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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疑論卷第三

折疑論

折疑論卷第三

金臺大慈恩寺西域師子比丘述註

評議第九(此篇評論礼儀之節。故曰評儀)

客曰。黃帝垂衣而縉紳之服备(留於世間而化利天下也。故衣冠始治於黃帝)。

素王制礼而曲躬之貌形焉(素空也。言孔子有君師之德。无君師之位。左傳序云。夫子作春秋为素王。左丘明傳春秋为素臣。故礼樂始興於孔子)。

服为三德之初(孝经云。非先王之法服不敢服。非先王之德行不敢行。非先王之法言不敢道。三德惟服最先。故曰初)。

貌列五事之首(尚書云。一曰貌。二曰言。三曰視。四曰聽。五曰思。註云。貌曰恭。言曰从。視曰明。聽曰聰。思曰睿。恭作肅。从作又。明作哲。聰作謀。睿作圣。五事惟貌最先。故曰首)。

子路遇难不忘結纓(纓繫冠之帶也。子路遇衛太子难。結纓正冠而死虽困而不廢其冠冕)。

原憲虽貧不离华冕(原憲魯人。貧居破屋常戴其冠。子貢过之曰。病甚憲曰。吾闻无財为貧。道不行为病吾貧也。非病也)。

今之沙門。剃须发衣緇袍(衣音义穿也。緇黑色。袍大衣也)。

外无跪起之儀。內绝溫恭之礼。先王之制。得不違乎(外於君王处。无跪拜之礼儀。內於父母处。无溫和恭敬之礼貌。將其古先哲王制作之法不行。焉得不違背乎)。

妙明曰。甚矣子之不達也(其过也。此責客问。甚不通達於理也)。

古者蛇身虎鼻之君。牛首龍鱗之圣(伏羲蛇身龍麟。禹王虎鼻。神農牛首。皆圣君也)。

啖羶飲臭(啖食也。羶腥也。臭肉之壞也。燧人氏以前无火。人以生肉新血而为食。今祭祀用牲然)。

衣羽衣皮(衣俱去声。黃帝已上未有衣服。皆用禽獸毛羽皮为衣)。

夏則居橧巢(橧音曾。鳥巢也。上古圣人无屋。夏則居鳥巢)。

冬則居營窟(營造作也。冬則居造作窟穴而住)。

道崇質朴(論道也則崇敬)。

德尚清虛(論德也。則尊尚於清虛无为也)。

未知溫恭跪起之儀。不識章甫縉紳之美(章甫礼冠)。

故宓羲被发而足不躡履(被发跣足)。

神農露顶而首不加冠(頭无冠冕)。

当是时。豈有簪纓冕服之飾也哉(結上文。皆是圣德之君。无为之道。化利天下。焉有簪纓冕袞服而为庄飾也哉)。

而六经诸子称其至德。未闻以冠冕之闕。責其非理也。昔魯哀公问於孔子曰舜冠何冠(冠上去声。下平声。问舜帝戴何冠也)。

孔子不對。公曰。寡人有问。吾子不對。其意何耶(寡少也。此國君謙辭。言少德也)。

孔子曰。以公之问不及於大。方思其所對而對之(子曰。因见公问其語不大。方纔思其所對之辭)。

公曰奚为非大(公言。何为不大)。

孔子曰。舜之为君也。其德好生而惡殺(惡音誤嫌也。舜为君。以德化民。好愛生成嫌惡殺戮)。

其政任贤而去不肖(去上声。不肖不贤也。行政則選任贤德。去其不贤)。

明並日月(德明比竝如日月也)。

化行若神(風化大行。感應如神)。

龜鳳呈祥。麟龍叶瑞(麟鳳龜龍。謂之四靈。王者之嘉瑞。國有圣王則现)。

公独以冠冕而问。故非大也(若冠冕之问。不是國政之大事也)。

夫如是則道德礼樂。在乎人之所为也(盖道德礼樂。皆在当时人君之所作为也)。

非章甫冠冕之所致也。老子云。失道而後德(道自然也。德猶得也。道衰以德化之。故失道而後德)。

失德而後仁(仁者有愛利之心。故德衰以行仁。故曰失德而後仁)。

失仁而後义(义者有斷制之心。仁心衰而以行义。故曰失仁而後义)。

失义而後礼(礼者有強民之意。由义衰而用礼故曰失义而後礼)。

夫礼者忠信之薄而亂之首(言礼者。非合无为之道也。故老子所謂礼者。忠信之薄而亂之首也。言不務其內而修飾其外。故礼則出乎人偽也)。

是以圣德之君。用无为之道。化利天下(上古有道。圣德之君用无作无为之道。化美於天下。由道亡德失而後尚仁至於仁亡而义失。又則尚其礼也。故老子所言礼者。身外庄飾之虛偽也)。

