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止观法門卷第三
大乘止观法門
大乘止观法門卷第三
南嶽思大禅師曲授心要
次明何故依止。问曰:何故依止此心修止观?答曰:以此心是一切法根本故。若法依本,則难破壞,是故依止此心修止观也。人若不依止此心修於止观,則不得成。何以故?以从本以来,未有一法心外得建立故。又此心体本性具足寂用二义,为欲熏彼二义令显现故。何以故?以其非熏不显故。显何所用?謂自利利他故。有如是因缘故,依此心修止观也。
问曰:何謂心体寂用二义?答曰:心体平等,离一切相,即是寂义。体具違順二用,即是用义。是故修習止行,即能除滅虛妄紛动,令此心体寂靜离相,即为自利;修習观行,令此心用显现繁興,即为利他。
问曰:修止观者为除生死,若令显现繁興,此即转增流浪。答曰:不然,但除其病,而不除法。病在執情,不在大用。是故熾然六道,權现无間,即是違用显现;而復畢竟清净,不为世染,智慧照明故,相好圓备,身心安住胜妙境界,具足一切诸佛功德,即是順用显现也。此明止观依止中何故依止竟。
次明以何依止。就中復有三門差別:一明以何依止体状、二明破小乘人執、三明破大乘人執。
初明以何依止体状者。问曰:以何依止此心修止观?答曰:以意識依止此心修行止观也。此义云何?謂以意識能知名义故。闻说一切诸法自性寂靜,本来无相,但以虛妄因缘故有诸法。然虛妄法有即非有,唯一真心,亦无別真相可取。闻此说已,方便修習,知法本寂,唯是一心。然此意識如此解时,念念熏於本識,增益解性之力。解性增已,更起意識,转復明利,知法如實。久久熏心故,解性圓明照己体,本唯真寂,意識即息。尔时本識转成无分別智,亦名證智。以是因缘故,以意識依止真心修止行也。是故論言:「以依本觉故有不觉,依不觉故而有妄心。」能知名义为说本觉,故得始觉即同本觉。如實不有始觉之異也。
问曰:上来唯言净心真心,今言本識,意有何異?答曰:本識、阿梨耶識、和合識、种子識、果報識等,皆是一体異名。上共不共相中,已明真如与阿梨耶同異之义。今更为汝重说,謂真心是体,本識是相,六、七等識是用。如似水为体,流为相,波为用,類此可知。是故論云:「不生不滅与生滅和合,说名阿梨耶識。」即本識也。以与生死作本,故名为本。是故論云:「以种子时,阿梨耶識与一切法作根本种子故。」即其义也。又復经云「自性清净心」,復言「彼心为烦恼所染」,此明真心虽復体具净性,而復体具染性故,而为烦恼所染。以此論之,明知就体偏據一性说为净心,就相与染事和合说为本識。以是义故,上来就体性以明,今就事相说,亦无所妨。
问曰:熏本識时,即熏真心以不?答曰:觸流之时即觸於水,是故向言增益解性者,即是益於真心性净之力也。是故論云:「阿梨耶識有二分:一者觉、二者不觉。」觉即是净心,不觉即是无明,此二和合说为本識。是故道净心时更无別有阿梨耶,道阿梨耶时更无別有净心,但以体相义別故,有此二名之異。
问曰:云何以意識依止净心修观行?答曰:以意識知名义故,闻说真心之体虽復寂靜,而以熏習因缘故,性依熏起,显现世間、出世間法。以闻此说故,虽由止行知一切法畢竟无相,而復即知性依熏起显现诸法不无虛相。但诸凡惑无明覆意識故,不知诸法唯是心作,似有非有,虛相无實。以不知故流转生死,受种种苦,是故我当教彼知法如實。以是因缘即起慈悲,乃至具行四攝、六度等行。如是观时,意識亦念念熏心,令成六度、四攝慈悲等种子,復不令心識为止所沒,即是用义漸显现也。以久久熏故,真心作用之性究竟圓興,法界德备,三身攝化,普門示现。以是因缘,以意識依止净心修观行也。
