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道地经卷第五
西晉三藏竺法护译
修行道地经
修行道地经卷第五
神足品第二十二
其心清净如流泉,与比丘俱猶德华,免苦慧安若涼風,長養佛樹願稽首。應时得寂定,如山不可动,明观等如称,除瑕令无秽。以经义寂观,照曜现世間,斂心自归命,稽首三界尊。
其修行者,或先得寂而後入观,或先得观然後入寂;習行寂寞適至於观便得解脫,設先入观若至寂寞亦得解脫。何謂为寂?其心正住,不动不亂而不放逸,是为寂相;尋因其行心观正法,省察所作而见本无,因其形相是謂为观。譬如賣金,有人買者,见金已後不言好醜,是謂为寂;见金分別知出某國銀銅杂者,識其真偽紫磨黃金,是謂为观。如人刈草,左手獲草,右手鎌刈,其寂然者如手捉草,其法观者如鎌截之。於是頌曰:
其心无瑕秽,不动名曰寂;若心遍省者,斯号謂法观。手捉草應寂,鎌截之为观,以是故寂然,微妙得解脫。
其修行者,观人身骸在前在後等而无異,開目閉目观之同等,是謂为寂;尋便思惟,頭颈異处手足各別,骨節支解各散一处,是謂为观。此骨鎖身因四事長,飲食、愛欲、睡眠、罪福之所缘生,皆归无常、苦、空、非身,不净朽积悉无所有,是謂为观。取要言之,见而不察是謂为寂,分別其无是謂为观。於是頌曰:
见诸骨鎖不察省,心不濁亂是謂寂;分別其体頭手足,发意欲省是謂观。
其修行者,何因專精求入寂然?无数方便而逮於寂,今取要言而解说之。因二事致:一惡露观;二曰数息,守出入息。何謂为不净观?初当发心慈念一切皆令安隱,发是心已,便到塜間坐观死人,計从一日乃至七日,或身膖脹其色青黑,爛壞臭处为蟲见食,无復肌肉,膿血见洿,視其骨節筋所纏裹,白骨星散甚为可惡,或见久遠若干歲骨,微碎在地色如縹碧;存心熟思,隨其所观行步進止,臥起经行懷之不忘,若詣閑居寂无人处,結跏趺坐,省彼塜間所见屍形,一心思惟。於是頌曰:
欲省惡露至塜間,往到塜間观死屍,在於空寂无人声,自观其身如彼屍。
其修行者,設忘此观復往重視,還就本坐作无常观,出入進止未曾捨懷,夙夜不懈一月一秋,復过是数專精不廢,经行、坐起、寢觉、住止,若独若众常不离心,疾病強健当以著志,不但以此无常、苦、空、非身为定也。所观如諦不从虛妄。於是頌曰:
察因缘观若忘者,重到塜間观視之,不但專观无常苦,不转其心省如见。
如在塜間所见屍形,一心思念初不忘捨,观身亦然;观死人形及吾躯体等无差特,若见他人男女大小,端正好醜裸形衣被,庄校瓔珞若无严飾,一心察之死屍无異,用不净观得至为寂。尔时修行常察惡露,譬如众流悉归于海。於是頌曰:
我身死屍及大小,见其惡露等无異,心常專精未曾捨,譬如众流入巨海。
尔时修行心自念言:「已是自在,心不違我,不復为惑。」即时欢喜以能甘樂致於奇特,竪立秉志不復隨欲;若见女人,謂是骨鎖非为好顏,察知審諦本所習欲以为瑕秽,离於情色不造众惡,是第一禅。棄捐五盖具足五德,离诸思想,遠众欲惡不善之法,其心專念靜然一定,而欢喜安行第一禅,是謂为寂淡然之法。求之若此因惡露观。於是頌曰:
志自在如弓,心心相牽挽,观女人皮骨,制意不隨欲。离瑕心清净,身脫於众惡,在世得自在,欢喜得禅定。
是第一禅續在穿漏诸漏未尽,如是行者住第一禅故为凡夫;計佛弟子故立在外,未尽應入室;如外仙人遠离於欲終始不斷,非佛弟子。修行如是,求第一禅甚亦难致,其餘三禅稍前转易,譬如學射,遙立大准,習久乃中,習不休息工則析毛;初學一禅精勤乃致,其餘三禅學之則易。於是頌曰
其學第一禅,精勤甚难致,其餘三禅者,方便遂易坐。譬如學射法,初始甚难中,已能中大准,閉目破一毛。若第一禅寂然致,故是凡夫当诃教,非佛弟子在界外,已离愛欲似仙人。
