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觉禅師語錄卷第一
明觉禅師語錄
No. 1996
明觉禅師語錄卷第一
參學小師惟盖竺編
住蘇州洞庭翠峯禅寺語
師在萬寿,開堂日白槌了,師云:「宗乘一唱,三藏绝詮;祖令当行,十方坐斷。其有達士不避死生,眨上眉毛出众相见。」问:「人天普集,佇聽雷音,學人上来,乞師垂示。」師云:「十萬八千不是遠。」進云:「恁麼則大众霑恩也。」師云:「後五日看。」问:「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云:「分明記取。」進云:「恁麼則昔日智門,今朝和尚。」師云:「有甚麼交涉?」问:「如何是和尚为人一句?」師云:「量才補職。」學云:「謝師方便。」師云:「自領出去。」師乃云:「一问一答,總未有事在,直饒乾坤大地草木叢林,尽为衲僧,異口同声各置百千问难,也不消長老彈指一下,並乃高低普應、前後无差,曠祖佛之妙靈、廓天人之幽迹,如是則何假觉城東際,五众咸居古佛廟前,此时參畢。」
師在杭州靈隱,受疏了,众请陞座。时有僧问:「宝座先登於此日,请師一句震雷音。」師云:「徒勞側耳。」進云:「恁麼則一音普遍於沙界,大众无不尽咸闻。」師云:「忽有人问,尔作麼生舉?」僧云:「三十年後敢为流芳。」師云:「賺了也。」師乃云:「天下绝胜之觉場,靈隱导師之广座,暫借卑僧陞陟,實愧非材,豈敢於五百員衲子前提唱佛祖抑揚古今、衒耀见知恥他先作,假饒说得天雨四华、地分六震,於曹溪路上一點使用不著?何以?行脚高士,有把定世界、函盖乾坤底眼,誰敢錯誤絲毫?其知有者,必共相悉。」
師在靈隱,诸院尊宿茶筵日,众请陞座,僧问:「禅侶尽臨於座側,未審師還说也无?」師云:「寰中天子,塞外將軍。」進云:「恁麼則一震雷音滿大唐也。」師云:「看取令行。」師乃云:「上士相见,一言半句如擊石出火,瞥尔便过,應非即言定旨、滯句迷源。从上宗乘合作麼生議論?直得三世诸佛不能自宣,六代祖師全提不起,一大藏教詮注不及,所以棒頭取證、喝下承当,意句交馳、並同流浪。其有知方作者,相共證明。」
師到蘇州日,僧俗迎在萬寿,众请上堂,问:「向上一路千圣不傳,和尚从何而得?」師云:「將謂是衲僧。」學云:「恁麼則大众霑恩,學人礼謝也。」師云:「龍頭蛇尾。」问:「選佛場開,還許學人選也无?」師云:「切忌點额。」學云:「恁麼則心空及第归也。」師云:「階下汉。」師乃云:「如天普盖,似地普擎,有如是自在,具如是威德,誰不承恩,誰不景慕?过去诸圣,於无量劫勤苦受尽,所得祕要法門,今將普示大众,不用纖毫心力,各请一时驗取。於此薦得,便能永出四流,高步三界;其或不知,刚是诸人諱却。」
師初到院陞座,僧问:「杖錫已居於此日,请師一句定乾坤。」師云:「百杂碎。」進云:「恁麼則海晏河清去也。」師云:「非公境界。」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云:「龍吟霧起,虎嘯風生。」问:「如何是祖師西来意?」師云:「山高海闊。」進云:「學人不会。」師云:「紧悄草鞋。」師乃云:「未来翠峯,多人疑著;及乎親到,一境蕭然。非同善財入樓閣之門,暫时歛念;莫比维摩掌中世界,別有清規。冀诸人飽足观光,以資欣慰。」
上堂,问答罷,師乃云:「释迦已滅,彌勒未生,正当今日,佛法委在翠峯,放開揑聚總由者裏。放開也,七縱八橫,是处填溝塞壑;揑聚也天下老和尚尽在拄杖頭,不消一劄。」
上堂,僧问:「如何是實學底事?」師云:「針劄不入。」進云:「乞師方便。」師云:「水到渠成。」问:「如何是教外別傳一句?」師云:「看看臘月尽。」學云:「恁麼則流芳去也。」師云:「瘂子喫苦瓜。」问:「言迹之興,異途之所由生。不犯鋒鋩,请師道。」師云:「誰家无白月清風?」進云:「還当也无?」師云:「土上加泥汉。」師乃云:「劍轮飛处日月沈輝,宝杖敲时乾坤失色,众魔从茲膽裂,千圣由是眼開,其如二聽不圓,震迅雷而莫觉;孤根將敗,霈春雨以非滋。致使凡圣岐分、悟迷派列,奔馳七趣、泊沒四流,重业相纏,无有休日。尔诸禅德,覬善參詳,如人上山,各自努力。」
