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摩经玄疏卷第六
维摩经玄疏
维摩经玄疏卷第六
天台山修禅寺沙門智顗撰
前明此经玄义大段,開为五重,第一大段「释名」略竟。今次第二大段,辨此经之正意,如國必有王,教必有主也。就此略用七意解释:
第一正辨体第二簡偽显真第三入實相門第四一法異門第五为众经体第六約观心第七通释此经
第一、正辨经体者,此经以不思議真性解脫为体也,「真性解脫」义,如前广辨。就此略为二意:一者,正辨此经体;二,明須知经体。
一、正明不思議真性为此经体者,若他明此经,多用權、實为体,体即是宗;今但以不思議真性解脫为体者,如天无二日,國无兩主。若權、實为体者,權、實既是二法,是則一教便有兩体;今但用不思議真性解脫为体者,真性即是一實之理,若用一實之理为体,即无兩体之过也。所言真性解脫者,此经云「淫、怒、癡性,即是解脫」,今言「淫、怒、癡性,即是真性」,真性即是實相,一實諦之異名也。《大涅槃经》明「一實諦,即是真法,若法非真,不名實諦。」
问曰:上说真諦即是思議解脫之理,今何故说真實之性即是不思議解脫之理?
答曰:上是偏真之真,今依《大涅槃经》以明實諦。實諦者,即是不思議圓真;圓真法性,即是真性解脫。真性解脫,即无八倒;无八倒者,即是真性解脫。真性解脫,无有虛妄;无虛妄者,即是真性解脫。真性解脫,即是大乘;大乘,即是真性解脫。真性解脫,即非八魔;非八魔,即是真性解脫。真性解脫,即是一道清净;一道清净,即是真性解脫。真性解脫,即是常樂我净;常樂我净,即是不可思議真性解脫。不可思議真性解脫,即是此经之正体也。如此真性,豈同偏真哉!
二、明須知经体者,若尋经失旨,事同調達,虽读六萬法藏,不免现身墮大地獄;槃特但诵一偈,成罗汉道。如《大智論》说「声闻经有三法印,无常、无我、寂滅涅槃印」,小乘经有此印,即是小乘了义经,行人稟教,能得道也;若无三法印,即是不了义经,闻者未必出离生死。一切大乘经但有一法印,所謂诸法實相,若大乘经有實相印,即是大乘了义经,闻者乃可得菩萨道;若无诸法實相印,即是不了义经,闻者多墮二邊,不能得无生忍也。復次,若无實相印,虽说种种願行,猶濫魔之所说。所以者何?魔王亦能说种种願行,但不能说诸法實相,故《大智論》云「除诸法實相,其餘一切皆是魔事」。诸法實相,即是真性解脫之異名也。
问曰:声闻经何故但用三法印,摩诃衍教何故但用一實相印?
答曰:声闻根鈍著重,故須说三法印,令厭生死苦,欣涅槃樂。菩萨大悲根利,易悟生死即涅槃相,能不捨生死,不取涅槃,入不二法門,故佛但说诸法實相印也。
问曰:若言國无二主,大乘经但用一法体,声闻经遂以三为体,豈非三主之过?
答曰:如君強,不須輔相;君弱,則輔相共治國。声闻经法相理弱,故須三印治,破愛,观无常;破见,观无我。若入苦忍真明,俱得寂滅也。
第二、明簡偽显真者,即为三意:一者,正明簡偽显真;二,約共、不共教簡別同異;三,約諦明去取。
一、明簡偽显真者,實理幽微,真偽难別,但凡夫所習,若教、若行,莫不各以为真,故尋學之徒,必須自以智力,研覈真偽。就此即为二意:一,簡非實相;二,显正實相。
一、簡非實相者,即为三:一,世俗经書所明非實相;二,外人经書所明非實相;三,声闻经教所明非實相。
一、世間经書所明非實相者,世間经書所明,但为安國治家,賞善罰惡,仁、义、礼、智,誠信、孝敬,養生、養性之道,皆是愛論,乃至释提桓因种种善論,诸梵天王说出欲論,五通之人神仙之論,亦皆是屬愛之戲論。戲論破慧眼,不见於真實,是故皆非實相也。
二、明外人经書所明非實相者,外道多起身、邊、邪见,或計神及世間常,是事實,餘妄語……乃至或計神及世間非常、非无常,是事實,餘妄語。如是墮十四难,生六十二见,虽各謂是,實非實相也。以其各各因见起诸烦恼,作种种行业,流转生死。是故,诸有言教,皆是屬「见」戲論。戲論破慧眼,不见於真實,故非诸法實相也。
三、明声闻经教非實相者,声闻经多明无常、无我,破壞诸法,说尽苦涅槃;且声闻人厭畏生死,观无常斷結,即身欲入涅槃,不能深求诸法實相,故不明實相也。
二、显真實相者,摩诃衍教所明,为利根菩萨如法相说,多明第一义悉檀。菩萨大悲,为众生故,求无上道,不計劫数,深观诸法;不滯二邊,一心常寂。如水澄清,珠相自现,得诸法實相,故摩诃衍经教所明有真诸法實相。真诸法實相者,即不思議真性解脫,此经之体也。
二、約共不共教簡別同異者,就此即为二:一,約共二乘说般若,明法性實相有同有異;二,約不共二乘说般若,明法性實相但異非同。
一、約共般若,明法性實相为大乘经体有同有異者,即为三意:一,約通教;二,約別教;三,約圓教。
一、約通教明同異者,所言同者,即是同入偏真之法性也;所言異者,三乘虽同入法性,而不无深淺之異,但斷正使、侵習、習尽,如前通教分別:声闻入淺,但斷正使;缘觉小深,侵除習气;菩萨能窮法性之底,習气都尽也。譬如三獸渡河,水虽是一,兔、馬、象脚有短長,故入水不无淺深之別。水虽是一,而深淺有異也。
二、約共说般若別教明空不空辨法性同異者,《涅槃经》云:「第一义空,名为智慧。智者见空,及与不空;声闻、辟支佛,但见於空,不见不空。」声闻、菩萨同见於空,是則法性理一,名之为同;菩萨能见不空,不空即是智慧之性,名见佛性,即是異也。譬如三獸渡河,二獸浮渡,但知水軟;若象浮渡,出沒到底,浮知水軟,到底著地,知非軟也。
问曰:不空为当有故,名见不空?为无空故,名不空也?
