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起信論裂網疏卷第一
大乘起信論(馬鳴菩萨造唐三藏法師實叉难陀译)
大乘起信論裂網疏
No. 1850 [cf. No. 1667]
大乘起信論裂網疏卷第一
靈峰蕅益沙門智旭述
佛祖之道,以心傳心,菩萨造論通经,亦唯此一大事,故云:十方諦求,更无餘乘。縱令曲为群機,循循善誘,从實施權,说种种道。譬如三草二木,受潤不同,而能潤之雨,原只一味。故云:如食石蜜,中邊皆甜。又云:粗言及細語,皆归第一义。豈應封文失旨,橫執名相,剖判虛空也哉。且如彌勒世尊,迹居補处,本必难思。无著、天親既是龍华輔弼,則与文殊、普贤何異?至於馬鳴、龍樹,並屬金口授記,傳佛心宗,其所著述,決定不当互相乖異。乃後世講師,輒妄判曰:天親《識論》是立相始教,龍樹《中論》是破相始教,馬鳴《起信》是終教兼頓,並未是圓。嗚呼!其亦不思甚矣。夫天親宗瑜伽而立唯識,先以唯識破我法二執,次明識亦如幻、非真實有,故亦名为破色心論。今乃目之为立相教,可乎?龍樹依甚深般若,遍蕩四性情執以显法性,故曰:欲具足一切佛法者,当學般若;又曰:若以无此空,一切无所作,以有空义故,一切皆得成。今乃目之为破相教,可乎?馬鳴以一心真如門,显甚深般若隨智说;以一心生滅門,显瑜伽八識隨情说。真如,即一真法界,統事理而泯绝事理者也;生滅,即全理所成之事,全事无性之理也。二門不离一心,則无一生滅而非全体真如,无一真如而不全具生滅,即事事无礙法界也。今乃謂其不同《唯識》、《中論》,仍非圓極一乘,可乎?況经論中,並謂真如与一切法,如水与波,不一不異,誠證具在,何容偏執?盖若言定一,則真如不生滅應一切法亦不生滅,或一切法生滅應真如亦生滅,固为不可;若言定異,則真如非即一切法之實性,應在一切法外別有方隅,不常不遍,尤为不可。故《起信》謂真如受熏者,譬如觸波之时即觸於水,所以破定異之執,初未嘗言真如隨熏转變也。《唯識》謂真如不受熏者,譬如波动之时濕性不动,所以破定一之執,初未嘗言別有凝然真如也(《唯識論》云「不同餘宗,离色心等有實常法,名曰真如。」又云「真如即是唯識實性。」明文彰灼若此,後人乃以凝然真如誣謗唯識,罪何如哉)。然則《唯識》所謂真故相无別,即《起信》一心真如門也。《唯識》所謂俗故相有別,即《起信》一心生滅門也。《楞伽经》云「诸識有三种相:謂转相、业相、真相。」《宗鏡》释云「起心名转,八俱起故,皆有生滅,故名转相;动則是业,八識皆动,尽名业相;八之真性,尽名真相。」由此观之,《起信》、《唯識》皆宗《楞伽》明矣。宗本既同,則诸名义,自不相違,乃註疏家不能以义定名,漫尔依名定义,致令二論乖同水火,可不哀哉。此《大乘起信論》,藏有二本:一是梁真諦译,一是唐實叉难陀译。二译對閱,唐本更为文显义順。但舊既流通梁本,私心弗敢自專,敬以鬮決於佛,拈得宜解唐本,遂殫一隙微明,剖尽兩宗迷執,名之为「裂網疏」云。癸巳十月十有八日下筆故敘。
释此为二:初、释題;二、释文。今初。
題目五字,四別、一通。略而言之,三重能所。大乘起信,猶云起大乘信,即是別題。論之一字,即是通題。言三重者:一、論为能起,大乘信为所起;二、信为能信,大乘为所信;三、大为能揀,乘为所揀也。释此为三:初释大乘;二、释起信;三、释論字。初释大乘为二:初分释;次合释。分释復二:初释大;次释乘。初释大者,绝待无外,強名曰大。即是直指众生现前介尔心性,法尔具足体大、相大、用大三种义故。謂只此现前介尔之心,隨缘不變,全体真如,名为体大;只此全妄即真体中,本具恒沙称性功德,在凡不減、在圣不增,名为相大;只此心性体相,不變隨缘,出生十界染净因果,達此缘生无性,便能翻染成净,名为用大。