上堂,僧问:「昭昭於心目之間,而相不可覩;晃晃在色尘之內,而理不可分。既於心目之間,为甚麼不覩其相?」師云:「华須連夜发,莫待曉風吹。」進云:「恁麼則云散家家月。」師云:「毘婆尸佛早留心。」僧方礼拜,師以拄杖打一下云:「不得放过。」问:「猿抱子归青嶂後,鳥㘅华落碧巖前。古人意旨如何?」師云:「夾山猶在。」學云:「和尚如何?」師云:「依稀似曲纔堪聽,又被風吹別調中。」僧却问:「如何是翠峯境?」師云:「春至桃华亦滿溪。」僧礼拜,師云:「山僧今日敗闕,有人點撿得出,許他顶門上一隻眼。」便下座。
上堂,僧问:「古人借问田中事,插鍬叉手意如何?」師云:「人从陳州来,不得許州信。」问:「古人道,有读書人到来。意旨如何?」師云:「且在門外立。」學云:「请師相见。」師云:「任是顏回亦不通。」師乃云:「立賓立主,剜肉作瘡;舉古舉今,拋沙撒土。直下无事,正是无孔鐵槌;別有機關,合入无間地獄。明眼衲子,應須自看。」
上堂,僧问:「古人一喝不作一喝用,是否?」師云:「是。」僧便喝,師便棒,僧无語,師云:「謔我。」问:「古人道:『有佛法处不得住,无佛法处急走过。』意旨如何?」師云:「气急殺人。」僧擬議,師云:「甚麼处去也?」问:「只在目前,为甚麼再三不覩?」師云:「截耳臥街。」僧云:「恰是。」師云:「令我攢眉。」问:「黑豆未生芽时如何?」師云:「餧驢餧馬。」進云:「生後如何?」師云:「透水透沙。」僧礼拜,師云:「一似不齋来。」问:「功巧诸技藝,尽现行此事。如何是此事?」師云:「诸方牓樣。」進云:「莫便是學人会处也无?」師云:「有頭无尾汉。」師乃云:「过去诸如来,斯門已成就,放过一著;现在诸菩萨,今各入圓明,兩重公案;未来修學人,總被翠峯穿却鼻孔。」
上堂云:「智者聊闻猛提取,莫待須臾失却頭。」问:「丹霄独步时如何?」師云:「脚下踏索。」進云:「天下橫行去也。」師云:「徐六擔板。」问:「學人乍入叢林,诸事不会,未審師還拯濟也无?」師云:「蘇州紙貴。」進云:「和尚豈无方便?」師云:「腦後拔榍。」師云:「爐鞴之所固无鈍鐵,良醫之門誰是病夫?向後鼻孔遼天,莫辜負人好。」
上堂云:「欲得不招无間业,莫謗如来正法轮。」便下座。
上堂,纔有僧出礼拜,師云:「大众,一时記取者僧話頭。」便下座。
上堂,大众云集,以拄杖拋下云:「棒頭有眼明如日,要識真金火裏看。」
上堂云:「从天降下,从地湧出,南北東西,一棚俊鶻。顧杼停機,苦屈苦屈。」
上堂云:「古人道:譬如擲劍揮空,莫論及之不及。斯乃空轮绝跡,劍刃非虧。好诸禅德,若能如是,心心无知,即是踞妙峯孤顶,非但善財七日不逢,設使文殊百劫親来,也摸𢱢不著。」
上堂,有僧出礼拜了,方伸问,師云:「啼得血流无用处。」便下座。
上堂云:「藏峯劍客,便请施呈。」有僧方出来,師云:「什麼处去也?」便下座。
上堂云:「語漸也返常合道,且任诸人點頭;論頓也不留朕跡,衲僧又奚为開口。」師以拄杖一劃云:「上无衝天之計,下无入地之謀,蔡州千箇萬箇,打破只在須臾。」
上堂问答罷,乃云:「映眼时,若千日,萬像不能逃影質,凡夫只是未曾观,何得自輕而退屈。」師拈起拄杖云:「把定世界不漏絲发,還观得也无?所以云門大師道:『直得乾坤大地无纖毫过患分。』只是转句,不见一色猶为半提。直得如此,更須知有全提时節。诸上座,翠峯若也全提,尽大地人並須結舌,放一線道,转见不堪。」以拄杖一时趁下。
上堂,僧问:「如何是翠峯境?」師云:「有眼底见。」學云:「如何是境中人?」師云:「貪观白浪,失却手橈。」问:「如何是和尚家風?」師云:「客来須看。」進云:「恁麼則學人得见也。」師云:「三十年後。」问:「如何是第一义?」師云:「道士倒騎牛。」學云:「乞師再垂方便。」師云:「无孔鐵槌。」问:「道遠乎哉?」師云:「青山夾亂流。」學云:「恁麼則得闻於未闻去也。」師云:「千里萬里。」師乃云:「大众前共相詶唱,也須是箇汉始得,若未有奔流度刃底眼,不勞拈出。所以道:如大火聚,近著則燎却面門;亦如按太阿宝劍,衝前則喪身失命。」師乃頌云:「太阿橫按祖堂寒,千里應須息萬端,莫待冷光輕閃爍。」復云:「看看。」便下座。
拈古
舉:「米胡问僧:『近离甚处?』僧云:『藥山。』米云:『藥山近日如何?』僧云:『大似頑石一般。』米云:『得恁麼鄭重。』僧云:『也无提撥处。』米云:『非但藥山,米胡亦恁麼。』僧近前顧視而立,米云:『看看,頑石动也。』其僧便出。」師拈云:「米胡也縱奪可观,爭奈死而不弔。」
