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明尊者教行錄卷第四
四明尊者教行錄
四明尊者教行錄卷第四
四明石芝沙門宗曉編
答日本國師二十七问
草庵錄紀日本國師问事
再答日本國十问
答泰禅師佛法十问
再答泰禅師三问
天童凝禅師上四明法師第一書
四明法師復天童凝禅師第一書
天童又上四明第二書
四明又復天童第二書
天童又上四明第三書
忠法師天童四明往復書後敘
草庵錄紀天童四明往復書
答日本國師二十七问(并序,準《行业碑》則云二十问,若據傳寫诸本,並載二十七问,恐續後问答參入前文。今依二十七问行)
日本國師问四明法師答
皇宋咸平六年癸卯歲,日本國僧(寂照)等,齎到彼國天台山源信禅師於天台教門致相違问目二十七條,四明傳教沙門(知礼)憑教略答,隨问書之。
诸方匠碩或一披览,无吝斤削云。
天台宗疑问二十七條,恭投函丈,伏冀垂慈,一一伸释。不胜至幸。
日本國天台山楞严院法橋上士位內供奉十大禅師源信上。
一问:法华三周授記作佛(云云)。近代疑者云:为是初住佛?为是妙觉佛?若是妙觉者,大師常云:初住八相佛也。若是初住者,圓頓速疾,经一二生尚可究竟,況经无数劫耶?
答:三周所授乃八相應身記也。此之八相,始从初住分显法身,終至妙觉究竟法身,皆能现此益物之相。三周得入者,不局初住,如疏云:身子既是上根利智,必是超入。而多云初住者,盖指其首耳。又皆云经无数劫者,与物結缘,作净佛國土因也。若无众多受化之機,如何现身说法耶?若論法身之本,乃即座而得,豈待经无数劫乎?
二问:〈譬喻品〉記云:身子於十住中第六心退,恐是尔前见思俱斷,至六心时见猶未尽,六心尚退。近代疑者云:別教初住,界內见惑皆已斷尽,豈第六住见猶未尽,退作凡夫逆罪人耶?
答:若常程別教,皆云初住斷见,更不起诸重过也。況见惑名数虽多乃一位頓斷,思惑乃经诸位方尽。此常所談別教分齊也。今記主见云身子六住尚退復起重罪,遂以义求,恐有教門见思俱斷,至六心时思猶未尽、见亦餘殘,所以能牽惡道也。此是記主約义斟酌之詞,不可將现行別教难也。若據《起信》,唯云不退,乃克就圓人辨之。若論示迹,亦須示其階位、約惑分齊,方有退义。
三问:〈化城喻品〉疏云:问:如上尘数多許时節,今始得罗汉,当知无生法忍何易可階。答:一云:大圣善巧,依四悉檀作如是说。對治厭道長者说短,於道生輕易想者说長。当知言如許劫方今得罗汉者,此是如来權行四悉檀,引诸實行令入道耳。近代疑者云:泛尔说佛道長短,或可是善巧四悉。然大通尘数劫猶是指實事,若不尔者,則何勞展转摩重重土,莫不徒費言詞耶。是事若非實,诸所言说權實难辨。加之,疏第一許久遠为种、过去为熟、近世为脫者,記判之为本眷屬也。此何言始得罗汉者是權行四悉檀耶?
答:誠如所问,然有其由。何者?若遠討父子之因、深窮种熟之際,诸经未談其始,此品亦未及说,須依〈寿量品〉文方尽神通之力。但为若推遠种,定指長时,則众生不起壯心、不強自力,故今疏記且作悉檀解之,欲使立行加功,乃弘经之要也。故虽一生十地三世六根,若无宿种冥熏,豈有利根自发?又若此品唯論權示遠寿,亦是虛談,將何永異诸经?將何以明本妙?虽曰初心憑教,還須以义自裁。加復疏標一云知非定判,記斥端拱信是策詞。若據斯文,全非違教也。
四问:〈宝塔品〉依多宝本願分身咸集。疑者云:《大論》明释迦分身土云:白銀世界純有支佛,黃金世界純有罗汉。彼土诸佛皆悉来否?若来者,佛光所照分身國土,皆以玻瓈为地,不云白銀黃金。又分身土有诸菩萨,分身来时各將一大菩萨,而彼二世界不云有菩萨也。若言不来者,即違尽還集一处之願,又違悉已来集之文。有遮难者云:約多分云尽集悉来。或云玻瓈为地。有诸菩萨,如置綠豆烏豆聚中,以少从多,名烏豆聚。重难云:若約多分,還招巨妨。彼十方佛土唯有一乘之文,声闻菩萨皆成佛道之言,亦應从多。若尔,即同五性宗意耶?
答:经論相違,其例不少,不須和会也。今若強会者,此经虽則云皆以玻瓈为地,何妨樹木宮殿或純黃金白銀,亦得云黃金白銀世界也。又本居之土虽无菩萨,欲来集时,为同诸佛故,將化菩萨来为侍者,應无大妨。又诸土唯云菩萨充滿者,盖約今经開显而说,但化菩萨,不为二乘,乃直以二乘而为菩萨,有何不可。
五问:〈提婆品〉記释龍女所从来处有三义,其第二义云:海众縱移而龍宮不动。龍謂不动,而所居已變。从變而不變处来,有何不可(云云)。疑者云:此中指何处名为所居?若龍宮者,上云不动,下那忽云已變?若大海者,上云龍宮不动,不云大海不动,今那忽約大海,云龍謂不动耶?又變而不變者,其意云何?近日學者各執不同,試垂一決。
答:经云移诸天人,記云海众縱移。经云娑婆世界即變瑠璃为地,至无大海江河。驗是移於有情、變於无情也。於有情中,娑竭龍众以有缘故独不被移。龍既不移,所居宮殿豈可依於宝地?即須在大海也。故知此会之众以佛神力變故皆见宝刹,龍众自见海中宮殿。今文殊隨彼類见,故经家云:从於大海婆竭罗龍王宮自然涌出也。變而不變,思之可知。
六问:〈寿量品〉疏云:《华严》寂滅道場,《大经》超前九劫,皆成方便。疑者云:《大经》唯有雪山童子超十二劫,此中何云超九劫耶?
答:或錄者筆誤,或後人寫訛。況无大害,何足苦疑。
七问:〈分別功德品〉疏云:或可一人有八番增,或可一世、或八世、或无量世,或一念、或八念、或无量念(云云)。疑者云:疏第四云:三周声闻未斷无明,有三根利鈍。若真修体显,則无差降。初住已上更起缘修,无復胜負,真修体融寧得有異耶(云云)?今何有一念八念乃至无量世差降耶?若尔,云何論父母所生身證妙觉耶?若許證者,经以龍女为速疾證,而大師判为初住八相。既有速疾證理,何故龍女不是證妙觉耶?況復《起信》和会诸经長短兩说,唯以三祇为證理,天台不可違馬鳴也。若不許者,既有一念八番增損,何不許一生四十二番耶?圓頓速疾之道,豈必经尔許劫耶?
