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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乘起信論裂網疏卷第二

大乘起信論裂網疏

大乘起信論裂網疏卷第二

靈峰蕅益沙門智旭述

三、解释。分二:初、立科;二、正解。今初。

云何解释分?此有三种:所謂显示實义故;對治邪執故;分別修行正道相故。

显示實义以除疑、對治邪執以去執,即是起信。分別修行正道相,即是紹佛种也。

二、正解,三:初、显示實义;二、對治邪執;三、分別修行正道相。初中三:初、總標二門;次、各释二門;三、結示不离。今初。

此中显示實义者,依於一心有二种門,所謂心真如門、心生滅門。此二种門各攝一切法,以此展转不相离故。

一心,即指众生现前介尔心也。言二种門者,非是前後左右名为二也。秖是隨缘不變,即此生滅心名真如門;不變隨缘,即此真如心名生滅門。正所謂是舍唯有一門,亦所謂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但迷之則生死始,則真如舉体而为生滅;悟之則轮回息,則生滅当体便是真如。故約迷、悟而明二种門也。又對迷说悟即生滅門,迷悟平等乃真如門。言此二門各攝一切法者,謂約真如門則攝百界千如、五位百法,一一无非真如,性恒平等、无增无減,无別異故。約生滅門,亦攝百界千如、五位百法,一一无非生滅,以六凡诸法是迷染因缘所成;四圣诸法是悟净因缘所成。世、出世間无有一法不从生滅因缘而显示故。言以此展转不相离者,謂离一心真如則无生滅可得,如离於方別无迷悟,亦如离於濕性別无氷水;离一心生滅亦无真如可得,如离迷悟別无有方,亦如离於氷水別无濕性也。

问:何故依於一心示二門耶?答:一切诸法,法尔有此二門。所以诸佛说法常依二諦:心真如門即真諦,心生滅門即俗諦。虽云二諦,唯是一法,所以二諦圓融不可思議,故各攝一切法,展转不相离也。又全性起逆順兩修,名生滅門;全逆順兩修,不改一性,名真如門。又全理成事,名生滅門;全事即理,名真如門。又分別事理,名生滅門;泯绝事理,名真如門。又即權而實,名真如門;即實而權,名生滅門。又分別權實,名生滅門;權實不二,名真如門。又为實施權,依真如門说生滅門;開權显實,指生滅門即真如門。又为實施權、開權显實,皆生滅門;理則非權非實,名真如門。又隨智说,則生滅即真如門;隨情说,則真如即生滅門。隨情智说,則依於一心,有二种門也。

问:既二門即是二諦,且七种二諦如何相攝?答:若實有为俗,實有滅为真;俗即生滅門中執相應染所攝,真則与而言之是生滅門中相似觉攝,奪而言之秖是不斷相應染攝,以是分別法執所取境故。若幻有为俗,幻有即空为真;俗亦執相應染所攝,真乃真如門中空义少分所攝。若幻有为俗,幻有即空不空共为真;俗同前攝,真乃生滅門中本觉义攝,亦攝真如門中少分空义。若幻有为俗,幻有即空不空、一切法趣空不空为真;俗同前攝,真即真如門攝。若幻有、幻有即空皆名为俗,不有不空为真;俗即生滅門中不觉义攝亦攝相似觉义,真即生滅門中本觉义攝。若幻有、幻有即空皆名为俗,不有不空、一切法趣不有不空为真;俗同前攝,真即真如門攝。若幻有、幻有即空、不有不空皆名为俗,一切法趣有趣空、趣不有不空为真;俗即心生滅門,真即心真如門。方是此論之本旨也。

问:五种三諦如何相攝?答:幻有为俗,同前執相應染所攝;即空不空为真,點此不空名中道者,空即真如門中空义少分,中即生滅門中本觉义耳。若一切法趣空不空,點此不空名中道者,空即真如門中空义,中即真如門中不空义也。若分幻有、幻有即空之俗以为真俗兩諦,指不有不空之真名中諦者,俗是執相應染所攝,真是相似觉攝,中是本觉攝也。若一切法趣中者,俗与真仍同前攝,中乃真如門中不空义攝也。若圓妙三諦者,真即真如門中空义,俗即全攝生滅門中觉不觉义,中即真如門中不空义也。一心二門展转不相离故,所以一心三諦圓融不可思議。須知理中本具三諦,但以理融事,則无事而非理,故束三为二;事中亦具三諦,但以事显理,則无理而非事,故束三为一也。

次各释二門,二:初、释心真如門;二、释心生滅門。初中二:初、正释此心真如相;二、即示大乘体。初又二:初、正詮法体;二、明隨順悟入。初又二:初、借言詮法;二、显法离言。今初。