言体,則体外別无相用,如濕外別无水波,故体绝待;言相,則相外別无体用,如水外別无濕波,故相绝待;言用,則用外別无体相,如波外別无濕水,故用绝待。如此三大,不一不異,不可思議,唯是一心,故言大也。次释乘者,約喻为名,運載为义,即是直指众生现前介尔心性,法尔運載至於佛地,自利利他,无休息故,名为乘也。心性体大,即是理乘,亘古亘今,恒不變故;心性相大,即是隨乘,不离不脫,恒相應故;心性用大,即是得乘,如轮王七宝,自在成就故。性具三大,總名理乘,无三体故,照性成修;修时三大,總名隨乘,順法性故,从因剋果;果时三大,總名得乘,極自在故,性修不二,因果不二。故目此现前介尔心性以为乘也。初分释竟。
次合释者,虽復众生现前介尔心性,即是不可思議大乘,而迷悟因缘染净熏習,遂有十法界異。謂若迷此一心而起见思十惡,則運載众生入三惡道,名为跛驢壞車;若知畏三塗苦,修行十善及诸色无色定,則運載众生到三善道,更能畏三界苦,修行出世戒定慧學,永脫苦轮,則運載众生入涅槃城,名为羊車;若知十二因缘本自无性,体其本空,永息惑业苦轮,則亦運載众生入涅槃城,虽乏大悲,猶作众生增上福田,名为鹿車;若念自他同在苦轮,志願兼濟,具足大悲,发起弘誓,普能運載众生,漸趣无上大涅槃城,名为牛車;若了達此现前介尔心性,即是不可思議大乘,深观动心即不生滅,即得入於真如之門,始从名字,運至观行,乃至究竟,自運功畢,運他不休,名为大白牛車。今言大乘,正指大白牛車,揀非門外三車故也。復次,一切众生虽復迷此心性,舉体为壞驢車及三車等,然此心性隨缘不變,未嘗不即究竟大乘。譬如真金,虽復用作种种秽器及诸杂器,而金性不改,貴重如故。苟知秽器体即真金,即於秽器得真金用。是故光照阿鼻,不难十地頓超;放下屠刀,便是千佛一数。鸚鵡念佛而焚得舍利,白鴿闻经而转身作祖。故直指此一切众生迷妄心性为大乘也。前以大揀小,約對待说,亦即生滅門义;後即小成大,約绝待说,亦即真如門义。一切众生现前介尔之心,法尔具此二門,不相离故,故名为大乘也。初释大乘竟。
二、释起信,亦二:初分释;次合释。分释復二:初释起;次释信。初释起者,问:一切诸法无生无起,云何乃言起耶?答:法性无起,亦无不起。若但言起,即失真如門义;若但言不起,即失生滅門义;若言亦起亦不起,即互相違;若言非起非不起,即成戲論。当知四句皆不可说。若不墮情執、順四悉檀,則有因缘故,亦可得说。今言起者,乃非起非不起而論起耳。何者?一心绝待,本无能信所信之殊,而迷此一心,則起无量疑惑,如水成氷;翻此迷惑,遂起圓常正信,如氷還成水。迷悟虽分,一性不动,故非起;性无增減,迷悟宛然,故非不起。是則起即不起,不起而起。約此論起,妙在其中,盖虽熾然起信,仍唯一心,仍无能信所信之異。无能无所,而能而所,能所皆即一心法界,如燈有照,還照於燈。故云:自心起信,還信自心,是为无上性起法門。
次释信者,據《唯識論》「於诸善心所中最为上首,謂於實德能深忍樂欲,心净为性,對治不信,樂善为业。释云:然信差別,略有三种:一信實有,謂於诸法實事理中深信忍故;二信有德,謂於二宝真净德中深信樂故;三信有能,謂於一切世、出世善深信有力,能得樂果、能成圣道,起希望故。由斯對治不信,彼心愛樂證修世出世善。」(文)今論中云「信有四种:一信根本,謂樂念真如法故;二信佛具无邊德,謂常樂礼敬供養,闻法修行,回向一切智故;三信法有大利益,謂常樂修行诸波罗蜜故;四信正行僧,謂常供養诸菩萨众,正修自利利他行故。」(文)應知《識論》一信實有,即同今論一信根本。《識論》二信有德、三信有能,即合今論第二、三、四信也。又《識論》云「此信心所,自性澄清,亦能净餘心、心所等。如水清珠能清濁水。又诸染法各有別相,唯有不信,自相渾濁,復能渾濁餘心、心所,如極秽物自秽秽他。信正翻彼,故净为相。」(文)良以如来藏性,不變隨缘,舉体而为一切心王、心所。而此一切心王、心所隨缘不變,一一无非全体如来藏性。故此信之一字,虽約俗諦分別,不过止是诸善心所之一,而實即是藏性全体,非是藏性少分。又虽一切诸染心所,皆亦並是藏性全体,由逆性故,多诸过咎。譬如金作秽器,不堪把玩。唯此信心,能順性故,多诸功德。譬如金作转轮王冠,愈显尊貴。所以一有信心,則一切善法无不共相應也。初分释竟。