奚拘於礼節乎(何拘執於礼貌小節之庄飾者乎)。

礼者敬而已矣(礼者恭敬之儀已矣)。

敬在乎心(故敬之礼出乎本心)。

而非在乎冠冕也(不是冠冕能生敬礼也)。

夫圣人之道。豈直局於儀飾而已矣(夫上古圣君。用敦德贤朴行道以化民。豈直以局在冠冕儀飾而已矣)。

故孔子曰。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樂云樂云。鐘鼓云乎哉(敬而將之以玉帛則为礼。和而发之以鐘鼓則为樂。若遺其本而專其末。豈礼樂之謂哉)。

礼主敬。非但崇於玉帛。所貴乎安上治民也(礼所以辯上下定民治。故安上治民莫加於礼)。

樂主和。非独在於鐘鼓。所貴乎移風易俗也(樂所以在治而和民声故移風易俗莫加於樂)。

故君子不可小知而可大受也(君子者成德之称。不以微小之知。可許受之以大也)。

然圣人所制歷代服飾。以中國之民。行中國之礼者。虽不可廢也(黃帝制衣服。周公制礼樂。以此庄飾。化利中國之民。行中國之礼。然虽不可以廢之)。

而为离尘之士。蹈象外之高行者。又奚能倣之哉(蹈高蹈也。倣者詩角弓章云尔之教矣。民胥効矣註曰。王位在德。元風俗之樞機也。教則民効其甚速。若离尘寰之高士。萬象之外而行高遠之行。又何直用倣効此曲躬冠冕之礼以局哉)。

且酈生長揖於帝高(汉高祖嘗詔秦之隱士酈生名食其至賜晏。罷已见侍女为帝洗足。以帝不重贤。遂不拜長揖而曰。謝筵中之正座食音異其音基)。

許由拒命於帝堯(庄子让王篇。堯让天下与許由。由拒命不至)。

河上坐见汉文(列僊傳。汉文帝好道德嘗使使问义於河上公。公曰。道高德貴。不可遙闻。後帝親幸其庵。河上坐见於帝)。

诸葛臥傲先主(史記。诸葛孔明隱居南阳草廬。徐庶薦於先主。先主往见。孔明睡而不起)。

斯皆道光四海。德被诸方。自古称之。以为高尚(尚猶上也)。

亦未见以跪起之闕。責其非儀也(闕少也。此標前之所问。謂已上数人亦未见跪起之闕少責其非儀也)。

今之沙門。道崇敦信。志慕无为(今之僧人。習佛祖之風。道崇高遠而敦厚信實。決志深慕无为之道)。

內不礼家君(家君父也)。

外不拜人主(人主者國王也)。

方河上之輩。亦以類矣(有德高僧比河上之等輩。亦皆同類矣)。

以此观之。自古贤德猶有高居井里嘯傲云山(孟子。九百畝为井田五隣为里。歷观古之贤人德士慕其道也。或高隱於井里。或嘯傲避世而隱云山之間)。

天子莫得而臣。王侯莫得而友(礼記。儒行篇曰。儒有上不臣天子。下不事诸侯。庄子。天道篇曰。曾子居衛。天子不得臣。诸侯不得反。故養志者忘形。養形者忘利。致道忘心矣)。

礼义制度不可得而拘也(結上文天子莫得臣诸侯不得友者之意。豈可拘於礼儀制度也哉)。

而況象外之教乎(何況沙門。乃出尘象外之圣教者乎)。

是以君子隨其所宜。无適不可(是故君子惟义是从。但有所宜者无適而不可也)。

豈區區冠冕礼儀而能禦哉(區區小貌)。

舉问第十(此篇舉喻異事而问。故曰舉问也)

客曰。季路问事鬼神(季路子路也)。

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曰敢问死。子曰。未知生焉知死(論語。註曰。晝夜者死生之道也。知生之道。則知死之道。尽事人之道。則尽事鬼之道。死生人鬼一而二。二而一者也。或言。夫子不告。子路不知。此所以深告之也)。