心真如者,即是一法界大總相法門体。以心本性,不生不滅相。一切诸法皆由妄念而有差別,若离妄念,則无境界差別之相。是故诸法从本已来,性离語言,一切文字不能显说,离心攀缘无有诸相,究竟平等,永无變異,不可破壞,唯是一心,说名真如故。

心,即指众生现前介尔之心。真,謂其性不妄,以非肉團亦非缘影,非有內、外、中間,过、现、未来,分劑、方隅等妄相故。如,謂其性不異,无生无滅、无垢无净、无增无減,无別異故。盖真如不變隨缘,舉体而为众生现前介尔之心。此心隨缘不變,仍即真如法界全体,故云即是一法界大總相法門体也。从来无二,強名为一。诸法本源,強名法界。绝待无外,強名曰大。一相无相,无差別相,強名總相。可軌可持,強名为法。无所不通,強名为門。譬如大海,舉体成漚,研此一漚,別无自体,唯攬大海濕性为体,只此一漚濕性,便是大海全体濕性,更非有二性,更非有別相故。又如日光,舉体入隙,研此隙光,別无自体,唯攬日轮光明为体,只此一隙明性,便是日轮全体明性,更非有二性,更非有別相故。以心本性下,释成此义。謂以众生现前介尔心之本性,前无始故不生,後无終故不滅。譬如虛空,非是暫有、非可暫无,而亦不同虛空對色所显之相,故不得已強名之为不生不滅相也。此中應有问曰:经中每言心生法生,心滅法滅。今现见一切诸法种种生滅差別,豈非即是心之生滅?胡云不生不滅相耶?故今释曰:一切诸法皆由妄念而有差別。譬如瞖目,妄见空华;若离妄念,則无境界差別之相。譬如瞖病既除,則无空华起滅相也。是故心之真如即是诸法真如,诸法真如即心真如。心既从本已来性离語言,一切文字不能显说,离心攀缘,无有诸相,究竟平等,永无變異,不可破壞。所以诸法亦即从本已来性离語言,乃至不可破壞也。是則一切诸佛、一切众生、一切假實國土,究竟唯一净心为体,一心之外更无餘法,故不得已说名为真如也。

二、显法离言。

从本已来不可言说、不可分別,一切言说唯假非實,但隨妄念无所有故。言真如者,此亦无相,但是一切言说中極,以言遣言,非其体性有少可遣、有少可立。

此明心真如性,即是一切法真如性。言語道斷,故不可言说;心行处滅,故不可分別。且如世間诸物,尚且喚火不熱、喚水不濕,故亦不可言说。念火不燒、念水不浸,故亦不可分別。況復真如第一义諦,离过绝非,唯是自觉圣智之所冥證,如何而可言说及分別耶!以一切言说唯是假名,非有實义,但隨妄念之所強立,畢竟无所有故。此中應有问曰:既云不可言说,則真如二字独非言耶?既云不可分別,則真如不生滅相独非相耶?故今释曰:言真如者,此亦无相,但是一切言说中極,以言遣言而已。如《唯識論》云「真如亦是假施設名,遮撥为无,故说为有;遮執为有,故说为空;勿謂虛幻,故说为實;理非妄倒,故名真如。不同餘宗离色心等有實常法,名曰真如。」(文)即是言说中極,以言遣言之旨也。又恐迷者闻此遣言,謬計有法可遣,故云:非其体性有少可遣。仍恐迷者闻说无遣,謬計有法可立,故云:非其体性有少可立。夫非少可遣,則非頑空;非少可立,則非幻有。由非幻有,故成真實空义;由非頑空,故成真實不空义也。梁本云「此真如体无有可遣,以一切法悉皆真故。亦无可立,以一切法皆同如故。」《大佛顶经》云「五阴、六入、十二处、十八界,生滅去来,皆如来藏妙真如性。」即是无可遣义。又云「性真常中,求於去来、迷悟、生死了无所得。」即是无可立义。初正詮法体竟。

二、明隨順悟入。

问曰:若如是者,众生云何隨順悟入?答曰:若知虽说一切法,而无能说、所说;虽念一切法,而无能念、所念。尔时隨順,妄念都尽,名为悟入。

真如即是一切法之實性,亦是一切说之實性,亦是一切念之實性,故原不在一切法、一切说、一切念外。但以不變隨缘,舉体而为能说所说、能念所念。隨缘不變,舉凡能说所说、能念所念,皆是真如,性恒平等,无別異故。众生不知,於真如平等法中,妄計能所说念以为實有,則是違逆真如,然終不出真如性外,亦可名为理即隨順。若即此妄念,闻大乘法,能知无性,是为名字隨順。若令此知念念相續以成思慧,是为观行隨順。若令此知任運淳熟以成修慧,是为相似隨順。若由此知助发妙观察智,觸證真如,是为妄念都尽,即是分證隨順,转名为悟入也。