答:第四疏云:三根入初住,猶有利鈍不?記云:即此三根入住已後猶名三不?今據記主出问意者,入住之後,身子等为上根,飲光、滿慈等仍是中下耶?疏答云:真修体显則无差降。此答意者,三根證理之後,縱起缘修,終不準前上根仍上、中根還中等也。故知为被根性求定,故云真修无差。若自判法身增道損生,寧无遲速耶?故有一念八念三世八世等異也。又问一生妙觉者,疏既有一念八番,《金光明》中復有生身十地,以此驗即身證妙觉非一向无。但为《华严经》中初发心时便成正觉之文,正是初住八相,世人多謂妙觉法身,則全失四十一位修證。是故今家凡判八相,多在无生位中。且龍女修證之文,及以南方成佛之相,难可的判高下,盖发心畢竟二不別也。餘处所明,初登地住,三因開发。既得无生,則任運證於後位。且龍女畜生之報便證此位,即能八相,益物足显速疾證也。若據《起信》,既是通伸衍門三教,定说劫数之文,恐是別教教道之义。若云馬鳴天台不可相違者,如天台判本門記別則一向不用天親本論,本論尚自去取,況通伸論耶?
八问:〈隨喜品〉第五,十人展转闻《法华经》,一念隨喜,所得功德无量无邊。疏判为初〈隨喜品〉合有五十功德。又〈勸发品〉云:成就四法能得是经。疏云:舊说能行四法手得是经。今謂不尔。上文謂诸法實相义,已为汝等说。又云为令众生開示悟入佛之知见。盖《法华》之正体能行四法必得此解。疑者云:《大般若经》说:善根未熟、薄福德故,尚不闻名字,況得手執。若手得者,速坐菩提座。又云:一经其耳,善根力故,定得无上菩提。即知虽不具五十功德、不解實相,但闻名字手執经卷者,皆是功德无量,誠不可偏取於此也。
答:释经淺深各有其致。今经隨喜具有二种,謂內解、外事,外事容可淺释,內解須作深明。若〈勸发品〉,既是普贤遠来重请说经,如来因茲略演四法,若非開示悟入總括一经,何能酬其所请。能请之位既高,所得之经豈淺?故不可但作手得经卷解也。彼《般若经》手得耳闻既成菩提之种,豈无善根者有斯遭遇耶?若成不壞之种,即有出离之期,故有速坐定得之謂也。況彼手執耳闻,寧可一向作淺事解之?且夫弘经本为生善,若不以理行策之,其可得乎?
九问:〈法師功德品〉疏云:梵王報得天眼,在己界遍见大千。大千外有風轮,与眼作障,不能见外。若在他界,則不遍见大千,非所統故。大罗汉见大千,辟支佛见百佛世界,不以風轮为礙,亦无己他界隔。疑者云:《大論》第五云:大罗汉少用心见二千界,大用心见大千界。辟支佛亦尔。又論一十四云:声闻人極多傍见小千,上下亦遍见。问:大梵王亦能见千世界,有何等異?答:大梵自於千世界中立則遍见,若在邊立則不见餘处。声闻不尔,在所住处常见千世界,辟支佛见百千世界。據論意云:依任運用心,大小等別,二乘所见各有不同也。然梵王所见千世界,應是一小千。支佛所见百千世界,應是百小千。又《十住毘婆沙》云:二乘神通不过大千。今何云梵王见大千、辟支佛见百佛世界耶(百佛世界,論文意当百千世界,故《四念处》、《四教义》並云:支佛发天眼,乃过三千,见他方界)?如是等事相不同,要須有定論也。
答:總持菩萨之言必称法相,盖曾躬講《智論》,應不徒然。乃是妙解論文,得其遠意。何者?如論伸兩教之义,文中凡舉二乘,即兼藏通。只如所引,豈是一途?初云大用心者见大千,次云極多者见小千。声闻既有多种,支佛不可一準。既習气分侵,合所见更广。文中既云见百千世界,豈可定为小千耶?只为小辟支与声闻不別,故云支佛亦尔。梵王诸教功用亦多,但为让彼二乘故,令劣於一等。然是大千之主,寧见己界不周?願將法义定文,无使專文失义也。
十问:〈不輕品〉说:因行不輕行,疾得成佛(云云)。疑者云:此不輕事望久遠實成,为前为後?若前,即違〈寿量〉疏云常不輕更近之言。若後,誰信由不輕行成佛速疾耶?
答:若在前者,即是實因。若在後者,即为净佛國土之因也。故知依此经意,偏示正因,行不輕行,即速疾取土而得成佛。故云:受持此经,为人说故,疾得佛道是也。
十一问:〈囑累品〉疏云:佛以一權智善巧之手,摩三千三百那由他國土測塞虛空诸菩萨實智之顶。疑者云:指何等國土名三千三百那由他耶?有云:指三變净土,八方各更變二百萬亿那由他國。若依此义,可云三千三百。此说是不?
答:據理,須指三變净土也。此中應非大千为一國土,恐指一四天下为一國矣。娑婆既是大千之名,則可足成三千三百。然則大千亦似未及一百萬亿那由他四天下,恐約大数增至大千。何者?小数則十十成百,百百为千,千千为萬等故。
十二问:〈囑累品〉記出《正法华》誤云宝掌菩萨离開为二,更加宝印首。掌已是手,復加頭首,离为二人。疑者云:彼经有宝掌菩萨、印首菩萨,无宝印首菩萨。今云更加宝印首,意復云何?況餘经中亦有此三菩萨,何苦破之耶?
答:盖傳寫多誤,存沒难见。記主当时所览之本必有三菩萨名,終非妄斥。餘经虽有此三圣号,既无重译之文,即非此例为难也。
十三问:〈普門品〉疏云:自有多苦苦一人、多人受一苦、一人受多苦、一人受少苦。疑者云:第三句可云多人受多苦。若不尔者,自与第一句同,何句法空設也?
答:據其句法,推其义意,第三句当如所改也。茲乃往时寫者见第四句一人受少苦,欲對此句,乃妄改第三句为之一人受多苦,而不思与上第一句义相同也。
十四问:〈勸发品〉記云:十地但斷十二品尽,非斷伏極,知非普贤义。疑者云:十地但斷十品,何云十二耶?若斷十二品,還过普贤,何云非斷伏極也?亦不可言是別教意,由来普贤但約圓位故。
答:彼國記文寫訛也。據宋地本云:十地但斷四十品尽,非斷伏極。
十五问:妙記第一決释最初无教佛云:終有一佛,在初无教(云云)。疑者云:义猶未了。若許无教有佛,墮无因过。若言稟教,墮无窮过。願闻一揆矣。
答:最初一佛虽无稟教之因,而有內熏自悟之因。記中示之甚明,何言墮无因耶?
十六问:南嶽《法华懺法》云:过去二萬亿日月燈明佛,未来具足千萬光相庄严佛。疑者云:经中无亿字、无庄严字,南嶽何輒加之耶?