此圣人所绝也(此孔圣人绝不言之事也)。

今佛教輒说生死往来之事。鬼神報應之徵(今释教專说生死往来虛誕之事)。

吾恐此非圣哲之語也(孟子曰。大而化之謂之圣。書云。知之曰明。哲謂知道者也。故客曰。我恐此佛之道。不是圣哲真誠之語也)。

夫履道者。当含和蘊素(夫行履此道者。当要包含冲和蘊积純素)。

篤信務實(篤者純厚也。信者誠實也。務者專力於事也。誠者誠信无妄之謂。唯純厚誠而務實也)。

何必说生死以亂其心。言鬼神而惑其志也(若含和蘊素篤信務實者。又何用談说生死。而亂其心。言論鬼神而迷惑其志也)。

妙明曰。子之所言。可謂见外而未见其內(責客曰。子能见他外教中说生死鬼神之事。不见自己教中亦有所言之事。中庸。子曰。鬼神之为德也。太極圖曰。原始反終。故知生死之说。註曰。始处是生。言生之初。終处是已。言已定说死)。

求近而不求其遠也(只求淺近之事而不求深遠之理也)。

以子路性气刚烈。暴虎憑河不善攝生。故曰。未知生焉知死(憑音平。以子路躁性勇气刚彊猛烈。暴虎者空拳而搏也。憑河者非舟而度也。不善權權輔生故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未知生。焉知死。此盖責子路之辭也)。

胸臆崛起(崛魚勿切。特起之意。謂子路胸臆高起縱肆之貌)。

言无卑让(人事尚然不能。如何能知鬼神之事)。

是孔子抑而遏之。豈尽實之言乎(孔子抑按止绝而遮遏之意。豈是實无鬼神之说乎)。

孔子曰。非其鬼而祭之諂也(論語。孔子謂非其鬼者。謂不当祭之鬼如祭之者。諂也。求媚也)。

人神曰鬼(伸而生之为神。曲而死之为鬼)。

鬼之言归也(至而伸者为神。反而归者为鬼)。

人之魂魄。所归往也(春秋左傳曰。人生始化为魂。既生魄阳曰魂。淮南子曰。天气为魂地气为魄。礼記曰。魂气归於天。体魄復於地。盖魂者神也阳也气也。魄者精也阴也形也。結上文人之魂魄所归而往反者也)。

言其非祖考鬼神而祭者諂求也(祖及父亡之皆称为考。言不是自己祖考之魂神祭之者諂求也)。

又曰。为之宗廟以鬼享之(三年喪畢。神主以立於家廟。以鬼神之礼。於春秋之时而享之)。

春秋祭祀。以时思之(春之雨露既濡。秋之霜露既降。皆舉祭祀之礼。由寒暑變移展其孝思也)。

又曰。生时愛敬(父母在生。則事之以愛敬)。

死事哀戚(父母既死。則事之以哀戚)。

又曰。喪則致其哀(父母死喪則致其哀戚)。

祭則致其严(歲时祭祀。則尽其严肅)。

又曰。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后稷周公始祖。昔者周公攝政。因行郊天之祭。以始祖后稷則配天享之)。

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文王周公父也。明堂天子布政之宮。周公因祭上帝於明堂。乃尊父以配享之。此宗廟文王严父。以配上帝也)。

又曰。生則親安之(自天子至於庶人。皆得欢心。則父母生而安其榮養)。

祭則鬼享之(父母死而为鬼。則享其祭祀也)。

又曰。天地明察神明彰矣(事天明即父乃合天道也。事地察即母。乃合地道也既有是孝。則天地神明之理甚彰著矣)。

又曰。宗廟致敬鬼神著矣(能致敬於宗廟。則宗廟鬼神之理甚彰著矣)。

孝悌之致。通於神明(孝悌之道致其所至幽。則可以感通於神明)。

又曰。生事之以礼(父母生存。則愛敬以礼)。

死葬之以礼(父母既亡。則葬之以礼)。

祭之以礼(父母既葬則祭之以礼)。

又曰。禹吾无間然矣。菲飲食而致孝乎鬼神(間去声。菲薄也。論語。孔子謂。禹王所行之事。吾无指點有罅隙。能致孝乎鬼神。謂享祀豊潔。薄自口体厚祀鬼神也)。

礼記有祭統祭儀。唯言配天祀帝享祖严親奉神事鬼之道(結上文意。礼記中有祭之儀軌今以引之而为證。唯者独也。不謂独祀上帝享祖宗祭神奉鬼之道非也。只是責子路气質刚勇不能辭让誠意之辭)。