次明破小乘人執。问曰:但以意識修習止观,豈不成[*]耶?何故要須依止净心?答曰:意識无体,唯以净心为体,是故要須依止。又復意識念念生滅,前非其後,若不以净心为依止者,虽修诸行,无转胜义。何以故?以其前念非後念故。如前人闻法,後人未闻;後人若闻,无胜前人之义。何以故?俱始一遍闻故。意識亦尔,前後兩異,前虽曾闻,隨念即滅;後若重闻,亦不增胜。何以故?前後二念俱始一遍闻故。又復如似前人學得甲字,後已命終。後人更學乙字,即唯解乙字,不識甲字。何以故?前後人異故。意識亦尔,前滅後生,不相逐及,是故不得所修增广。若以净心为体,意識念念引所思修熏净心性,性依熏起,以成种子。前念念滅、後念起时,即与前念所修种子和合而起,是故更修彼法,即胜於前。一念如是,念念转胜,是故所修成就。若不久熏,尚自种子力劣,便則廢失,所修不成,何況全无依止?直莫前後相熏而得成就也。以是因缘,唯用意識不假依止,无有是处。
问曰:小乘法中不明有本識,何得所闻所思皆得成就?答曰:博地凡夫乃至闻教畜生等,有所修習得成者,尚由本識为体故成,何況二乘?但彼自不知此义,非彼不假净心也。
问曰:不闻教畜生,豈无净心为体?答曰:造作癡业尤重,熏心起報亦即極鈍。虽有黠慧之性,及有宿生黠慧种子,但以现報所障故,不得有用,故不闻教非是无净心也。
次明破大乘人執。问曰:但用净心修行止观即足,何用意識为?答曰:已如上说,由意識能知名义、能滅境界、能熏本識,令惑滅解成,故須意識也。
问曰:净心自性寂靜即名为止,自体照明即名为观。彼意識名义及以境界体性非有,何論意識尋名知义,滅自心境界[*]耶?答曰:若就心体而論,實自如此,但无始已来为无明妄想熏故,不觉自动显现诸法。若不方便尋名知义,依义修行,观知境界有即非有者,何由可得寂靜照明之用?
问曰:净心自知己性本寂,即当念息,何用意識为?答曰:净心无二,復为无明所覆故,不得自知本寂。要为无尘智熏,无明尽滅,方得念息。
问曰:但息於念,心即寂照,何故要須智熏,寂照始现?答曰:若无无尘智熏,心裡无明終不可滅。无明不滅,念即叵息。
问曰:我今不观境界、不念名义,證心寂慮,泯然绝相,豈非心体寂照真如三昧?答曰:汝證心时,为心自證?为由他證?为證於他?若心自證,即是不由功用而得寂靜。若尔,一切众生皆不作心求於寂靜,亦應心住。若言非是自然而證,盖由心自作意自證名为自證者,作意即是意識,即有能所,即名为他,云何得成心自證也?若非他證,但心自止故名自證者,若不作意,即无能所,云何能使心證?若当作意,即是意識,即是他證。若言众生体實皆證,但由妄想不知体證,故有其念能知心体本性證寂不念诸法故,念即自息,即是真如三昧者,为是意識能知本寂?为是净心能知本寂?若是净心自知本寂不念诸法者,一切众生皆有净心,應悉自知本寂故,自息滅妄識,自然而得真如三昧。以不修不得故,知净心不得名自知也。若言意識能知净心本證即自息滅故,但是意識自滅,非是意識能證净心。是故说言心自證者,意識知心本證之时,为见净心故知本證?为不见净心能知證也?若言不见净心能知證者,不见佛心,應知佛證。若见净心故知證者,净心即是可见之相,云何論言「心真如者,离心缘相」?又復经言「非識所能識,亦非心境界。」以此驗之,定知意識不见心也。以见与不见,无有道理知心本寂故。設使心体本證,妄念之心不可息也。