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无垢称经卷第二
大唐三藏法師玄奘译
说无垢称经
说无垢称经卷第二
声闻品第三
时无垢称作是思惟:「我嬰斯疾寢頓于床,世尊大悲寧不垂愍,而不遣人来问我疾?」
尔时,世尊知其所念,哀愍彼故,告舍利子:「汝應往詣无垢称所问安其疾。」
时舍利子白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问疾。所以者何?憶念我昔於一时間在大林中宴坐樹下,时无垢称来到彼所,稽首我足而作是言:『唯,舍利子!不必是坐为宴坐也。夫宴坐者,不於三界而现身心是为宴坐;不起滅定而现诸威儀是为宴坐;不捨一切所證得相而现一切異生诸法是为宴坐;心不住內亦不行外是为宴坐;住三十七菩提分法而不离於一切见趣是为宴坐;不捨生死而无烦恼、虽證涅槃而无所住是为宴坐。若能如是而宴坐者,佛所印可。』
「时我,世尊!闻是語已,默然而住不能加報,故我不任詣彼问疾。」
尔时,世尊告大目連:「汝應往詣无垢称所问安其疾。」
时大目連白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问疾。所以者何?憶念我昔於一时間入广严城,在四衢道为诸居士演说法要。时无垢称来到彼所,稽首我足而作是言:『唯,大目連!为诸白衣居士说法不当應如尊者所说,夫说法者應如法说。』时我问言:『云何名为如法说耶?』彼即答言:『法无有我,离我垢故;法无有情,离情尘故;法无命者,离生死故;法无補特伽罗,前後際斷故;法常寂然,滅诸相故;法离貪著,无所缘故;法无文字,言語斷故;法无譬说,遠离一切波浪思故;法遍一切,如虛空故;法无有显,无相、无形,遠离一切行动事故;法无我所,离我所故;法无了別,离心識故;法无有比,无相待故;法不屬因,不在缘故;法同法界,等入一切真法界故;法隨於如,无所隨故;法住實際,畢竟不动故;法无动搖,不依六境故;法无去来,无所住故;法順空、隨无相、應无願,遠离一切增減思故;法无取捨,离生滅故;法无執藏,超过一切眼、耳、鼻、舌、身、意道故;法无高下,常住不动故;法离一切分別所行,一切戲論畢竟斷故。唯,大目連!法相如是,豈可说乎?夫说法者,一切皆是增益、損減;其聽法者,亦復皆是增益、損減。若於是处无增、无減,即於是处都无可说、亦无可闻、无所了別。尊者目連!譬如幻士为幻化者宣说诸法,住如是心乃可说法。應善了知一切有情根性差別,妙慧观见无所罣礙,大悲现前讚说大乘,念報佛恩,意樂清净,法詞善巧,为三宝种永不斷绝,乃應说法。』
「世尊!彼大居士说此法时,於彼众中八百居士皆发无上正等觉心。时我,世尊!默无能辯,故我不任詣彼问疾。」
尔时,世尊告迦葉波:「汝應往詣无垢称所问安其疾。」
大迦葉波白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问疾。所以者何?憶念我昔於一时間入广严城,遊貧陋巷而巡乞食。时无垢称来到彼所,稽首我足而作是言:『唯,大迦葉!虽有慈悲而不能普,捨豪富、从貧乞。尊者迦葉!住平等法應次行乞食,为不食故應行乞食、为欲壞彼於食執故應行乞食、为欲受他所施食故應行乞食。以空聚想入於聚落、为欲成熟男女大小入诸城邑、趣佛家想詣乞食家,为不受故應受彼食。所见色与盲等、所闻声与嚮等、所嗅香与風等、所食味不分別、受诸觸如智證、知诸法如幻相,无自性、无他性,无熾然、无寂滅。尊者迦葉!若能不捨八邪入八解脫、以邪平等入正平等、以一摶食施于一切,供養诸佛及众贤圣,然後可食。如是,食者非有杂染、非离杂染,非入靜定、非出靜定,非住生死、非住涅槃,尔乃可食。诸有施於尊者之食,无小果、无大果,无損減、无增益,趣入佛趣、不趣声闻。尊者迦葉!若能如是而食於食,为不空食他所施食。』