次合释者,夫性起法門,虽復不可思議,而生滅因缘則非一概。或信邪倒见,起惑造业,則於正法名为不信;或於世間因果起信,則成人天十善、色无色定,名有漏善;或於四諦、十二因缘起信,則成二乘出世法門,名无漏善;或於六度、四攝大菩提果无上涅槃起信,則成菩萨自利利他法門,名中道善;或於现前介尔心性不可思議绝待大乘起信,則成无上圓頓法門,名一乘善。今正起此一乘不思議信,故云起信紹佛种也。復次,教中每云信解行證,今但言起信、不言起解行證者,信为法界,一切法趣信,离信无別解行證故。謂一切众生,虽復不信自心大乘妙理,起惑造业,而信心之性未曾稍減。如水成氷,濕性不改。是謂理即起信。若闻此論,能知现前介尔心性即是大乘,是謂起名字信。若能念念观此心性,知其念即无念,不起无明诸顛倒惑,是謂起观行信。若任運消除粗染,净於六根,是謂起相似信。若入正位,从净心地乃至菩萨究竟地,是謂起分證信。若超过菩萨地,微細分別究竟永尽,心根本性常住现前,是謂起究竟信。是故但云起信也。二释起信竟。
三、释論者,问辯徵析,剖斷開示,令得決定之謂。若藉語言文字显示實义,對治邪執,分別修行正道之相,勸令修習,是教決定,能起闻思修等观行相似之信。若观察推求色等五蘊及一切法皆不成就,知妄动心即不生滅,是行決定,能起净心地等分證之信。若得入於真如之門,永斷相應不相應染,以一念相應慧頓拔无明根,是理決定,能起一切种智究竟之信。故名「大乘起信論」也。此論是佛滅後六百年中,西天第十二祖馬鳴大師菩萨所造,乃性相之總持,言略义广,誠了义大乘,佛祖心印也。若作五重玄义说者:法喻为名;一心真如为体;观察一切妄念无相为宗;除疑去執,发起大乘净信为用;大乘方等为教相也。初释題竟。
释文为三:初、归敬述意;二、正说五分;三、結施回向。初中二:初偈頌;二、長文。初又二:初归憑三宝;二、述造論意。今初。
归命尽十方,普作大饒益,智无限自在,救护世間尊,及彼体相海,无我句义法,无邊德藏僧,勤求正觉者。
造論弘法必先归憑三宝者,略有四义:一、順古先圣贤儀式故;二、令众生增長福德善根故;三、不同外道議論无宗本故;四、显示能归所归性空寂,感應道交难思議故。文中归命二字,即攝能归之三业。尽十方以下,即示所归之三宝也。归命,猶言身命归依。归者,投向义、返還义。生死海中,唯三宝功德可作恃怙,故應投向。三宝体性,即众生现前介尔心性,由无始来背觉合尘,甘自逃背;今背尘合觉,復本心源,故名返還也。命者,依於色心連持不斷之所假立,即是本識种上功能,名为不相應行,非有實法,但为一切众生迷情之所宝重,故隨順世間語言,舉此總攝三业也。將此最重之命,投向住持三宝,則为增上胜缘。研此假立之命,返還一体三宝,則显大乘正体,故首称归命也。尽十方者,總显无窮无尽三宝境也。以众生现前介尔心性,本自竪无初後、橫绝邊涯,十方虛空並不出於介尔心之分際。究竟證此心性者,名之为佛;秖此心性即名为法,詮此心性者亦名为法;信解修證此心性者,名之为僧。所以三宝同於心性,尽十方也。又復现前介尔之心,体大即法宝,相大即佛宝,用大即僧宝。又介尔心圓具三大理性,總名法宝;觉此三大之智,名佛宝;理智不二,名僧宝,是为一体三宝。證此一体三宝,名十方佛;说此一体三宝,能詮所詮,皆名为十方法;修此一体三宝,名十方僧,是为大乘住持三宝。若无一体三宝,則无以建立住持三宝;若非住持三宝,則无以显发一体三宝。如无一心真如,則无以为生滅所依,如无生滅門中熏習净法,則无以显一心真如。