豈绝人事神鬼而知生死哉。子独不知之乎(責客独不知此理者乎)。

但孔圣言其髣髴(但以夫子之言。略有彷彿相似而已)。

如来剖其幽微。明发因果备陳報應。植善崇福种惡獲殃。派天下以归其善(如来之教。能剖发明因果之實。备細陳白。种植善因判於幽深微細則崇敬於福報之應。种植惡因則自得於殃禍之應以此分派天下之事。莫不归於善道也。尚書云。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周易云。积善之家必有餘慶。积不善之家必有餘殃。此善惡報應之说。甚分明矣)。

豈独以佛家。好言鬼神事乎(結上文意豈独以吾佛好说善惡鬼神報應之事乎)。

夫如是何儒释相違之有哉(如上皆孔子之教明其生事死葬配天祀帝享祖严親奉鬼神之道。若此則儒释之教。何有相違悖也哉)。

解域第十一(此篇以別夷夏之域而不同。故曰解域也)

客曰。仲尼云。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亡古无字。論語謂。且夷狄有君長。不如诸夏之僭亂反无上下分。盖孔子傷时君之亂而歎也。虽有其君不行其道非實无也)。

孟子曰。吾闻以夏變夷者。未闻變於夷者也(此責陳相許行用诸夏之礼儀。變为蠻夷者也)。

且吾子曩时學二帝三王之道。六经诸子之書。今更捨之。反學西域之言。不亦陋乎(反者不合也。反以學西域佛之言教。为之鄙陋者乎)。

妙明曰。吾昔未见大圣人微旨之时。亦嘗出此語。与子所见不相遠也。今則不然。若子可謂知礼樂之华而闇道德之實。窺爝火之照而未覩日月之明也(闇幽也。昧也。爝火者小火把也。今若許子可为曉知礼樂之光华而闇昧道德之真實者何異。庄子云。日既出矣。而爝火不息其於照也不亦难乎。謂客之所见於小火而未见日月之明也)。

孔子所語。疾时君之廢礼。孟子譏陳相之專農。意有所主理非決然(謂孔子傷昔时人君之亂而壞礼。孟子所言。許行陳相之见反變为蠻夷)。

昔孔子欲居九夷(論語注。東方有九种夷後汉東夷傳曰。畎夷。於夷。方夷。黃夷。白夷。赤夷。玄夷。風夷。阳夷。欲居之者。乃明乘桴浮於海之意也)。

或曰。陋如之何。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君子居之則化。何鄙陋之有)。

及仲尼周流天下。而时君莫行其道(及至夫子周流七十餘國。欲行先王之仁政。故当时國君皆无行其道者)。

孟子思濟斯民。而诸侯无聽其说(孟子亦遊诸國。说行仁君之政。思濟斯民。诸侯亦不聽其说)。

豈为陋西域之術而弗用也耶(若孔子疾时君之廢礼孟子譏陳相之專農。而诸侯不聽其说。豈是鄙陋西域之教而不用耶)。

夫姬文姒禹。君之圣者也。日磾由余臣之贤者也。斯皆生於夷狄(日音密磾音低。姬文王姓。姒禹王姓。文王生於西邠。禹王生於石佃。二圣俱生於夷邦。於中國行仁君之化。仁君之政。未见言其廢政也。金日磾。汉文帝时忠臣番人也。有贤人之德。由余。始皇帝时入秦之界使。亦贤人也。若文王禹王金日磾由余等。明君贤臣俱係夷狄之人也)。

太康周幽。君之荒者也(史記太康。啟之子。禹王孫也。好畋獵。尚書云。內作色荒。外作禽荒。酣酒嗜音峻宇雕牆。荒淫其甚。若此其國未或不亡也。史記。周幽王寵褒姒。以不好笑。幽王为烽火。大鼓命曰。若有寇至。舉火則以救之。幽王戲舉烽火。诸侯悉至而无寇。姒大笑幽王悅之。後胡兵至。王舉烽火。诸侯不信。意以为戲。遂殺幽王於酈山之下。而虜其褒姒也)。