「时我,世尊!闻说是語得未曾有,即於一切诸菩萨等深起敬心。甚奇,世尊!斯有家士辯才智慧乃能如是,誰有智者得闻斯说而不发於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我从是来不勸有情求诸声闻独觉等乘,唯教发心趣求无上正等菩提,故我不任詣彼问疾。」
尔时,世尊告大善现:「汝應往詣无垢称所问安其疾。」
时大善现白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问疾。所以者何?憶念我昔於一时間入广严城而行乞食,次入其舍。时无垢称为我作礼,取我手鉢盛滿美食而謂我言:『尊者善现!若能於食以平等性而入一切法平等性,以一切法平等之性入于一切佛平等性,其能如是乃可取食。尊者善现!若能不斷貪恚愚癡亦不与俱、不壞萨迦耶见入一趣道、不滅无明并诸有愛而起慧明及以解脫、能以无間平等法性而入解脫平等法性——无脫、无縛,不见四諦、非不见諦非得果,非異生、非离異生法,非圣、非不圣——虽成就一切法而离诸法想,乃可取食。若,尊者善现!不见佛、不闻法、不事僧,彼外道六師——滿迦葉波、末萨羯离瞿舍离子、想吠多子、无胜发、䅥犎迦衍那、离繫親子——是尊者師依之出家,彼六師墮,尊者亦墮,乃可取食。若,尊者善现!墮诸见趣而不至中邊,入八无暇不得有暇,同诸杂染离於清净;若诸有情所得无諍,尊者亦得而不名为清净福田;诸有布施尊者之食墮诸惡趣,而以尊者为与众魔共連一手,將诸烦恼作其伴侶。一切烦恼自性即是尊者自性——於诸有情起怨害想、謗于诸佛、毀一切法、不預僧数、畢竟无有般涅槃时——若如是者乃可取食。』
「时我,世尊!得闻斯語猶拘重闇迷失诸方,不識是何言、不知以何答,便捨自鉢欲出其舍。时无垢称即謂我言:『尊者善现!取鉢勿懼。於意云何?若诸如来所作化者,以是事诘寧有懼不?』我言:『不也。』无垢称言:『诸法性相皆如幻化,一切有情及诸言说性相亦尔,诸有智者於文字中不應執著亦无怖畏。所以者何?一切言说皆离性相。何以故?一切文字性相亦离,都非文字,是則解脫;解脫相者即一切法。』
「世尊!彼大居士说是法时,二萬天子遠尘离垢,於诸法中得法眼净;五百天子得順法忍。时我默然,頓喪言辯,不能加對,故我不任詣彼问疾。」
尔时,世尊告滿慈子:「汝應往詣无垢称所问安其疾。」
时滿慈子白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问疾。所以者何?憶念我昔於一时間在大林中为诸新學苾芻说法。时无垢称来到彼所,稽首我足而作是言:『唯,滿慈子!先当入定观苾芻心,然後乃應为其说法。无以秽食置於宝器,應先了知是诸苾芻有何意樂;勿以无價吠琉璃宝同诸危脆賤水精珠。尊者滿慈!勿不观察诸有情類根性差別授以少分根所受法,彼自无瘡勿傷之也、欲行大道莫示小徑、无以日光等彼螢火、无以大海內於牛跡、无以妙高山王內於芥子、无以大師子吼同野干鳴。尊者滿慈子!是诸苾芻皆於往昔发趣大乘、心祈菩提,中忘是意,如何示以声闻乘法?我观声闻智慧微淺过於生盲,无有大乘观诸有情根性妙智,不能分別一切有情根之利鈍。』
「时无垢称便以如是胜三摩地,令诸苾芻隨憶无量宿住差別——曾於过去五百佛所种诸善根、积習无量殊胜功德、回向无上正等觉心——隨憶如是宿住事已求菩提心,還现在前,即便稽首彼大士足。时无垢称因为说法,令於无上正等菩提不復退转。
「时我,世尊!作如是念:『诸声闻人不知有情根性差別,不白如来,不應輒尔为他说法。』所以者何?诸声闻人不知有情诸根胜劣、非常在定如佛世尊,故我不任詣彼问疾。」
