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本缘经卷上
吳月支优婆塞支謙字恭明译
菩萨本缘经
No. 153
菩萨本缘经卷上
僧伽斯那撰
毘罗摩品第一
若心狹劣者,虽多行布施,受者不清净,故令果報少;若行惠施时,福田虽不净,能生广大心,果報无有量。
我昔曾闻:
过去有王,名地自在,受性暴惡,好行征伐。时,有小國八萬诸王,首戴宝冠常来朝侍;其王口惡,身行无善,常为非法侵陵他境。王有輔相——大婆罗門,修清净行,智人所讚,口言柔軟,不宣麤惡,有所造作,能速成辦,面目端严,为世所敬,四毘陀典靡不綜練;诸婆罗門所有经論,通達解了无有遺餘。
是时,輔相年已衰邁,遇病未久,奄尔即亡。王及人民闻其終歿,悉生懊恼,思慕难忍。时,王思念不去須臾,即为臣民而说偈言:
「如何此大地,一旦无人治,如海无主船,隨風而東西。我所尊敬者,出家已成就,口善言柔軟,常能利益世。如何便終歿,令我心恼悶,猶如无燈明,而入於闇室。」
尔时,诸臣即白王言:「唯願大王寬意莫愁,勿謂國中更无有任为輔相者。是法婆罗門虽復命終,其子年幼聰明黠慧,顏貌端正世无及者;发言柔軟悅可众心,修行忍辱心常寂靜,无有憍慢貢高自大,博學多闻无書不綜,利益众生猶如梵王,名毘罗摩。唯願大王,即命此人以为輔相。」
时王答言:「彼若有子如汝说者,我从昔来所未曾闻。」
臣復言:「大王!是婆罗門子常求正法离於邪法,愛护己法未能为人。」
王即答言:「子若是才人,何得違毀先人家法,若离先业則不得名求正法者,是人先父常以正法佐吾治國,能令吾等遠离众惡,虽作如是治國治務,終不破失婆罗門法,如其彼人如汝说者,便可召来。」
诸臣奉命,即遣使者,召毘罗摩,將詣王所。到已就坐,歛容而踞,说如是言:「大王!今日以何因缘而见顧命?」
王即答言:「汝不知耶!我之薄祐,汝父輔相不幸薨殞,大地倾喪人民擾动,我为之憂,其心迷悶。」
时,毘罗摩即白王言:「夫愛別离非王独有如此,皆是有为法相也。大王昔来不曾闻耶!若天、龍、鬼神、阿修罗、乾闼婆、迦樓罗、紧那罗、摩睺罗伽、沙門、婆罗門,若老若少,悉无得离是終歿者。大王!一切众生決定有之。大王!譬如火性悉能燒然一切之物,无常之法亦復如是,悉能壞滅一切众生。王不知耶!是老、病、死,能喪众生,如四衢道頭华果之樹,常为多人之所抖擻。大王!譬如駃河常流不停,众生寿命亦復如是;大王!如金翅鳥投龍宮中,搏撮诸龍而食噉之;亦如師子在麞鹿群威猛;一切众生在三界中流回,死法亦復如是。大王!如是死法,非以親近財貨求贖軟言誘恤而可得脫,亦不可以四兵威力逼迫禦之,令其退散,如是死法決定而有,是众生常法。以是义故,大王於此不應生憂。」
时,王闻已心生欢喜,復向诸臣说如是言:「未曾有也,如是童子,年虽幼稚乃说先宿耆舊之言。」时,王即語毘罗摩言:「汝不知耶!汝之先父愛护於吾猶如赤子,是故我今感其恩重,憂愁迷悶;吾今輕弱頑嚚无智,如汝所说吾永无分,汝今若见垂顧矜哀,願先承嗣纂繼家业,我当誠心尽寿归依。」