问:妄念都尽,應是究竟位相,何名分證?答:真见道时,一切分別不现行故,所證真如无分劑故,亦得名都尽也。此後所有增進,並是无漏智品,名为真修。不同有漏闻思修慧,名为缘修,是故不復名妄念也。

问:真修增進固不名妄念矣,出观之时,仍有微細无明妄念现行,那名都尽?答:出观偶起微細妄念,即不名为隨順。所謂唯圣罔念作狂也;名字能知妄念无性,亦即名为隨順,所謂唯狂克念作圣也。以要言之,理即純逆,究竟純順。名字以上、等觉以下,皆悉逆順相杂。譬如初夜白月至十四夜,明虽漸增,黑相未尽。但分證已得无漏,永不退转。譬如哉生明月,光照大地,亦得名为妄念都尽也。初正释此心真如相竟。

二、即示大乘体,二:初、略標释;二、广释成。今初。

復次,真如者,依言说建立,有二种別:一真實空,究竟遠离不實之相,显實体故;二真實不空,本性具足无邊功德,有自体故。

真如离言说相,仍依言说建立者,望下生滅門故。強於无名相体,借此假名说之,令人因假名指得见實体月也。然真如尚非是一,安有二別?特以遍計本无、依他如幻,故名为真實空。圓成本具,復名真實不空。由空遍計、依他,方显圓成不空。譬如了蛇非有,達繩非實,方显麻体不空。由见圓成不空,方信遍依非有。譬如见麻四微,則知蛇固本无,繩亦非實也。只此众生现前介尔心性,本无實我、實法,亦无五位百法、百界千如差別幻相,故云究竟遠离不實之相。由此显示心性全妄即真,真常独露,故云显實体也。既显實体,則知此心本性法尔具足无邊功德,所謂理具三千,事造三千,一切德相、一切业用,同真如体,无分別故,故得尘尘华藏、念念毘盧,互遍互融,亦无所在。以空与不空,唯是一心真如体故。此真如体,即是大乘体也。

二、广释成,三:初、释空义;二、释不空义。今初。

復次,真實空者,从本已来,一切染法不相應故,离一切法差別相故,无有虛妄分別心故。應知真如非有相、非无相,非(亦)有(亦)无相,非非有(非)无相,非一相、非異相,非(亦)一(亦)異相,非非一(非)異相,略说以一切众生妄分別心所不能觸(證),故立为空。據實道理,妄念非有,空性亦空,以所遮是无,能遮亦无故。

此申明真實空者,但表真如体上本无染妄,故以空字遮其妄有,非指此空以为真如体也。现前介尔心性,从本已来覓之了不可得,如何得与染法相應?如何得有差別法相?何处可容虛妄分別?是故有无四相、一異四相无不皆空,乃至一切妄分別心,總不能觸證此心性也。然虽云妄分別心所不能觸,只此妄分別心便自覓之了不可得,乃至一切染法本不可得,一切差別本不可得,豈俟以空遣之然後空耶!若遣妄存空,空仍是妄。今言空者,但遮妄念以明本空,非指此空为真如也。

二、释不空义

言真實不空者,由妄念空无故,即显真心常恒不變,净法圓滿,故名不空。亦无不空相,以非妄念心所行故,唯离念者之所證故。

此申明真實不空者,但能了達妄念本空,即显真心常恒不變,净法圓滿,故以不空表之,不同妄念所計不空相也。若以妄念所計不空为真如相,則同餘宗所計离色心等有實常法名为真如,其謬甚矣。文中常恒是常德,不變是我德,净法是净德,圓体是樂德。四德不可思議,故唯离念者之所證也。初释真如門竟。

二、释心生滅門,二:初、正释此心生滅因缘相;二、显示大乘体相用。初中二:初、明染净生滅;二、明染净熏習。初中三:初、正释心生滅;二、明生滅因缘;三、辨生滅之相。初又三:初、標名列义;二、依义各释;三、總辨同異。今初。

心生滅門者,謂依如来藏有生滅心转,不生滅与生滅和合,非一非異,名阿赖耶識。此識有二种义:謂能攝一切法;能生一切法。復有二种义:一者觉义;二者不觉义。

如来藏者,即是真如。真如不變隨缘,舉体而成生滅。今不言依真如有生滅心转,乃言依如来藏有生滅心转者,盖以真如目此心之体,如指水之濕性;以如来藏目此心之相,如指濕性之水也。真如既不生滅,故如来藏亦不生滅。真如舉体隨缘,故依第八如来藏而有前七識生滅心转。此前七識,並依第八識起,並攬真如为体,如依水起波,波亦以濕为体也。第八識与前七識,展转相依,互为因果,如水与波,故名和合。能熏所熏相別,故非一;同以真如为体,故非異。由有能藏、所藏、執藏义故,所以復受阿赖耶名(阿赖耶,此翻藏)。由其体即真如,故能攝一切法;由其受熏持种,故能生一切法也。