尔时,世尊告彼摩诃迦多衍那:「汝應往詣无垢称所问安其疾。」
迦多衍那白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问疾。所以者何?憶念我昔於一时間,佛为苾芻略说法已便入靜住,我即於後分別決擇契经句义,謂无常义、苦义、空义、无我义、寂滅义。时无垢称来到彼所,稽首我足而作是言:『唯,大尊者迦多衍那!无以生滅分別心行说實相法。所以者何?诸法畢竟,非已生、非今生、非当生,非已滅、非今滅、非当滅义,是无常义;洞達五蘊畢竟性空无所由起,是苦义;诸法究竟无所有,是空义;知我无我无有二,是无我义;无有自性亦无他性,本无熾然、今无息滅,无有寂靜,畢竟寂靜、究竟寂靜,是寂滅义。』说是法时,彼诸苾芻诸漏永尽,心得解脫。
「时我,世尊!默然无辯,故我不任詣彼问疾。」
尔时,世尊告大无滅:「汝應往詣无垢称所问安其疾。」
时大无滅白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问疾。所以者何?憶念我昔於一时間在大林中一处经行。时有梵王名曰严净,与萬梵俱,放大光明来詣我所,稽首作礼而问我言:『尊者无滅!所得天眼能见幾何?』时我答言:『大仙当知:我能见此释迦牟尼三千大千佛之世界,如观掌中阿摩洛果。』时无垢称来到彼所,稽首我足而作是言:『尊者无滅!所得天眼为有行相?为无行相?若有行相即与外道五神通等;若无行相即是无为,不應有见。云何尊者所得天眼能有见耶?』时我,世尊!默无能對;然彼诸梵闻其所说得未曾有,即为作礼而问彼言:『世孰有得真天眼者?』无垢称言:『有佛、世尊得真天眼,不捨寂定见诸佛國,不作二相及种种相。』时彼梵王五百眷屬皆发无上正等觉心,礼无垢称,歘然不现,故我不任詣彼问疾。」
尔时,世尊告优波离:「汝應往詣无垢称所问安其疾。」
时优波离白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问疾。所以者何?憶念我昔於一时間,有二苾芻犯所受戒,深懷媿恥不敢詣佛,来至我所稽首我足而謂我言:『唯,优波离!今我二人違越律行誠以为恥,不敢詣佛,願解憂悔得免斯咎。』我即为其如法解说,令除憂悔、得清所犯,示现勸导、讚勵慶慰。时无垢称来到彼所,稽首我足而作是言:『唯,优波离!无重增此二苾芻罪,当直除滅憂悔所犯,勿擾其心。所以者何?彼罪性不住內、不出外、不在兩間。如佛所说:「心杂染故,有情杂染;心清净故,有情清净。」如是,心者亦不住內,亦不出外,不在兩間。如其心然,罪垢亦然;如罪垢然,诸法亦然,不出於如。唯,优波离!汝心本净,得解脫时此本净心曾有染不?』我言:『不也。』无垢称言:『一切有情心性本净曾无有染,亦復如是。唯,优波离!若有分別、有異分別即有烦恼,若无分別、无異分別即性清净;若有顛倒即有烦恼、若无顛倒即性清净;若有取我即成杂染、若不取我即性清净。唯,优波离!一切法性生滅不住,如幻、如化、如電、如云;一切法性不相顧待,乃至一念亦不暫住;一切法性皆虛妄见,如夢、如焰、如健達婆城;一切法性皆分別心所起影像,如水中月、如鏡中像。如是知者名善持律、如是知者名善調伏。』
「时二苾芻闻说是已得未曾有,咸作是言:『奇哉,居士!乃有如是殊胜慧辯,是优波离所不能及,佛说持律最为其上而不能说。』我即告言:『汝勿於彼起居士想。所以者何?唯除如来,未有声闻及餘菩萨而能制此大士慧辯,其慧辯明殊胜如是。』时二苾芻憂悔即除,皆发无上正等觉心,便为作礼而发願言:『当令有情皆得如是殊胜慧辯。』
「时我默然不能加對,故我不任詣彼问疾。」
尔时,世尊告罗怙罗:「汝應往詣无垢称所问安其疾。」