答曰:具有二意。有故,是不空者,智慧性故,非空也。无故,说不空者,真諦法性之理即是空,此空畢竟不可得故,故言不空。言不空者,即是非真諦法性之空也,故《大智論》云:「空有二种,一者,但空;二者,不可得空。」声闻唯得但空,智慧猶如螢光;菩萨得但空、得不可得空,智慧猶如日光。二乘同得但空,故名为同;菩萨得不可得空,名为異也。譬如掘土,除土至泥,除泥若圓,至水也。
三、約共说般若教明不思議法性實相有同異者,声闻入法性,唯见法性,如虛空无所有;菩萨、诸佛入法性實相,亦见法性如虛空,能於如虛空法性中,開佛知见,圓照法界一切法也。同入如虛空法性无所有,故名之为同;诸佛、菩萨能於如虛空法性中,圓照一切法界,即是不思議法性,故名为異也,故身子領解云:「同共一法中,而不得此事。嗚呼!深自責,云何而自欺?」是則略明共般若共二乘说,而上、中、下根,利鈍不同,故於一法性,通、別、圓三种之異也。譬如石有金性,有人破石得金,而不能作种种𨥁、璫、環、釧;有人得金,能用作种种𨥁、璫、環、釧,而不能變金为丹;有人能變金成丹,服之得仙,五通无閡也。金性是一,而得者三种不同也。
二、約不共说般若明法性實相为大乘经体一向異者,二乘所见偏真,不得言同也。就此为二意:一,別教;二,圓教。
一、約不共般若別教明法性實相,斷除二障,离生死涅槃二邊,別以不空之理、自性清净心、如来藏理为法性實相,是則声闻在座如聾如瘂也。譬如破鑛得真金,異頗梨也。真金不可破壞,隨意作种种器,頗梨易破,不得回转作种种器也。
二、約不共般若圓教明法性實相为大乘经体者,一切诸法即是佛性、涅槃、如来藏也,是則二乘在座如聾如瘂。譬若如意宝珠,非頗梨珠,豈可言同也!
三、約諦分別者,明法性實相之理不出諦也,故須約諦分別。但諦有三种:一者,三諦;二者,二諦;三者,一諦。
一、約三諦分別法性實相为此经体者,即为二意:一,略明三諦;二,明去取。
一、略明三諦者,一,俗諦;二,真諦;三,中道第一义諦。三諦义略,如前四教所詮分別。
二、去取者,俗諦但是凡人所见之理,故非此经体也;真諦即是二乘所见之理,亦非此经体也;中道第一义諦即是法性實相,即此经之正体。
二、明約二諦分別法性實相为此经之体者,亦为二意:一者,略明二諦相;二者,去取。
一、略明二諦相者,二諦有二种:一者,理外二諦;二者,理內二諦。
一、理外二諦者,不約佛性以明二諦也,即是猶处門外,止宿草菴。今明此理外二諦,即有三种:一者,隨情二諦;二者,情智二諦;三者,隨智二諦。
一、明隨情二諦者,如诸論師撰二諦义,集古今乃有数十家明二諦义不同;又尋诸经論明二諦之相,亦有种种不同也。但二諦既是審實之理,何得異说不同?若一家为是,众家併非,孰能判其是也。今作三种二諦,通释众家所明二諦,若有文證,則皆可用;诸经論異说,皆无滯也,故云「诸佛常依二諦说法」。但二諦之理不應有異,而诸師及众经論異说不同者,皆是隨情之二諦也,隨世界、为人、對治、第一义四悉檀所辨之根情也。众生根情,种种不同,佛教所明二諦,何止数十家之異,乃有无量不同,故《涅槃经》云「分別二諦,有无量相。我於彼经,竟不说之」,此何謂也?而末代各明一种二諦,不受众家異说,將非大失乎!