问:赖耶体即真如,赖耶能攝一切法者,真如舉体成赖耶,真如亦應生一切法。答:其理實然,但約不變隨缘,名如来藏,亦名赖耶,故可云生一切法。若約隨缘不變,乃名真如,但可云攝一切法,皆不生滅,不可云生一切法也。

问:真如既不得云生一切法,赖耶亦不得云攝一切法。答:赖耶全攬真如为体,非是真如少分,故能攝一切法也。攝一切法,即是理具三千;生一切法,即是事造三千。由有理具,方有事造;由有事造,方显理具。若不攝一切法,安能生一切法?若非生一切法,安显攝一切法?又真如与赖耶,不一不異。由不異故,並云攝一切法;由不一故,真如不云生一切法也。又真如不變隨缘,不唯舉体作如来藏、阿赖耶識,亦即舉体作诸转識及一切法,譬如濕性,不唯舉体作水,亦即舉体作波,是故一一转識及一切法,隨缘不變,皆是真如全体,非是真如少分。当知一一转識及一切法,據實道理,无不各各皆能攝一切法、生一切法。今但明赖耶能攝、能生者,姑就生滅門中異相言之。若約同相,則並是真如全体,並具真如大用也。又前七转識,相虽生滅,体即真如,本不生滅;如来藏体虽不生滅,既隨因缘,相亦生滅。今但以生滅心指七转識,不生滅指如来藏者,姑就生滅門中非一之义言之。若約非異之义言者,七識生滅,即是藏識生滅;藏識不生滅,即是七識亦不生滅。故《楞伽经》云「七識不流转,不受苦樂,非涅槃因。」即七識不生滅义。又云「如来藏者,受苦樂,与因俱,若生若滅。」即藏識生滅义也。言復有二种义者,謂此藏識中,无始已来,法尔本具无漏智德种子,能生无漏诸法,名为觉义;法尔本具有漏无明种子,能生有漏诸法,名不觉义也。

问:下文释觉义云「謂心第一义性,即是一切如来平等法身,说为本觉。」何得以无漏种子释之?答:真如不變隨缘,舉体而为无漏有漏、若种若现。故下文云「如是无漏、无明种种幻用皆同真相。」夫无明种现尚同真相,況无漏种现,豈不即是第一义性?豈不即是一切如来平等法身耶?良由无漏种子本自有之,故名本觉;四智心品初起现行,故名始觉。佛果所成四智心品,即同无漏种子,全体真如,无增无減,平等平等,故云始觉即本觉也。幸捨舊執而痛思之。

二、依义各释,二:初、释觉义;二、释不觉义。初中三:初、總立本始兩觉;二、別辨本始兩觉;三、總显四种大义。今初。

言觉义者,謂心第一义性,离一切妄念相。离一切妄念相故,等虛空界,无所不遍,法界一相,即是一切如来平等法身。依此法身,说一切如来为本觉。以待始觉,立为本觉。然始觉时即是本觉,无別觉起。立始觉者,謂依本觉有不觉,依不觉说有始觉。

心者,即指众生现前介尔心也。第一义性者,指无漏种子,无始成就、不改,名性也。离一切妄念相者,謂此无漏种子,虽復依附本識,而非本識所能缘也。等虛空界,无所不遍者,謂此无漏种子性順真如,非有方隅形相可局也。法界一相者,謂此无漏种子既順真如,即与真如法界同一不思議相也。即是一切如来平等法身者,謂智与真如平等平等,只此如如及如如智,乃是一切如来之所同證,總名为法身也。依此法身说为本觉者,謂虽似新成,實是舊佛也。以待始觉立为本觉者,謂虽是舊佛,不妨新成也。然始觉时即是本觉,无別觉起者,謂种子舉体而为现行,现行不改无始种子,如水成氷,氷還成水,非別有新水也。應有问曰:既云无別觉起,何得名为始觉?故今答曰:依本觉有不觉,如水成氷;依不觉说有始觉,如氷始泮而为水也。更依下文,以喻明之:如来藏即真如,譬如東西定方,非迷非悟,能为迷悟依也。既有此東西定方,即應有此知東知西之知,是定方中所具本觉义也。从来未曾知故,名之为迷,是定方中所具不觉义也。由不觉故,謂東为西、謂西为東,是定方中所起转識妄想相也。定方或隨迷缘、或隨悟缘,決无不隨缘时,故有觉与不觉二义,名生滅門。迷亦此方,悟亦此方,決定不从缘變,名真如門。迷則迷此真如以成生滅,而對迷说悟,故悟亦須屬生滅門,所謂言妄显诸真,妄真同二妄也。悟則悟此生滅即是真如,而真无迷悟,故迷亦並归真如門,所謂一切众生即涅槃相不可復滅,即菩提相不可復得也。唯識亦明诸法种子,唯世俗有,非真胜义,即同依方故有迷悟兩法。又明真如即是識之實性,非离色心之外別有真如,即同依迷悟故而辨於方,除却迷悟兩心之外,又豈別有方可得哉?嗚呼!馬鳴、护法,決无二旨明矣。