石趙嬴秦。君之暴者也(史記。石趙即石勒也。東晉元帝时專於殺戮。史記。嬴秦始皇也。縱行无道吞併天下之兇暴也)。

趙高李斯。臣之佞者也(佞讒佞也。趙高宦官。李斯相也。二人皆始皇之臣。殺太子扶蘇及二世胡亥)。

侯景宇文。臣之悖者也(史記。侯景。梁武帝悖逆之臣。困武帝於臺城而死。宇文。隋煬帝悖逆之臣。殺煬帝於洛京)。

斯皆生於中夏(太康之下。俱中夏而生也)。

以是观之。豈得以封域而限贤愚之与美陋哉(豈得直以封彊之域。所局限贤愚美陋夷夏之論哉)。

且文命出西羌而圣哲(尚書。文命敷於四海。禹王德号也。西羌者今戎州界乃夷人也)。

瞽臾生於中夏而頑嚚(瞽臾舜父。心不行先王德义之則。为頑。舜繼母。口不道忠信之言。为嚚)。

文王生於西邠而修仁德(文王生於西邠之邊。而布仁政以修其德)。

殷紂都於東洛而恣兇殘(殷紂。諡法。殘义損善曰紂。都於洛阳。中原縱恣兇惡而殘害无道也)。

黃帝道慕华胥(列子云。黃帝閑居大庭齊心服形三月不親政事。晝寢夢遊华胥之國。後舉华胥之治)。

老子义學天竺(尊释篇。天竺有古皇先生。即吾師也。善入泥洹。化遊天竺。今已返神還乎无名。绝身滅影不始不終。綿綿若存。吾今遊矣)。

穆王过終北而忘返。自鄙周室之弗如(列子云。周穆王北遊过其國。三年忘返周室慕其國。撇然自失。不進酒肉。不召嬪御。数月乃復。既返周室。鄙嫌周國之治不如北之治也)。

齊桓適遼口而忘归。自思齊國之不若(列子云。管仲勉齊桓公。因遊遼口。俱之其國。幾剋舉隰朋諫曰。君捨齊國之广。人民之众。山川之观。殖物之阜。云自思齊國之不如於此也)。

且北星之辰(北斗七星之前有五星。天文步天歌曰。第一座名紫微星。第二座太子星。第三座庶子星。第四座后宮星。第五座天樞星。以星言之。为北辰也)。

在天之中(又步天歌中。所謂天之中有三垣。若品字而排。第一紫微垣。第二太微垣。第三天市垣。外有二十八宿。分位兼诸餘星以理取之。其辰正在天之中也)。

在齊之北。以此观之。齊魯汉魏之地。未必为中也(言北星辰在齊地分之北。如此則齊國魯國魏國等。亦未是中也)。

若此以彼为西戎。彼必以此为東夷矣(假如此。望彼天竺國为西戎。彼必指此國。为東夷之地也)。

而又且孰为其中耶(孰誰也。若此則果以將誰國而为中國也)。

自高天之所覆。厚地之所載。山川之广。邦域之多。不可以亿数而記(算数曰。十萬为亿。言天地之間。山川广大。邦域盛多。故不可以亿萬之数而記之)。

又焉知此为中乎。彼为邊乎(若此言之。又何知此間为中國彼間为邊乎)。

且佛经以三千大千世界。为一化佛所王之寰宇也(王去声。若君臨天下曰王。经云。三千小千世界为中千世界。三千中千世界为一大千世界。如三千大千世界。为一化佛所掌寰區之宇也)。

吾是以尊而學之。以从其大(我由是尊奉而學之。故順从佛之广大也)。

夫金玉不相傷(金玉之宝各有所貴。何相傷害)。

青碧不相妨(青碧之色。各有所用。何相妨礙)。

且大海一滴。味具百川(則喻大海一滴之水具全百川之味。然百川混流入海。故味則一也)。

出世之道頗知。則世間之道不勞而得矣(但頗少知出世間之道。則世間之道不待勞慮而知得矣)。

夫如是。則周孔之道其何捨之有耶。非圣贤拘於夷夏。而人自夷夏耳。

释謗第十二(此編解释毀謗之疑。故曰释謗)

客曰。吾闻持戒者。防一切惡。发一切善。清净无染。不茹葷物(客引释氏戒法言。我闻戒者凡一切惡事防护不可为。一切善事可行。決当发方为清净不染。又不可用五辛葷茹。以是徵难)。