时罗怙罗白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问疾。所以者何?憶念我昔於一时間,有诸童子——离呫毘种——来詣我所,稽首作礼而问我言:『唯,罗怙罗!汝佛之子,捨轮王位出家为道。其出家者为有何等功德、胜利?』我即如法为说出家功德、胜利。时无垢称来到彼所,稽首我足而作是言:『唯,罗怙罗!不應如是宣说出家功德、胜利。所以者何?无有功德、无有胜利,是为出家。唯,罗怙罗!有为法中可得说有功德、胜利;夫出家者为无为法,无为法中不可说有功德、胜利。唯,罗怙罗!夫出家者,无彼、无此、亦无中間。遠离诸见,无色、非色,是涅槃路。智者称讚、圣所攝受,降伏众魔、超越五趣,净修五眼、安立五根、證獲五力。不恼於彼,离诸惡法,摧众外道,超越假名。出欲淤泥无所繫著、无所攝受,离我我所,无有诸取、已斷诸取,无有擾亂、已斷擾亂,善調自心、善护他心,隨順寂止、勤修胜观,离一切惡、修一切善。若能如是,名真出家。』
「时无垢称告诸童子:『汝等今者於善说法毘奈耶中宜共出家。所以者何?佛出世难、离无暇难、得人身难,具足有暇第一最难。』诸童子言:『唯,大居士!我闻佛说,父母不聽不得出家。』无垢称言:『汝等童子但发无上正等觉心,勤修正行,是即出家、是即受具成苾芻性。』时三十二离呫童子皆发无上正等觉心,誓修正行。
「时我默然不能加辯,故我不任詣彼问疾。」
尔时,世尊告阿难陀:「汝應往詣无垢称所问安其疾。」
时阿难陀白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问疾。所以者何?憶念我昔於一时間,世尊身现少有所疾,当用牛乳。我於晨朝整理常服,執持衣鉢詣广严城婆罗門家,竚立門下从乞牛乳。时无垢称来到彼所,稽首我足而作是言:『唯,阿难陀!何为晨朝持鉢在此?』我言:『居士!为世尊身少有所疾,当用牛乳故来至此。』时无垢称而謂我言:『止止,尊者!莫作是語勿謗世尊,无以虛事誹謗如来。所以者何?如来身者金刚合成,一切惡法并習永斷、一切善法圓滿成就。当有何疾?当有何恼?唯,阿难陀!默還所止,莫使異人闻此麁言、无令大威德诸天及餘佛土诸来菩萨得闻斯語。唯,阿难陀!转轮圣王成就少分所集善根尚得无病,豈況如来无量善根福智圓滿而当有疾?定无是处。唯,阿难陀!可速默往,勿使我等受斯鄙恥。若诸外道婆罗門等闻此麁言,当作是念:「何名为師?自身有病尚不能救,云何能救诸有疾乎?」可密速去勿使人闻。又,阿难陀!如来身者即是法身非杂秽身、是出世身世法不染、是无漏身离一切漏、是无为身离诸有为、出过众数诸数永寂。如此佛身当有何疾?』
「时我,世尊!闻是語已實懷慚愧:『得无近佛而謬聽耶?』即闻空中声曰:『汝,阿难陀!如居士言,世尊真身實无有病,但以如来出五濁世,为欲化导貧窮、苦恼、惡行有情示现斯事。行矣,阿难陀!取乳勿慚。』
「时我,世尊!闻彼大士辯说如是,不知所云,默无酬對,故我不任詣彼问疾。」
如是,世尊一一別告五百声闻诸大弟子:「汝應往詣无垢称所问安其疾。」是诸声闻各各向佛说其本缘,讚述大士无垢称言,皆曰:「不任詣彼问疾。」
说无垢称经菩萨品第四
尔时,世尊告慈氏菩萨摩诃萨言:「汝應往詣无垢称所问安其疾。」