二、別辨始本兩觉,二:初、辨始觉义;二、辨本觉义。初中三:初、總標淺深;二、詳示淺深;三、明淺深无性。今初。

又以觉心源故,名究竟觉;不觉心源故,非究竟觉。

剋論藏識所有觉义,即是五別境中慧心所耳。此慧心所,亦全攬真如为体,故能攝一切法、生一切法。如外道凡夫诸人我见,凡外二乘诸法我见,即是染慧;如一切世間所有聰明善巧,即无記慧;如一切世間所有正见,即有漏善慧;如三乘所有生空智品,即无漏慧,亦名为共般若;如大乘所有法空智品,亦无漏慧,復名不共般若;如诸佛所有四智心品,即不思議慧,亦名无上菩提。又加行无分別智,即是有漏闻思修慧;根本无分別智,即是實慧;後得无分別智,即是權慧。又因中照理名道慧,照事名道种慧;果上照理名一切智,照事名一切种智。又或照真名一切智;照俗名道种智;照中名一切种智。如此种种異名、种种開合,皆是一慧心所,皆是此中所謂觉义。或但取无漏,乃名觉耳。唯有诸佛四智菩提,方能觉尽心之本源,名究竟觉;降此皆非究竟觉也。

二、詳示淺深。

如凡夫人前念不觉,起於烦恼,後念制伏令不更生。此虽名觉,即是不觉。

不觉,即是无明。无明,即根本烦恼中之癡心所也。此癡心所,亦全攬真如为体,故亦攝一切法、生一切法。若与第七識相應之法我癡,名为根本无明,即下文所謂「不如實知真法一故」者也。此之现行,平等性智现在前时方伏;此之种子,直至將成佛时金刚喻定方斷,斷此即名为佛。若与第七識相應之人我癡,名为恒行不共无明,須至三乘證无學时方斷。若与第六識相應之法我癡,則有二种:一是分別法癡,登初地时頓斷;一是俱生法癡,於十地中分分漸斷,至成佛时乃尽。若与第六識相應之人我癡,亦有二种:一是分別我癡,三乘初见道时頓斷;一是俱生我癡,三乘修道位中分分漸斷,證无學时方尽。若与前五識相應之俱生癡,隨第六識而为有无,乃至佛果方始斷尽。是則由此癡故,有六凡法界;由转此癡为无癡故,有四圣法界。豈非能攝一切法、能生一切法耶?今言凡夫人前念不觉者,且約第六識相應之或分別癡、或俱生癡言之,以第七識癡必恒行不待言故。起於烦恼者,謂起前六識相應之貪瞋等惑也。後念制伏令不更生者,即是或以世間正见、或以有漏闻思二慧为對治也。此虽名觉者,以是善慧故也。即是不觉者,以其未是无漏故也。

如二乘人及初业菩萨,觉有念无念体相別異,以捨粗分別故,名相似觉。

二乘人,通指有學、无學言之。初业菩萨,於共十地中,即指八人见地已上言之。於三贤十圣中,即指初发心住已上言之。由其已斷分別我癡、已證生空所显真如,故能觉於出观之有念、入观之无念,其体相有別異也。棄捨见思二惑,名为捨粗分別。但得生空无漏,未得法空无漏,故僅名相似觉也。

如法身菩萨,觉念、无念皆无有相,捨中品分別故,名隨分觉。

頓斷分別法執,捨異生性障,證遍行真如,得中道佛性,故名法身菩萨。既證真如法身,則知真如之体本非生死之有念,亦非涅槃之无念。但以不變隨缘,則真如舉体为念、无念;隨缘不變,則念、无念皆即真如。何有二相?从此漸斷俱生法執,故云捨中品分別也。已得法空无漏,但未窮源,是故名隨分觉,猶所云分證即佛也。

若超过菩萨地,究竟道滿足,一念相應觉心初起,始名为觉。遠离觉相,微細分別究竟永尽,心根本性常住现前,是为如来名究竟觉。

超过菩萨地者,等觉後心,入於金刚喻定也。法空无漏妙观察智,名究竟道。从初證法身後,分分增進,至此滿足,令異熟識中有漏种子捨无不尽,转成菴摩罗識,即与大圓鏡智忽得相應,故云一念相應觉心初起也。始名为觉者,释成究竟始觉义也。遠离觉相者,释成即是本觉,无別觉起义也。微細分別究竟永尽者,无間道中,捨異熟識种也。心根本性常住现前者,解脫道中,證本具法身也。如者,本觉真如之性。来者,始觉合本之修。始本合一,故为如来;始本兩忘,故名究竟觉也。