其修行者,已得自在順成四禅,欲得神足,观悉见空,省诸節解,眼、耳、鼻、口、項、颈、脇、脊、手、足、胸、腹及诸毛孔若如虛空。作是观已,自见其身解解連綴如蓮花本,猶根诸孔观如虛空,然後见身譬如革囊;漸察如是,便离形想唯有空想;已得空想无復色想,或習空想續见其体,但无所著也!欲覩身者則自见之,欲不覩者則亦不见;欲覩虛空則而见之,欲不覩者則亦不见。体心俱等,意在其內如乳水合,心不离身身不离心,堅固其志,以心舉身令去其座專心在空,如人持称,令称鎚等,正安銖兩,斤平已後手舉懸称。修行如是,自擎其形專心念空。於是頌曰:
其有修行者,神足飛如天,观身诸骨節,毛孔皆为空;已离不計吾,專念想樂空,如大称量物,舉身亦如是。
其修行者,習行如是便得成就,初舉身时去地如蟣,转如胡麻,稍如大豆,遂復如棗。習舉如此至于梵天,乃到净居诸天之宮,通徹須彌无所拘礙;入地无間出而无孔,遊於空中坐臥行住,身上出火身下出水,身上出水身下出火;从诸毛孔现若干光,五色之耀如日明照;能變一身以为无数,化作牛、馬、龍、象、騾、驢、駱駝、虎、狼、師子无所不现;发意之頃,普遊佛界旋則尋逮,是神足界通達之變。是神足者因四禅致,其四禅者因不净观、数息致之,是故修行当念惡露、数息思定。於是頌曰:
因習學輕舉,如風无罣礙,身踊至梵天,悉观诸天宮。飛行在虛空,如云无禁制,入地如入水,在空如处地。从身自出火,若如日光明,身下雨其水,如月降霜露。專精得神足,自在无所礙,欲得捫梵天,自恣何況餘。欲至他方界,輕舉即能到,释擲金刚疾,往返亦如是。自在而變化,能见无数形,如释娛樂幻,樂神足亦然。遊于佛经甘露池,亦如大象入华泉,總说其义如本教,故歎詠是致神足。
修行道地经数息品第二十三
其威神耀如日光,德炎巍巍过天帝,顏色端正如月滿,消除众冥滅诸垢。口说法言如甘露,出語姝妙歎十善,篤信合俱归最尊,願稽首佛无等倫。观採诸经如入海,以獲禅定无穿漏,敢可計数佛弟子,是故稽首最胜安。
其修行者自惟念言:「何謂无漏至第一禅?何謂名之世尊弟子?」若修行者在禅穿漏,当发是心:「我得一禅故为穿漏,以穿漏行第一之禅得生梵天;在上福薄,命若尽者,当墮地獄、餓鬼、畜生及在人間。」計此之輩虽在梵天,諦視比丘,不免惡道、凡夫之類也。所以者何?未解脫故。於是頌曰:
設使始學得漏禅,其修行穿如漏器,虽生梵天当復還,如雨綵衣其色變。
譬如國王,有一大臣而犯重事,先考治之,五毒並至,却乃著械閉在深獄,令衣弊衣,給以麁食,草蓐为床,莫令家人得入相见,使房近廁臭秽之处。吏受教已,即承王命考治如法。其人往时有小功夫施恩於王,王思念之,遣告獄吏放出其人,恣之四月自在娛樂,与眷屬俱而相勞賀,竟四月已還著獄中。於是頌曰:
譬如有臣犯王法,王念故恩使出獄,恣意所欲相娛樂,然後還閉著獄中。
獄吏受教如王勅告。其人得脫沐浴服飾,与诸群从俱出遊观,五欲自恣,虽相娛樂心退念之:「今与群从五欲自恣,云何捨是当還就獄,三时歎息。当復考治著於弊衣,麁食臥草与小人俱共止一处,何一痛哉!当为蚤、蝨、蚊、虻见食,在中可惡,夏則盛熱,冬則慘寒,鼠夜鳴走冥冥如漆,垢秽不净流血覆地,頭发遼亂考治百千,或有劓耳而截鼻者,或斷手足秽濁不净,若在塚間恼不可言,当与此輩瑕秽俱处。」於是頌曰:
竟夏四月其臣念,与親愛俱而欢樂,夏当還獄诸考治,遭厄之恼不可量。