答:经中虽无,而南嶽是相似位人,以三達五眼照之,合有三字故加之。後世难輒削去也。
十七问:《妙玄》第六示國土苦樂有二释,一云由众生非佛所为,一云由佛不關众生(云云)。疑者云:释尊本願云:我未来出秽惡國土,利益十方净土,擯出惡业众生。故知所有苦事但是众生惡业所感,何言由佛不關众生?若佛所为者,莫也众生惡业空无果報耶?豈如来背於大悲方便,令诸众生受三塗苦耶?然則不輕所行之行、文殊所化之众,皆是巧施方便,易長令短、转重令輕,固非設苦恼因缘也。
答:若論作善惡因招苦樂報,乃由众生,非關於佛。若約用苦樂事折攝众生,乃由佛现,不關众生。良由宜用苦治方受化者,诸佛即为作之。如先王制刑,豈欲以苦加於百姓?盖至仁也。诸佛亦尔,为折攝故,而強现之。又苦樂之國众生虽居,不得自在。诸佛於茲而能转變,故云由佛。又佛是生家之佛,生是佛家之生,故云众生心中诸佛念念證真,诸佛心內众生新新作业。故知論生則一时屬生,舉佛則一时屬佛。以是义故,故经云今此三界皆是我有,其中众生悉是吾子也。
十八问:《妙玄》第九解本門得益云:令法身菩萨得大利益,抹十萬那由他土为尘数,增道菩萨不能令尽。近代疑者云:〈分別功德品〉但舉大千界中千界四天下等尘数,尚不及百千,何言十萬那由他耶?
答:於诸方面各那由他诸小國土方名大千。经云大千等微尘数,豈不該於十萬?如一微尘尚有十方分,況大千耶?若言尽十方界皆抹为尘,則方与经文相違也。
十九问:《释籤》第五解不动三昧云:果報及三惑成三不动者,动則兼业,諦但有三,业及见思同入俗諦所破故也。近代疑者云:餘三昧及以诸处,皆以见思为真諦所破。此中何为俗諦所破耶?
答:此中乃以业及见思同入生死俗諦,正为真諦所破,成於真諦三昧矣。餘文以业同尘沙破,則成俗諦三昧者,各有所以。何者?如前无垢等诸文中,乃以散善破於惡业,散善則成假观也。此中以定善破於散善,則成空观也,故云背捨伏见思等。記主窮幽,故有斯對。
二十问:《止观》第一说三藏教佛神通云:一心作一,不得众多。《弘決》云:化主語时,化事即語。化主默时,化事即默。語默既尔,餘义亦然,故非任運真化也。近代疑者云:按《俱舍》二十七云:声闻神通一心但作一,如来神通一心作无量。如彼頌曰:一化主語时,诸所化皆語。一化主若默,诸所化亦然。化身与化主,語必俱非佛。今《止观》何違彼文耶?又《大論》第九明毘曇佛义,与今記文亦相違。不能繁引耳。
答:假令化主化事一时现,而其語默不俱,乃一心作一語、一心作一默故,故云一心作也。豈比夫安禅合掌,以千萬偈讚诸法王,不动而應化,化无方者也。餘者相違可以意会,必无巨妨。
二十一问:《止观》第三说別接通人云:初修空假二观,破真俗上惑尽,方闻中道。仍須修观破无明,能八相作佛。意云即身登十地耳。近代疑者云:且別教人尚无肉身登十地者,云何从劣教来便能超登耶?
答:據其二观功成、二諦惑尽,仍修中观深伏无明,必合经生歷於多劫,未知何处定云即身?應现闻中之言可云即世,修观之語不必一生。況闻中之後不局今證,須归後教也。
二十二问:《止观》第六云:若超斷至第五品名家家。近代疑者云:《弘決》謂大師所用並準舊《婆沙》,若欲知者更檢彼文。今檢《婆沙》,斷三四品三二生者名为家家,无超次。別亦无斷五品名家家者,何云超斷五品名家家耶?虽《弘決》解释,猶不出此义。《止观》又云:次斷六品尽名斯陀含果,超斷至六品尽名一往来。且斯陀含翻一往来,何以一名分超、分次不同耶?《止观》又云:次斷七品至八品名阿那含向,超斷第八品名一种子。此亦依彼論说斷。凡此中超义,並未知所从。
答:《婆沙》新舊未暇撿。
二十三问:《止观》等意云:无始藏心具十界十如是法,乃至佛果亦復如是。《弘決》云:闡提斷修善尽,但有性善在。如来斷修惡尽,但有性惡在。近代疑者云:《起信論》對治邪執門云:闻修多罗说一切世間生死染法皆依如来藏而有,一切诸法不离真如。以不解故,謂如来藏自体具有一切世間生死等法。云何對治(问也)?以如来藏从本已来,唯有过於恒河等诸净功德,不离不斷不異真如义故。以过恒沙等烦恼染法唯是妄有,性自本无,从无始世来未曾与如来藏相應故。若如来藏体有妄法,而使證会永息妄者,則无是处(答也)。論謂性自本无,何与天台所談性具頓相違耶?
答:百界千如,性善性惡,皆是体具微妙法門清净功德。即《起信》中过恒沙等诸净功德,不离不斷,皆真如故。若一切世間生死烦恼妄染之法皆是修惡,虽全性起而違於性,故須永滅。若称理而修,萬行功德皆是修善,亦全性起而順於性,即同常住。故云:像實故称理本有,虛空故迷转成性。遂使證会之时,修惡虽尽,性惡常存也。诸家所明感應之义,为不知性惡法門故,其果後垂惡趣之身,皆須以神通力變现,所以今家斥同外道神變也。故云:證本真源,還任众生转識现起。若不談体具十界,亦是別教之义。若得此意,一家教旨如观掌中,与诸经論更无少異也。
二十四问:《四教义》第一解有頓漸等教異云:鹿野鶴林之文、七处八会之教,豈非无頓漸之異、不定祕密之殊。疑者云:此中應言豈非有,何言无字耶?
答。若據此地本,而云非頓漸之異。今以义求之,知二处本皆訛。於彼本非字下須除无字,此地本須於非字上加一豈字,則彼此文义成也。
二十五问:《四教义》第三云:三藏菩萨行菩萨道,二阿僧祇劫是煖法位,第三僧祇是顶法位(云云)。近代疑者云:《婆沙論》後身菩萨坐道樹下,始修四善根,一座成正觉。三藏教义多依《婆沙》,斯文相違何耶?
答:三藏菩萨二三僧祇虽用煖顶观法,正为伏惑,行诸事行;若到樹下,行为真故,復用四法为斷惑加行也。如三祇久伏三界思惑,而於樹下仍用三十四心。以此驗之,知非碩異。
二十六问:一家圓宗教部所引经論,并舊師所著章疏,多与本文相違。未知何也?
答:山家凡所立义,徵引诸文多取其义,不專寫文。乍似相違,實不相違,当以意会之則可也。
二十七问:《五百问論》題下云妙樂大師造。疑者云:此論似多訛謬,且舉一二。如言阿难、罗云,論中不舉供養佛数,及破他師所释种性等七地义,似欢喜等十地。若是大師所製,不可不通。
答:此論宋地闕本,茲不得而評論矣。
草庵錄紀日本國師问事
日本國師嘗遣徒抗海,致问二十於法智。法智答之,皆深於理致也。後广智嗣法席,復遣其徒紹良等二人,齎金字《法华经》,如贄见之礼,因哀泣致敬,请學於轮下,三載其道大成,還國大洪台學。曾魯公碑其塔,具道之。
再答日本國十问
(此十问不知彼國何師所設而来,相傳但云:日本國问,四明法師答)。
一问:定性声闻成佛不成佛疑。《解深密经》云:成就第一趣声闻,一切诸佛尽力教化,不能令其坐道場得无上菩提,我说名为寂滅声闻。《唯識論》云:定性声闻入无餘涅槃者,身智俱滅,猶如虛空,非众生数,更不发心。且经論若尔,而天台宗若何解释《深密》、《唯識》之文,显定性声闻成佛之道理耶?