若言妄識虽不见净心,而依经教知心本寂故能知之智熏於净心,令心自知本證即不起後念,名为自證者,汝依经教知心本寂之时,为作寂相而知?为不作寂相而知?若作寂相而知者,妄想之相云何名寂?若不作相,即心无所繫,便更馳散。若言作意不令馳散者,即有所缘。既有所缘,即還有相,云何得言不作相也?若言七識能见净心故,知心本寂,知已熏心,令心自知本證故,不起後念,即名为自證者,是亦不然。何以故?以七識是我執識故,不能见心本寂。又復若为能缘之所缘者,即非净心。如上心体状中已说。既所缘非實,故熏心還生妄念也。以是义故,无有道理净心自證,不起後念也。若言由他證者,是亦不然。何以故?心体自寂靜故。但以有六七識等,名之为他。由有此他,故说他心不證。是故乃可證他,何須以他證心也。若言心体虽復本寂,但以无始无明妄念熏故,有此妄念習气在於心中,是故心体亦不證寂,故須他證者,何等方便能除心中習气,令心證也?若言更不起新念故,不熏益彼習气,彼即自滅者,彼未滅間有何所以不起新念也?若无別法为對治者,彼诸習气法應起念。若起念者,更益彼力也。以是义故,由他所證亦无道理。若言不須用他證心,但證於他,以他證故習气自滅者,是亦不然。他既有習气为根本故,念念常起。若不先除彼習气种子者,妄念何由可證也?又復净心无有道理能證於他,若能證他者,一切众生皆有净心,應悉自然除於妄念也。若言妄念前後自相抑止,久久即息,故名为證他者,为前止後?为後止前?若言前念止後念者,前在之时後識未生,後若起时前念已謝,不相逐及,云何能止?若言後念止前念者,亦復如是,不相逐及,云何能止?若前念起时即自嫌起,嫌起之心熏於本識令不起後念者,心不自见,云何自嫌?若後念嫌前故,能嫌之心熏於本識令不更起後念者,能嫌之心嫌前心时,为知前心是空故嫌?为不知是空故嫌?若知是空,即是无尘智也。汝云何言不須此智?又若知是空,則應不嫌。若不知前念空者,此心即是无明。何以故?以其前念實空而不能知故。又復不知前念空故,執有實念而生嫌心,即是妄想。何以故?以其於空妄起實有想故。此能嫌之心既是无明妄想故,即是动法。復言熏心,此乃亦增不觉,重更益动,生起之識於是云興,而言能令後念不起者,盖是夢中之夢,未惺觉也,故作斯说。彷彿不睡者,必應不言如此。又復若言不作心念诸法,故念不起者,为净心不作心念?为是意識不作心念?若是净心不作心念者,本来何因作心念法,今忽何因不念法也?若是意識不念法者,意識即是其念。若言意識不作心念法者,为對见法尘而不念?为不對见法尘而不念?为對而不见而不念?为全不對尘名为不念?若不對尘,云何说为意識?何以故?以識者必識所識故。若對而不见,即是頑瞽之法。若见而不念,为何所因而得不念?为知空故所以不念?謂为有故所以不念?若知是空,是无尘之智,對而不见、见而不念,二俱无妨。何故汝言不須此智?若謂为有,即不能不念。又復謂有之时,即已是念。又復謂为有故,即是无明妄想,而復不念。譬如怯人閉目入闇道理,開眼而入,唯有外闇,倒生怕怖;閉目而入,內外俱黑,反謂安隱。此亦如是,念前法时唯有迷境无明,而生嫌心;不念之时心境俱闇,反謂为善。又復若不作意念法,心則馳散;若作意不念诸法,作意即是亂动,非寂靜法,云何得名證心也?但以專心在此不念故,即以此不念为境。意識为此境所繫故,於餘境界无容攀缘。是故惑者不知此事,便謂於诸法无復攀缘。遂更深生宝玩,將为真法,是以策意相續不休。以晝夜久習熟故,不須作意,自然而進。但不觉生滅常流,刹那恒起,起復不知,无明妄想未遣一毫。又不解自身居在何位,便言我心寂住,應是真如三昧。作如是計者,且好不識分量也。虽然,但以專心一境故,亦是一家止法,遠与无尘之智为基,近与猨猴之躁为鎖,比彼攀缘五欲、游戲六根者,此即百千萬倍为殊为胜,但非心体寂照真如三昧耳。是故行者为而不執,即是漸法門。若欲成就出世之道,必藉无尘之智也。此明止观依止中以何依止竟。上標五番建立中,第一止观依止訖。