是故经说「若有众生,能观一切妄念无相,則为證得如来智慧」。

夫真如佛性不變隨缘,舉体而为一切妄念,如水成氷,則一切妄念隨缘不變,全体即是真如佛性,如氷即攬水成相,豈別有自相哉?由诸凡夫不達妄念无相,故虽能制烦恼,仍名不觉。由二乘人及初业菩萨亦不達妄念无相,妄計有念、无念体相別異,故虽證得生空无漏,僅可名相似觉;若以實理奪之,猶名不觉。直至證法身已,方能觉念、无念皆无有相,方可名隨分觉。是故经说「若有众生始从凡地,即能观一切妄念无相,則为證得如来智慧也。」須知一切众生虽復妄計妄念有相,而妄念實本无相,是謂理即證得如来智慧。故《圓觉》云「一切众生皆證圓觉。」若知妄念无相,便是名字證得;若能观妄念无相,便是观行證得;若观至六根清净,便是相似證得;若观至法身相應,便是分真證得;若观至究竟滿足,便是究竟證得。此則从始至終,皆以佛知佛见而为修行,不同三乘诸委曲相也。此中前四段文,是約權示漸。後一段文,是約實示頓。漸則如徵庸歷試方登宝位,頓則如太子投胎便成帝胤也。二詳示淺深竟。

三、明淺深无性。

又言心初起者,但隨俗说,求其初相終不可得。心尚无有,何況有初?

前云一念相應,觉心初起,已隨拂云遠离觉相矣。猶恐迷者隨言取义,謂有始觉初相可得,不知心本无相,云何有初?盖心之一字,但是名言。真外无妄,故妄心无相;妄外无真,故真心无相。譬如演若歇狂,本頭如故,豈可於其頭上,別覓一初歇之相耶?

是故一切众生不名为觉,以无始来恒有无明妄念相續,未曾离故。

无明妄念,有即非有。由不觉故,非有似有,故相續而未离也。一瞖在目,空华亂墜;不见己頭,狂怖妄出。然所治之无明畢竟求不可得,則能治之始觉又豈有初相可得哉!

若妄念息,即知心相生、住、異、滅皆悉无相,以於一心前後同时,皆不相應,无自性故。

由迷一心而有妄念。由有妄念,妄见心相生住異滅。但当推求现前一念心相,畢竟了不可得,則計有心相之妄念自息。妄念既息,則知心相尚不可得,云何得有生住異滅之相?盖若謂生住異滅果有相者,为生在前耶、住異滅在前耶?生在後耶、住異滅在後耶?抑生住異滅皆同时耶?若謂生在前者,为有心故生、为无心故生?若有心故生則有二心,若无心故生心則有始。又所生心果有何相?故生在前不相應也。若住異滅在前者,必須有生,方得有住異滅;前既无生,云何有住異滅?故住異滅在前不相應也。若謂生在後者,前既无生,云何後忽有生?又由滅故,方说有生;前既无生,則无可滅;前既无滅,後豈有生?故生在後不相應也。若住異滅在後者,前必无滅;前既无滅,亦无有生;前既无生,云何得有後住異滅?故住異滅在後不相應也。若謂生住異滅皆同时者,生与滅違、住与異違,尤为不相應也。如此推責,則知生住異滅,但有名字,何甞有自性耶?

如是知已,則知始觉不可得,以不異本觉故。

本觉离一切妄念相,等虛空界无所不遍。法界一相,无生、无住、无異、无滅。今推始觉,亦无生住異滅可得,則与本觉何異?是則約隨俗说,故有凡夫不觉、三乘相似觉、法身隨分觉、如来究竟觉之不同。而真如觉性,何曾有此淺深差別之可得哉!初辨始觉义竟。

二、辨本觉义,二:初、標二相;次、释二相。今初。

復次,本觉隨染分別,生二种差別相:一净智相;二不思議用相。

本觉既即平等法身,离一切妄念相,云何得有二差別相?特以隨染分別,说有始觉;由始觉故,方显本觉相用,故无生而说生也。

次释二相,二:初、释净智相;二、释不思議用相。初中二:初、示相;二、释成。今初。

净智相者,謂依法熏習,如實修行,功德滿足,破和合識,滅转識相,显现法身清净智故。

净智相,即四智相應心品也。依法熏習者,具如下文所明妄熏真熏、体熏用熏也。如實修行者,隨順法性而修诸行也。功德滿足者,超过菩萨究竟地也。破和合識者,捨異熟名,转成大圓鏡智相應心品,不復为所熏也。滅转識相者,转第七識为平等性智相應心品,转第六識为妙观察智相應心品,转前五識为成所作智相應心品。无增无減,不復为能熏也。显现法身清净智故者,所證真如为法身,能證菩提为清净智,智与真如平等平等,无能所也。