当知一体三宝,即真如門大乘体也;住持三宝,即生滅門大乘体相用也。二門不相离故,不得偏論归也。普作大饒益三句,是別示佛宝。及彼体相海二句,是別示法宝。无邊德藏僧二句,是別示僧宝。皆約住持三宝示者,一体之外无住持故;不归住持三宝,相非归一体故。普作大饒益者,徹證平等体性,能以同体法力熏众生也。智无限自在者,圓滿四智菩提,照理量境悉无餘也。救护世間尊者,究竟大慈大悲,救惡护善无与等也。法身冥益十界众生,報身显益地上菩萨,化身显益三乘六凡,故云普作大饒益。而三身益物,並依平等法性之力,束之以为法身佛宝。圓鏡智品能显法身,平等智品能示報身,成事智品能现化身,观察智品應機说法,故云智无限自在。而四智心品,並是曠劫真修之所剋證,束之以为自受用身佛宝。法身平等救护一切世間,報身救护菩萨世間,化身救护三乘六凡世間,故云救护世間尊。而慈悲与拔,並是果上任運不思議用,束之以为胜劣隨類三种化身佛宝。此三佛宝,即是一切众生现前介尔心性本具之体相用。但迷情日用不知,名理即佛。诸佛圓滿證得,名究竟众生。众生无上者佛是,故名为世尊也。及彼体相海者,彼即指上佛宝。体相謂真如之体、性德之相,既言体相即攝於用,以是三法不相离故。此体相用,深广莫測,名之为海。虽体相海,即是众生现前心性,不单屬佛,而唯佛究竟證得,故舉此以显所詮法宝也。及者,显佛、法本不二义。盖佛是假名、法是實法,攬法成人、因人辨法,是故佛性、法性唯是一性,所謂智外无如、如外无智。虽辨住持三宝,亦非條然各別,不同愚法声闻,偏指黃卷赤牘以为法宝。然黃卷赤牘,亦是如来藏舉体所成,亦即体相海矣。无我句义法者,指能詮法宝也。无我,即二无我。句,謂名句文身,舉句即兼得名,名句所依即是文身故也。义,謂句之所示,即指二无我观。法,謂义之所显,即指一心真如。佛所说法,句义乃多,今独舉无我句义者,唯有此二空观,能从心生滅門即入真如門故。无我句,即教经。义,即行经。法,即理经。三经不即不离,以为能詮,並不出体相海,還即詮显体相海也。无邊德藏僧者,称性起修,性海无邊,故所修功德亦復无邊。一一功德並能含攝无邊功德,故名为藏。具如後文所明。隨順法性修行施等,一一皆成波罗蜜也。言勤求正觉者,显菩萨僧所修功德,不向三有、不向二乘,唯正趣向无上菩提故也。
问:何以不归二乘僧耶?答:此有二义:一約對待义,二乘是所悲濟境故;二約開显义,二乘所行,亦是菩萨道故。
二、述造論意。
为欲令众生,除疑去邪執,起信紹佛种,故我造此論。
於一心真如生滅實理事中猶豫不了,名之为疑。於无我如来之藏妄計人我法我,名为邪執。疑除執去,則正信自起。起大乘信,則決定成佛。自度度他,燈燈无尽,故为紹佛种也。初偈頌竟。
二、長文。亦二:初、重述意;二、正立科。今初。
論曰:为欲发起大乘净信,斷诸众生疑暗邪執,令佛种性相續不斷,故造此論。
问:偈中先言除疑去執,後言起信;今文先言发起净信,後言斷诸疑執,何耶?答:若約自行,則除疑去執起信,如秤兩頭,低昂时等,无有先後。若約化他,則自先发起大乘净信,乃能斷诸众生疑暗邪執,令佛种性相續不斷也。故虽重述,无重繁过。
二、正立科。
有法能生大乘信根,是故應说。
有法,即指下文所詮一切众生心也。说此心真如相,即示大乘体;说此心生滅因缘相,能显示大乘体相用。令诸众生生闻思修三慧,乃至究竟成佛,名为大乘信根。有此胜益,故應说也。
说有五分:一作因、二立义、三解释、四修信、五利益。