次明止观境界者,謂三自性法。就中復作兩番分別:一總明三性、二別明三性。
所言總明三性者,謂出障真如及佛净德,悉名真實性。在障之真与染和合,名阿梨耶識,此即是依地性。六識七識妄想分別悉名分別性。此是大位之说也。
所言別明三性者,初辨真實性。就中復有兩种:一者有垢净心以为真實性、二者无垢净心以为真實性。
所言有垢净心者,即是众生之体實,事染之本性。具足違用,依熏變现,故言有垢;而復体包净用,自性无染。能熏之垢本空,所现之相常寂,復称为净,故言有垢净心也。
所言无垢净心者,即是诸佛之体性,净德之本實。虽具法尔違用之性,染熏息故,事染永泯。復备自性順用之能,净熏滿故,事净德显,故言无垢。虽从熏显,性净之用非增;假遣昏云,体照之功本具,復称净也,故言无垢净心。然依熏約用,故有有垢无垢之殊。就体談真,本无无染有染之異,即是平等實性,大總法門,故言真實性。
问曰:既言有垢净,亦應称无垢染。答曰:亦有此义。诸佛違用即是无垢染,但为令众生捨染欣净,是故不彰也。
二明依他性者,亦有二种:一者净分依他性、二者染分依他性。
清净分依他性者,即彼真如体,具染净二性之用。但得无漏净法所熏,故事染之功斯尽,名为清净。即復依彼净业所熏,故性净之用显现,故名依他。所现即是所證三身净土,一切自利利他之德是也。
问曰:性染之用何謂由染熏滅,故不起生死。虽然,成佛之後,此性豈全无用?答曰:此性虽为无漏所熏,故不起生死。但由发心已来,悲願之力熏習故,復为可化之机为缘熏,示違之用,亦得显现。所謂现同六道、示有三毒,權受苦報,應从死滅等,即是清净分別性法。
问曰:既从染性而起,云何名为清净分?答曰:但由是佛德故,以佛望於众生故,名此德以为清净。若偏據佛德之中論染净者,此德實是示違染用。
问曰:既言依他性法,云何名为分別性?答曰:此德依於悲願所熏起故,即是依他性法。若將此德對缘施化,即名分別性法也。
问曰:无垢真實性,与清净依他性竟有何異?答曰:无垢真實性者,体显离障为义,即是体也。清净依他性者,能隨熏力净德差別起现为事,即是相也。清净分別性者,對缘施設为能,即是用也。
所言染濁依他性者,即彼净心,虽体具違順二用之性,但为分別性中所有无明染法所熏故。性違之用依熏變现虛状等法,所謂流转生死、轮回六趣,故言染濁依他性法也。
问曰:性順之用未有净业所熏,故不得显现。虽然在於生死之中,豈全无用[*]耶?答曰:虽未为无漏熏,故净德不现。但为诸佛同体智力所护念故,修人天善,遇善知識,漸发道心,即是性净之用也。
问曰:一切众生皆具性净,等为诸佛所护,何因发心先後?復有发不发?答曰:无始已来造业差別,輕重不同,先後不一。罪垢輕者蒙佛智力,罪垢重者有力不蒙。
问曰:罪垢重者,性净之用豈全无能?答曰:但有性净之体不壞,以垢重故更不有能也。
问曰:上言凡圣之体皆具順違二性,但由染净熏力,有现不现。何故诸佛净熏滿足,而不妨示違之用有力?凡夫染业尤重,而全使性順之用无能也?若以染重故性净无能,亦應净滿故染用无力。既净滿而有示違之功,定知染重亦有性順之用。答曰:诸佛有大悲大願之熏,故性違起法界之染德,能令机感斯见。众生无厭凡欣圣之習,故性順匿无邊之净用,不使诸佛同鑑。无净器可鑑,故大圣捨之,以表知机;有染德可见,故下凡尋之,明可化也。是故净滿不妨有於染德,染重不得有於净用。
