理須明決。答:流转之心可是其妄,所言福聚体不是虛,由是正觉智之持故。如何显此是其持性?如云「妙生!若此福聚者,如来即不说为福聚」。此何意趣?由五取蘊体是虛妄,若此福聚是取蘊者,如来即不说此福聚为福聚性,是不说为智之持处义。若言如来是非集造所显,如何如来说有诸好及众相耶?为除此难,故云「不應色身圓滿及相具足观於如来」。言「色身」者,是隨好义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