二、释成。

一切心識相,即是无明相,与本觉非一非異,非是可壞、非不可壞。

一切心識相者,通指八个心王,兼攝相應诸心所也。即是无明相者,由无始来曾未悟故,俗故相有別也。与本觉非一非異者,真如舉体而为本觉无明,本觉是无漏性,无明是有漏性,故非一;同攬真如为体,故非異也。非是可壞者,无明之性,即真如故,与本觉非異故。非不可壞者,无明之相違真如故,与本觉非一故。

如海水与波,非一非異。波因風动,非水性动。若風止时,波动即滅,非水性滅。

此舉喻以释成也。海水,喻如来藏心。波,喻前七转識。風,喻无明心所。水之动相,即名为風。風原不在水外,喻心之不觉,即名无明。无明心所,恒与心王相應,不在心王外也。然水有可动之性,即喻无明种子藏在第八識中。波有动转之相,即喻无明现行,但与前七識相應也。藏識常住,转識生滅,如水与波非一。藏識亦攬真如为体,转識亦攬真如为体,如水与波非異,以其同一濕性故也。波因風动,則舉水体皆动,喻不唯七識生滅,即藏識亦生滅也。非水性动,則波之濕性亦不曾动,喻不唯藏識性无生滅,即转識亦性无生滅也。若風止时者,喻无明转而为明也。波动即滅者,喻和合識与转識相俱滅,不为所熏、能熏也。非水性滅者,喻八識转成四智相應心品,同於真如常住不滅也。

众生亦尔自性清净心,因无明風动,起識波浪。如是三事皆无形相,非一非異。然性净心是动識本,无明滅时,动識隨滅,智性不壞。

此更以法合也。自性清净心,即指现前介尔心性,体即真如,本来清净,非成佛而始净也。因无明風动者,无始已来从未悟故,法尔有八种識,第八識中法尔有无明种子,如水含动性。前七識现行,法尔与无明相應,如波有动相也。起識波浪者,如海水舉体作波也。如是三事皆无形相者,譬如指波所依名水,指水所起名波,指波之动名風。水外別无波动形相,波外別无水动形相,动外別无波水形相。说有三事,故非一;同依濕性,故非異。众生亦尔,藏識之外別无转識、无明形相,转識之外別无藏識、无明形相,无明之外亦別无藏識、转識形相。说有第八、前七、心所三事,故非一;同一真如净心,故非異也。然性净心是动識本者,如水之濕性是水波本也。无明滅时,动識隨滅者,合風滅时波动隨滅,不唯前七能熏相滅,即第八受熏和合相亦滅也。智性不壞者,合前非水性滅,不唯大圓鏡智之性不壞,即平等性智、妙观、成所作智之性亦不壞也。初释净智相竟。

二、释不思議用相。

不思議用相者,依於净智,能起一切胜妙境界,常无斷绝。謂如来身具足无量增上功德,隨众生根,示现成就无量利益。

依於净智,能起一切胜妙境界等者,《唯識論》云「此四心品,虽皆遍能缘一切法,而用有異。謂大圓鏡智相應心品,純净圓德,现种依持,能现、能生身土智影,无間无斷,窮未来際。平等性智相應心品,观一切法,自他有情,悉皆平等,大慈大悲恒共相應,隨诸有情所樂,示现受用身土影像差別。妙观察智,不共所依无住涅槃之所建立,一味相續,窮未来際。妙观察智相應心品,善观诸法自相、共相无礙而转,攝观无量總持定門,及所发生功德珍宝,於大众会能现无邊作用差別,皆得自在,雨大法雨,斷一切疑,令诸有情皆獲利樂。成所作智相應心品,为欲利樂诸有情故,普於十方示现种种變化三业,成本願力所應作事。此四种性虽皆本有,而要熏发方得现行。因位漸增,佛果圓滿,不增不減,尽未来際。但从种生,不熏成种,勿前佛德胜後佛故。」(文)是知前净智相,及从鏡智所起最極圓净常遍色身,即是自受用身功德。此中依於净智所起身土境界,隨众生根成就利益,即是他受用報胜、劣等應种种功德。此二功德皆由本觉隨染分別,流转生死,然後翻染成净。依法熏習,如實修行之所證得。故前文云「生二种差別相」,猶《唯識》「名所生得」也。虽所生得,然不名之为始觉相,仍名本觉相者,猶《唯識》云「此四种性皆本有也。」《大佛顶经》亦云「圓滿菩提,归无所得。」良以本具无漏种子,原是真如全体,原具真如相用,未曾稍減。今佛果无漏现行,亦秖是真如全体相用,未甞稍增故也。二別辨本始兩觉竟。