三明分別性者,亦有二种:一者清净分別性、二者染濁分別性。
所言清净分別性者,即彼清净依他性法中,所有利他之德,對彼內證无分別智故,悉名分別。所謂一切种智,能知世諦种种差別,乃至一切众生心、心数法无不尽知。及以示现五通三轮之相,應化六道四生之形,乃至依於內證之慧,起彼教用之智,说己所得,示於未闻,如斯等事悉名清净分別性法。此义云何?謂虽起无邊之事,而復畢竟不为世染、不作功用,自然成辦,故言清净。即此清净之觉隨境異用,故言分別。又復對缘攝化,令他清净。攝益之德为他分別,故言清净分別性也。
所言染濁分別性法者,即彼染濁依他性中,虛状法內有於似色、似識、似尘等法。何故皆名为似?以皆一心依熏所现故,但是心相似法,非實故名为似。由此似識一念起现之时,即与似尘俱起。故当起之时,即不知似尘、似色等是心所作,虛相无實。以不知故,即妄分別,執虛为實。以妄執故,境从心转,皆成實事,即是今时凡夫所见之事。如此執时,即念念熏心,還成依他性。於上還執,復成分別性。如是念念虛妄,互相生也。
问曰:分別之性与依他性既迭互相生,竟有何別?答曰:依他性法者,心性依熏故起,但是心相体虛无實。分別性法者,以无明故不知依他之法是虛,即妄執以为實事。是故虽无異体相生,而虛實有殊,故言分別性法也。
更有一义以明三性。就心体平等,名真實性。心体为染净所繫,依隨染净二法,名依他性。所现虛相果報,名分別性。又復更有一义,就依他性中即分別为三性:一者净分,謂在染之真,即名真實性。二者不净分,謂染法習气种子,及虛相果報,即是分別性。二性和合无二,即是依他性也。
问曰:似識妄分別时,为是意識總能分別六尘?为六識各各自分別一尘?答曰:五識见尘时,各与意識俱时而起。如眼識见似色时,即是一意識俱时分別妄執也,餘識亦如是,是故意識總能分別妄執六尘。五識但能得五尘,不生分別妄執。
问曰:妄執五尘为實者,为是五意識?为是第六意識?答曰:大乘中不明五意識与第六別,但能分別者悉名意識。上来是明第二止观所观境界竟。
次明第三止观体状。就中復有二番明义:一就染濁三性以明止观体状、二就清净三性以明止观体状。
初就染濁三性中,復作三門分別:一依分別性以明、二約依他性以显、三對真實性以示。
對分別性以明止观体状者,先从观入止。所言观者,当观五阴及外六尘,隨一一法悉作是念:「我今所见此法謂为實有,形質堅礙,本来如是者,但是意識有果时无明故,不知此法是虛。以不知法是虛故,即起妄想,執以为實。是故今时意裡,確然將作實事。」復当念言:「无始已来由執實故,於一切境界起貪、瞋、癡,造种种业,招生感死,莫能自出。」作此解者,即名观門。非此观已,復作此念:「我今既知由无明妄想,非實謂實,故流转生死。今復云何仍欲信此癡妄之心?是故違之,彊观诸法唯是心相,虛状无實。猶如小兒愛鏡中像,謂是實人,然此鏡像体性无實,但由小兒心自謂實,謂實之时即无實也。我今亦尔,以迷妄故非實謂實。設使意裡確然執为實时,即是无實。猶如想心所见境界,无有實事也。」復当观此能观之心亦无實念,但以癡妄,謂有實念,道理即无實也。如是次第,以後念破前念,猶如夢中所有憶念思量之心,无有實念也。作此解故,執心止息,即名从观入止也。復有知诸法无實故,反观本自,謂为實时,但是无明妄想,即名从止起观。若从此止徑入依他性观者,即名从止入观。