慈氏菩萨白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问疾。所以者何?憶念我昔於一时間为覩史多天王及其眷屬说诸菩萨摩诃萨等不退转地所有法要。时无垢称来到彼所,稽首我足而作是言:『尊者慈氏!唯佛、世尊授仁者記,一生所繫当得无上正等菩提。为用何生得授記乎?过去耶?未来耶?现在耶?若过去生,过去生已滅;若未来生,未来生未至;若现在生,现在生无住。如世尊说:「汝等苾芻!刹那刹那具生老死,即沒即生。」若以无生得授記者,无生即是所入正性;於此无生所入性中,无有授記,亦无證得正等菩提。云何,慈氏!得授記耶?为依如生得授記耶?为依如滅得授記耶?若依如生得授記者,如无有生;若依如滅得授記者,如无有滅。无生、无滅真如理中无有授記。一切有情皆如也、一切法亦如也、一切圣贤亦如也、至於慈氏亦如也。若尊者慈氏得授記者,一切有情亦應如是而得授記。所以者何?夫真如者,非二所显,亦非种种異性所显。若尊者慈氏当證无上正等菩提,一切有情亦應如是,当有所證。所以者何?夫菩提者,一切有情等所隨觉。若尊者慈氏当般涅槃,一切有情亦應如是当有涅槃。所以者何?非一切有情不般涅槃。佛说真如为般涅槃,以佛观见一切有情本性寂滅即涅槃相,故说真如为般涅槃。是故,慈氏!勿以此法誘诸天子,勿以此法滯诸天子。夫菩提者,无有趣求亦无退转。
「『尊者慈氏!当令此诸天子捨於分別菩提之见。所以者何?夫菩提者,非身能證、非心能證。寂滅是菩提,一切有情、一切法相皆寂滅故;不增是菩提,一切所缘不增益故;不行是菩提,一切戲論、一切作意皆不行故;永斷是菩提,一切见趣皆永斷故;捨离是菩提,一切取著皆捨离故;离繫是菩提,永离一切动亂法故;寂靜是菩提,一切分別永寂靜故;广大是菩提,一切弘願不測量故;不諍是菩提,一切執著、一切諍論皆遠离故;安住是菩提,住法界故;隨至是菩提,隨真如故;不二是菩提,差別法性皆遠离故;建立是菩提,實際所立故;平等是菩提,一切眼色乃至意法皆悉平等如虛空故;无为是菩提,生住異滅畢竟离故;遍知是菩提,一切有情所有心行皆遍知故;无間是菩提,內六处等所不杂故;无杂是菩提,一切烦恼相續習气永遠离故;无处是菩提,於真如中一切方处所遠离故;无住是菩提,於一切处不可见故;唯名是菩提,此菩提名无作用故;无浪是菩提,一切取捨永遠离故;无亂是菩提,常自靜故;善寂是菩提,本性净故;明显是菩提,自性无杂故;无取是菩提,离攀缘故;无異是菩提,隨觉诸法平等性故;无喻是菩提,一切比況永遠离故;微妙是菩提,極难觉故;遍行是菩提,自性周遍如虛空故;至顶是菩提,至一切法最上首故;无染是菩提,一切世法不能染故。如是,菩提非身能證、非心能證。』
「世尊!彼大居士说此法时,於天众中二百天子得无生法忍。时我默然不能加辯,故我不任詣彼问疾。」
尔时,世尊告光严童子:「汝應往詣无垢称所问安其疾。」
光严童子白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问疾。所以者何?憶念我昔於一时間出广严城,时无垢称方入彼城,我为作礼问言:『居士从何所来?』彼答我言:『从妙菩提来。』我问:『居士!妙菩提者为何所是?』即答我言:『淳直意樂是妙菩提,由此意樂不虛假故;发起加行是妙菩提,诸所施为能成辦故;增上意樂是妙菩提,究竟證会殊胜法故;大菩提心是妙菩提,於一切法无忘失故;清净布施是妙菩提,不悕世間異熟果故;固守净戒是妙菩提,诸所願求皆圓滿故;忍辱柔和是妙菩提,於诸有情心无恚故;勇猛精進是妙菩提,熾然勤修无懈退故;寂止靜慮是妙菩提,其心調順有堪能故;殊胜般若是妙菩提,现见一切法性相故;慈是妙菩提,於诸有情心平等故;悲是妙菩提,於诸疲苦能忍受故;喜是妙菩提,恒常領受法苑樂故;捨是妙菩提,永斷一切愛恚等故;神通是妙菩提,具六神通故;解脫是妙菩提,离分別动故;方便是妙菩提,成熟有情故;攝事是妙菩提,攝诸有情故;多闻是妙菩提,起真實行故;調伏是妙菩提,如理观察故;三十七种菩提分法是妙菩提,棄捨一切有为法故;一切諦實是妙菩提,於诸有情不虛誑故;十二缘起是妙菩提,无明不尽乃至老、死、憂苦、熱恼皆不尽故;息诸烦恼是妙菩提,如實现證真法性故;一切有情是妙菩提,皆用无我为自性故;一切诸法是妙菩提,隨觉一切皆性空故;降伏魔怨是妙菩提,一切魔怨不倾动故;不离三界是妙菩提,遠离一切发趣事故;大師子吼是妙菩提,能善決擇无所畏故;诸力无畏不共佛法是妙菩提,普於一切无诃厭故;三明鑒照是妙菩提,离诸烦恼獲得究竟无餘智;故一刹那心觉一切法究竟无餘是妙菩提,一切智智圓滿證故。