三、總显四种大义。

復次,觉相有四种大义,清净如虛空明鏡。

前明阿赖耶識,有其觉义;又明依不觉说始觉,待始觉立本觉,而始本究竟不異,故今直明觉相四种大义也。本无垢染,故名清净。本无形相方隅分劑可得,故如虛空。本来寂照,故如明鏡。盖但言如虛空,則无以显其照用。但言如明鏡,則无以显其体相。故必合言如虛空明鏡,乃可稍譬於觉相也。

一、真實空大义,如虛空明鏡。謂一切心境界相及觉相,皆不可得故。

此即真如門中依言说建立之真實空也。謂阿赖耶中无始无漏种子,全攬真如为体。真如非一切心、非一切心所现境界,亦非觉相,一切皆空。故此无漏种子,亦非一切心、境界相及与觉相。譬如虛空,体非群相。譬如明鏡,本无纖尘也。

二、真實不空大义,如虛空明鏡。謂一切法圓滿成就,无能壞性,一切世間境界之相皆於中现,不出不入、不滅不壞,常住一心,一切染法所不能染,知体具足无邊无漏功德,为因熏習一切众生心故。

此即真如門中依言说建立之真實不空也。謂阿赖耶中无始无漏种子,即全攬一切法圓滿成就无能壞性之真如为体,是故一切世間境界之相皆於无漏种子中现。无漏种外別无一切境界,故不出;一切境界之內別无无漏种子,故不入。由不出,故不滅,境即真如,无可滅故;由不入,故不壞,真如即境,无可壞故。又性色真空,性空真色,清净本然,周遍法界,故不出不入;隨众生心,應所知量,循业发现,故不滅不壞。又隨缘不變,故不出不入;不變隨缘,故不滅不壞。又如虛空含育萬物,明鏡影现众形,並不出不入、不滅不壞也。是故无漏种子,当体即是常住一心。虽此常住一心,舉体而为一切染法,如水成氷。然此一切染法,本无自性,云何能染此无漏种?如氷不能改其本然之濕性也。只此无漏种子,便是菩提智体,本来具足无邊无漏功德。以其在纏,故名为因,因即种子之異名也。此无漏因,亦名佛性。佛性雄猛,无能沮壞,虽在一切众生阿赖耶識心中,力能熏習,令妄念心厭生死苦,求涅槃樂也。此上二种大义即大乘体。

三、真實不空离障大义,如虛空明鏡。謂烦恼、所知二障永斷,和合識滅,本性清净,常安住故。

此即本觉隨染分別所生净智相也。虽由始觉所显,不異在纏本觉,即是大乘相也。离烦恼、所知二障,即显真如門中真實空义。本性清净安住,即显真如門中真實不空。为显不空之相,故建立空,是故但名真實不空离障大义。此如无云之太空、磨瑩之古鏡也。

四、真實不空示现大义,如虛空明鏡。謂依离障法,隨所應化,现如来等种种色声,令彼修行诸善根故。

此即本觉隨染分別所生不思議用相也。隨所應化,即意轮观機;现种种色,即身轮示化;现种种声,即口轮说法。此如太空之含育萬物,明鏡之頓寫千容也。

问:阿赖耶識中觉义,由其全攬真如为体,故得具此四种大义。其不觉义,亦全攬真如为体,亦得具此四种大义否?答:具。以不觉相不可得故,一切法皆不可得,即真實空大义。以不觉相既不可得,即一切法圓滿成就无能壞性,一切世間境界之相皆於不觉中现,不出不入、不滅不壞,常住一心,一切染法所不能染、一切净法所不能净,不觉具足无邊无漏功德,为因熏習一切众生心故,即真實不空大义。以達此不觉之性,即是真實不空体故,二障永斷,本性常住,即是离障大义。以此不觉之性离二障故,隨所應化,现如来等种种色声,令修善根,即示现大义也。

问:既言真如舉体作一微尘,則隨拈一一微尘,亦各具此四种大义否?答:具。以微尘相若无方分則非微尘,以无形故。若有方分,則可分析,定非實有。推此微尘,既无相故,則一切法亦皆无相,即真實空大义。微尘之相既不可得,即一切法圓滿成就无能壞性,一切世間境界之相皆於微尘中现,不出不入、不滅不壞,乃至微尘具足无邊无漏功德,为因熏習一切众生心故,即真實不空大义。以達此一微尘性,即是真實不空体故,二障永斷,本性常住,即是离障大义。以此一微尘性离二障故,隨所應化,现身说法,令修善根,所謂於一毛端现宝王刹,坐微尘裡转大法轮,即示现大义也。《华严经》云「一微尘中具足大千经卷。如一微尘,一切微尘亦復如是。」此之謂也。思之!初释觉义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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