次明依他性中止观体状者,亦先从观入止。所言观者,謂因前分別性中止行,知法无實故。此中即解一切五阴六尘,隨一一法悉皆心作,但有虛相,猶如想心所见,似有境界,其体是虛。作此解者,即名为观。作此观已,復作是念:「此等虛法但以无明妄想妄业熏心故,心似所熏之法显现。猶如熱病因缘,眼中自现空华,然此华体相有即非有,不生不滅。我今所见虛法亦復如是,唯一心所现,有即非有,本自无生,今即无滅。」如是缘心遣心,知相本无故,虛相之執即滅,即名从观入止。既知诸法有即非有,而復知不妨非有而有,似有显现,即名从止起观。若从此止行徑入真實性观者,此即名从止入观也。
次明第三真實性中止观体状者,亦先从观入止。所言观者,因前依他性中止行,知一切法有即非有故,所以此中即知一切法本来唯心,心外无法。復作是念:「既言心外无法,唯有一心,此心之相何者是也?为无前二性故,即將此无以为心耶?为異彼无外別有净心[*]耶?」作此念时,即名为观。即復念言:「无是无法,對有而生,有尚本来不有,何有无法以为净心?又復无法为四句攝,净心即离四句,何得以此无法为净心也?」作此念时,執无之心即滅,則名为止。又从此止更入观門,观於净心,作如是念:「二性之无既非是心者,更有何法以为净心?又復此心为可见耶?为不可见耶?为可念耶?为不可念耶?」作此分別时,即名为观。即復念言:「心外无法,何有能见此心者?何有能念此心者?若更缘念此心,即成境界,即有能缘所缘,即是心外有智能观此心,何名为如?又復我覓心之心,体唯是净心,何有異法可缘可念也?但以妄想習气故,自生分別。」分別之相,有即非有,体唯净心。又復設使分別,即知正是净心分別也。喻如眼见空华,闻言华是眼作,有即非有,唯有自眼。闻此語已,知华本无,不著於华。反更開眼自覓己眼,竟不能见。復謂种种眼根是己家眼,何以故?以不知能覓之眼即是所覓眼故。若能知华本无,眼外无法,唯有自眼,不須更覓於眼者,即不以眼覓眼。行者亦尔,闻言心外无法,唯有一心故,即使不念外法,但以妄想習气故,更生分別,覓於净心。是故当知,能覓净心者即是净心。設使應生分別,亦即是净心,而净心之体常无分別。作此解者,名为隨順真如,亦得名为止門。久久修習,无明妄想習气尽故,念即自息,名證真如。亦无異法来證,但如息波入水,即名此真如为大寂靜止門。復以发心已来,观門方便及以悲願熏習力故,即於定中興起大用。或从定起,若念、若见、若心、若境种种差別,即是真如用义也,此名从止起观。又復熾然分別而常体寂,虽常体寂而即缘起分別,此名止观双行。
上来三番明止观二門,当知观門即能成立三性缘起为有,止門即能除滅三性得入三无性。入三无性者,謂除分別性,入无相性;除依他性,入无生性;除真實性,入无性性。
就真實性中所以有四番明止观者,但此窮深之处微妙难知,是故前示妄空非實,除妄空以明止,即是无性性;次一显即偽是真,息異執以辨寂,即是无真性,是故无性性,或名无无性,或云无真性也;第三一重止观者,即是根本真如三昧;最後第四一重止观者,即是双现前也。又復行者若利机深識,則不須从第一分別性修,但徑依第二依他性修。此依他性亦得名分別性,以具有二性义也。若不能如是者,即須次第从第一性修,然後依第二性修,依次而進也。終不得越前二性徑依第三性修也。又復虽是初行,不妨念念之中三番並學,資成第三番也。