舉:「罽賓國王仗劍,詣師子尊者所,乃问:『師得蘊空否?』尊者云:『已得。』王曰:『可施我頭。』尊者曰:『身非我有,豈況於頭。』王遂斬之,白乳高丈餘,王臂自落。」師拈云:「作家君王,天然有在。」
舉:「鏡清於僧堂前,自擊鍾子云:『玄沙道底,玄沙道底。』时有僧出来云:『玄沙道什麼?』鏡清作一圓相,僧云:『若不久參,爭知恁麼。』清云:『還我草鞋錢来。』」師拈云:「洎被打破蔡州。」
舉:「宝公云:『終日拈香擇火,不知身是道場。』玄沙云:『終日拈香擇火,不知真箇道場。』」師拈云:「一對无孔鐵槌。」
舉:「五通仙人问佛云:『佛有六通,我有五通,如何是那一通?』佛召五通仙人,仙人應喏,佛云:『那一通尔问我。』」師云:「老胡元不知有那一通,却因邪打正。」
舉:「思和尚令石頭送書去让和尚处云:『回日与子箇鈯斧子住山去。』石頭纔到让和尚处,便问:『不慕诸圣、不重己靈时如何?』让云:『子问太高生,何不向下问將来?』石頭云:『乍可永劫沈淪,不求诸圣解脫。』便归,思和尚问:『書達否?』石頭云:『書亦不達,信亦不通,去日蒙和尚許鈯斧子,便请。』思垂下一足,石頭便礼拜。」師拈云:「石頭洎擔板过却。」又云:「大小让師,不解據令。」
舉:「長髭到石頭处,頭问:『什麼处来?』髭云:『嶺南来。』石頭云:『大庾嶺頭一鋪功德,還成就也未?』髭云:『成就久矣,只欠點眼。』石頭云:『莫要點眼麼?』髭云:『便请。』石頭垂下一足,髭便礼拜,石頭云:『见什麼道理便礼拜?』髭云:『如紅爐上一點雪。』石頭便休。」師拈云:「无眼功德,有什麼點处?德山和尚到龍潭问:『久響龍潭,及乎到来,潭又不见,龍又不现。』龍潭云:『子親到龍潭。』德山便休去。」師拈云:「將錯就錯。」又云:「大小德山。」
師一日因事舉:「往日有老宿,一夏不为師僧说話,有僧自歎云:『我只恁麼空过一夏,不望和尚说佛法,得闻正因兩字也得。』老宿聊闻云:『阇黎莫𧬜速,若論正因,一字也无。』恁麼道了,扣齿云:『適来无端恁麼道。』隣壁有老宿闻云:『好一釜羹,被兩顆鼠糞污却。』」師拈云:「誰家鍋釜无一兩顆。」
观和尚见新到来,观作麵引次示之,其僧便去,观晚間问第一座:「今日新到在什麼处?」第一座云:「当时去也。」观云:「是即是,只得一橛。」師拈云:「老观大似失錢遭罪。」
舉:「外道问佛:『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世尊據坐,外道礼拜云:『世尊大慈大悲,開我迷云,令我得入。』外道去後,阿难问佛:『外道有何所證,而言得入?』佛云:『如世良馬见鞭影而行。』」師拈云:「邪正不分,过猶鞭影。」
傅大士云:「夜夜抱佛眠,朝朝還共起,起坐鎮相隨,如身影相似,要識佛去处,只者語声是。」玄沙云:「大小傅大士,只認得箇昭昭靈靈。」師拈云:「玄沙也是打草蛇驚。」
宝公令人傳語思大和尚:「何不下山教化众生,目視云汉作什麼?」思大云:「三世诸佛被我一口吞尽,何处更有众生可度?」師拈云:「有什麼屎臭气?」
趙州云:「至道无难,唯嫌揀擇。纔有語言,是揀擇?是明白?老僧不在明白裏。是尔作麼生护惜?」时有僧问云:「既不在明白裏,护惜箇什麼?」州云:「我亦不知。」僧云:「和尚既不知,为什麼道不在明白裏?」州云:「问事即得。」師拈云:「趙州到退三千。」
南泉示众云:「三十年来,牧一頭水牯牛,欲擬東邊放,不免侵他國王水草;欲擬西邊放,不免侵他國王水草。不如隨分納些子,免被官主勞撓。」長慶云:「尔道南泉前頭为人?後頭为人?」云門云:「且道牛內納?牛外納?直饒道得納处分明,我更问儞,牛在甚处?」師拈云:「一时穿却。」
鄧隱峯在襄州破威儀堂,只著襯衣於砧槌邊舉槌云:「道得即不打。」于时大众默然,隱峯便打一下。師拈云:「果然果然。」
僧问玄沙:「大耳三藏第三度为什麼不见國師?」玄沙云:「尔道前来兩度還见麼?」師拈云:「敗也敗也。」
室中舉古