二、明隨情智二諦者,如上所明种种二諦,隨世界、为人、對治之情,闻说未悟者,皆束为世諦;若种种異说二諦为向道之人,闻说即悟,发真慧眼,见第一义,即是隨智之真諦也。是則情智合辨,有二諦之殊,故《涅槃经》云:「如世人心所见者,名为世諦;出世人心所见,名为第一义諦。」
三、隨智二諦者,二乘圣人发真无漏,法眼、慧眼所见二諦之理也。若为凡说,如示盲者白相,故《妙胜定经》明,文殊、释迦因地諍二諦义,墮三惡道,见迦葉佛说二諦,即是显隨智二諦不可以情求也。若以情求執諍,則同释迦、文殊因地執隨情二諦之过非也。
问曰:二諦为定是理、为定是教?
答曰:有師言「並是理」,有師言「二諦並是教」,有師言「俗諦是教,真諦是理」,故经云:「皆以世諦名字故说,非第一义。」今詳此三家明义,互有得失也。應四句分別:若約隨情二諦,二諦並是教,是則二諦皆可说也,故有种种二諦,诸師所用不同,经論所明各別。若就隨情智二諦,即俗諦是教,真諦是理,是則俗是可说,真不可说也。若就隨智二諦,二諦皆是理,是則二諦皆不可说也。若約隨智世諦、隨情真諦,是則俗是不可说也。是以迦葉如来之所證见,尚非释迦、文殊因地情之所知,況復末代凡夫之所能解!今略明此三种二諦,言虽不多,意則靡所不該。佛法义學、坐禅之人,若不信此,疑諍豈息也。
二、次明理內二諦者,約中道佛性以明二諦也。就此得有三种:一者,中道合真明二諦;二者,真諦合俗明二諦;三,不思議二諦。此三种二諦,亦各有隨情、情智、隨智三种也。
一、中道佛性合真諦为二諦者,猶是通教之二諦也。非祇通二乘,亦通別、通圓也。所言中道合真为第一义諦者,《涅槃经》云「言佛性者,即是第一义空。第一义空,名为智慧。智者见空,及与不空」,不空即是中道,空即是真諦,故知中道佛性合真諦,为第一义諦也。亦有三种二諦,類前可知。
二、明真諦合俗諦,但取中道为真諦,明此真諦者,即是別教之二諦也。所言真諦合俗諦为世諦者,《大涅槃经》云「我与彌勒共说俗諦,五百声闻皆謂说第一义諦」,此即別教二諦。亦得有三种二諦,類前可知也。
三、明理內不思議二諦者,前明理內二种二諦不二而二,是不思議圓教之二諦。亦有三种二諦,類前可知也。
二、明去取者,若理外二諦,但非世諦,非此经体,真諦亦非也。若理內二諦,三种世諦亦皆不得为此经体也;理內三种真諦,即是法性實相,此经之正体也。
问曰:祇應取圓教不思議真諦为体,何得取理內通、別真諦为体也?
答曰:若是《法华经》「正直捨方便」,可得但用圓教一真諦为体。此经猶帶通、別二种方便,理內三种真諦皆得为此经体也。但有傍、正,不思議真諦为正也。
三、明約一實諦为此经体者,一實諦义,如前分別。但一實諦即是不思議真性解脫實相之理,即是此经之正体。事如初重引《涅槃经》解释也。
第三、明四門入体者,尋真性實相之体,幽微妙绝,一切世間,莫之能契。但以大圣明鑒通理之門,乃於无言之理,赴缘起教,以教为門,是以稟教之徒,因門契理,故《法华经》云「以佛教門,出三界苦」,又云「其智慧門,难解难入」。此经明诸菩萨各说入不二法門,即其意也。今略以三意解释:一,略辨四門相;二,正明四門入体;三,明悉檀起四門教。
第一、略辨四門相者,「門」以能通为义,佛教所詮正四句法,能通行人至真性實相之体,故名为門。若外人邪因缘、无因缘说四句,因此四句,各见四种邪法之理,因此生十四难、六十二见,起诸結业,沈轮生死。此是邪道四門,今所不述。若佛法四門,即是正因缘四句法,能通行人,同入第一义涅槃也,故《大智論》云「四門入清涼池」,又譬「般若如大火炎,四邊不可取」,又云「般若波罗蜜有四种相,即四門义」。仰尋佛法,既有四教不同,今約教明門,各有四別:一,三藏四門;二,通教四門;三,別教四門;四,圓教四門。
一、明三藏教四門,即为四:一,有門;二,空門;三,有空門;四,非有非空門。
一、有門者,即三藏教明正因缘生滅之有,若稟此教,能破十六知见,见阴、界、入一切有为诸法,皆悉无常、苦、空、无我,得世第一法,发真无漏。因有见真,有即第一义諦之門也。故《大集经》云「甚深之理不可说,第一實义无声字。陳如比丘於诸法,獲得真實之知见」,如此即诸阿毘曇論之所申也。
二、明空門者,即是三藏教明折正因缘假實法生滅入空。若稟此教,能破假實之惑,见假實空,发真无漏。因空见真,空即第一义之門也。故須菩提在石室观生滅无常入空,因空得道,名见佛法身,恐此是《成實論》之所申也。
三、明有空門者,即三藏教明正因缘生滅之有空,若稟此教,能破偏執有无之惑,见因缘有空,发真无漏。因有空见真,有空即第一义之門也。此是迦旃延因入道故,作《昆勒論》還申此門也。