今见沙門觸染梵行。耽嗜酒漿(梵語梵。此云净也。客言。今见僧染净行耽著嗜愛於酒漿也)。

權量商賈。貿易貨殖(秤为權。尺为度。斗斛为量。行曰商。坐曰賈。交易市價曰貿。改變无常。曰易交財化物曰貨。积聚財宝曰殖)。

以此观之。豈无犯耶(用此观視。豈不犯於戒律也耶)。

妙明曰。子之所言略近而忘遠。取小以遺大也(責客曰。子所言之如略少近而忘其深遠而取小節忘其广大也)。

夫日月虽高而蝕(阴阳誌云日者众阳之宗。月者太阴之精。以高而言。則日月去地四萬餘繕那亦云由旬。一由旬四十里。如此之高。尚有所蝕之患难也)。

圭璧虽貴而瑕(圭瑞玉也。说文曰。上圓而下方。天子大朝以執之宝中最貴者也。瑕者玉有赤色为瑕。至貴之宝。尚不免於瑕也)。

公輸能授人之規矩。不能使人巧而为之(授与也。公輸子名。班魯之巧人也。規所以为圓之器也。矩所以为方之器也。謂能授与人方圓之法。而不能使人之巧妙而为之)。

圣人能授人之戒律。不能驅人履而行之(佛圣虽能授与人戒法律儀。固不能使人堅守不犯而行之)。

臯陶能罪盜濫。不能化貪夫为夷齊(陶音姚。舜贤臣。虽有片言折獄之才。不能勸化獄中盜濫之徒。为伯夷叔齊之义让)。

呂刑能誅兇殘。不能令惡子为曾閔(尚書。呂刑篇。呂侯为天子之司寇。周穆王命訓刑以告四方。不能教化自子之惡成曾參閔子騫之孝行)。

唐堯之圣哲。不能化丹朱之愚(尚書。丹朱堯之子。生而不肖故授禅与舜)。

仲尼之仁贤。不能遏盜跖之暴(庄子。盜跖柳下惠之弟。无道兇虐橫行天下。大國守城小國入堡。孔子往教焉。及回謂柳下季曰。幾不免虎口之难)。

舜德不澤商均(諡法。仁圣盛明曰舜。商均舜之子。无大人德。遂禅位与禹)。

周恩不霑管蔡(管蔡成王二叔。流言謗周公)。

豈刑法之不峻。而道德之不备者哉(結上文。皐陶呂刑之法。豈不險峻堯舜周孔。豈无道德而尚不能責盜濫化兇頑。教子弟俱为贤孝之行也)。

奚独以茹葷嗜酒而见責耶(何以独將沙門食葷飲酒见責为过也)。

在昔严陵垂釣(严光字子陵。南阳人。光武故人。王莽之亂。隱釣於七里灘)。

子牙直鉤(子牙者姓姜名尚。因紂无道。隱於渭濱文王獵而得之。遂拜为太公望破紂而立周)。

買臣負薪(朱買臣家貧。常負薪读書。後为会稽太守)。

昆吾陶瓦(昆吾。夏时造瓦之人。後獲显榮)。

禹治溝洫(禹导百川東入於海。而萬姓免为魚鼈。故功推於後世)。

舜耕歷山(歷山中條山之別名。在河之東舜未遇时。曾耕於此山)。

相如臨邛而自酤(臨卭地名。司馬相如未遇时。臨卭醞釀而賣。後显榮。乘駟馬之車)。

朱亥未遇而親屠(朱亥未遇时。親为屠。後遇封信陵君)。

是以君子達則兼濟天下。不達則独善其身(若严陵子牙買臣昆吾禹舜相如朱亥等。皆圣君贤臣身既通達則道兼濟於天下。身未通達則独守善其身也)。

夫有生之最靈者人也(天生萬物皆名有生。人類最靈最貴者也)。

人也者口非匏瓜。焉能繫而不食(論語。匏瓜者即音互瓜也。匏瓜繫於一处而不飲食。人則不如是也)。

身非木石。焉能裸而不衣。虽手足之健捷。不足以逃其饑。必資飲食而養其命。毛发以緻密。不足以禦其寒。必資衣以蔽其体。故知衣食可以資身命。身命可以資道业(衣食既备可以資養身命。身命既安。則可以資助道业也)。