答:《深密》、《唯識》经論,是显露施權之教。声闻趣寂唯尚偏真,依理发心但成灰斷,未知實理究竟真常,欲趣菩提終不可得。及至鷲峯法华会上,開權显實,正直捨方便,但说无上道。三周授記声闻作佛。不可更執昔日经論声闻不得作佛也。
二问:闡提成佛不成佛疑。《善戒经》云:若无菩萨性者,虽復发心勤修精進,終不能得阿耨菩提。《瑜伽論》云:无种性诵持瑜伽,以无种性故,虽則发心及修加行,不堪圓滿无上菩提。如是经論足显闡提无成佛义,今天台宗於彼经論若何融会?
答:所引《善戒》、《瑜伽》发心修證称闡提无性者,此是藏教,发心同前二乘,未明中實真常之性,非是闡提人也。其闡提者,信心未具、未能发心,謂无缘了二因,所以不云成佛。故《涅槃》云:或有佛性,闡提人有,善根人无(謂闡提有惡境界性)。或有佛性,善根人有,闡提人无(謂善根人有善因缘性故)。或有佛性,二人俱无(謂俱无缘了二性故)。以上无缘了二性,故说闡提无佛性义。又经云:或有佛性二人俱有(謂有正因佛性也)。約此正因,闡提極惡有成佛义。是以《涅槃》終極显性談常,不簡闡提極惡,咸同正性俱得成佛,況二乘耶?
三问:非情草木成佛不成佛疑。《涅槃经》云:若拘陀樹有心,我当授与阿耨菩提記。以其无心故,不与授記。《法相論》云:真如能为一切诸法所依。无心草木虽无所變,但有理性无行性,不可成佛(云云)。今天台宗如何解释经論,建立非情草木成佛耶?
答:《涅槃经》、《法相論》草木无心但有理性无行性者,此是權教,故簡无情。为起真修,乃須進行方得成佛。缘修乃是无常,即是本无今有义也。欲显真修,須依理性。理非今古,不簡色心,一成一切成,故说无情成佛也。又依缘修说无情成佛者,相尽情忘,則无情悉成佛矣。
四问:《法华.囑累品》安前安後疑。今罗什译,於〈神力品〉後次置〈囑累〉。而法相宗立十不可、八相違,須移经末。若尔,如何通彼一十八难?当依罗什所安耶?
答:〈囑累〉一品,慈恩、安國並令移於〈勸发品〉後。若在於前,有八相違、十不可。天台之意,須依罗什,次〈神力品〉。荊溪總別破之,亦八不可、十相違。且出塔已,後凡述多宝,皆云塔中,不云见佛。若移在後,无出塔处,一不可也。分身散後,凡有所述,唯論佛塔,不涉分身。若移在後,佛无散处,二不可也。〈囑累〉文中佛散土秽已下,经文言不涉净。若移在後,无復秽处,三不可也。会本居地,因塔升空。佛散出塔,後文在地。若移在後,无還地处,四不可也。〈囑累品〉後经既未尽,但述众喜,不云而去。若移在後,須加而去,五不可也。〈勸发品〉後无復餘文,经既已終,則云而去。若移在後,須除而去,六不可也。本迹事畢,須有所付,是有囑累。若移在後,法无所归,七不可也。囑累已後,明乘乘人,事須囑累。若移在後,師弟參杂,八不可也。其十相違,一一敘破,具載妙樂記中。
五:今昔一乘同異疑。《法华》曰:十方佛土中,唯有一乘法。盖昔日为三为二,今经開之唯一耳。若然,何故《胜鬘经》云:声闻缘觉皆入大乘,大乘者即是佛乘,是故三乘即是一乘。此言一乘,与今《法华》一乘,同耶異耶?同則有妨一代化意;異則異相云何?
答:经論同異固多,要須以义定之則可。且《胜鬘》一经部居第三方等时教,二乘在座,正当彈呵转小入大之时。台教有曰:若到方等必到法华者,盖受彈之後次第證入也。而彼经謂二乘入一乘者,一者此经方等部中,預敘法华当来所證耳。故彼经上文云:必当得阿耨菩提。何以故?声闻缘觉皆入大乘。请观当得之言,自见指归矣。二則若就方等自論,則二乘受呵,转藏成通。通是摩诃衍門,亦得謂之二乘皆入大乘也。二释之中,初义为正。
六问:文殊无去有来疑。且此经序分,文殊为列众之首,復为彌勒引古決答。至下三周之中,並无文殊入海之文,如何〈達多品〉忽於大海娑竭罗龍王宮涌出耶?
答:文殊无入海之文者,準佛成道後四十二年,便居靈鷲说《法华经》。首尾八載时既長遠,或有入海之文,经文傳译此土从略,是故不云也。此猶約事解释如此。若約理智伸之,此经如来常在海中宣揚,文殊實智周遍,豈隔鷲峯聽受。理既无在,寧局方隅?感應而处处释迦,隨缘而身身妙德也。
七问:龍女成佛權實疑。经云:八歲龍女於刹那頃发菩提心,乃至云即往南方无垢世界坐宝蓮华成等正觉。且三論、法相宗难曰:彼娑竭罗龍王既是深位,權现龍身,豈其龍女成佛是實證耶?
答:他宗言權者,乃是高位圣人为軌下凡故示近成。若天台云實者,显佛乘權巧妙力,開性海不思議真常,一念发心便成正觉。故疏引经云:法性如大海,不说有是非。凡夫贤圣人,平等无高下,唯在心垢净,取證如反掌。舍利弗舉女人五障以为疑,智积明积劫行行而作难,龍女以圓珠獻佛息众疑心,何至今日更存猶豫故。
八问:龍女华座成佛別圓疑。且龍女成佛若是圓乘,当以虛空为座,何故坐宝蓮华,而是別佛座耶?又三周得記皆是未来成佛,何故龍女现身成佛,而无成佛劫國名号?何耶?
答:龍女是圓頓教中成道,法身頓显;一成一切成、一身一切身、一土一切土。報智頓明。乃於蓮华藏界,身土不相妨,色心为罣礙。虽坐宝蓮华,体即虛空性,乃不思議圓融解脫大用也。若然者,何別之有哉?其三周得記未来成佛者,皆是鈍根声闻,未曾修菩萨行,是故再歷尘劫修治。龍女乃是乘急戒緩之人,是故一超直入也。其如不言劫國名号者,当以通別二記伸之,通則不言,別則有之也。
九问:身子今昔同異疑。华严会上有舍利弗,此与《法华》身子何異?云何。且《华严》身子从外道家来,闻阿鞞说偈證初果,次到佛所證四果,則非《法华》身子。若異者,豈释迦一化有二身子耶?
答:《华严》談別圓,不说藏通,二乘在座如聾若瘂。既不入二乘人手,不能革凡成圣,但全生如乳。遂游化鹿苑,施設漸權,於茲獲益,革外道之邪計,證无漏之涅槃。次方等彈偏中,《般若》洮汰,来至《法华》大显一實。此是《法华》之声闻也,是則不二而二。身子今昔不同,二而不二。只是一身,元无兩人也。
十问:不還果生五净居疑。小乘所说不還果,遍彼上流圣位,於无云福生广果天中,生五净居天者。且不還果身不作受生业,何故下三天能生五净居天耶?若言凡夫时作业者,入正性离生之日,但捨凡夫異熟业,何有凡夫业生五净居业耶?