四、非有非无門者,即三藏教明正因缘生滅非有非空之理。若稟此教,能破有、无邊邪執,见因缘非有非无,发真无漏。因非有非无见真,非有非无即第一义之門也。惡口車匿,因此入道,未见論度。有人言「犢子《阿毘曇》申此意也。彼論明『我』在第五不可说藏中,『我』非三世,即是非有非无法,即是非空也」,此恐未可定用。
二、明通教四門者,即是《智度論》明「一切實,一切不實,一切亦實亦不實,一切非實非不實」,佛於此四句,广说第一义悉檀。《中論》明此四句,皆名诸法之實相,即通教明正因缘法,如夢、幻、響、化,水月、鏡像,体法即空之四句也。若三乘共稟此教,而根缘不同,各於一句入第一义,故四句皆名門也。此具如青目注解。又注云「诸法實相有三种」,故知此四門,即是三乘同入此四門,见第一义也。
三、明別教四門者,若用《中論》「亦名名」而辨四門者,即別教之四門,《大智論》四句亦得也。此別教四門意,正出《大涅槃经》,但多散说。約乳明四句譬,即是別教四門也。若明佛性,如乳有酪性,石有金性,力士额珠,即有門。若明石无金性,乳无酪性,众生、佛性猶如虛空、大涅槃空、迦毘罗城空,即是空門也。《涅槃》又云「佛性亦有亦无者,云何为有?一切众生悉皆有故;云何为无?从善方便而得见故」,又譬「如乳中亦有酪性,亦无酪性」,即是亦有亦无門。若明佛性即是中道,百非双遣,故经譬云「乳中非有酪性,非无酪性」,即是非空非有門也。別教菩萨別稟此四門之教,因见佛性,住大涅槃,故此四句之说,即是別教之四門也。今一往約《涅槃经》文,分別別教四門之相。但此经文,或可圓教四門,至下圓教四門,自当料簡同異也。
问曰:若別教四門但出涅槃,尔前诸《摩诃衍经》何意无別教四門也?
答曰:《大涅槃经》是解前经教之经,此前诸摩诃衍豈无別教四門?具出经文,事成繁也。
四、明圓教四門者,四門明入佛性第一义,一往与別教四門入第一义諦、见佛性、得常住涅槃,名义是同,細尋意趣有異。
问曰:以何相知異?
答曰:分別有異,意乃多塗。今略約圓教七义分別,即知別教四門与圓教四門有殊也。七义者:一、若明「一切法即真性實相,佛性涅槃,不可復滅」而明四門者,即是圓教四門也。二、明初心即開佛知见圓照而辨四門者,即圓教四門也。三、若明不思議,不斷烦恼而入涅槃辨四門者,即是圓教四門也。四、若明圓行而辨四門者,即是圓教四門也。五、若明圓位而辨四門者,即是圓教四門也。六、若明圓体而辨四門者,即是圓教明四門也。七、若明圓用而辨四門者,即是圓教明四門也。
第二、正明四門入体者,若外人四門,心行理外,诸顛倒想,与顛倒相應,不得入真性体。所以者何?隨門異故,见理亦異,是故各说,謂得一究竟道,起諍論也。今明佛法四門,皆得入一体,但有兩种不同:一者,三藏、通教兩种四門同入偏真之理;二者,別、圓兩教四門同入圓真之理。
一、明三藏四門、通教四門同入偏真之理者,各因四門,同见第一义,得二种涅槃,是同也;理虽是一,而門有異者,既有巧、拙兩度之殊,故有兩种四門能通之別也。真理无二,故所通至体是一也。譬如州城開四門,使君是一;而从四門入者,門虽有殊,而所见使君祇是一也。三藏教四門,如从州城四邊偏門而入;通教四門,如从四正門而入。偏正虽殊,入见偏真第一义諦,得二种涅槃是一也。
二、明別教四門、圓教四門入實相真性体者,各因四門而入,见實相佛性,得常住涅槃是一也。理虽是同而門有異者,教門既有偏圓之殊,故有兩种四門能通之異也。佛性真理不二故,故所通至真性体是一也。譬如臺城有四門,門虽不同,所见天子是一也。別教四門,如从臺城四邊偏門而入。圓教四門,如从四正門而入。偏正虽殊,入见真性解脫、實相之体是一也。
第三、明用四悉檀起四門之教者,若外道四門,皆不见根缘,執心取相定说,如舊醫常用乳藥治一切病,此不依四悉檀而起四門也。今佛法四門,皆因四悉檀而起也。一,明悉檀起三藏教四門;二,明悉檀起通教四門;三,明悉檀起別教四門;四,明悉檀起圓教四門。
一、明四悉檀起三藏教四門者,即是生生不可说,有四悉檀因缘,亦可得说。
一、明用四悉檀起有門者,若众生心樂有法,即用世界悉檀说毘曇有門;若宜闻生善,即用各各为人悉檀说於有門;若執无因缘、邪因缘,或執空取著,起诸結业,即用對治悉檀为说有門;若闻即悟,见第一义,即用第一义悉檀为说有門。如拘隣五人,闻说四諦,即见第一义諦,得須陀洹果。若不能用四悉檀起缘而说者,即是差機说法,是众生怨,天魔外道,一手作诸勞侶。《涅槃经》云:「说法者,诸佛境界,非诸声闻、缘觉所知也。」