舉:「睦州问僧:『近离甚处?』僧云:『河北。』睦州云:『河北有箇趙州和尚,曾到麼?』僧云:『某甲近离彼中。』睦州云:『趙州有何言教示徒?』僧云:『每见新到便问:「曾到此間来麼?」云:「曾到。」趙州云:「喫茶去。」忽云:「不曾到。」趙州亦云:「喫茶去。」』睦州云:『慚愧。』却问僧:『趙州意作麼生?』僧云:『只是一期方便。』睦云:『苦哉趙州,被尔將一杓屎潑了也。』便打。睦州却问沙彌:『尔作麼生?』沙彌便礼拜,睦州亦打。其僧往沙彌处问:『適来和尚打尔作什麼?』沙彌云:『若不是我,和尚不打某甲。』」師云:「者僧克由叵耐,將一杓屎,潑他二員古佛。诸上座,若能辯得,非唯趙睦二州雪屈,亦乃翠峯与天下老宿无过;若道不得,到处潑人卒未了在。」
舉:「僧问長慶:『如何是正法眼?』慶云:『有願不撒沙。』保福云:『不可更撒也。』」師云:「夫宗師決定以本分相见,不敢撒沙。且那箇是诸人正眼?不受人瞞底汉出来,對众道看,共相知委。若道不得,翠峯一一与尔點过,開眼也著,合眼也著。」
舉:「黃檗有六人新到,五人作礼,其中一人提起坐具作一圓相,檗云:『我闻有一獵犬甚惡。』僧云:『尋云羊声来。』檗云:『𦏰羊无声到汝尋。』僧云:『尋𦏰羊跡来。』檗云:『𦏰羊无跡到汝尋。』僧云:『尋𦏰羊蹤来。』檗云:『𦏰羊无蹤到汝尋。』僧云:『恁麼則死𦏰羊也。』黃檗便休。到来日上堂云:『獵犬在甚处?』僧便出来,檗云:『昨日公案未了,老僧休去,尔作麼生?』僧无語,檗云:『將謂是本分衲子,元来是义學沙門。』以拄杖打出。」師云:「只如声響蹤跡既无,獵犬向甚处尋逐?莫是绝声響蹤跡见黃檗麼?诸禅德,要明陷虎之機,也須是本分衲子。」
舉:「外道问佛:『不问有言,不问无言。』世尊良久,外道云:『世尊大慈大悲開我迷云,令我得入。』」師云:「诸禅德,迷云既開,決定见佛,還許他同參也无?若共相委知,則天下宗師並为外道伴侶;如各非印證,則東土衲僧不如西天外道。」
舉:「龍牙和尚问翠微:『如何是祖師西来意?』翠微云:『与我过禅板来。』牙取禅板与翠微,接得便打,牙云:『打即任打,要且无祖師意。』後又问臨際:『如何是祖師西来意?』際云:『与我过蒲團来。』牙取蒲團与臨際,接得便打,牙云:『打即任打,要且无祖師意。』」師云:「臨際翠微,只解放不解收,我当时若作龍牙,待伊索蒲團禅板,拈得劈胸便擲。」
舉:「椑樹问定山:『不落数量,请師道。』定山提起数珠云:『是落不落?』樹云:『圓珠三竅人人有,请師圓前話。』山便打,椑樹便去,定山云:『三十年後槌胸大哭去在。』椑樹果後開堂示众道:『三十年前,被定山老子瞞我一上,不同小小。』」師云:「定山用即用,爭柰險;椑樹知即知,要且未曾具擇法眼。試请辯看。」
舉:「雪峯问投子:『一槌便成时如何?』投子云:『不是性𢤁汉。』峯云:『不假一槌时如何?』投子云:『者漆桶。』」師云:「然則一期折挫雪峯。且投子是作家爐韛,我当时若作雪峯,待投子道不是性𢤁汉,只向伊道:『鉗槌在我手裏。』诸上座,合与投子著得箇什麼語?若能道得,便乃性𢤁平生,光揚宗眼;若也顢頇,顶上一槌,莫言不道。」
舉:「趙州问僧:『曾看《法华经》麼?』僧云:『看来。』州云:『衲衣在空閑,假名阿練若,誑惑世間人。尔作麼生会?』其僧擬礼拜,州云:『尔披衲衣来麼?』僧云:『披来。』州云:『莫惑我。』僧云:『如何得不惑去?』州云:『莫取我語。』」師云:「大小趙州,龍頭蛇尾,诸人若能辯得,便乃識破趙州;如或不明,箇箇高擁衲衣,莫惑翠峯好。」
舉:「長髭问僧:『甚处来?』僧云:『九华控石菴。』髭云:『菴主是什麼人?』僧云:『馬祖下尊宿。』髭云:『名什麼?』僧云:『不委他法号。』髭云:『他不委?尔不委?』僧云:『尊宿眼在甚处?』髭云:『若是菴主親来,今日也須喫棒。』僧云:『赖遇和尚放过某甲。』髭云:『百年後討箇師僧也难得。』」師云:「是則二俱作家,要且只解收虎尾,不能據虎頭;若使德山令行,並須瓦解。」
舉:「保福示众云:『此事如擊石火閃電光,搆得搆不得,未免喪身失命。』僧便问:『未審搆得底人,還免喪身失命也无?』保福云:『適来且致,阇黎還搆得麼?』僧云:『若搆不得,未免大众笑。』保福云:『作家作家。』僧云:『是什麼心行?』福云:『一杓屎攔面潑,不知臭。』」師云:「诸上座,保福有生擒虎兕底爪牙,者僧也不易相敵。虽然如此,要且放过保福一著。只如翠峯与大众,還許诸方撿責也无?若免不得,平地上死人无数,其中有得活底麼?」師拈起拄杖云:「来也来也。」