答:小乘入见道位斷见惑,即障理惑也。初證人空,得无我相,乃不发业,离四惡趣異熟生障也。其第二果欲界五趣杂居,九品界繫潤生惑,即於人天七反受生。其不来果色无色界繫,八九七十二品潤生惑,在二界定业受生。既有惑潤受生,何疑其生五净居耶?唯至四果永斷界繫,方不受生矣。
答泰禅師佛法十问(并序)
禅宗泰禅師问四明法師答
清泰濫处禅關,叨陪海众。竊见诸方商略所疑,輒陳十种疑问,特伸请益。伏惟金錍在手、宝鑒当懷,俯賜发揮,永为良导。不胜萬幸。天圣元年三月初一日清泰諮问延慶和尚法智大导師。
一问:无明与法性,为有前後?为无前後?若云有前後者,何云法性无初,无明亦无有始?又云无明即是佛性耶?若言无前後者,何故佛果位中,斷尽无明方成佛果?既云斷尽,應斷法性耶?
答:若論本具,平等一性,則非真非妄,而不说有无。明法性亦不論於有始有終,但众生自无始忽然不觉,迷理而生无明,无明有熏真之用、法性有隨妄之能,真妄和合名为缘起。故《金錍》曰:无有无波之水,未有不濕之波。在濕詎間於混澄,为波自分於清濁。虽則有清有濁,而一体无殊。所謂清濁波者,真妄兩用也;清濁濕性者,一体无殊也。无明法性体一,故起无前後。故《起信論》云:如来藏无前際故,无明之相亦无有始是也。若觉悟时,達妄即真,了无明即是法性。約修門说,义当斷妄。虽曰斷妄,妄体本真,妄何所斷?故曰无明亦无有終。又若究其正迷之时,如夢中人,而不知是夢;忽然夢觉,迷妄自息。是則風息水澄,妄消真显矣。審而思之,无俟多論也。
二问:一切众生本来同一法性,法性本来清净,何因缘故忽迷?只如初迷之时,为一时迷?为前後迷?若云一时迷者,悟时亦應一时開悟證於佛果,何故现有众生未悟耶?若前後者,既同一法性,以何因缘而致前後迷耶?
答:具德圓常正性,真空妙有遇缘而发,法尔如斯,不勞造作。且迷妄缘起者,如人忽睡,靈焰潛生,眼观刹那狂觉忽起。一切众生所迷真如,能迷不觉,真妄和合二无二相。然則佛性虽一、迷悟虽同,六道四生遇缘熏習親疎不等,根性利鈍有異,是故觉有前後。誠不可以无明法性一故根性俱同也。是知,一切众生迷无前後,觉有前後。譬如夜間多人同睡,睡时虽同,不妨前後起也。善解此譬,来问自消矣。
三问:一切众生既迷本性已,何故忽然能開悟耶?若言因善知識教法缘熏得開悟者,只如最初一佛,又从何人得法信解開悟耶?
答:众生得悟缘熏不同,或有无師自悟,承本自然智而證之。良由本具靈明,能自推理而得解悟。故祖師云:空寂体上无師智自然能知。既知自性,而便成佛也。一人成佛之後,展转说法化迷众生,众生稟教修行,是故次第成佛。若尔,何疑最初一佛无从開悟耶?
四问:欽闻诸佛果上凡所證法,一切众生悉具有之。今且就人中以論因中,如何辨於三明八解、五眼六通,乃至毛吞巨海、芥納須彌等用耶?若言至佛果方得者,本有之义又何述焉?
答:诸佛众生缘起虽異,觉海同源。诸佛悟理,性相无礙;众生迷妄,事理懸隔。故《金錍》曰:众生唯有迷中之事理,诸佛具有悟中之事理。迷悟虽殊,事理体一。一佛成道,法界无非此佛之依正,众生自於佛依正中,而生苦樂升沈。升沈既作,解脫无期。今則籍教熏修,契圓實理,傚菩萨之所修,修无所作;同诸佛之所證,證诸本具。是則一念頓圓於一切,一切普攝於一尘,三明八解日用不虧,五眼六通介尔具足。故荊溪曰:凡圣一如,色香泯净,阿鼻依正全处極圣之自心,毘盧身土不愈下凡之一念者是也。毛吞芥納者,《净名》不思議解脫大用也。且凡夫一念造惡之心尚遍十方三世,豈不思議大用不即含納?若不信凡心理本具足此用,則诸佛果上依正融通悉不成矣。
五问:真妄二法为同为異?若言同者,妄本是真,古人不應云:錯將世智为佛智,如認魚目为明珠。若言異者,應是离妄有真,古人不應云:棄波求水、捨器求金。若真妄兩立又不双存,云何剖伸耶?
答:有真有妄者,對迷说觉也。绝真绝妄者,泯相离筌也。確論其旨,真則全妄之真、妄則全真之妄,二无二体也。佛大圣人说真说妄者,所以欲人慕其真而破诸妄,使妄不得而興也。世人於茲不了,強執现前一念妄心均已是佛,正墮古人錯將強認之说矣。若更棄此妄念別覓真如,復同偏教所修,猶如棄波求水、捨器求金焉。茲二者过,猶不及也。要須不即不离、妙在其中,斯可矣。来意问以真妄同異者,今答曰:非同異中假立同異也。非同異者,真妄同源,縛脫不二故。假立同異者,迷悟不同,情智有異也。如此甄之,自然懸合诸文,毋勞委論矣。
六问:夫言无情说法者,为是名本清净法性为无情说法?为是指草木瓦礫为无情说法?若本清净法性为无情说法者,此性橫遍竪窮,生佛平等,不應言说法也。縱有言说,誰为聽受?若指草木瓦礫为无情说法者,教相如何分別耶?
答:无情说法之言,其来尚矣。的論其要,难得其旨。汝问以清净法性草木瓦礫立二法也,当知法性之外无別瓦木、瓦木之外无別法性,二非二也。故《华严》曰:法性遍在一切处,一切山河及國土,三世悉在无有餘,亦无形相而可得。此道若論有相,充塞太虛、包含法界。若論无相,一法不留、见闻不住。卷舒自在,体露堂堂。昔南阳忠國師答學者,以牆壁瓦礫为古佛心。不異此旨。若論说法,熾然常说,古今无間。《华严》之中,尘说、刹说、佛说、众生说、三世一切说。若論聽受,十方齊说,十方齊闻。三世俱宣,三世俱聽。古人道:虛空问萬像,萬像答虛空。誰人親得闻,木叉了角童。又云:真说法时声不现,正堂堂处沒却身。學人又问國師:无情说法誰人得闻?師曰:诸佛得闻。曰:众生應无分耶?師曰:我为众生说。曰:某甲聾瞽不闻,師應得闻。師曰:我亦不闻。曰:師既不闻,爭知无情说法?師曰:我若得闻,即齊诸佛,汝即不闻我所说法。曰:众生畢竟得闻否?師曰:众生若闻,即非众生。國師之答稍有深致,識者知之。
七问:世間有情變为无情,如石夫人地蟾石蠏等;无情變为有情,如麰麥腐草化为飛蝶螢火等。此等生類是何因缘而尔遷變耶?