二、明用四悉檀起空門者,類前有門,用四悉檀起空門,义即成也。而诸成論師云「《毘曇》有門但是調心,不能得道;《成實》见空,乃得道耳」,诸数論師云「我用小乘明义,见有得道;汝探用大乘明义,故说见空得道」,今謂此並不得三藏教意,《大集经》云「常见之人,说異念斷;斷见之人,说一念斷。二见虽殊,得道无異」,《大智論》云「声闻经中,处处明法空义」,豈得言见空得道,探明大乘!今約此四悉檀意,作成、壞义:数人四义成,《成論》四义壞;《成論》四义成,数人四义壞。是則成、壞敵等,何者是《成論》成?何者是数人壞?若解三藏教巧、拙兩度,則《成論》空門义成,数人有門义壞者也。
三、明用悉檀起有无門,類前有門,用四悉檀意,則有空門得起,故为《昆勒論》所通也。
四、明用悉檀起非有非无門者,用四悉檀,亦類前有門用四悉檀,意可见也。
二、明用四悉檀起通教四門,類三藏教可解。
三、明用四悉檀起別教四門,類三藏教可知。
四、明用四悉檀起圓教四門,類三藏教可知,具释並在四教大本。
第四、一法異名者,诸经異名说真性實相,或言一實諦,或言自性清净心,或言如来藏,或言如如,或言實際,或言實相般若;或言一乘,或言即是首楞严,或言法性,或言法身,或言中道,或言畢竟空,或言正因佛性、性净涅槃……如是等种种異名,此皆是實相之異称。故《大智論》云「般若是一法,佛说种种名,隨诸众生類,为之立異字」,《大涅槃经》云「如天帝释,有千种名。解脫亦尔,多诸名字」,又云「言佛性者,有五种名」,故皆是赴機利物,为立異名也。而法体是一,未曾有異,如帝释千名,名虽不同,終是目於天主。豈有闻異名故,而言非實相理?如人供養帝释,毀憍尸迦;供養憍尸迦,毀於帝释,如此供養,未必得福。末代弘法者亦尔,或信黎耶自性清净心,而毀畢竟空;或言「畢竟空无所有」,毀黎耶識自性清净心;或言「《般若》明實相,《法花》明一乘,皆非佛性」,此之求福,豈若慮禍!若知名異体一,則隨喜之善,遍於法界,何所諍乎!
第五、为众经体者,诸摩诃衍经皆用實相不思議真性解脫为体也。
问曰:诸经或有无實相真性之名,何得备为众经体乎?
答曰:如向所辨,一法異名,诸经虽不作實相名说。若说中道、法界、如来藏、正因佛性、本有涅槃,皆是實相異名,即为众经作体也。
第六、約观心者,若小乘行人持戒、坐禅,发背捨、胜处、一切法門,若不得无常、无我、寂滅之印,入此观中,皆成邪倒,不能悟理成无漏也;大乘观法,亦復如是,若不得法性實相印者,多成魔业,墮於二邊,豈得入不二法門、住不思議解脫也!
问曰:凡夫初心,豈得即修?
答曰:譬如人射的,的作著意,此至放箭,已有丈尺之疎,发軫奢漫,何能得著?學正观心,亦復如是。
第七、通此经者,此经品品皆異名说真性解脫,其道機純熟之者,闻此得道也。
大段第三,明佛國因果为宗者,宗即是一教之綱维,如有王处,必有輔臣共治。经既立体,必須明宗以成教也。今明此义,略为五重:
第一分別宗体不同第二正明因果辨宗义第三明因果成佛國义第四約观心第五通此经文
第一、分別宗体不同者,即为二意:一,先覈宗体不異;二,正明宗体不同。
一、先覈宗体不異者,有師云:「此经權、實为宗,宗即是体。」今问:若宗体是一,体是此经主,是則此教唯有二法,无不二之理,則无诸法實相印。若无诸法實相印,教則无主,何得诸经皆云「此经众经之王」也?復次,若以權、實二法为体者,亦應以二法为印也。是事已如前释。譬如國但得有一主,不應立兩主也。若一经教有二体,亦應國有二君也。
二、正明宗体異者,尋经論亦不分別宗体之文,此出弘法法師之性。但作义巧便,欲開发经教,令學者见意,故須尔也。非因非果真性为体、因果为宗,約因果以显非因非果。舉因,則攝於萬行;舉果,則攝於萬德,故以因果为宗,如提綱目动。又如君主是一,輔臣有二,二臣共輔一主,能治天下。今非因非果是一,因果是多,显成一教,利益有缘。分宗、体之別,以佛國因果为宗也。
第二、正明因果辨此经宗者,以佛國因果当宗,今故以佛國標名。就此即为二意:一,正明因果为宗;二,料簡。
一、明因果为宗者,但非因非果,既通为众经之体;而因而果,亦通为众经之宗。宗則不定,或单用因为宗,或单用果为宗,或因果合为宗。如《涅槃》明涅槃常住四德之果,文內非不明五行、十功德之因果,果正、因傍,但以果当宗。若是《大品》明般若智照之因,文中非无种智、涅槃之果,因正、果傍,但以因为宗。若《法华》明一乘因果,借蓮华为名,是則因果俱为宗。此经从人、法得名,人能行法,即是因地行人;法名不思議解脫,解脫是斷德之果,望果行因,故以佛國因果为宗也。
二、料簡者:
问曰:若言非因非果,而因而果,今《涅槃》何故但果而不因?《大品》但因而不果?此经既是解脫之名,何不但果?