舉:「归宗鋤草次,见一條蛇,以鋤斬之,僧见便问:『久響归宗,元来是箇麁行沙門。』宗云:『尔麁?我麁?』後雪峯问德山:『古人斬蛇,意旨如何?』德山便打,雪峯便走,德山召云:『布衲。』雪峯回首,德山云:『他後悟去,方知老汉徹底老婆心。』」師云:「归宗只解慎初,不能护末;德山頗能據令,且未明斬蛇。」師召大众云:「看翠峯今日斬三五條。」以拄杖一时打下。
勘辯
问僧:「甚处来?」僧云:「和尚问誰?」師云:「我问尔。」僧云:「何不領話。」師云:「翠峯今日敗闕。」
宝华侍者来看師,師问:「宝华多少众?」侍者云:「不勞和尚如此。」師云:「我好好问,尔勃趒作什麼?」侍者云:「不得放过。」師云:「真師子兒,喫茶了。」師把住云:「適来得恁麼无礼。」侍者擬議,被師一掌云:「归去分明舉似宝华。」
有数人新到至,師云:「新到那。」僧云:「是。」師云:「參堂去。」僧便去,師復喚来来,其僧却回,師云:「洞庭难得師僧,与尔一椀茶喫。」
问僧:「甚处受业?」僧云:「天章。」師云:「將得兰亭記来麼?」僧云:「爭敢呈似和尚。」師云:「草本不勞拈出。」
五人新到,師云:「洞庭绝顶无行路,不假梯航速道看。」僧云:「特来礼拜和尚。」師云:「湛水停舟,徒誇運濟。」僧无語,師云:「过者邊来。」其僧齊过,師云:「將頭不猛,誤累三軍。參堂去。」
问僧:「名什麼?」云:「义懷。」師云:「何不名懷义?」僧云:「当时致得。」師云:「誰与汝安著?」僧云:「某甲受戒来十年也。」師云:「行脚費却多少草鞋?」僧云:「和尚莫瞞人好。」師云:「我也沒量罪过,尔作麼生?」僧无語,師云:「脫空謾語汉。」便打。
问新到:「近离甚处?」僧云:「興教。」師云:「達磨一宗掃土而尽。」僧无語,師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復问僧:「阇黎名什麼?」僧云:「宗雅。」師云:「雅即不问,作麼生是宗?」僧无對。師云:「且限三日。」其僧頻来下語,師皆不諾,僧却问:「某甲见处只恁麼,和尚作麼生?」師云:「尔何不问我?」僧方擬问,被師連打数下。
问新到:「发足甚处?」僧拍掌一下,師云:「兩重公案。」僧云:「恰是。」師便喝,僧无語,師云:「還我一拍来。」僧擬議,師云:「瞎汉,參堂去。」
六人新到,師问參頭:「夫为上將,須是七事隨身,兩刃交鋒作麼生?」僧云:「久響翠峯有此一著。」師云:「一著放过,還我草鞋錢来。」僧喝,師便棒,僧約住拄杖与師一拍,師云:「未到翠峯,与尔二十棒了也。」僧无語,師云:「且在一邊。」却问:「第二副將,作麼生?」僧茫然。師云:「一状領过。」喫茶了,師把住參頭云:「適来公案,者裏即恁麼,堂中作麼生舉?」僧擬議,師打一坐具推出。
雪峯和尚塔銘并序
夫从缘有者,始終而成壞;非从缘得者,歷劫而常堅。堅之則在,壞之則捐,虽然离散未至,何妨預置者哉。所以疊石結室、翦木合函,般土积石为龕,诸事已备,頭南脚北,橫山而臥,惟願至时同道者莫違我意,知心者不易我志,深囑載囑,幸勉勵焉。縱饒他日邪造显揚,豈如当今正眼密弘。善思之,審思之。師註兄弟添十字,(云:「國无二君。」又云:「知麼?」)同心著一儀,(云:「風行草偃。」又云:「直与。」)土主曰松山,(云:「四顧匪绝。」又云:「看。」)卵塔号难提。(云:「独露相倚。」又云:「嶮。」)更有胡家曲,(云:「一西一東。」又云:「大难。」)汝等切須知,(云:「自南自北。」又云:「会也。」)我唱泥牛吼,(云:「闻莫舉頭。」又云:「呵呵。」)汝和木馬嘶。(云:「见應合眼。」又云:「撫掌。」)但看五六月,(云:「豈可徒然。」又云:「吁。」)氷片滿長街,(云:「事非草草。」又云:「苦。」)薪尽火滅後,(云:「去去誰同。」又云:「好住。」)密室爛如泥。(云:「須到如此。」又云:「努力。」)
受師号,上堂,僧问:「皇恩已降,海众同观,學人上来,願闻舉唱。」師云:「好音在耳人皆聽。」進云:「聽後如何?」師云:「问著元来總不知。」僧云:「學人到者裏,實謂不知。」師云:「許尔是箇草賊。」復云:「禅家流還如戰將,见斗勇健,索不来,即便擒下。虽一期之作,爭似借水獻华、唱太平歌好。夜雨山草滋,爽籟生古木,閑吟竺仙偈,胜於嚼金玉。蟋蟀啼壞牆,苟免悲局促,道人优曇华,迢迢遠山綠。是知道无不在,誰云間然?故天有道以輕清,地有道以肅靜,谷有道以盈滿,君有道以敷化,故我今上皇帝,金轮統御叡澤霶流,草木禽魚无遠不及,巖野抱疾之士俄承寵光,此生他生无以云報,贤守司封高扶堯舜、下視龔黃,龔千載之雅風、鎖萬那之春色,佇当明詔,別振休声。貳車屯田,诸廳朝宰,不敢飾辭褒讚,仲尼言云:『吾禱久矣。』」