苟衣食之不足。而道业將就廢也(諺語云。人无根本水食为命苟者誠也。誠若人无衣食。而必绝乎身命也。身命既绝道业豈不廢乎)。

且修德者。不樂坐食於人(吾祖師有云。一日不作一日不食)。

直欲自營其衣食。备歷於艱苦。庶知世道之勞慮(吾門诸祖。直要自经營於衣食之备。以歷於艱辛之苦。庶以知世人耕織之道艱难。則節儉其用也)。

民力之辛酸(辛酸者。戚眉之貌。男耕女織皆有辛酸之力)。

然後進善履道。捍拒生死(捍抵也。拒禦也。既知世道之勞苦其所須而俱备。然後則可以捍抵拒禦生死之事也)。

盖以出乎慚愧之心而伏乎驕慢之志(不且失節謂之慚。心无非用謂之愧。凡衣食之用。大概要知出处艱难。則有慚愧之心。而降伏乎驕傲怠慢之愚志也)。

亦非不善之为也(總結上文意。如前所疑。權量商賈等事。亦不是不善之事)。

豈独以商貨而见譏乎(豈独用此商賈貨而为譏謗者乎)。

是以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或默或語。用之則行。舍之則藏(是故君子所行之道於語默动靜之間。可進則進可止則止)。

不隘其情(君子所行之事。不以窄隘其情)。

不淫其性(亦不淫蕩其性)。

其道貴於適用(意所必从曰適。君子之道无可无不可故曰適用而已)。

豈一途而可尽哉(圣人之道而有萬殊至則一也。豈局於一途而可为尽善尽美也哉)。

辯施第十三(此篇为辯論捨施。故曰辯施)

客曰。孔子云。礼与其奢也寧儉(礼貴得中。礼奢而备不若儉而不备之愈也)。

又云。奢則不遜。儉則固。与其不遜也寧固(遜順也。固陋奢俱失其中而奢之害也大)。

老子曰。是以圣人去甚去奢去泰(去皆上声。老子所云。甚奢泰三字。皆是过中不当之义。是以圣人去除。甚过音樂。奢过服食。泰过宮室。若无此三者則合中矣)。

昔者楚靈王好奢。卒至身亡(史記。楚靈王因建章华臺苦衰其民。後被吳王所敗以致亡身)。

秦政好奢。終滅於國(秦國号。政治皇名也。始皇乃庄襄王。納大賈呂不韋妾。有姬时已有娠而生政。世謂始皇为呂政。及即王位。併吞六國一統天下。自以謂德兼三皇。功过五帝。及更号曰皇帝。故称始皇帝。專一刑威立國。焚書坑儒。暴虐不道好奢東海求仙。崩於沙丘。不三年而國滅矣)。

今佛家以身命施。为福之最(用身命布施。为得福最多)。

以七宝施。为福之次(用金銀瑠璃硨磲瑪瑙琥珀珍珠等七宝为施。皆得福次矣)。

喻之以善惡(譬喻化人。則用善以懲惡)。

曉之以因果(曉喻导人。則用因以明果)。

使人倾囊倒廩竭資而施。以为祈福(因以善則上天堂。惡則墮地獄。曉喻因果。使人人尽其囊財罄其倉廩以为求福勸人为善也)。

已而宏麗所居。營葺不已。飛樓疊閣。金碧爭光。不亦泰乎(謂僧人自己所居之屋。宏大之美麗。累年營造不已。如飛揚之樓重疊之閣。飾之以金碧爭光之色。如此不亦奢泰者乎)。

妙明曰。子之所问。知其流而未識其源(責客曰。只知圣人之所流。不知圣人之根源也)。

见其淺而未達其深。仲尼疾时君之奢逸(仲尼答林放之问曰。礼与其奢也寧儉。乃疾时君之奢逸。故发此言也)。

老子警人主之昏淫(老子言去甚等辭。乃警省人主当时之昏淫。发此言也)。

豈謂止布施之語哉(孔老二圣发此言时。佛教未流於此國。豈是绝布施之说也)。

昔者虞舜耕於歷山。恩澤不霑於朋戚。衣食不及於二親(虞國舜都。舜初耕於歷山。漁於雷澤。陶於河濱。側陋微賤之时。朋友親戚之处。无恩惠之与霑父母之前。无豐盛衣食之所養。如此者何也。盖以未遇其时也)。

太公釣於渭水。財貨不周於妻孥。惠施不霑於隣里(太公未遇之时。釣魚於渭水之阳。妻子尚不能周給。何有惠施於隣里者)。

及其登九五之位(易乾卦爻辭。初九潛龍勿用。舜在側陋。便是潛龍。九二见龍在田。舜田漁时也。九三君子終日乾乾。舜玄德昇闻时也。九四或躍在淵。舜之歷試时也。九五飛龍在天。舜即帝位也。故曰登九五之位也)。