答曰:若通論,亦得此义。而义有傍、正,《大涅槃》果正、因傍,《大品》因正、果傍,今经双舉佛國因果,是故佛國因果以当宗也。所以者何?如長者子獻盖,云「願闻得佛國土清净」,即问果;「唯願世尊说诸菩萨净土之行」,即是问因。佛答云「直心是菩萨净土」,即是答因;「不諂众生,来生其國」,即是答果。命宗之始,双问因果,答亦俱答因果。且净名輔佛,弘因果之教也。如室外「勸國王、長者,令厭此身」,即是弘因;「当樂佛身」,即是弘果,乃至彈诸弟子、菩萨等,处处有明因果之文。又如室內明「十方佛土皆空」,即是明果;「有疾菩萨用三观調心」,即是明因;〈不思議品〉是果,〈观众生品〉、〈佛道品〉、〈入不二法門品〉、〈香积品〉是因。出室掌擎大众,向菴罗園,即表回因向果;如来述成,復宗明义,具辨菩萨之行,即是述因;明诸佛土音声为佛事,寂滅为佛事等,即是述果。驗知一教始終,皆明因果,以成佛國,故並用当宗也。
第三、正明因果成佛國义者,就此即为三意:一,略辨因果相;二,簡通別;三,正成佛國。
一、略辨因果相者,因,是修行之法,行本約理,理即非因非果,行即因果。若离非因非果而辨因果,是邪因果;今約此理而明因果,是正因果。经云:「隱名如来藏,显名为法身。」菩萨修行,显此藏理,功用未圓,故名为因;藏理圓显,究竟解脫,即是果也,故《大涅槃经》云:「是因非果,如佛性;是果非因,如大涅槃……非因非果,名佛性;非因非果,名大涅槃也」。
二、明簡通別者,就此即为二意:一,別簡不思議因果;二,通簡因果。
一、別簡不思議因果者:
问曰:二俱非因非果,何故佛性但因非果,涅槃但果非因?
答曰:此明別教,別义分別因果也。若圓教,通义俱得。佛性是果者,如《大涅槃经》云「佛性即佛。一切众生未成佛故,云何众生而有佛性也?涅槃即是因者」,又云「大般涅槃,本自有之,非適今也」,又云:「佛性亦因、亦因因,亦果、亦果果。如无明缘行,行缘識,十二因缘亦因、亦因因,亦果、亦果果」。初住望二住是因,望三住是因因;三住望二住是果,望初住是果果……乃至金刚望大涅槃为因因,大涅槃望金刚为果果;无上菩提但是因,无上涅槃但是果,故今明不思議解脫之因果亦如是。
二、通簡因果者,以世間因果即是苦集之法,出世因果即是道滅,一切因果不出四諦。但大、小明义不同,故有二种四諦之別:小乘明有作四圣諦,大乘明无作四圣諦。於是二間更立二种四諦,謂无生四真諦、无量四諦,合为四种四諦,並是明因果之义。具出《涅槃》,解释显在《法华疏》也。
三、明因果成佛國为此经宗者,約此四种因果,以明佛國因果,辨此经宗也。若是有作集、无生集,此二集善惡、五濁輕重,約根利鈍,同感凡圣同居净秽土,託生受報,为苦諦也。若是生滅、无生二种道滅者,同感方便有餘土託生,即彼土之苦諦也。此之道滅,即是无作之苦集,无量、无作之道滅分成,即得生實報无障閡净土。若无作智滿,則无作集尽,則无一生之報,智冥心源。此经云「心净,即佛土净」也,《仁王经》云「唯佛一人居净土」,故知四种四諦因果,即是正報。以正報故,说於依報國土也。
问曰:有作、无生集,共有净、不净;无量、无作云何?