时,毘罗摩即作是念:「我今如何一旦對至,今闻此言莫知所作,猶如羸人步涉高山。」復作是念:「今者,承嗣毘輔國政,於诸人民虽多利益,然我所修純善之法則为虧損。君治國土称萬姓心,当有无量诸过患事,所謂刑罰,劫奪他財威陵天下,或擯或驅,要当隨王行如是法,若行正法,我善則損;今我若故修行善法,則不上称大王圣懷,若称王法,善法日衰。」
作是念时,王復白言:「大師今日何所思慮?」
时,毘罗摩即答王言:「我今所念,当以何術令王身及國人民悉得利益无诸衰耗,亦復思惟王与國人福德过患,若先行善後行於惡,則不名人。大王!寧为實語,而作怨憎;不为諂言,而作親厚;寧说正法,墮於地獄;不说邪諂,生於天上。大王!我今思惟籌量是事。大王!若有人能思惟是义,当知是人則能利益一切众生。」
王闻是語,心生欢喜,復作是言:「大師!我等若能如是行法,所修善法,則为不損。」
时,毘罗摩即奉王命纂承先父輔相之业,然後漸漸勸化,是王及八萬四千小王修持正法;亦令其國所有人民,背捨遠惡,不貪五欲。时王修行无量善法,如毘罗摩等无差別也。时毘罗摩见王如是,心生欢喜而作是言:「我今已为修治國土,然我善法无所衰損。」復作是念:「我今当以何等因缘勸诸众生,悉令安住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道。然诸众生受性不同,或欲闻法、或貪財貨、或嗜五欲、或樂愛語、或好憒鬧多人親附、或好隨逐善人之行、或樂多愛心无厭足。我今幸有大智方便,悉能攝取一切众生,安止住於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我亦復有餘方便。譬如日出,虽能照了一切天下,然不能为盲者作明;我亦如是,虽復能为一切众生说无上道,然不能为无慧目者而作利益。我今復当以衣服、飲食而給足之,令其飽滿,心欢喜已,然後復当为之说法,令其信受。」
时,毗罗摩思是义已,即至王所,作如是言:「我今已为无量众生作法事已。聚集三法,所謂修行正法,聚集錢財所願成就,則令一切國土安樂无有怨讎,正法增長猶如初月,好名流布八方上下。唯願大王,聽我修行无上正法。」
尔时,大王闻是語已,心生驚喜,衣毛为竪,白言:「大師!诸欲所作,願具告勅。」
毘罗摩言:「我今欲作一切大施,施中所須願为我辦。尔时大王即於城外,安曠之处庄严施場,唯願大王,善言誘喻,诸作使者无令於我而生瞋恨;尔时大王及給使者,皆悉欢喜敬意,供辦飲食所須;尋於诸方擊皷宣令,若诸众生凡有所須——衣服、飲食、臥具、醫藥、象馬、車乘、香华、瓔珞、末香、塗香、舍宅、燈明悉来集此,当相奉給。」復说偈言:
「我为利益,诸世間故,隨诸众生,所須之物,乃至身体,手足肉血,捨离之时,猶如草芥。汝等若受,是供養时,則当一心,思惟善法;受供養已,不應貪著,当以善法,利益一切。若以我力,能速涅槃,以为众生,流转生死。是故久住,不取涅槃,无量众生,墮老死獄,我欲拔之,永离遠离。」
时,毘罗摩菩萨摩诃萨所設供具,令无量百千萬亿众生,隨意所須悉得充足,善言说法:「诸大德!我今忘身以憂汝身,汝等今已受我供養。好自利益当观正法,若死至时虽有父母、妻子、親族无量財宝,不能令命住一念頃,及其命尽独至他世;父母、妻子、親族財宝无隨去者,唯有业行不能捨离。」復为大众而说偈言:
「为父母親族,修行於惡法,命終墮三趣,无有隨逐者。於今现在世,若受苦恼时,虽有父母兄,不能受少分。況於未来世,而当有代者,是故当一心,莫为他行惡。
「诸大德!汝等今身安隱无患,所謂衰老、肺病、欬逆、頭痛已无是病,当勤修行一切善法。」是毘罗摩菩萨摩诃萨,以二攝法攝取众生,所謂財法:滿九十日过夏已訖奉施嚫願。所謂金盤具足八萬盛以銀粟、八萬銀盤盛以金粟、八萬小牛、八萬乳牛悉从一犢,是一一牛乳日一斛,純以白疊纏覆其身,金角銀蹄庄严映飾;八萬童女形体端正,金宝瓔珞以自庄严,一一女人有一侍女,供給使令令皆净潔,是诸女人各有一床,或金、或銀、琉璃頗梨、象牙、香木,种种茵蓐以敷其上;牛車八萬、象馬八萬,及诸倉庫,錢財珍宝不可称計。如是等物悉庄严已,而作是念:「今是施物將无少耶?」
尔时,菩萨为诸婆罗門说如是言:「汝等当知,我今集聚如是种种金銀、女人、車乘、象馬、倉穀、珍宝,正为汝等,幸可少时寂然无言,聽我所願,然後隨意共分而去。」
尔时,一切诸婆罗門寂然无声。是时,菩萨为诸众生自諫其心:「汝心所作常求果報,猶如獼猴入於稠林。」而说偈言:
「我今所布施,普为诸众生,如是之布施,實不望其報。願悉施众生,等受於快樂,以汝貪善故,久在於天上,亦以貪惡故,久住於地獄。復以貪著故,作此大施主,或作貧窮人,或行於大施,或时以自在,守財而慳貪,或以自在故,自墜於貧苦。或復以縱逸,久在於生死,轮转无窮已,猶如轮转地。我在久遠来,隨順敬事汝,虽作如是事,不能令汝喜,汝令当安住,不动寂靜中,我今所布施,悉为诸众生。」
尔时,毘罗摩菩萨即以右手執持澡灌,以大慈悲熏修其心,憐愍一切诸众生故,涕泣流淚而作是念:「我今所施,不为梵王、摩醯首罗、释提桓因,假使更有胜是三者,亦不悕求;唯求佛道,欲利众生斷诸烦恼。我今当捨己身、妻子、奴婢、僕使、珍宝、舍宅,唯求解脫,不求生死。我今所施柔軟女人,願诸众生於未来世,悉得斷除所有貪欲;今我所施五种牛味,願诸众生,於未来世常能惠施他人法味;今我所施如是敷具,願诸众生,於未来世悉得如来金刚坐处;我今所施种种珍宝,願诸众生,於未来世悉得如来七菩提宝。」作是語已,从上坐所循行澡水,而水不下,猶如慳人不肯布施。
尔时,菩萨即作是念:「今此澡水何缘不下?」復作是念:「將非我願,未来之世不得成耶?誰之遮制令水不下,將非此中无有大德,其餘不應受我供耶?或我所施不周普耶?或是我僕使不欢喜耶?將非此中有殺生耶?我今定知不困众生,我今所施亦是时施,亦不观採是受非受。而[*]此灌水何缘不下?」
尔时,菩萨见婆罗門为此诸女生貪嫉心,而起瞋恨,各各说言:「彼女端正,我應取之,汝不應取。彼牛肥壯,我應取之,汝不應取。」金銀盤粟,乃至珍宝,亦復如是。
尔时,菩萨见诸婆罗門貪心諍物,互相瞋恚,即作是言:「是诸受者,貪欲、瞋恚、愚癡、亂心不能堪受,如是供養如車軸折,輻輞破壞不任運載,我亦如是。种子良善而田薄惡,以此受者,心不善故令是澡水不肯流下,我今虽作如是布施,亦无有人教我令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而我自为一切众生故发是心。今当自試,若我審能愍众生者,灌水当下。」即以左手執[*]罐瀉之,水即流下菩萨右手。