住明州雪宝禅寺語
師開堂日,於法座前顧謂大众云:「若論本分相见,不必高陞宝座。」乃以手指一劃云:「诸人隨山僧手看,无量诸佛國土一时现前,各各子細观瞻,其或涯際未知,不免拖泥帶水。」即便陞座,僧正宣疏了,维那白槌云:「法筵龍象众,当观第一义。」时有僧出来,師乃約住云:「如来正法眼藏,委在今日,放行則瓦礫生光,把定則真金失色,權柄在手,殺活臨时,其有作者,相共證據。」僧乃问:「遠离翠峯祖席,已屆雪竇道場,未審是一是二?」師云:「馬无千里謾追風。」進云:「与麼則云散家家月也。」師云:「龍頭蛇尾汉。」问:「德山臨濟棒喝已彰,和尚如何接人?」師云:「放过一著。」僧擬議,師便喝,僧云:「未審只与麼,別有在?」師云:「射虎不真,徒勞沒羽。」问:「布发掩泥因底事,全身半偈为誰施?」師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進云:「若然者,立雪豈能傳妙旨,三拜伸後始为親。」師云:「莫亂統。」问:「梵王请佛,盖为群生,學士请師,当为何事?」師云:「相識滿天下。」進云:「与麼則大众霑恩也。」師云:「儞分上作麼生?」進云:「學士證明。」師云:「未在。」有俗士问:「十方同聚会,箇箇學无为,此是選佛处,心空及第归。如何得及第去?」師云:「徒遭點额。」進云:「如此則辜負平生也。」師云:「教休不肯休。」问:「一焚龍斗,萬像咸臻,未審是何境界?」師云:「金殿草漫漫。」進云:「向上更有事也无?」師云:「白云千里萬里。」问:「吹大法螺,擊大法鼓,朝宰臨筵,如何即是?」師云:「清風来未休。」進云:「与麼則得遇於師也。」師云:「一言已出,駟馬难追。」僧礼拜,師云:「放过一著。」師又普观大众一回,乃云:「人天普集,合发明箇什麼事?焉可互分賓主馳騁问答,便当宗乘去?广大門風威德自在,輝騰今古把定乾坤,千圣只言自知,五乘莫能建立。所以声前悟旨,猶迷顧鑑之端;言下知宗,尚昧情識之表。诸人要知真實相为,但以上无攀仰、下绝己躬,自然常光见前,箇箇壁立千仞。還辯明得也无?未辯辯取,未明明取,既辯明得能截生死流,同踞祖佛位,妙圓超悟正在此时,堪報不報之恩,以助无为之化。」
師在翠峯受疏日,洞庭檀越与明州專使相爭,紜紜不已,師乃陞座普告大众:「不須作鬧事在,況僧家也无固无必,住則孤鶴冷翹松顶,去則片云忽过人間,應非彼此殊源、动靜乖趣。今与诸人評議,念三二年洞庭晦迹,承四遠信心恩顧,棲众方諧,舊轍藏教復乃新归。豈可知感頓忘,遽致前邁,誠为不可。而又四明太守星馳介使,輜重俄臨,既已跋涉数州,迢遞千里,投誠苦逼,一至於斯,進退審詳,不能自決。敢问大众,住翠峯好,往雪竇好?」于时众僧高声云:「往雪竇好。」師乃顧謂洞庭诸檀越云:「不用为訝,宜各知时。且佛法委自王臣,兼住持亦以缘斷,在彼在此本无間然,希披疏文,以塞来命。」便下座。
師至晚小參,僧问:「四明侯伯遠降公文,未涉程途请師速道。」師云:「劄。」進云:「鄞江一枝今日猶秀。」師云:「不許夜行。」師乃云:「诸仁者,未有長行而不住,未有長住而不行,古之今之各有攸往。且如茲院僻处一隅,若非念報佛恩,无以四来居此。恐山僧進发之後,法席空虛,今命素公開士接續住持,幸冀众慈同心勸请。」師辭翠峯,上堂,僧问:「承學士有言,輟翠峯之祖席,登雪竇之道場,如何是不动尊?」師云:「下坡不走,快便难逢。」進云:「与麼則动若行云,止猶谷神。」師云:「尔須紧悄草鞋。」師乃云:「山僧斯者抑徇彼请,难可稽留,束裝告行,但多攀感,況住持久烦勤舊,备認歲寒,希各務道專孜,以副誠祝。其有參隨诸高士,动逾千里、俯近百僧,忽齋粥疎遺、船車隘窄,冀相回互,禅悅自貽,則佛國遍遊亦不为遠。何以?诸禅德!去来不以象,故无器而不形,动靜不以心,故无感而不應。然則心生於有心,象出於有象,象非我出,故金石流而不燋;形非我生,故日用而不勤,紜紜自彼,於我何为。请诸人高掛征帆,不胜珍重。」