答曰:若无量、无作因果,亦有净、不净。三乘人斷三界子果兩縛尽,俱得受法性身,生變易土。三藏二乘,通、別、圓菩萨五人功德,既有优劣、利鈍不同,亦應得橫論净、秽之別。若別教蓮华國诸菩萨,非生死人,其土亦得竪論净、不净。诸地菩萨未窮性净之源,猶有分惑,故「三贤、十圣住果報,唯佛一人居净土」,故知因果語通,从凡至圣非正意,但論佛國因果为此经正宗,入文更当略分別也。
第四、約观心者,下文云「隨其心净,即佛國净」,观心性本净,猶如虛空,即是性净之境。境,即國也。观智觉悟此心,名之为佛。初观名因,观成名果。若論自行,即是心主无染;若論化他,即是心数解脫。智慧数为大臣,能排诸数上惑,以還心源清净土也,故云「心净即佛土净」也。
第五、通此经文者,如佛为宝积说佛國因果,即是当宗。下文虽不自说,而净名即是法王大將,助佛闡揚因果正教,符成佛说佛國因果,斷物缘縛,令生佛國,成菩萨净佛國土之行也。故室外品品皆有因果之说,室內品品亦有因果之说,出室亦有因果之说,皆符成佛國之教,著在此经文也。
大段第四,權實善巧为用者,不思議体、宗既成,此教必有功能。功能者,權、實有利物之功能也。亦为五意:
第一,簡權實用第二,明诸教權實不同第三,释權實义第四,折伏攝受第五,約观心
第一、簡權實用者,有人偏用權巧莫測为用,此用明偏也。今言權、實悉得为用。所以者何?若論无言之道,權、實並无可说,有因缘故,俱可得说。若说權有益,權即是用;说實令物得悟,實即是用,是故俱得为此经用也。
问曰:若本是体,从体起用,乃可言權是用,那得實亦是用?若皆是用,便无体、用之殊,亦无宗、体之別。
答曰:權、實有多种,若就自行化他明權、實者,前来權、實,但是用,而非体。今经正就化他明權實,是故權、實俱是用也。
第二、明诸教權實不同者,华严具有二教,別教为權,圓教为實;三藏一向是權,化城引接也;方等备有四教,三權一實;般若廢三藏,但有三教,二權一實;《法华》正直捨方便,但有一實;《涅槃》备释四教,在因三權一實,辨果唯有一實同也。
问曰:此与方等何異?
答曰:方等二入實、二不入實,《涅槃》四俱入實,此为大異。今经是方等教攝,因有三權,果則一實,二入、二不入實也,分別具在《法华玄义》。
第三、释權實义,即有三种:一者,化他權實;二者,自行化他權實;三者,自行權實。
一、明化他權實者,诸佛、菩萨所见三諦,不可向凡人说示,隨他意語,悉皆是權,今約權而明實也。此則有千萬种二智,四悉檀赴缘不同,众家不善得此二智意,隨取经論所明二智而用之者,執諍云云也。
二者、自行化他權實者,如诸、佛菩萨隨他意说,並是權智;隨自意語,皆實智也。
三、自行權實者,诸佛、菩萨自行所證二諦、三諦之理,以辨權實也。
還將一家明三种二諦,對之冷然,义推可解。今经所明,备有三种二智,为國王、長者、诸声闻,用化他二智;为诸菩萨,用自行、化他二智;杜口无言,是自行二智也。
第四、折伏攝受者,即为二意:一,略明折伏、攝受;二,正通此经文。
一、略明折伏攝受者,如《胜鬘》云:「應折伏者,而折伏之;應攝受者,而攝受之。以折伏、攝受故,为令正法,得久住故。」今净名为令不思議法得久住故,是以以方便折伏、實智攝受,類如〈戒序〉云「老死至近,佛法欲滅」者,佛法湛然,何甞有滅?若魔燒经卷,尚有二十亿菩萨受持佛法,故知不滅。今言滅者,約人寿尽,故言其滅。如凡夫未得无漏慧命,未能秉持禁戒,身若无常,戒法即謝,故佛法欲滅。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见五分法身,本依色身而起,色身既死,五分亦滅,即是身內佛法滅也。若能勤進,发真得道共戒,此則一受不退常寂然,即有五分法身具足。假令七反人天,虽生惡國,非但不失須陀洹果,此人必得阿罗汉果。是則阴身虽滅,佛法不滅;五分法身,无朽壞也,即是佛法久住。若大乘为义,虽復證罗汉,尽、无生智,乃至辟支迦十种观,观十二因缘,能侵習气,亦归灰滅。如百二十人,不堪付囑,喪失財宝,若能開佛知见,得二十五三昧无方之用,住持佛法,守护重宝。重宝者,即百斤金、百句解脫真宝也。如盛壯之年二十五者,堪可付囑,此人能折伏、攝受,令法得久住也。
二、明正通此经者,今净名欲令释迦正法久住,是故室外彈诃、室內攝受。通論彈诃、攝受,处处皆得,如人诃罵是暫时,長養是本心。而今或时用權智诃,以實智攝,如彈國王、長者,即是權诃;当樂佛身,是實攝也。如诃須菩提云「於食等者,於法亦等」,入八邪而得八正,是用實智诃,還用權攝;云「如佛说幻人,以是事诃,寧有懼不」,此即權攝,诃阿难亦尔。如诃彌勒等,實智诃,實智攝受;如诃迦旃延,權彈、權受。室內別义云云。故知净名折伏、攝受,成於此教也。
第五、約观心明權實者,观中道时,以二观为方便,得入中道,是權折伏,實智攝受;若观中道而发二乘观,即是實智折伏,權智攝受;若观二諦,還发二观,即是權折伏、權攝受;若观中道,還发中道,即是實智折伏、實智攝受。復次,善將四隨用心,如《大止观》三十六转解说,即是观心折伏、攝受,正法得住也。