诸婆罗門见是事已,各生慚愧,离所施物修行梵行,诸婆罗門尋共稽首,求请菩萨以为和尚。菩萨憐愍即便受之,教令修學四无量心,以是因缘命終即得生梵天上,令无量众生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菩萨摩诃萨行檀波罗蜜时,不见此是福田此非福田,亦不分別多親少疑。是故菩萨若布施时,或多、或少、或好、或惡,應以一心清净奉上,莫於受者生下劣心。
菩萨本缘经一切施品第二
一切诸菩萨,为利众生故,捨棄己身命,猶如草糞秽。
如我曾闻:
过去有王,名一切施;是王初生,即向父母说如是言:「我於一切无量众生,尚能棄捨所重身命,況復其餘外物珍宝。」是故父母敬而重之,为立名字,字一切施。从其初生,身与行施,漸漸增長,譬如初月至十五日。其後不久父王崩背,即承洪业霸治國土,如法化民不抂萬姓,擁护自身不豫他事,終不侵陵他餘隣國。隣國若故来討罰之,希能擒獲,救攝貧民給施以財,恭敬沙門婆罗門等。常以净手施众生食,口常宣唱与是人衣、与是人食、及与財宝,愛护是人、瞻視是人。
尔时,菩萨常行如是善布施,时隣國人民闻王功德,悉来归化,其土充滿間无空处,猶如山顶暴漲之水,流注溝坑谿澗深处;亦如半月海水潮出,其國外来归化之民,充滿側塞,亦復如是。其餘隣國漸失人民,各生瞋恨,即共集議,当共往討。作是議已,尋严四兵来向其國。
尔时,邊方守禦之人,遠来白王:「隣國怨賊今已相逼,猶如暴風黑云惡雨。」王即告言:「卿等不應恼亂我心。」即说偈言:
「隣國所以,来討我國,正为人民,庫藏珍宝,快哉甚善,当相施与,我当捨之,出家學道。多有國土,为五欲故,侵奪人民,貯聚无厭,当知是王,命終之後,即墮地獄,畜生餓鬼。
「是故,我今不能为身侵害众生,奪他財物以自免者。」
尔时,大臣及诸人民各作是言:「唯願,大王!莫便捨去,臣等自能当御此敵,王且观之,臣等今日当以五兵戟牟劍矟,奮擊此賊,足如暴風吹破雨云。」
王即答言:「咄哉卿等!吾已久知,卿等於吾,生大愛护,尊重恭敬;亦知卿等勇健、难胜、雄猛、武略、策謀第一。但彼敵王今作此舉,都不为卿,正为吾耳。假使彼来不損卿等,何得乃生如是惡心?吾久知此,五盛阴身为众箭鏑,卿不知耶?吾久为卿说,诸菩萨應於众生生一子想,汝不應於他众生所生瞋害心,畢定当知墮于地獄,是故應当一心修善。」当说是时,賊已来至,高声大叫。
王闻声已,即问群臣:「此是何声?」
诸群臣寮各懷悲感,舉声哀号,咸作是言:「惡賊无辜,多害人民,譬如惡雹傷害五穀,亦如猛火焚燒乾草,又如暴風吹拔大樹,又如師子殺害诸禽獸,怨賊殺害,亦復如是。」
尔时,诸臣不受王教,即各散出,庄严四兵便逆共戰。軍无主將,尋即退散,兵众喪命,不可称計。时,王登樓说如是言:「因惡欲故令人行惡,如是诸欲,猶如死尸行廁糞秽,如何为此而行惡耶!愚人貪國,興諍競心,猶如众鳥競諍段肉,是诸众生常有怨憎,謂老病死,云何不自观察是怨,反更於他而生諍競?」一切施王思是义时,敵國怨王即入宮中。