師到萬寿,众请上堂,僧问:「七事隨身,便请相见。」師云:「打退鼓。」進云:「方始交鋒,已见大敗。」師云:「噓。」僧擬議,師便喝:「者般汉有什麼死急?」问:「翠峯一箭已射雪竇,雪竇一箭当射何人?」師云:「不为鼷鼠发機。」進云:「非但闻名,今日親见。」師云:「添得一場愁。」僧礼拜,師云:「若是便休。」師乃云:「萬寿門下一一作家,盖是強將之兵也。強然如此,保福有言,擊石火、閃電光,搆得搆不得,未免喪身失命。若教據令而行,尽蘇臺一境人,箇箇三頭六臂,到翠峯手裏,也須瓦解氷消。如今放过一著,分付萬寿和尚。」
師到秀州,百萬道者备茶筵请陞堂,僧问:「赴请雪竇,先至嘉禾,向上宗乘,请師舉唱。」師云:「鳥啼处处皆相似。」進云:「与麼則得闻於未闻也。」師云:「不是苦心人不知。」僧擬進語,即便喝,僧礼拜,師云:「初有问話者出来。」问:「如何是教外別傳一句?」師云:「三生六十劫。」進云:「學人未会。」師云:「碧眼胡僧笑點頭。」師乃云:「山僧此者承鄞江太守之命,俾赴雪竇住持,再至嘉禾,彌增嘉幸,仍承百萬道者曲賜周勤,仰荷之懷无以忘也,兼勞广命碩德抑今舉唱宗乘。況達士相逢非存目擊,若云言中有響、句裏呈機,猶曲为中下之流,向本分衲僧遠之遠矣。秖如適来僧问教外別傳一句,對云三生六十劫,诸人還知落处也无?且鷺池鷲嶺海甸菴園,三百法会之中甚处有者箇消息?所以道三世诸佛不能自宣,一代时教詮注不及,除非知有,莫能知之。久立众慈,伏惟珍重。」
師到靈隱,众请陞座,僧问:「遠別翠峯丈室,將屆雪竇道場,如何是不动尊?」師云:「看風使帆。」進云:「恁麼則观方知彼去,去者不至方。」師云:「龍頭蛇尾。」问:「如何是祖師西来意?」師云:「點。」進云:「猶有者箇在。」師云:「三十年後。」進云:「与麼則翠峯今日瓦解氷消。」師云:「有些子。」師乃云:「莫是与上座相爭,然則論戰也箇箇力在箭鋒相拄,又須是箇特達汉始得,若意根尚滯,直須向前決擇。所以長沙和尚道:『百尺竿頭坐底人,虽然得入未为真,百尺竿頭須進步,十方世界是全身。』僧舉问南泉:『百尺竿頭如何進步?』泉云:『更進一步。』僧復问瓦官,官云:『百尺竿頭用進作什麼?』僧不肯,官便打。」師云:「大众!古人機變出在一时,其間別有商量,亦未言著。且如雪竇今日再入靈隱,也似百尺竿頭,依南泉之言,得進一步,喜与大众相见,則十方世界一时周匝。」便下座。
師到越州承天寺,众请陞座,僧问:「學人不问西来意,藏身北斗意如何?」師云:「拈頭作尾汉。」進云:「请師答話。」師云:「西天令严。」问:「有问有答賓主歷然,无问无答时如何?」師云:「古路草漫漫。」進云:「若不上来,焉知与麼?」師云:「利劍不斬死汉。」師乃云:「作者相见,一拶一捺,撩起便行,若佇思停機,卒摸𢱢不著。若言问在答处、答在问宗,箇箇依草附木;问不在答处、答不在问宗,罕见顶上有眼。诸人還薦得也无?薦得薦不得,並是新雪竇之过,且莫鈍致承天和尚。」
越州檀越备茶筵,请師陞座,僧问:「檀越殷勤伸三请,乞師方便指迷津。」師云:「不許夜行,投明須到。」進云:「非但學人,四众有赖。」師云:「百千年後。」问:「如何是祖師西来意?」師云:「迢迢十萬餘。」僧礼拜,師云:「拄杖不在。」師乃云:「诸檀信,山僧暫以经过,邂逅相遇,何沐特隆異待,抑俾敷揚。且如承天和尚寅暮流慈,诸人況是異闻、已绝希冀,何必更烦雪竇重为发宣?直饒三世圣人六代開士,利生間出,故不敢錯誤诸人絲毫。然虽与麼,放过即不可。」良久云:「不解作客,勞烦主人。」
師归寺上堂,有僧问:「如何是雪竇正主?」師云:「何不问雪竇山中人。」進云:「与麼則把定乾坤去也。」師云:「出門唯恐不先到,当路有誰長待来。」问:「如何是古佛家風?」師青:「青天白日。」進云:「還許學人領会也无?」師云:「不是劍客,请莫相过。」问:「如何是第一句?」師云:「袖裏金槌。」僧便喝,師云:「朝三千,暮八百。」问:「如何是雪竇境?」師云:「天无四壁。」進云:「如何是鏡中人?」師云:「月在中峯。」進云:「与麼則从苗辯地,因語識人。」師云:「是。」僧礼拜,師云:「酌海持蠡,一場困苦。」師乃云:「甚生標格,還知也无?诸禅德!祖佛不能宣傳,天地不能覆載,二乘闻之膽裂,十地到此魂驚。其或達士切磋,頗逢決戰,一拶一捺,略露風規,句滯則嶽立磨空,源迷則云橫布野,所以先圣道:一言纔舉,千車同轍。該括微尘,猶是化門之说。尔衲僧合作麼生?覬自知时。」便下座。