大段第五明教相者,前大段四重,释此经一部正意略显,但此经与众经有同有異,事須分別。而前明四教,处处簡別教相,辨众经同異,大意略應可见。但恐散明教相同異,尋者或未明了,今須更释此经同異之相,就此即为四意:
第一,明教相大意第二,略出诸師判教不同第三,研詳去取第四,正明判经教相
第一、明教相大意者,诸经同明体、宗、用,赴缘利物,而有同異者,但以稟教之徒,根缘不一,时方有別。是以大圣設教,名字不同,言方亦別也,故有頓、漸赴機,至如《华严》广明菩萨行位;三藏偏说小乘;方等破小、显大;《大品》歷法,遣蕩会宗;《法花》結撮始終,開權显實;《涅槃》解释众经,同归佛性常住。今此经抑揚褒貶,赴機说不思議解脫者,猶是方等之教。
第二、略出诸師判教不同者,若观岌法師「三时明义」:一,有相法轮;二,无相法轮;三,常住法轮。此经並屬第二时无相得道,未明佛性常住涅槃。若開善、光宅判教,有三种:一頓、二漸、三偏方不定。漸教分为五时,此经是第三时折挫声闻、褒揚菩萨之教,猶未会三归一,辨佛性常住。若是庄严「四时明义」,此经猶屬般若无相得道,亦未明会三归一,佛性常住。若是《地論》「四宗明义」,此经即是真宗大乘缘起反出之教。若是流支「半滿明义」,此经即是滿字之说,不異《华严》、《涅槃》。从来名义,古今判教不同,《法华玄义》別当委出也。
第三、研詳去取者,若言此经是第二时教,或第三时说,未明佛性常住者,此经明不思議真性,真性豈非佛性!若言不明常住,此经云「如来之身,即是金刚之体。众惡永尽,众善普会。当何有疾」,豈非常住也!次,若言此经是真宗之教,过法华者,何故诸声闻人於此经中不见佛性,同《法华》、《涅槃》也!次,若言此经即是滿字,明佛性常住者,何故《涅槃》判为生蘇之教!生蘇既不得,即是醍醐,此经何得即与《涅槃》滿字齊也!引诸经論,檢覈众义,备出《法华玄义》也。
第四、正明判此经教相者,但如来经教,乃遍滿三千,元其正意,不出四种:一者,頓教;二者,漸教;三者,不定教;四者,祕密教。
一、頓教者,即《华严经》也,譬如日出,前照高山。又如《涅槃经》云「雪山有草,名曰忍辱。牛若食者,即得醍醐」,即其义也。然虽云「頓教为化菩萨」,不无兼開別教方便,故《无量义经》云「摩诃般若、华严海空,宣说菩萨歷劫修行,而未曾宣说如是甚深《无量义经》」。未同《法华》三乘,同得開佛知见,发本显迹,成道已来甚大久遠,如此即不与诸法師同也。
二、漸教者,即是五味相生。三藏初門,所说事戒、定,即是从牛出乳。三藏教明生滅四諦,即是从乳出酪。方等大乘最初说无生四諦,无量、无作對破小乘,诃責声闻樂小法者,即是从酪出生蘇。《摩诃般若》亦说无生四諦,而具明无量四諦,宣说歷劫修行,亦说无作四諦,会小乘法皆是摩诃衍,令声闻转教,即是从生蘇出熟蘇。如《法华》说一實无作四諦,为诸声闻開佛知见,悉受記莂,成大果實,如秋收冬藏,更无所作,即是从熟蘇出醍醐。又,《涅槃经》为诸比丘说三修佛性,一實无作四諦,为诸声闻開決慧眼,见佛性,安置诸子祕密之藏,亦是从熟蘇出醍醐。故《无量义经》明说《大品》在《法华》前,《大智論》云「《摩诃般若》在《法华》後」,如此明五味之义,与常塗一往似同,細心比並,辨次解义,不相關也。
三、明不定教者,亦不同舊解,別有遍方不定之说。今但於五味教內利根之人不同,教教悉皆得见佛性,故有滿字之义,故《涅槃经》云「譬如有人,置毒於乳,乃至醍醐,亦能殺人」。所以梁武、流支、攝山三家,此经、《大品》皆是滿字,明佛性辨常,意在此也。
四、祕密教者,《大智論》云「佛初成道,鹿苑转四諦法轮。显露教中,明五人见諦,得須陀洹果,八萬人得法眼净;祕密教,无量菩萨闻说大乘,得无生忍。復次,始从得道,至泥洹夜,常说般若」,或可即其义也。此经云「佛以一音演说法,众生隨類各得解」,此亦是祕密教之相。若时众皆不得闻见,即是祕密教也。
问曰:若尔,可无遍方不定说耶?
答曰:五味次第,尚得論不定遍方,設有異说,此復何須論也!婆罗門將偈来此,出四种論,所謂牛王論、蝦蟇跳論、師子論、鳥眼論。今借便用此四种論,通前四种教:牛王論通頓教,蝦蟇跳論通漸教,師子論通不定教,鳥眼論通祕密教。今判此经非是頓教,乃至五味漸教生蘇之味。若約不定教,即是置毒生蘇而殺人也。利根菩萨,於此教入不二法門,见佛性,住不可思議解脫涅槃,即滿字之教。若祕密,即不可知也。此经意,不主明教相,是故不須委曲也。但教相义,多有所關,最为难解难明。《法华玄》辨四教义,方可得略见大意耳。
佛法不思議,唯教相难解。二乘及菩萨,尚所不能測;何況诸凡夫,而欲判此事?譬如生盲人,分別日轮相,欲判虛空界,一切诸色法,而言了達者,畢竟无是事。是故说法者,各生慚愧心,自責无明闇,捨戲論諍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