王於尔时便从水竇逃入深山,至稠林中,得免怨賊。其地清净,林木种种,华果无量,不可称計;水清柔軟,八味具足,众鳥鳧鴈,禽獸难計。王见是已,心生欢喜,復作是言:「吾今真實得离家过患,无量众生常为老病死怖逼恼,今得此处清净安樂快不可言,此林乃是修悲菩萨之所住处,亦是破壞四魔之人堅固牢城,我今已得清潔洗浴、离众垢故,我今与此众鹿为伴,身心安隱極受上樂。」
尔时,怨王得其國已,即便唱令求覔本王:「若有能得一切施王,若殺、若縛將来至此,吾当重賞隨其所須,一切給与,以其先时常自称讚能行正法,呰毀吾等暴虐行惡,是故吾今欲得见之,示其修善所得果報。」
尔时,他方有一婆罗門,貧窮、孤悴、唯仰乞活,兼遇官事,无所恃赖。闻王名字,好行惠施,即从其國来欲造詣,乞求所須。即於中路,飢渴、疲乏止息林中,即便譖言:「是处寂靜圣人住处,亦是神仙离欲之人,求解脫者斷绝飲食、不畜奴婢、不乘車馬、少欲知足、食噉稗子诸根藥草;大悲心者之所住处,亦是一切飛鳥、走獸无怖畏处,自在天王为令众生,见家过患,故化是处。」
尔时,一切施王闻是語已,心生欢喜,便往见之,共相问訊,便命令坐。时,婆罗門即便前坐,坐已,一切施王便以所有众味甘果而奉上之。既飽滿已,王即问言:「大婆罗門!是处可畏无有人民,是中唯是閑靜修道之人独住之处,仁何缘来?」
婆罗門言:「汝不應问我是事,汝是福德清净之人,遠离家居牢獄繫縛,何缘问我如是之事?汝不應闻濁惡之声,若他犯我,我則犯他;若他奪我,我則奪他,喪失財賄,親族凋零,以在家故,受如是事。大德!汝今已斷一切繫縛,安住山林,如大龍象自在无礙。」
一切施菩萨,即作是言:「汝今发言,清净柔軟,何故不共於此住止?」
婆罗門言:「若欲闻者,我当为汝具陳说之。我本生处去此懸遠,薄祐所致,遇王暴虐,猶如師子在鹿群中,終无一念慈善之心。我王暴虐亦復如是,於诸人民无有慈愍,有罪无罪唯貨是从。我从生来小心畏慎,曾无毫釐犯王憲制,橫收我家繫之囹圄,从我責索金錢五十:『若能辦者,我当赦汝居家罪戾;若不肯輸,吾終不捨,要当繫縛幽執鞭撻。』尅日下期当輸金錢,家窮貧苦无由能辦。曾闻此國一切施王,好行惠施攝护貧人,所行惠施无有斷绝,如春夏樹华果相續,亦如曠野清冷之水,渴人过遇自恣飲之;猶如大会无人遮止,我今略说,假使有人,人有千頭、頭有千口、口有千舌、舌解千义,欲歎是王所有功德,不能得尽。彼王成就如是名德。我今居家遇王暴虐,橫罗罪戾更无恃赖,故欲造詣陳乞所須。然我心中常作此念:『我今何时当到其所,隨意乞求?若彼大王必见憐愍能給少多,我家可得全其生命,若不得者,我亦不久当復殞歿。』」
尔时,菩萨闻是事已,心悶躃地,猶如惡風崩倒大樹。时,婆罗門即以冷水灑其王身,還得穌息。时,婆罗門復问:「大仙!汝闻我家受是苦恼,心迷悶耶?是中清净,汝所愛樂能生悲心,我今遇之尚无愁苦,汝今何缘生是苦恼?」
王即答言:「汝本发意欲造彼王,是汝薄相正值不在,汝今若往必不得见,故令我愁。」
尔时,婆罗門言:「为何处去?」
施王答言:「有敵國王,来奪其國位,今者逃命,在空山林,唯与禽獸而为等侶。」
时,婆罗門闻是語已,尋復悶绝。一切施王復以冷水灑之令悟,即慰喻言:「汝今可坐,且莫愁苦。」