應飛熊之夢(史記。西伯將出獵。卜之曰。所獲者非熊非羆非彪非虎。羈王之輔果獲呂尚於渭水之阳。与語大悅曰。自吾先君太公嘗云当有圣人適周。太公望子久矣。故号太公望。立为師也。於後佐武王伐紂。以康兆民塗炭之苦者。非熊之兆夢也)。

惠澤八方。恩霑四海(惠者惠施之利。澤者澤潤也。舜居君位。无为而治天下也。太公佐武王革紂之虐。八方四方四维也。四海東西南北四海也。故八方四海之內。生民皆獲其恩澤也)。

但饒財則貴其惠施(圣君贤臣。豊饒則兼濟於天下)。

窶乏則貴其履道(窶其矩切。窶乏貧窮也。既貧而无位。則貴乎安然而。以行其道也)。

子曰。富而不施。貧而无所救(若富者不施物以濟之。則貧者无所救拔)。

昔趙盾饋食於靈輒。卒感扶轮之酧(史記。趙盾晉臣。嘗遊於桑間。见餓人以食餉之。盾好直諫。一日晉君呼熬齩之。又預脫去盾所乘之車。去其一轮。駟馬摘其二馬。盾及升車而不能行倏有一人扶轮而行。則脫其难。遂问曰。扶轮者誰。答曰吾桑間餓人也。为報一食之恩耳)。

漂母餉飯於韓信。終獲捧金之報(史記。漂絮也。韓信布衣时。嘗釣於城下。漂母每飯至。先餉於信。後为齊王。回鄉以捧黃金報恩於漂母也)。

阴施出於不意。阳報皎於白日(阴闇也。阳显也。皎明也若趙盾漂母。飯施於无心之間。後遇扶轮捧金之酧。豈非阳報明於白日也)。

況以倾家財发善意。其所得福利。巍如嵩泰。濬如江海矣(倾倒覆也。濬深也如趙盾漂母。一飯之恩。尚獲扶轮捧金之報。況於倾其家財而发其善心用於布施者所獲福利豈不巍大高广如嵩山泰嶽濬深江海之浩瀚者矣)。

故懷善應之以祥。挾惡報之以殃。种稻而得麥。为禍而得福者。未之有也(作善獲福。作惡遭疾。定而不能改。故种稻而得麥。为惡而得福者未之有此事也)。

今我沙門。助人以福。勸人以善(以福助人以善誘人)。

使施一梁一棟一香一华。如影隨形(凡令人施一件物者。如影隨形。之不遺也)。

果严後世(其善果必庄严於後世也)。

豈独以自处华室而取樂哉(既化一切为善。各得安樂。豈独以自处华屋而樂哉)。

且靈王之奢也。起章华之臺室。尽人間之富貴。金珠佩玉。粲飾其間。藏歌舞悅美人。廢國政恣驕奢。不其亡身。其何耶(若是貪淫嗜樂。不至於廢國亡身者更在何耶)。

秦政建萬人之宮(秦政始皇也。都咸阳建萬人之宮室)。

於阿房之城東西五百步南北五十丈(阿房城中有殿。殿之四方有房。其高广者。上可以坐萬人。下可以建五丈旗)。

東抵驪山。僅五十里。十步一樓。五步一閣(東至驪山。西至咸阳將五十里。除萬人宮外十步五步。皆建樓閣)。

車駕往来。不冒風雨。其宏麗雄贍。如此之大也。但知縱耳目之所欲。而不知役人民之疲苦。唯恣驕奢罔修國政。不其滅國其在何耶。今我沙門。虽处华堂紺宇。但以晨鐘夕梵遠風疎磬。褒讚金言生人天福(今我沙門。虽以如是但用晨鐘暮鼓俾揚舉梵唄。上乃祝皇王圣寿。下乃与黎民祈福永遠。闡揚于風化也)。

如斯而已矣。豈直与秦楚奢华同日而語耶。孟子曰。如其道虽舜受堯之天下。不以为泰(如舜乃側陋微賤。因有其道德而堯授二女以妻之天下四海君位以禅之而亦不以为泰)。

非其道。一簟食不可受於人(如是不合契道德之理虽有一簟之食亦不可坐受於人也)。

豈虛言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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