答:只一如来藏性,众生循业发现不同,是故山河大地建立胎卵濕化成形。如《佛顶经》曰:觉海性澄圓,圓澄觉元妙,元明照生所,所立照性亡。迷妄有虛空,依空立世界,想澄成國土,知觉乃众生。且无情化有情者,神識乘时而来,依草附木也。有情化无情者,神識遇气遷變,驅㲉枯朽也。当知千變不离於一念,萬化难逃於藏識。世間更有火鼠湯蟲氷蠶石鷰,情器难量,业報奚測?佛及众生俱不思議,於茲见矣。
八问:世間有人,此身未死,彼处已生,如王院主等。此何因缘也?若云众生业用自在者,一切众生皆有业用,何故例无此事耶?
答:天台承南嶽三种妙法,一曰众生法、二曰佛法、三曰心法。此三妙故,不可以牛羊之眼观視,亦不可以凡情世智測識。有如来智眼者方堪量度,良由体性不可思議,一一高广故。《华严》所謂如心佛亦尔,如佛众生然,心佛及众生,是三无差別。诸佛妙證无差之道,故能於一身化千百亿身,於一法演无量诸法,六根三业法界大用无有窮尽。众生处迷虽不能尔,而由性德本具此体用故,只於业報之身亦能少分變现。如上古舜帝分身而應二妃,倩女离魂而合为一質,縣令晝寢識化为魚。至有二人双存枕上,二魂悉在地獄受殃者。如斯等事不能殫舉,皆是众生界中业報难思之事。是知不独王院主一人而已,何苦興茲疑难哉?
九问:有情无情既同一真性,何故斫伐樹木,不为冤對,不令人墮地獄?纔損有情,便为冤對,令人墮苦受報何耶?又復既是依正二報同一法性,何故有情有觉知,无情无觉知耶?
答:法界体性离诸妄念,相等虛空无所不遍,遍依遍正、遍根遍尘,至一極微无非法界全体而遍。嗟夫群生梏桎斯体妄为情器,情則四生六道水陸空行,器則山川嶽瀆草木叢林。於情分中妄計我人知见,故有苦楚冤對之事;器分既无我人知见,故无业累讎償之愆。如是不同,皆是众生境界虛妄分別。究論法界体性,有何差別?故荊溪曰:縱然造依造正,依理終无異轍。斯言是也。
十问:一切众生既同一觉性,何故捶打他人,不觉痛苦,却为快樂?既各不相知,云何辨平等觉性耶?
答:清净本然,尚无一法可以当情,況論捶打痛苦之事。但真如不守自性,變为诸法,如一源水从流派別,清濁动靜海鹹河淡。是故於中人我競起、愛惡是興,以強陵弱,攻擊不休。子今設问,正是銓量迷妄中事。惟当返妄归真、背尘合觉,則了十方三世一切众生同共一法身,一身一智慧,力无畏亦然。到此之时,一證平等觉性,尚无彼此色相迭相见,豈復論於世間捶打胜負哉?
再答泰禅師三问
禅宗泰禅師问四明法師答
清泰不揣下愚,輒具疑问十條,上请教誨。茲承賜答,三復感悰,如獲珙宝矣。然則日月固明,盲者自咎。其間尚餘三处未曉,不免再露鄙拙。果蒙洊与指示,下情感幸之至。(清泰)上白延慶教主法智大法師。
一问:奉第一答中云忽然不觉,迷理而生无明。只如不觉,依何而生?以何为体?何因缘故忽然生耶?
答:甚深藏性之源非真非妄,此性隨缘而真而妄。故《佛性論》云:单真不生,独妄难成,真妄和合,方有所为。是故教門所示,真有隨缘不變之义,妄有体空成事之能。良以靈源无住,隨妄而生,強觉既迷,忽然而起。然此起妄之言,復應了知其意。若言众生本觉圓明之性,此即直指众生无始无明而为法性,以无明法性体一故。若言忽然不觉而生无明,此即約修以说、對性論起,从本觉体而有不觉也。不如是,則不能显進修之人是復本還源之道矣。以此意故,凡诸经論多云从真以起妄也。其實一切众生自无始来,唯有迷妄不觉而已。故《起信論》曰:一切众生不名为觉,以从本以来未曾离念,故说无始无明是也。子问不觉依何而生,若曉上意,則不必如此问也。如《首楞严》中滿願子嘗疑此事,佛反責曰:既称为妄,云何有因?又《圓觉经》金刚藏亦啟此难,佛斥非为正问。諦观兩处佛意,誠不欲興此疑难,盖众生之妄自无始即有之也。
二问:奉第二答中云一切众生迷无前後、觉有前後,譬如夜間多人同睡,睡时虽同,不妨前後起也。若如此漸漸觉悟成佛,應是众生界有畢尽之期。若然者,经論之中何以並言众生无邊耶?
答:一切众生无始覆真和合而起诸相,虽真源不二,而所照有殊。如古德道:含生隨业现,三界不同躯,如漚依水起,水不礙沈浮。迷源虽不二,熏发有贤愚。来问以众生成佛众生界尽者,如彼水生浮漚,漚虽前後滅,即不可言水隨滅也。故《佛藏经》云:一日之中有百千萬亿恒河沙众生一时成佛,众生界不減,佛界亦不增。何以故?如来藏无尽故。又長沙大師讚南泉云:堂堂南泉三世之源,金刚常住十方无尽。其旨亦同,当善思惟,切勿於众生难思境界中而起斷滅见也。
三问:奉第六答无情说法中云十方齊说、十方齊闻,三世俱宣、三世俱聽。既齊说,又如何俱闻?既齊宣,又如何俱聽?況復诸圣又如何用闻耶?