作因,梁云「因缘」,所謂四悉檀因缘。诸佛菩萨若无四悉因缘,不说法也。立义,謂依境显諦,竪大乘之正法。解释,謂种种開示,闡所立之實义。修信,梁云「修行信心」,謂策進初機,令其依解起行。利益,梁云「勸修利益」,謂結明此論功能,令人希慕信向也。此中一作因者,是總明四悉因缘。二立义者,为上根人舉便知有,是約第一义说。三解释者,为中根人微細剖析,令其永斷疑執,隨文入證,是約對治义说。四修信者,为下根人策進修習,令其依解起行,是約为人义说。五利益者,为未种善根人称歎功德,止息誹謗,令其欢喜向慕,是約世界义说。又就一人次第獲益言之。二立义者,令知摩诃衍义,即是一切众生之心,不俟他求,得欢喜益。三解释者,令於一心二門,解如實义,得生善益。四修信者,令其妙解,不同说食数宝,得滅惡益。五利益者,令知同於诸佛菩萨所修所證,得入理益。此皆一往分別,實則分分皆具四悉檀也。又作因是序分,立义等三是正宗分,別益是流通分。初归敬述意竟。
二、正说五分。即分为五:一、作因(至)五、利益。一、作因,二:初、正明八因;二、释疑明意。今初。
此中作因有八:一、總相,为令众生离苦得樂,不为貪求利養等故。
總相者,不唯此論總相,乃诸佛菩萨说法之總相也。为令众生离分段變易因果之苦,得菩提涅槃究竟之樂,是益他义。不为貪求利養名譽及恭敬等,是离过义。自离诸过,能益众生,方可造論弘法,否則名为裨販如来矣。
二、为显如来根本實义,令诸众生生正解故。
通則一部論文皆显實义而生正解,別則偏指立义、解释二分言之。
三、为令善根成熟众生不退信心,於大乘法有堪任故。
通則一部論文皆令於大乘法增其堪任,別則偏指解释分中第三分別修行正道相也。
四、为令善根微少众生发起信心,至不退故。
通則一部論文皆能发起信心令至不退,別則偏指四修信分。
五、为令众生消除业障,調伏自心,离三毒故。
通則一部論文皆可除障調心,遠离三毒;別則偏指修信分中,四精進門。
六、为令众生修正止观,對治凡、小过失心故。
通則一部論文皆是止观法門,皆可對治凡小;別則偏指修信分中五止观門。
七、为令众生於大乘法如理思惟,得生佛前,究竟不退大乘信故。
通則一部論文皆是念佛三昧,皆是往生正因;別則偏指修信分中求生西方極樂法門。
八、为显信樂大乘利益,勸诸含識,令归向故。
此別指第五利益分也。初正明八因竟。
二、释疑明意,二:初、释疑;二、明意。初中二:初、總释;二、別释。今初。
此诸句义,大乘经中虽已具有,然由所化根欲不同、待悟缘別,是故造論。
所化,謂未来众生。根,謂昔所成种,有上中下。欲,謂现所欣樂,有广、中、略。缘,謂一切经論,能与众生悟道作增長缘。当知上中下三根各有广中略三种所欲不同,又与佛菩萨经論各有有缘无缘差別,故應为有缘三根众生,逗其喜略之欲,造此論也。
二、別释。
此復云何?謂如来在世,所化利根。佛色心胜,一音開演无邊义味,故不須論。
此復云何,總徵起也。先释佛世,次释滅後。所化利根者,統論佛世众生亦有种种三根不同,但對滅後即皆称利。以善根不深,不能親值佛故。佛色心胜者,色則相好庄严,心則六通十力,故云胜也。一音開演无邊义味者,佛以一音演说法,众生隨類各得解。譬如一云所雨,三草二木各得生長也。色胜,即身轮不思議化。心胜,即意轮不思議化。一音開演,即口轮不思議化。所化既是利根,能化三轮又胜,故不須論而能開悟也。
佛涅槃後,或有能以自力,少见於经而解多义;復有能以自力,广见诸经乃至解义。
少见於经能解多义,名为义持,亦是法行种性。广见诸经乃至解义,名为文持,亦是信行种性。此二种人亦不須造論也。然據梁本,則广闻取解在前,似兼文持故胜。據今本,則少见多解在前,似是法行故胜。剋實言之,义持、文持,信行、法行,各有利鈍,非可一向論也。
或有自无智力,因他广論而得解义;亦有自无智力,怖於广说,樂闻略論,攝广大义而正修行。
自无智力,故藉他論。而樂广樂略,仍是信行、法行二類种性不同,亦是文持、义持二類熏習有別故也。初释疑竟。
二、明意。
我今为彼最後人故,略攝如来最胜甚深无邊之义,而造此論。
示大乘体,故最胜。显大乘相,故甚深。显大乘用,故无邊也。一作因分竟。
二、立义,二:初、標;二、释。今初。
云何立义分?謂摩诃衍略有二种:有法及法。