「当復更见诸罪繫囚,其犯禍者作事不道,而婬、盜、竊、劫人男女,焚燒人家及诸穀积,以毒害人,喜行輕慢,或殺男女及为屠牛,掠诸丘、聚、縣、邑、城郭,念國家惡。当復见此五毒搒笞,手脚耳鼻为血所塗,或见斫頭,瘡痍裂壞膿血漏出;或被重考身体腫起,无数之蠅皆来著身,在地臥極若如鴻𩋵;或新入獄,面目手足悉爛傷腫,煌煌燋悸愁不可言,住不敢动;或羸瘦而骨立,顏色醜陋譬如餓鬼;或久在獄,以气肥腫頭亂爪長;或有在中日日望出;或有自念:『我在獄中无有出期。』不復悒悒。其新来者或见絞殺、或考、或擊,或口受辭、或以結形,或与死人同一床褥,或牽出之臥著溷上,或行道地不大见考。」於是頌曰:
惡人甚众多,瑕秽可憎惡,与愚而俱止,譬如与屠膾。啼呻哭淚下,苦如鬼同家,是大臣愁憂,何忍重入獄。
「此诸罪囚在刑獄中,各各談说國王盜賊;或说穀米飲食之屬,华香伎樂男女之事;或说山海行故之事;或说他樂搏掩之事;或嗟歎王所积之行;或说王惡治國不政,賊来攻伐如是失國;或言王崩当有新立,而出大赦;夫人懷躯如是在產,獄囚得脫;若城失火多所焚燒,獄門得開我等則脫;或共議言,若见瑞怪烏鵲来鳴;倚獄門、住獄戶,作声夢见上堂及上高山又入龍宮,墮蓮花池乘舟渡海,自观不久免一切苦。」於是頌曰:
诸犯王法者,談語自勸勉,聚会心欢喜,希望得解脫。如群牛投谷,墮厄井如是,时大臣思此,无福人甚愁。
时臣思念:「我当云何而復闻此盜賊言談?」或有相教:「若獄吏问当作是答,極重考治不过二七日,体转狎習不復大患。假使取身段段解之,刀在顶上,勿妄出言我犯斯过,莫说其处藏匿之家,勿牽引人某是伴黨,或誘问者復莫信之。獄卒恐汝慎无为伏,若见考治勿得驚懅。」於是頌曰:
展转相勸勉,教人下辭法,思念獄吏问,以何答其言。大臣眷屬俱,復念獄众苦,習於诸五欲,而心懷憂恼。
獄囚相謂:「卿等不见,人捨父母、兄弟、親屬,不惜身命遠其本國,行於荊棘、竹木、叢樹、坵荒、嶮难,不顧其身入海求財。吾等不歷勤勞之苦而致宝物,以是之故当忍考掠,令不失財使他人得。」於是頌曰:
賊劫他人財,所獲非己有,念当不惜命,失財更遭厄。
臣自念言:「吾何忍见獄卒住前叫嚾呼之。」而自说言:「我以織女三星陂兰宿生,屬地獄王,二十九日夜中半生。卿不闻吾初墮地时,國有众患擾动不安,興诸怪變,空有崩音地为震动,東西望赤四方忽冥,鵰、鷲、烏、鵲、狐、狼、野獸、鵄、梟在塚間生噉人肉,鬼神、诸魅、鳩桓、溷鬼、反足、女神悉共欣悅:『此獄卒生,正为我等。假使長大多害男女从在獄塚間,我等当得死人血肉及脂髓腦以为食飲,以是之故吾等护子令寿命長。』我初生时以有此救故不畏人。」於是頌曰:
无有慈哀言刚急,其人无故懷怨結,念獄卒言臣意悲,虽快娛樂憂此恼。
獄卒说言:「吾有便手无所不搏,无有比倫安有胜乎?吾身前後以此便手,殺无央数男子、女人,又斷手、足、耳、鼻及頭,以手挑眼不用刀刃;住立诸囚擎博攊摨,麁弶懸頭,竹篾勉窟,在於榜床五毒治之,布纏其指油塗火燒,膏灌发上放火然之,草纏其身以火焚之,臠臠割体问其辭對,決口截唇剝其面皮,口嚼其指譬如噉菜,若鞭榜人竹杖革鞭,獄卒喜踊以針刺指,繩絞脇腹纏頭木梢。」於是頌曰:
臣不念樂恐還獄,如是考治甚可畏,獄卒数来说刑罪,有此憂者不为安。
獄卒又言:「我无憎愛,不喜遊观聽歌音声。設有死罪榜鼓兵圍詣於都市,吾悉斬頭;虽有勇猛軍陣督將豪貴高尊,畏我便手猶碎象牙;刚強逆賊、輕慢善人、我皆絞颈;父母、兄弟、親屬涕泣求哀一时,吾不聽之;又一子父嚾呼跳𨄈乃如虎鳴,吾折伏之令无有声。」於是頌曰:
臣与群从相娛樂,思念獄卒说罪刑,譬如人飲淳清酒,或有醉喧又欢喜。
獄卒又言:「吾有惡气,眼中毒出張目視人,胸裂頭劈譬如氷裂,男女见我莫不懷懅,虽有人形作鬼魅行。」在於獄戶说是已竟,便即還去。甫当更是众恼之患,虽在宮殿五欲自娛,安以为樂?於是頌曰:
如是之苦恼,不净瑕秽困,誰当以欢欣,安隱无憂患?如罪囚臨死,求花戴著頭,从王得假然,当復還受榜。
其修行者自惟念言:「从梵天還当归惡道,在胞胎中,处熟藏上生藏之下,垢污不净五繫所縛。」於是頌曰:
修行得漏禅,獲此適中半,則生在梵天,不能久常安。心中念如是,命尽归惡道,如人假出獄,限竟還受考。
譬如小兒捕得一雀執持令恼,以長縷繫足放之飛去,自以为脫不復遭厄,欲詣果樹清涼池水,飲食自恣安隱无憂,縷遂竟尽牽之復還;續见捉恼如本无異。修行如是,自惟念言:「虽至梵天当還欲界,勤苦如是。」於是頌曰:
譬如有雀繩繫足,適飛縷尽牽復還;修行如是上梵天,續還欲界不离苦。
修行自念:「我身假使得无漏禅,尔乃脫於勤苦畏道,号曰佛子。所在飲食不为癡妄,以脫猶豫在于正道,得第一禅,徑可依怙入正见諦。」於是頌曰:
已得第一禅,无垢广在行,猶終始难脫,当精進得道。
修行自念:「观众善惡乃致一禅,本从骨鎖而獲之耳!其形无常、苦、空、非身,因四事生。」於是頌曰:
其第一禅因身致,解四大成一心行,无常苦空脫吾我,观如是者常精進。
修行思惟所用察心,其心之本亦復非常、苦、空、非身,以四事成,皆从因缘转相牽引,而由禍福心想依之,形归无常、苦、空、非我,从四事成;如我受斯五阴之体空无所有,十二因連,去、来、今者亦復如是。欲界诸阴,色界、无色之界,阴想若斯,悉为羸弱,见三界空,其根本深及邪无正,震动然熾。覩无阴者皆为寂然,志在恬怕趣於无为,无他之念逮於泥洹。尔时心行和順不刚,修行於是以见審諦便成阿那含,不復动還,究竟解脫欲界之苦。於是頌曰:
其心思想悉和順,志所依倚因厥身,了五阴本去来今,皆见空无謂圣贤。
修行自念:「我身長夜为五阴盖,臭处、不净所见侵欺。」譬如搏掩兇逆之子,取瓶畫之,中盛不净封結其口,以花散上、以香熏之,与田家子:「汝持此瓶至某園观,中盛石蜜及好美酒,住待吾等,我各归家辦作供具相从飲食,堅持莫失,顧卿勞價。」田家子信,抱瓶欢喜,心自念言:「今当自恣飲食娛樂。」至其園观不得令蠅而住其上,遂待经时过日中後,腹中飢渴怪之不来,憂慼难言。日欲向暮,上樹四望不见来者,下樹復持,須留众人遂至黃昏,心自念言:「度城門閉,众人不来,今此石蜜美酒畫瓶已屬我矣!当以賣之可自致富,先應甞視。」便净澡手開发瓶口,則见瓶中皆盛不净,尔乃知之:「诸博掩子定侵欺我。」修行如是,已覩圣諦乃自曉了,从久遠来为是五阴所侵欺。於是頌曰:
生死載众身,五阴所侵期,常更歷苦樂,謂有我人寿。修行五樂欺,然後自见侵,如人得畫瓶,发之知不净。
譬如导師有饒財宝,为子迎婦,端正姝好无有不可,甚重愛敬不失其意,須臾相离自謂如終。尔时國中道路斷绝,計十二年无有来者,後多賈客从遠方至,住在比國休息未前,导師語子:「卿往詣彼市買来還。」子闻父教,愁憂不樂如箭射心,語親友言:「卿不知我親愛于妻,今父告我遠离捨之,当行賈作。適闻是命我心僅裂,今吾当死,自投於水,若上高山自投深谷。」於是頌曰:
年少親敬婦,愛欲甚熾盛,思父之教命,志懷大憂慼;心恼而欲死,云何离愛妻?其子意甚痛,如捕山象靽。
親友闻言即報之曰:「所以生子典知家門,四向求財以供父母,假使不勞以何生活?設在天上尚不得安,況於人間耶!」既闻父命,得众人諫,即悲淚出,兩手椎胸,便严发行。於是頌曰:
親友知識悉共諫,則受父教庄严行,为欲所傷如被箭,心懷思婦甚恨恨。
心常念婦未曾离懷,往至買裝即尋還國,行道欢喜:「今当见之,如是不久也!」朝暮思婦,適到家已,问婦所在。於是頌曰:
賈作治生行往返,心常懷念所重妻,已到家中先问之,吾婦今者为所在?