如是,善男子!若诸菩萨真實发趣具足相應、波罗蜜多具足相應、成熟有情具足相應、一切善根具足相應、攝受正法具足相應、供養如来具足相應,诸有所作——往来、進止、舉足、下足——一切皆从妙菩提来、一切皆从诸佛法来,安住一切诸佛妙法。』
「世尊!彼大居士说是法时,五百天子皆发无上正等觉心。时我默然不能加辯,故我不任詣彼问疾。」
尔时,世尊告持世菩萨:「汝應往詣无垢称所问安其疾。」
持世菩萨白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问疾。所以者何?憶念我昔於一时間在自住处,时惡魔怨从萬二千诸天女等——状如帝释——鼓樂絃歌来到我所,与其眷屬稽首我足,作诸天樂供養於我,合掌恭敬在一面立。我时意謂真是帝释而語之言:『善来,憍尸迦!虽福應有不当自恣,当勤观察诸欲戲樂皆悉无常,於身命財当勤修習,證堅實法。』即語我言:『唯,大正士!可受此女以备供侍。』我即答言:『止,憍尸迦!无以如是非法之物而要施我沙門释子,此非我宜。』
「所言未訖,时无垢称来到彼所,稽首我足而謂我言:『非帝释也,是惡魔怨嬈汝故耳。』时无垢称語惡魔言:『汝今可以此诸天女回施於我,是我在家白衣所宜,非诸沙門释子應受。』时惡魔怨即便驚怖,念:『无垢称將无恼我。』欲隱形去;为无垢称神力所持而不能隱,尽其神力种种方便亦不能去。即闻空中声曰:『汝惡魔怨應以天女施此居士,乃可得還自所天宮。』是惡魔怨以怖畏故俛仰而与。
「时无垢称語诸女言:『是惡魔怨以汝施我,今诸姊等当发无上正等觉心。』即隨所應为说种种隨順成熟妙菩提法,令其趣向正等菩提。復言:『姊等已发无上正等觉心,有大法苑樂可以自娛,不應復樂五欲樂也。』诸天女言:『唯,大居士!云何名为大法苑樂?』无垢称言:『法苑樂者,謂於诸佛不壞净樂、於正法中常聽闻樂、於和合众勤敬事樂、於其三界永出离樂、於诸所缘无依住樂、於诸蘊中观察无常如怨害樂、於诸界中无倒观察如毒蛇樂、於诸处中无倒观察如空聚樂、於菩提心堅守护樂、於诸有情饒益事樂、於诸師長勤供侍樂、於惠施中离慳貪樂、於净戒中无慢緩樂、於忍辱中堪調順樂、於精進中習善根樂、於靜慮中知无亂樂、於般若中离惑明樂、於菩提中广大妙樂、於众魔怨能摧伏樂、於诸烦恼能遍知樂、於诸佛土遍修治樂、於相隨好庄严身中極圓滿樂、於其福智二种資糧正修習樂、於妙菩提具庄严樂、於甚深法无驚怖樂、於三脫門正观察樂、於般涅槃正攀缘樂、不於非时而观察樂、於同類生见其功德常親近樂、於異類生不见过失无憎恚樂、於诸善友樂親近樂、於诸惡友樂將护樂、於巧方便善攝受樂、於诸法中欢喜信樂、於不放逸修習一切菩提分法最上妙樂。如是,诸姊!是为菩萨大法苑樂。此法苑樂,诸大菩萨常住其中,汝等当樂,勿樂欲樂。』
「时惡魔怨告天女曰:『汝等可来,今欲与汝俱還天宮。』诸女答言:『惡魔汝去,我等不復与汝俱還。所以者何?汝以我等施此居士,云何更得与汝等還?我等今者樂法苑樂、不樂欲樂,汝可独還。』时惡魔怨白无垢称:『唯,大居士!可捨此女,一切所有心不耽著而惠施者是为菩萨摩诃萨也。』无垢称言:『吾以捨矣,汝可將去,当令汝等一切有情法願滿足。』