摩诃衍,此翻大乘,略如題目中释。又七义故名为大乘:一法大,謂方广经典;二心大,謂四弘誓願;三解大,謂圓常信解;四净大,謂净心、地净二分別;五庄严大,謂福德、智慧;六时大,謂三阿僧祇;七具足大,謂无上菩提。前六是大乘因,後一是大乘果也。有法者,梁本云「法」,猶因明所謂前陳有法以为宗依,乃指因缘生法以为所观境也。法者,梁本云「义」,猶因明所謂後陳宗体,指所显理諦,以明大乘义也。
二、释,二:初、释有法;二、释法。今初。
言有法者,謂一切众生心。是心則攝一切世間、出世間法,依此显示摩诃衍义。
統論因缘所生皆是有法,皆悉即空假中,皆可显示摩诃衍义。故曰:心、佛、众生三无差別。但初機之人若令观於佛法則疑太高,若令观众生法則疑太广,所以秖令观心。又恐人謬謂众生心外別有真心,故但立一切众生心以为所观境也。夫舉佛法則攝一切心法及众生法,舉众生法則攝一切佛法及以心法;今舉众生现前介尔心法,則攝一切众生法及佛法,故云攝一切世間、出世間法也。依此众生现前介尔心法显示摩诃衍义,則一显示一切显示,隨舉一一众生法、一一佛法,无不皆是摩诃衍义矣。故《法华》云「七宝大車,其数无量」也。
以此心真如相,即示大乘体故。
即此现前介尔之心,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过去无始、未来无終、现在无際,非有相、非无相、非亦有亦无相、非非有非无相,非生死相、非涅槃相,非二邊相、非中道相,非可说相、非不可说相,非亦可说亦不可说相、非非可说非不可说相,不得已故強名为真如相。即此真如是大乘体,更无別体也。應立量云:众生心是有法,即大乘体宗。因云:真如相故。同喻:如迷悟所依之方,方非迷悟。
此心生滅因缘相,能显示大乘体相用故。
即此真如不變心体,舉体隨缘而有生滅。所謂隨於染净缘,具造十法界。虽造十界,十界皆是假名无性,隨缘不變、当体即真,故能显示大乘体也。由隨染缘,妄起无明,有见不见,似不清净,非常非樂、非我非净、非寂靜、是變異、不自在,具过恒沙虛妄杂染。今翻染成净,无明不起,无见不见,心性无动,无有餘法而可更求,即於真如立大智慧光明义、遍照法界义、真實了知义、本性清净义、常樂我净义、寂靜不變自在义、滿足过於恒沙清净功德义,故能显示大乘相也。由与众生同在生死轮回海中,方肯自憫憫他,发大誓願、修大福慧,證本法身,任運起於不思議业,尽未来際利樂有情,故能显示大乘用也。然則现前介尔心体即大乘体,现前心中惑相即大乘相,现前心中业用即大乘用,而众生迷染因缘,日用不知。由有迷染因缘,方立悟净因缘;由有悟净因缘,方显体相用大。故云此心生滅因缘相,能显示大乘体相用也。譬如水結成氷,則濕体融相潤用皆不可见;若知氷原是水,方便令泮,方能显示濕体融相潤用耳。設不观心生滅因缘,則不能显体相用大。如守堅氷,无可受用。設离众生现前之心別求大乘,亦不能显体相用大。如大凍时,若棄堅氷,別无有水。學大乘者,幸深思之。應立量云:众生心是有法,能显示大乘体相用宗。因云:生滅因缘相故。同喻:如依方故迷,因迷故悟於方。初释有法竟。
二、释法,二:初、释大义;二、释乘义。今初。
所言法者略有三种:一、体大,謂一切法真如,在染在净,性恒平等、无增无減,无別異故。
前云此心真如相,即示大乘体。今云一切法真如者,以心真如即一切法真如,无二真如故也。一切法,即染法、净法,略則五位百法,广則百界千如也。隨拈一法,並是真如全体,非是少分,故云性恒平等。悟时无得,迷时无失。又芥子毛端之真如非小,須彌宝刹之真如非大,故云无增无減。一相无相,不可分离,故云无別異也。夫既言一切法,又言在染在净,是全約生滅因缘。而隨云性恒平等、无增无減,无別異故,則知生滅因缘即是真如門矣,故下文云展转不相离也。若捨生滅因缘,何由体会真如?若執生滅因缘,又何由了達真如也哉?