问曰:既言真實性法,有何可除?若可除者,即非真實。答曰:執二无以为真實性者,即須除之,故曰无无性。妄智分別净心謂为可观者,亦須息此分別異相,示其无別真性可得分別,故言无真性。但除此等於真性上橫執之真,非謂除滅真如之体。
復更有譬喻能显三性止观二門,今当说之。譬如手巾本来无兔,真實性法亦復如是,唯一净心,自性离相也。加以幻力,巾似兔现。依他性法亦復如是,妄熏真性,现六道相也。愚小无知,謂兔为實,分別性法亦復如是,意識迷妄,執虛为實。是故经言:「一切法如幻。」此喻三性观門也。若知此兔依巾似有,唯虛无實,无相性智亦復如是,能知诸法依心似有,唯是虛状,无實相性也。若知虛兔之相唯是手巾,巾上之兔有即非有、本来不生,无生性智亦復如是,能知虛相唯是真心,心所现相,有即非有,自性无生也。若知手巾本来是有,不將无兔以为手巾,无性性智亦復如是,能知净心本性自有,不以二性之无为真實性。此即喻三无性止門也。是故若欲捨离世諦,当修止門,入三无性。若欲不壞缘起,建立世諦,当修观門,解知三性。若不修观門,即不知世諦所以缘起;若不修止門,即不知真諦所以常寂。若不修观門,便不知真即是俗;若不修止門,即不知俗即是真。以是义故,須依幻喻,通達三性三无性。如幻喻能通達三性三无性,其餘夢、化、影、像、水月、阳焰、乾城、餓鬼等喻,但是依實起虛,執虛为實者,悉喻三性,類以可知。若直以此等诸喻依實起虛故,偏喻依他性亦得也。但虛体是實,即可喻真實性;虛隨執转,即可喻分別性。是故此等诸喻通譬三性。解此喻法次第无相,即可喻三无性也。
又更分別夢喻,以显三性三无性。譬如凡夫慣習诸法故,即於夢中心现诸法,依他性法亦復如是,由无始已来果时无明,及以妄想熏習真實性故,真心依熏现於虛相果報也。彼夢裡人为睡盖所覆故,不能自知己身、他身皆是夢心所作,即便執为實事,是故夢裡自他种种受用得成。分別性法亦復如是,意識为果时无明所迷故,不知自他,咸是真心依熏所作,便即妄執为實,是故自他种种受用得成也。是以经言:「是身如夢,为虛妄见。」虛者即是依他性,妄者即是分別性,此即缘起三性为观門也。然此夢中所執为實者,但是夢心之相,本无有實。分別性法亦復如是,但是虛想,从心所起,本来无實,即是无相性也。又彼夢中虛相有即非有,唯是夢心,更无餘法。依他性法亦復如是,自他虛相有即非有,唯是本識,更无餘法,即是无生性也。又彼夢心即是本时觉心,但由睡眠因缘,故名为夢心,夢心之外无別觉心可得。真實性法亦復如是,平等无二,但以无明染法熏習因缘故,与染和合,名为本識。然實本識之外无別真心可得,即是无性性法。此即除滅三性为止門也。以是喻故,三性三无性即可显了。此明止观体状中,約染濁三性以明止观体状竟。
次明清净三性中止观体状。就中亦有三番:一明分別性中止观体状、二明依他性中止观体状、三明真實性中止观体状。
第一、分別性中止观体状者,謂知一切诸佛菩萨所有色身,及以音声、大悲大願、依報众具、殊形六道,變化施設,乃至金躯现滅、舍利分頒、泥木彫圖、表彰处所,及以经教威儀、住持等法,但能利益众生者,当知皆由大悲大願之熏,及以众生机感之力,因缘具足,熏净心故。心性依熏,显现斯事。是故唯是真性缘起之能,道理即无實也。但诸众生有无明妄想故,曲见不虛。行者但能观察,知此曲见執心,是无明妄想者,即名为观。以知此见是迷妄故,強作心意,观知无實,唯是自心所作。如是知故,實執止息,即名为止。此是分別性中从观入止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