婆罗門言:「我於今日命必不全。所以者何?本所願求,今悉滅壞,我何能起?定当捨命。」
一切施王,尔时即起慈悲之心,作如是念:「可愍道士所願不果,譬如餓鬼遠望清水到已不獲,心悶躃地,是婆罗門,亦復如是。」復更喚言:「咄,婆罗門!汝可起坐,汝可起坐。一切施王,即我身是。汝本欲见,今得遇之,何故愁苦?」
婆罗門问:「王今善言慰喻於我,有錢財耶!」
王即答言:「我无錢財,但有方便,可能令汝大得珍宝。」
婆罗門言:「云何方便?」
王復答言:「我先闻彼怨家之言,居我國已,於大众中唱如是言:『若有能得一切施王,若斷其命撿繫將来,吾当重賞隨意所須。』我从昔来,未曾教人行於惡法,是故不令汝斬我頭,但以繩縛送詣彼王。所以者何?除身之外更无錢財。然我此身今得自在,幸可易財以相救濟。善哉,善哉!婆罗門!吾今得利,以不堅身易堅牢身。道士且观,設使我身在此命終,屍棄曠野草木无異,虽有禽獸而来食噉,为何所利?今以如此灰土之身,貿易乃得真金宝物,我復何情而当惜之?」
时,婆罗門闻是語已,悲涕而言:「何有此理?所以者何?汝今乃是无上調御、众生父母,善为愛护大归依处,能滅一切无量众生所有怖畏,所作广大不望相報,於诸众生常生憐愍,能於闇世作大錠燎。我当云何破滅正法,繫縛汝身送怨王耶?假使將王至彼怨所得獲金宝,我復何心舒手受之?假使受者,手当落地;譬如男子为長養身噉父母肉,是人虽得存濟生命,与怨何異?我亦如是,設縛王身將送彼怨,虽多得財以贖家居,我所不貴。」
时,王答言:「如此之言,復何足計?汝若於我必生憐愍,我自束縛,隨汝後行詣彼怨家,汝无罪咎,我可得福。」
婆罗門言:「敬如王命,当隨意作。」
说是語已,王即自縛,共婆罗門相隨至城。其王舊臣及诸人民,当见王时,悉生驚怪:「咄,婆罗門!汝是罗刹非婆罗門,汝是罗刹非婆罗門。汝本實是暴惡鬼神,姧偽詐现婆罗門像,无有悲心,真是死魔常求殺人。汝今令此王身滅沒,猶如月蝕,七日並照大海乾竭,无上法燈今日尽滅,旃陀罗种,汝今云何手不落地?汝身何故不陷入地?如師子王,已死之後誰不能害?是一切施王久已遠离國城、妻子、倉庫、珍宝、一切諍競,退入深山,修寂滅行;於汝何怨,而將来此?」舉城人民,同声願言:「诸大仙圣、护世四王!願加威神擁护是王,令全生命。」
时,婆罗門闻是語已,心生怖畏,將一切施疾至王所,作如是言:「大王当知,我今已得一切施王。」怨王见已,心即生念:「是王年壯,身体姝好、容貌端正、其力难制;是婆罗門,年在衰弊,形容枯悴、顏貌醜惡、其力无幾,云何能得是王將来?」竊復生念:「將非梵王、自在天王、那罗延天、释提桓因、四天王耶!」怨王即问:「誰为汝縛?」婆罗門言:「我自縛之。」怨王詛言:「遠去,癡人!」復更问言:「汝將非以呪術之力而繫縛耶!汝身羸劣,彼身端严猶如帝释,云何能繫?假使有人自言:『能吹須彌山王令如碎末。』是可信不?」
尔时,怨王即告大臣:「汝等当知今此难事,为是夢中,是幻化耶?將非我心悶绝失志,錯謬见乎?是老獼猴云何能縛帝释身耶?诸臣当知,豈可以藕根中絲懸須彌山耶?可以兔身渡大海耶?可以蚊𭪿尽海底耶?」
时婆罗門,闻是語已,即向怨王而说偈言:
「大王今当知,我實不能縛,是王慈悲故,为我而自来。如以網盛風,是事为甚难,正使天帝释,亦復不能为。」