二者相大,謂如来藏,本来具足无量无邊性功德故。
此謂众生现前介尔之心即是如来藏也。夫真如不變隨缘,舉体而为众生介尔之心,則介尔心便是真如全体。今又名为如来藏者,是約生滅門中,隱名如来藏、显名法身故也。然法身与如来藏,虽有二名,終无二体,故不唯显名法身之时,具足无量无邊性功德相,即正在隱名如来藏时,本来具足无量无邊性功德也。
三者用大,能生一切世、出世間善因果故。
只此众生现前介尔之心,无法不具、无法不造,所謂隨於染净缘,具造十法界,遍能出生十界因果。但約九界言之:則三塗等诸惡因果,虽亦此心之用,如以金作秽器、利刀割泥、无上宝珠而作彈丸,不名用大。人天有漏因果,虽亦此心之用,如以摩尼僅貿一衣一食,不名用大。二乘无漏因果,虽亦此心之用,如空守閻浮檀金,不生息利,不名用大。權乘菩萨五通因果,虽有自利利他之用,如以閻浮檀金而作商賈貿易,未能統御自在,亦不名用大;虽又希心極果,如以閻浮檀金作王宝冠,未能拔宅飛昇,亦不名用大。唯有佛乘种性,知此现前介尔之心,体即真如,具无邊德,便能观察一切妄念无相,自愍愍他,发大誓願,称性修習,滅无始无明,證本法身,任運起於不思議业,种种自在作用差別,周遍法界,与真如等。譬如以閻浮金,煉作仙丹,便能拔宅飛昇,遊戲自在,故名用大也。
问:果中用大,垂形九界,有时示现三塗,亦應生惡因果,如何但言善因果耶?答:为度众生,示作惡因,本无迷染,即无漏善。为度众生,示受惡果,亦无苦受,如三禅樂,是故但名善因果也。又所言能生一切善因果者,謂果中大用,遍与众生作增上缘,令生世出世間诸善因果,非謂既成佛已,自生世出世間善因果也。以诸佛所有一切變现,皆是真如自在甚深之用,皆合涅槃清净妙德,不可喚作實因果故。
问:用大既約佛果,何名此心生滅因缘相耶?答:若无众生心,則无大乘体相。若无大乘体相,何处有大乘用?
问:既云真如甚深用,何故不屬真如,乃屬生滅因缘?答:若非生滅因缘,則真如之名尚自不立,何得辨用大耶?夫众生现前介尔生滅之心,体即真如,相即如来藏,用即能生一切因果。而日用不知,是謂理即大乘。若能知此一心体大、相大、用大,是謂名字即大乘。若能观察妄念无相,是謂观行即大乘。若粗垢先落,六根清净,是謂相似即大乘,此論名之为相似觉。若能親證此体相用,任運增進,是謂分證即大乘,此論名之为隨分觉。若至心根本性常住现前,是謂究竟即大乘,此論名之为究竟觉。六而常即,始終平等,即此心真如門也;即而常六,昇沈碩異,即此心生滅門也。故立一切众生心为有法,显示摩诃衍义。初释大义竟。
二、释乘义。
一切诸佛本所乘故,一切菩萨皆乘於此入佛地故。
此更約能乘之人以显所乘之法,故曰:言大乘者,文殊、普贤等一切大人之所乘也。夫一切众生心,莫不具体相用三大,即此三大便名为乘。而九界众生,不能尽此心大乘之用,枉作壞驢、羊、鹿、水牛诸乘。唯一切佛已乘此大乘到究竟地,一切菩萨皆乘此大乘乃入佛地,故必約众生心以显大乘义也。二立义分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