答:子疑齊说齊闻俱宣俱聽者,当知刹刹尘尘俱说俱聽,说聽同时,了无異趣。妙哉此境,不可以言想求,不可以凡情測,是大總相法門寂而常照、法身冥資之境也。故荊溪曰:願解脫之日,依報正報常宣妙经,一刹一尘无非利物。又问诸圣如何用闻者,既云法身冥資,一切俱说,豈不能一切俱聽?如是則言不干舌,千圣俱闻。照故恒说,遮故俱聽。众生纔闻即同诸佛,前佛後佛其一揆焉。若更別立程途,則非西圣一路涅槃門矣。
天童凝禅師上四明法師第一書
正月十八日,天童山景德禅寺住持傳法苾芻(子凝),謹熏沐裁書于延慶堂上教主法智大師(侍者。子凝)甞闻:智者千慮或有一失,愚者千慮或有一得。斯往哲之格言,非潛夫之臆说也。(子凝)素昧達人之旨,輒陳愚者之言,願瀆聽聰,少陳狂狷。近因暇日恭览《十不二門指要鈔》,义峯孤聳,非郄克之足能躋;教海汪洋,豈師曠之耳能尽者也。珍重珍重。中所援引,達磨門下三人得法而有淺深。尼總持云:斷烦恼證菩提。師云:得吾皮。道育云:迷即烦恼,悟即菩提。師云:得吾肉。慧可云:本无烦恼,元是菩提。師云:得吾髓。但为傳闻,故无實證。未知斯語得自何人?大凡開物指迷,必須據文显解,豈可以道聽途说將为正解?《礼》云:記憶之言,不足以为人師。此亦慮无稽之言以为正说者也。寧可指鹿为馬,事類趙高;使民戰栗,宛同宰我。今據《祖堂》及《傳燈錄》,只云二祖礼三拜依本位而立。未委彼宗,復何为解?今或有師云:達磨之道但接下根,未通上智。又云:悟即心之理,昧心外之法。斯皆以管窺天,將螺酌海者也。今試辨之。原夫病在膏肓者,失之於針砭;滯名相者,封之於言句。豈教不能明心,而藥弗能瘳疾耶?良由积療增痾夥言惑性,是以祖師西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亦方便之一揆耳。或者猶云:但指即心未入佛慧。如《般若》说九類皆住无为涅槃,《华严》云一念普观无量劫。未知此说与祖師之道同耶異耶?噫小智自私賤彼貴我,達人大观无可不可。古贤之言,信而有徵矣。然則田巴毀三皇、罪五帝,隨而和之者千人。盖海上有逐臭之夫,詎田巴之道能胜於三皇五帝之道者也。教主大師久积净行、恢張教網,前无古人,後不可繼,自当依经解义續智者之真風,何必採鄙俚之言玷啟迪之旨乎。願削傳闻,自扶本教,无使滯名相者而取傚焉。幸甚不宣。天童山景德禅寺住持傳法苾芻(子凝)頓首上白。
四明法師復天童凝禅師第一書
正月二十四日,延慶院住持傳天台教观比丘(知礼),謹修書復于天童景德堂頭禅師(侍者)。今月十八日,僧使齎到長書一緘。文理相高,经實俱贍,舒卷忘倦,珍荷彌多。但以夙事懺摩,全疎文學,將謀投報,預抱忸怩。然閱华詞,备諳雅旨。盖以(知礼)早歲为解本宗十不二門,輒述《指要鈔》,編文紀事,聊資學众之尋研。义淺詞荒,敢冀宗師之观览。其中所引,達磨門下三人得法淺深不同。尼總持云:斷烦恼證菩提。師云:得吾皮。道育云:迷即烦恼,悟即菩提。師云:得吾肉。慧可云:本无烦恼,元是菩提。師云:得吾髓。来書云:此語不契《祖堂》及《傳燈錄》,謂是道聽途说採乎鄙俚之談。而不知此出圭峯後集,裴相國(休)问禅法宗徒源流淺深,密禅師因为答释,广敘诸宗,直出傍傳源同派別。首云:達磨直出慧可,傍傳道育及尼總持。乃示三人见解親疎,故有斯語。此之後集印本见存,南北相傳流行不绝,曾逢點授因是得闻。而況有唐圭峯禅師,帝王问道、相國親承,和会诸宗,集成禅藏,製《禅源詮都序》兩卷,及茲後集,为世所貴,何为鄙俚之談?豈是道聽途说?此乃禅門自生矛盾,固非講士敢此譏呵。只如《祖堂》亦是人師集錄,誰是誰非,言何容易?夫法本无说,说必被機。機发在缘,缘有賓主,故诸圣人抑彼揚此、是一非诸。補处逸多尚受折於维摩诘,上首尸利甘負屈於菴提遮,豈補处納言、上首暗理?盖知缘不在己,是以功让於他。以至正像法中,华竺宗主空有更破、性相互非,业禅者屢斥尋文、傳教者或譏暗證,皆为進於初學,欲使深於本宗。《智論》立悉檀被機,禅经用四隨益物,設化之法大体合然。但以假名引令入實,不得其意,寧免生疑。来書又云:今或有師云:達磨之道但接下根未通上智。又云:悟即心之理,昧心外之法。未審此語何文所載?何处親闻?无求閭巷之音而構誣罔之说,道聽途说,事有所归矣。且夫信行法行各有利根鈍根,唯色唯心豈分內法外法?刹那九世一念三千,理事俱融頻彰指要。既蒙顧視,合察源流。願存为法之心,广闡利人之道。俾信法根性从说默開明,无使達磨子孫独能破立,智者宗裔全廢抑揚。則彼众当機有趣真之路,令此宗来學绝入理之門。禅師悟徹一心,辯超千古,为佛祖之了使、作人天之导師,希開博濟之懷,勿任偏情之執。講懺之隙倉卒奉酬,幸无以朴野而见誚焉。不宣。延慶院住持傳天台教观比丘(知礼)拜手上復。
天童又上四明第二書
正月二十八日,天童山景德禅寺住持傳法比丘(子凝)再修書奉白于延慶教主法智大師。(堂下子凝)闻夫意淺則言疎、思深則言訒。前所獻言者,且欲大師削去傳闻,自扶本教,再垂来示,徵引源流。徒知出於圭峯,问因相國,三宗辨異,未尽所長。殊不知,知解宗徒祖師昔記,循其泛说詎愜通懷。彼《禅源詮》云:達磨九年面壁,盖为绝缘。由是祖師独斷乃云:知之一字是众妙之門。今達磨所傳唯靈知而已,至於深推荷澤、輕視牛頭,矛盾之言洋洋于外。既曰曾逢點授,合具雌黃,何異採鄙俚之言資唇吻之解。且夫達磨之得二祖,亦猶思大之有智者,垂範作則,千古皎如。儻智者之言教成非,而達磨之子孫亦謬,豈容緘默,須議師承。非之則謗因謗缘空招捺落,是之則正人正己信奉謳和,豈謂相國親承、帝王问道?北宗神秀四帝國師,藉勢恃權,其風自弭。来書又云:補处逸多尚受折於维摩诘,上首尸利甘負屈於菴提遮,盖知缘不在己,是以功让於他。若如是,則虽曉抑揚,罔窮實際;苟云功让,未喻下懷。又云:业禅者屢斥尋文,傳教者或譏暗證,俾信法根性从说默開明,无使達磨子孫独能破立,智者宗裔全廢抑揚。此者深思,誰之咎歟?刚云破立,以过疣人。豈不云一念三千刹那九世,禅教之旨何理不臧。《思益经》云:说法有二种,若圣说法、若圣默然。何必有说滯言、无说乖旨?實惟不二,非任偏情。昔人截耳捐身,引腸斷臂,斯有由矣。不然,賈有餘勇,恃死不回。山人每一经心,如負荊刺。願吾大師力扶像運、深察源流,无使正法澆漓、人情美順。唯宗高範,是振淳風。知事懺摩必无虛日,再形鄙抱,專候斥呵。不宣。天童山景德禅寺住持傳法比丘(子凝)頓首再白上。
四明又復天童第二書