尔时,怨王即向一切施王说如是言:「汝以哀我,故入深山、谿谷、林木空曠之处,唯与禽獸共相娛樂,少欲知足、飲水食果,以草为敷,不与我諍。然我怨心猶未得滅,我今自在能相誅戮,以何因缘来至此耶?」
尔时,一切施王嬉怡微笑,无有畏懼,身心容豫如師子王,而作是言:「汝不知耶!我身即名一切施王,我欲成就本誓願故。今来在此,有三因缘:一者、为婆罗門而求錢財;二者、以汝先募,若得我身將来此者,当重賞之;三者、我先誓願当一切施,是故我来欲捨身命。汝今当观,若我此身命終入地,为何所益?我本所以逃入山林,非以畏故,但为愛护诸众生耳。汝今自在怨心未滅,我今来此,隨意屠割而得除怨,心則安隱,是故汝今應早为之。」即说偈言:
「於怨生瞋恨,則自燋其心,譬如灰下火,猶能燒萬物。因心著瞋恚,命終墮地獄,猶如惡毒箭,中則身命滅。若瞋於怨憎,心不得寂靜,譬如痛目者,不能见正色。此身肉血成,骨髓肪膏腦,屎尿涕唾等,薄皮裹其上。是身如行廁,无主无有我,於王有何怨,而常生瞋恚。生老病死賊,常来侵王身,何故於是中,返生親友想。我身四大成,王身亦復然,今若见瞋者,是則为自瞋。
「是故大王不應生瞋,若故瞋者今得自在,幸可隨意早见屠戮。先所開募,可賞是人;我今必定捨命不悔。以是因缘,願诸众生能一切施及得捨名。」
尔时,怨王闻是語已,从御座起,合掌敬礼一切施王,作如是言:「唯願,大王!還坐本座,汝是法王正化之主,我是罗刹暴惡之人;汝是世燈为世父母,我是世間弊惡大賊,專行惡法劫奪他財;汝是法称正法明鏡,我非法称常欺誑他,猶如盲人不自见过。如我等輩罪过深重,是身久應陷入此地,所以遷延得至今日,實赖仁者執持故耳,今捨此地,及以己身奉施仁者。」
一切施王即为怨王广说法要,令其安住於正法中,大以財宝与婆罗門遣還本土。菩萨摩诃萨如是修行檀波罗蜜时,尚捨如是所重之身,況復外物所有財宝。◎
◎菩萨本缘经一切持王子品第三之一
菩萨摩诃萨,为诸众生故,一切所重物,无不以惠施。
如我昔曾闻:
过去有王,其王有子,名一切持。年在幼少,形容端正,猶如滿月众星中明,众生視之,无有厭足,威儀安諦,如須彌山;智慧甚深,猶如大海;忍辱成就,猶如大地;心无變易,如閻浮檀金,常为一切人天所愛。猶如八味清净之水,於诸世間其心平等;猶如日月等照於物,滿众生願;如如意宝见诸乞者,心生欢喜;猶如慈母,见所愛子。是时,王子当说偈言:
「我今得自在,所有无量財,悉与众生共,如日皆等照。见有乞求者,終不言无有,无所求索者,亦復施与之。」
王子菩萨,诸根寂靜,猶如梵天;財賄具足,如毗沙門王;为诸众生供給走使,猶如弟子事師和尚;心常愛念一切众生,猶如父母念所生子;教化众生法則礼儀,如大博士。王子菩萨,悉得成就如是功德,心常樂施一切众生,如是之物施与是人、如是之物施与某甲;是人恐怖,我当安慰修行正法无有廢捨。所施之物,謂金銀、瑠璃、頗梨、真珠、車𤦲、馬瑙、珊瑚、璧玉、种种器物,及诸衣服、床臥、敷具、車乘、舍宅、田地、穀米、奴婢、僕使、象馬、牛羊,隨有所須,悉能与足。譬如天雨,百穀滋長,恒以五指施人財物;猶如五龍,降注大雨。王子菩萨常行布施,日日不绝。設使一日,无人来乞,顏色燋悴,心为愁慼,猶如初月烟霧所覆,无有光明。尔时,诸臣於此王子,悉生嫌恨:
「咄哉我王愚癡无智,有財不食後世安在,见不能用亦不呵子,分散庫藏施无功者。庫藏尽已民当迸散,民既散已怨至誰护,假設无护命当不全,命既不全國復誰居。」
尔时,大臣及诸人民各思是事。尔时,父王有一白象,行蓮华上,力能降伏敵國怨讎,以有此象,故令他國不能侵陵。时,有邊方怨敵之王常作是念:「我当云何而設方便,得彼白象?」即遣诸人,詐为苦行婆罗門像,往詣王子求索白象。
尔时,王子见诸大臣生瞋恚心故,乘白象出城遊观,欲向一林,即於其路见婆罗門。既见王子,心大欢喜呪願且言:「願使王子紹繼大王无上之位,寿命无量;隣國归德,天下太平。王子!我等悉是婆罗門也,居在遠方,常承王子好喜布施,故从遠来,道路飢渴,备受众苦。王子!当知我等,受持清净禁戒,多所读诵,无有不綜。王子功德流布十方,闻風称讚无不愛樂,能令众生所願滿足,有来乞者无一空還,汝所乘象願见施与。」
尔时,王子即作是念:「今若不与,則違本要;設当与者,非我所有,復是父王所愛重者。」即便語言:「君等若須金銀、琉璃、种种車乘、奴婢之屬,我悉能与;此白象者,既非我有,不得自在,復是父王所乘之象,云何輒当以相惠施?計是白象價直幾許,我当与直,不令汝等有貧乏也。何必正欲得此白象?汝婆罗門!憐愍众生,出家受戒,已遠离一切之物,何用是象?汝若得者,或更有患。」
诸婆罗門復作是言:「我等不用錢財珍宝,唯須是象乘之入山,求覓好华供養诸天已,当令众生若生天上、或入涅槃。王子本願欲利益他,我亦如是欲利益他。」
尔时,王子闻是語已,即生悲心,便下白象,覆作是念:「此象虽是父王所有,今以布施,大臣人民必当见嫌,欲利益他,何得計是!然我所施,不求名声生天人中,以是因缘,令诸众生斷诸烦恼。」作是願已,便持白象施婆罗門,自乘一馬,還欲入城。
诸婆罗門既得象已,便共累騎,回還而去。忽尔之間,已到本國。
时诸大臣即共集聚,疾至王所,白言:「大王!今日快善所重白象,王子已持施婆罗門,诸婆罗門得已乘去,今到敵國;以王先时见其布施金銀珍宝,不呵責故,致令今日復以白象施与怨家。大王!世間惡子多诸过患,飲酒樗蒲貪色費用,臣等敢奏不咎責,王子若能从今已往,更不以財惠施於人,則可聽住;若不止者,便当擯之遠著深山。」
尔时,父王即召其子作是念言:「怪哉!我今云何一旦为诸大臣不令我子隨意行施;我今慚愧,猶如婦人怖畏姑妐。」即向其子而说是言:「卿从今始,莫復貪著一切功德,可离捨心。行正法者,應著草衣,服噉水果,遠处深山;卿今不應挑其右目以治左眼,卿於今日如何一旦恼亂我心及诸大臣?夫为人法,先安其親,然後乃当及餘他人,卿今云何以我白象施与怨家?」◎
菩萨本缘经卷上
右经第三幅十四行,鹿群威猛(之下)丹本有「如我曾闻,菩萨往昔以恚因缘墮於龍中,(乃至)五穀臨熟遇天惡雹(等)。」凡二十六行四百四十二字;國本、宋本所无者,今撿彼文,則是此经下卷。〈龍品〉第八之文,《丹藏》錯亂,妄安于茲耳,故今不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