「时诸天女礼无垢称而问之言:『唯,大居士!我等诸女還至魔宮云何修行?』无垢称言:『诸姊当知:有妙法門名无尽燈,汝等当學。』天女復问:『云何名为无尽燈耶?』答言:『诸姊!譬如一燈然百千燈,暝者皆明,明終不尽,亦无退減。如是,诸姊!夫一菩萨勸发建立百千[*]俱胝那庾多众趣求无上正等菩提,而此菩萨菩提之心終无有尽,亦无退減,转更增益。如是,为他方便善巧宣说正法,於诸善法转更增長,終无有尽,亦无退減。诸姊当知:此妙法門名无尽燈,汝等当學。虽住魔宮,当勸无量天子、天女发菩提心,汝等即名知如来恩真實酬報,亦是饒益一切有情。』是诸天女恭敬顶礼无垢称足。时无垢称捨先制持惡魔神力,令惡魔怨与诸眷屬忽然不现還於本宮。
「世尊!是无垢称有如是等自在神力、智慧辯才、變现说法,故我不任詣彼问疾。」
尔时,世尊告長者子蘇達多言:「汝應往詣无垢称所问安其疾。」
时蘇達多白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问疾。所以者何?憶念我昔自於父舍七日七夜作大祠会,供養一切沙門、婆罗門及诸外道、貧窮、下賤、孤独、乞人。而此大祠期滿七日,时无垢称来入会中而謂我言:『唯,長者子!夫祠会者不應如汝今此所設。汝今應設法施祠会,何用如是財施祠为?』我言:『居士!何等名为法施祠会?』彼答我言:『法施祠者,无前、无後,一时供養一切有情,是名圓滿法施祠会。其事云何?謂以无上菩提行相引发大慈、以诸有情解脫行相引发大悲、以诸有情隨喜行相引发大喜、以攝正法攝智行相引发大捨、以善寂靜調伏行相引发布施波罗蜜多、以化犯禁有情行相引发净戒波罗蜜多、以一切法无我行相引发堪忍波罗蜜多、以善遠离身心行相引发精進波罗蜜多、以其最胜觉支行相引发靜慮波罗蜜多、以闻一切智智行相引发般若波罗蜜多、以化一切众生行相引发修空、以治一切有为行相引修无相、以故作意受生行相引修无願、以善攝受正法行相引发大力、以善修習攝事行相引发命根、以如一切有情僕隸敬事行相引发无慢、以不堅實貿易一切堅實行相引发證得堅身命財、以其六种隨念行相引发正念、以修净妙诸法行相引发意樂、以勤修習正行行相引发净命、以净欢喜親近行相引发親近承事圣贤、以不憎恚非圣行相引調伏心、以善清净出家行相引发清净增上意樂、以常修習中道行相引发方便善巧多闻、以无諍法通達行相引发常居阿練若处、以正趣求佛智行相引发宴坐、以正息除一切有情烦恼行相引发善修瑜伽師地、以具相好成熟有情庄严清净佛土行相引发广大妙福資糧、以知一切有情心行隨其所應说法行相引发广大妙智資糧、以於诸法无取无捨一正理門悟入行相引发广大妙慧資糧、以斷一切烦恼習气诸不善法障礙行相引发證得一切善法、以隨觉悟一切智智一切善法資糧行相引发證行一切所修菩提分法。汝善男子!如是名为法施祠会。若诸菩萨安住如是法施祠会名大施主,普为世間天人供養。』
「世尊!彼大居士说此法时,梵志众中二百梵志皆发无上正等觉心。我於尔时歎未曾有,得净欢喜,恭敬顶礼彼大士足,解宝瓔珞價直百千慇懃奉施。彼不肯取,我言:『大士!哀愍我故,願必納受。若自不須,心所信处隨意施与。』时无垢称乃受瓔珞,分作二分,一分施此大祠会中最可厭毀貧賤乞人、一分奉彼难胜如来。以神通力令诸大众皆见他方阳焰世界难胜如来,又见所施一分珠瓔在彼佛上成妙宝臺,四方四臺等分間飾种种庄严,甚可愛樂。现如是等神變事已,復作是言:『若有施主以平等心施此会中最下乞人,猶如如来福田之想——无所分別,其心平等,大慈大悲——普施一切不求果報,是名圓滿法施祠祀。』时此乞人见彼神變、闻其所说得不退转增上意樂,便发无上正等觉心。
「世尊!彼大居士具如是等自在神變、无礙辯才,故我不任詣彼问疾。」
如是,世尊一一別告诸大菩萨:「令往居士无垢称所问安其疾。」是诸菩萨各各向佛说其本缘,讚述大士无垢称言,皆曰:「不任詣彼问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