上堂,僧问:「承師有言,三更过鐵門,意旨如何?」師云:「忠言不避截舌。」僧礼拜,師云:「臨筌方觉取魚难。」问:「千山萬水穿云去,撥草瞻風事若何?」師云:「蹋破草鞋。」進云:「为什麼如此?」師云:「人无遠慮,必有近憂。」问:「如何是向去底人?」師云:「伊兰樹下坐。」進云:「却来时如何?」師云:「白日繞須彌。」進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師云:「二頭三手汉。」问:「承師有言:『释迦老子出气不得。』甚处誵訛?」師云:「君子千里同風。」進云:「与麼則殃及子孫也。」師云:「素非鴨類。」師乃云:「诸禅德!直饒文殊辯说,認螢火为太阳;居士杜詞,指魚目同明月。所以雪竇尋常道:『威音王已前无師自悟,是第二句,還我第一句来。』若未能把定要津,不免奔馳南北。」
上堂,因僧送拄杖上師,師拈起成頌云:「清峻孤根別有靈,勢含山水自分明,提来胜得豐城劍,報尽人間兩不平。」復云:「大凡以平報不平,是义烈常準;以不平報不平。为格外清規。亦猶以智遣惑,頗蓬下士;以智遣智,罕遇作家。要会兩不平麼?诸人也沒量罪过,雪竇也沒量罪过,雪竇过自能檢責,尔者漆桶,不打更待幾时。」以拄杖一时趁下。
冬至上堂,僧问:「鼓声纔罷,海众齊臻,新節一句请師垂示」。師云:「三日前,五日後。」進云:「与麼則闻於未闻。」師云:「索短不搆深泉。」问:「文殊仗劍,其意如何?」師云:「八十老僧閑灌顶。」進云:「學人不会。」師云:「四溟无浪月轮孤。」僧良久,師喝云:「甚处去也?」僧礼拜,師云:「放过一著。」師乃云:「相逢不拈出,舉意便知有,早是不唧𠺕汉,更亂蹋步向前,實謂苦屈。诸禅德!看他先觉,未离兜率已降閻浮,未出母胎度人已訖。若言周行七步目顧四方,天地之間唯我独尊,尚有人不放伊过,如今巧说異端,不肯荷負,真可哀愍。所以道:天魔外道是辜恩德汉,声闻一乘是自欺誑人。尔见如此不平之事,便合憤悱驅將去喝將去,隨例道我不知不会,者般底苦海裏,有什麼出頭时。」
上堂云:「形興未質,名起未名,形名既兆,遊气亂清。」師拈起拄杖云:「大众,拄杖子是形名双舉,還有过也无?有即水裏月,无即形名兆。若也究得,實謂恩大难酬。」
上堂云:「未出母胎见成公案,周行七步过犯彌天,更入鹿野苑中,枝蔓上復生枝蔓。」乃拈起拄杖云:「吽吽。」便下座。
上堂,僧问:「如何是觸目菩提?」師云:「風动尘起,鳥飛落毛。」進云:「乞師再垂方便。」師云:「洎被打破蔡州。」问:「如何是教外別傳一句?」師云:「好问。」進云:「還許學人領会也无?」師云:「有頭无汉。」師乃云:「诸仁者!夫宗師唱道,譬若滄溟上客独泛兰舟,月渚烟波隨情放曠,欲拋香餌須待長鯨,縱有纖鱗應无希冀。」
上堂云:「一徑直,二周遮,衲子辯得,眼裏生华。」便下座。
上堂,僧问:「達磨西来单傳心印,诸方为什麼各说異端?」師云:「誰?」進云:「爭奈即今何?」師云:「西天令严。」進云:「与麼則入水见長人。」師云:「韓信臨朝底。」问:「三通鼓罷群贤集,请師拋下御前題。」師云:「長因送人处,憶得別家时。」進云:「与麼則退身三步。」師云:「依舊漁翁把釣竿。」问:「不除妄想不求真底,是什麼人?」師云:「一宿觉。」進云:「与麼則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師云:「一撥便转。」師乃云:「大凡出众切磋,也須是本分禅客,若未具啐啄同时眼,卒摸𢱢不著。」
上堂,众方集定,師云:「不用低頭,思量难得。」便下座。
上堂云:「直釣釣鯤鯨,曲釣釣龜鼈。曲釣若在鯤鯨,理應未可;直釣若在龜鼈,情亦不甘。如今拋釣也,負命者上鉤来。」良久云:「勞而无功。」便下座。
上堂,众集定,師起立云:「雪竇得与麼長,诸人得与麼短,若人道得齊肩句,許伊把定乾坤便。」下座。
上堂云:「久雨不晴,衲僧向甚处曬㫰皮草。」便下座。
上堂云:「布袋裏盛錐子,不出頭是好手。」復云:「大众!雪竇錐頭出也,莫有傍不肯底禅客出来。」良久云:「诸人既乃縮頭,且聽诸方檢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