二月初七日,延慶院住持傳天台教观比丘(知礼),再裁書于天童堂上大禅師(丈室)。比者累接真緘,頗彰深意。前書謂:《指要》所引三人得法全不據文,乃是道聽途说,採乎鄙俚之談。盖由不曉斯文出自圭峯後集,只齊曾见非彼所闻,故以長書責无實證。今知所出,合恥鮮闻,如何却斥圭峯棄乎援據。噫!过而不改,斯成过也。且如《指要》所引,非无所以。盖智者立法华绝待十妙、止观圓頓十乘,以烦恼即菩提、生死即涅槃二句之文而为刚格。誠非二法相合名即,故不可以斷證明之。亦非一法翻转名即,故不可以迷悟示之。烦恼非定本无,菩提非定本有,故用烦恼即菩提等,绝其言詮、寂其思慮,俾妙解圓明、妙行密契、妙理頓显故也。柰以天台宗教陵遲之際,圭峯後集流衍来吳,禅講之徒多所宗尚。咸云:達磨印於二祖,本无烦恼元是菩提,方为得髓。智者所说既同道育之解,乃成得肉之言。鄙僧忝嗣台宗,得无傷痛?況闻點授,粗见否臧,遂於《指要》文中對揚厥旨,何任唇吻之便而浪有所譏。且夫分宗受法,傳教接人。人據圭峯难於本教,豈不依教而返破之?斯皆扶樹本宗,勉勵初學。證悟之際,彼此豈存?前所謂設化之法大体合然,悉檀被機、四隨益物,不得其意,信有狐疑。洎观捐身斷臂之心,如負芒剌之語,後五百歲能幾人乎?省己扶宗,既能如此;於他护法,豈得周遮。幸冀禅師博览本宗,善揚祖道,无得阻他,释难便成,立我化功。蒙索報音,詎可緘默。不宣。延慶院住持傳天台教观比丘(知礼)稽首再白。
天童又上四明第三書
二月十四日,天童山景德禅寺住持傳法比丘(子凝),謹重致書于延慶堂上教主法智大師。(座下子凝)竊闻:屠保之內必有異人,講懺之中豈无通識,何勞往復再敘端倪。而大師《指要》雕文刻义,只曰相傳達磨門下三人得法而有淺深。(愚)既議之,豈可便責圭峯以求情實。所謂道聽途说,可曰相傳。果有後書,指为曲據,妄生穿鑿,合曉否臧。或達磨授二祖有本无之说,道育尼總持有斷烦恼之称,則圭峯言之,而大師議之,斯亦可矣。既元无此说,擬剝何人,豈可逐浪隨流揚声遏響?前云設化之道大体合然。斯未可也。大凡援引古今,存乎婉当。彼宗固執,可示斥呵,方謂抑揚昭乎义理。苟弘教者引佛经不当,亦須削之,如是則称作人師、堪为教主,後生宗範千古不逾。所謂學而不思、傳而不習,斯之为恥。何恥鮮闻?来書又云:天台宗教陵遲之際,圭峯集流衍来吳,人據圭峯难於台教,豈不依教而返破之。斯皆扶樹本宗勉勵初學耳。甞試論之。原夫圣人立教示迷,情同蒭狗、智類氷壺。神遇之懷道无不在,豈同鄙俚有濫道途。常患學佛从師,未能忘筌离相。余与大師言議者,盖存大師永永之道也。假使信任圭峯为是,須知回顧《祖堂》无言。未墜本宗,尚猶焚躯煉指,豈同外道,非理赴火投崖。革故是宜,鼎新无爽。所依《止观》十乘法华十妙,菩提烦恼信本无差。綱格之言,豈容繁剖。所謂过而不改,斯有归矣。不宣。天童山景德禅寺住持傳法比丘(子凝)稽首上白。
忠法師天童四明往復書後敘
吾祖法智尊者,始因錢唐奉先清師製《珠指》,解十不二門總在一念之文为真心,別分色心之言为俗諦。改色心門造,謂体用为造,謂体同,改內外門,三千即空即假即中,为即空即中。凡改二十来字。天台昱師注不二門,立唯观不思議境,消一念三千唯色唯心为真諦。法智憫而救之,所以《指要》之所由作,故序云或示或注著述云云。是此也。清師又立生佛三千为事造,心法三千为理造。而不知三法各具事理。如《指要》破曰:據他所释,心法是理,唯論能具能造。生佛是事,唯有所具所造。則心造之义尚虧,无差之文永失。又序曰:事理未明,解行无託。此皆破於清公也。然《指要》之中正明观心達妄之道,闢他山外观真之非。文引烦恼即菩提、生死即涅槃二句,为发心立行之本,因此揀示達磨門下三人得道淺深。可大師云:本无烦恼,元是菩提。達磨曰:得吾髓。法智評之曰:可師之见意縱階,此語且未圓。凝禅師謂《指要》所引差錯,从而辨之。乃準《祖堂》及《傳燈錄》,当时可師但礼三拜,依位而立,而不曾有本无烦恼等言。凝公如此扶救,毀斥法智云是道聽途说,非为正論。殊不知,法智準圭峯後集而示,到此凝公自当結舌服膺。柰何後書倔強不已,今更就彼書辨之。若將可大師无言依位而立,便是显圓頓者,且身子云:吾闻解脫之中无有言说。《大品》云:若有一法过涅槃,我亦说如幻。又有无言童子、净名杜口等。今问:此诸无言而与可師无言,为同为異?请端的示之,切莫通謾。又如《阿含》,外道问佛:不问有言无言。如来踞座,外道讚云:世尊大慈,開我迷云。即礼三拜而退。阿难问佛:外道得何法而退?佛言:如快馬见鞭影,即著正路也。《祖堂》引为圓頓第一則語,天台判此为小乘三藏,若望圓頓猶霄壤焉。故知不可纔见无言便謂真證也。当时四明太守直閣林公见二師諍議不已,因请法智於《指要》下和融之語。法智不得而辭,遂改之(《指要》舊文曰:此乃又超得髓之说也。可師之见意縱階,此語且未圓。问:今明圓教,豈不論斷惑證理及翻迷就悟耶?若論者,何異持育之解?答:秖如可師,豈不斷惑翻迷,豈亦同前二耶?故知凡分漸頓,盖論能斷能翻之所以尔。○《指要》新改曰:然汝所引達磨印於可師,本无烦恼,元是菩提等。斯乃圭峰異说,致令後人以此为極,便棄三道唯观真心。若據《祖堂》,自云二祖礼三拜,依位而立。豈言烦恼菩提一无一有耶?故不可以圭峰異说而格今家妙談尔)。況達磨西来,以《楞伽》四卷授可大師,且曰:籍教悟宗。仁者依此修行,自得度世。荊溪甞判《楞伽》階天台別教,以经云一切众生自心现流之义。大慧菩萨问:是頓是漸?佛答是漸。既言是漸,安得指为頓耶?準此,則法智所評信不誣矣。今謹錄当时議書五番,非但令後昆睹《指要》新舊二文来力,抑亦不昧先时辨論之因起也。
熙寧三年中春永嘉法明院傳教法孫(繼忠)識
草庵錄紀天童四明往復書
法智學行高妙,凡所著作,莫不立宗旨、闢僻邪,開獎人心到真實地。《指要鈔》中引圭峯後集比決幽奧。而天童凝禅師者一见喜之,但謂其所引少有參錯,欲法智改正之而已。書簡往返凡二十許,其末至有云千士諾諾不如一士諤諤,使大法流衍百世无瑕玭者也。余昔親见此帖,字劃如鍾繇、語如韓退之,真可愛也。或謂法智以此聊为改正。又闻《指要》既出,雪竇显禅師特出山羞齋为慶,仍有茶牓具美其事,余未甞见之。甞睹广智初主南湖法席时,显公虽已老,亦牓煎茶。但記其高頭大麻牋,其字小古。以此知法智之时不虛也。在昔禅教一体气味相尚,至有如此者。
(宗曉纘錄天童四明之書,秖得五番。準草菴,既曰凡二十許,果堙沒不少。其显禅師茶牓之類,並已无闻。凡閱此書者或有,此幸见贈,以全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