其婦念夫心懷愁憂,宿命薄祐,稍得困疾命在呼吸,而体即生若干种瘡,膿血流出,得寒熱病復得癲疾,水腹乾竭、上气体熱、面手足腫,无央数蠅皆著其身,披发羸瘦譬如餓鬼,臥在草蓐衣被弊壞。於是頌曰:
其夫一心独所愛,宿命之殃而薄祐,得无数疾臥著床,离於好座而在地。
於是夫入家,问人吾婦所在?婢既慚愧淚出悲泣而報之曰:「唯贤郎婦在某閣上。」尋自上閣见之,色變未曾有也!此顏醜惡不可目覩,诸所愛欲恩情之意永尽无餘,无絲发之樂,悉更患厭不欲復见。於是頌曰:
观察顏色不貪樂,譬如屍死捐塚間,羸瘦骨立无肌肉,如水沒沙失色然。
其修行者亦復如是,患厭愛欲,发污露观,求致寂然。於是頌曰:
其修行者已离欲,厭於五樂亦如是,如人见婦病众瘡,无央数疾臥著床。
何謂修行数息守意求於寂然?今当解说数息之法。何謂数息?何謂为安?何謂为般?出息为安,入息为般;隨息出入而无他念,是謂数息出入。何謂修行数息守意能致寂然?数息守意有四事行,无二瑕秽,十六特胜。於是頌曰:
其修行者欲求寂,当知安般出入息,无有二瑕曉四事,当有奇特十六變。
何謂四事?一謂数息,二謂相隨,三謂止观,四謂還净。於是頌曰:
当以数息及相隨,則观世間诸萬物,還净之行制其心,以四事宜而定意。
何謂二瑕?数息或長或短是为二瑕。捐是二事。於是頌曰:
数息設長短,顛倒无次第,是安般守意,棄捐无二瑕。
何謂十六特胜?数息長則知,息短亦知,息动身則知,息和释即知,遭喜悅則知,遇安則知,心所趣即知,心柔順則知,心所觉即知,心欢喜則知,心伏即知,心解脫即知,见无常則知,若无欲則知,观寂然即知,见道趣即知。是为数息十六特胜。於是頌曰:
別知数息之長短,能了喘息动身时,和解其行而定体,欢悅如是所更樂,曉安則为六,志行号曰七,而令心和解,身行名曰八,其意所觉了,因是得欢喜,制伏心令定,自在令順行,无常诸欲滅,当观此三事,知行之所趣,是十六特胜。
何謂数息?若修行者坐於閑居无人之处,秉志不亂数出入息,而使至十从一至二,設心亂者当復更数一二至九,設心亂者当復更数,是謂数息。行者如是晝夜習数息,一月一年至得十息心不中亂。於是頌曰:
自在不动譬如山,数出入息令至十,晝夜月歲不懈止,修行如是守数息。
数息已定当行相隨。譬如有人前行,有从如影隨行;修行如是,隨息出入无他之念。於是頌曰:
数息意定而自由,数息出入为修行,其心相隨而不亂,数息伏心謂相隨。
其修行者已得相隨,尔时当观。如牧牛者住在一面遙視牛食;行者若茲,从初数息至後究竟,悉当观察。於是頌曰:
如牧牛者遙往察,群在澤上而护視,持御数息亦如是,守意若彼是謂观。
其修行者已成於观,当復還净。如守門者坐於門上,观出入人皆識知之;行者如是,係心鼻頭,当观数息,知其出入。於是頌曰:
譬如守門者,坐观出入人,在一处不动,皆察知人数。当一心数息,观其出入意,修行亦如是,数息立還净。
何謂数長?適未有息而預数之,息未至鼻而数言二,是为数長。於是頌曰:
尚未有所應,而数出入息,数一以为二,如是不成数。
何謂数短?二息为一。於是頌曰:
其息以至鼻,再還至於脐,以二息为一,是則为失数。
何謂数息而知長?其修行者,从初数息,隨息遲疾而观察之,視忖其趣;知出入息、限度知之,是为息長。数息短者亦復如是。於是頌曰:
数息長則知,息還亦如是,省察設若此,是謂息長短。
何謂数息动身則知?悉观身中诸所喘息;入息亦如是。何謂数息身和释即知?初起息时,若身懈惰而有睡盖,躯体沈重則除棄之,一心数息;数息還入亦復如是。何謂数息遭喜即知?若数息时欢喜所至;息入如是。何謂数息遇安即知?初数息时則得安隱;息入如是。何謂数息心所趣即知?起数息想,观诸想念;入息如是。何謂心柔順数息即知?始起息想,分別想念而順数息;息入亦尔。何謂心所觉了数息即知?初起息想,識知诸观而数息;息入如是。何謂数息欢悅即知?始数息时,若心不樂,勸勉令喜以順出息;入息如是。何謂心伏出息即知?心設不定,強伏令寂而以数息;入息如是。何謂心解脫即知?若使出息意不肯解,化伏令度而数出息;入息如是。何謂数息见无常即知?见诸喘息皆无有常是为出息;入息如是。何謂出息无欲即知?见息起滅,如是离欲,是为观离欲出息即知;入息如是。何謂观寂滅数息即知?其息出时观见滅尽,是为观寂出息即知;入息如是。何謂见趣道数息即自知?见息出滅处,覩是以後心即离尘,以离无欲棄於三处志即解脫,將护此意是为数息。出息入息如是,为十六特胜之说。
行者所以观出入息,用求寂故令心定住,从其寂然而獲二事:一者凡夫,二者佛弟子。何謂凡夫而求寂然?欲令心止住,除五阴盖。何故欲除诸盖之患?欲獲第一禅定故。何故欲求第一之禅?欲得五通。何謂佛弟子欲求寂然?所以求者欲得溫和。何故求溫和?欲致顶法;见五阴空悉皆非我所,是謂顶法。何故求顶法?以见四諦,順向法忍。何故順求法忍?欲得世間最上之法。何故求世最上之法?欲知诸法悉皆为苦,因得分別三十七道品之法。何故欲知诸法之苦?欲得第八之处。何以故?志第八之地,其人欲致道跡之故。
何謂凡夫数息因缘得至寂然?心在数息,一意不亂无有他念,因是之故,从其数息得至寂然,从其方便诸五阴盖皆为消除。尔时其息設使出入,常与心俱缘其想念;入息如是。若出入息观察所趣是謂为行,心中欢喜是謂忻悅,其可意者是謂为安,心尊第一而得自在是为定意,始除五盖心中順解从是离著。何謂离著?遠於众想愛欲不善之法行也!如是念想欢喜安隱,心得一定除斷五品,具足五品因其数息,缘致五德得第一禅。已得第一禅習行不捨,一禅適安堅固不动,欲求神通志于神足,天眼洞視、天耳徹聽,知从来生、知他心念恣意自在。譬如金師,以紫磨金自在所作瓔珞、指環、臂釧、步瑤之屬,如意皆成;已得四禅自在如是,此为五通。
何謂佛弟子数出入息而得寂然?其修行者坐於寂靜无人之处,斂心不散,閉口專精观出入息,息从鼻還转至咽喉,遂到脐中,从脐還鼻。当省察之,出息有異、入息不同,令意隨息,順而出入,使心不亂,因是数息志定獲寂。於是中間永无他想,唯念佛、法、圣众之德,苦、習、尽、道四諦之义,便獲欣悅,是謂溫和。如人吹火熱来向面,火不著面但熱气耳!其火之熱不可吹作,当作是知溫和如斯。
何謂溫暖法?未具足善本,凡有九事:有微柔和、下柔和、胜柔和,有中、有中中、有胜中,有上柔和、有中上、有上上柔和。知彼微柔和、下柔和,是謂溫和之善本也!其中下、中中、中上是謂法顶之善本也!其下上、中上、上上柔和是謂为諦柔和法忍。上中之上是謂俗間之尊法也!是九事善本之义,故是俗事诸漏未尽。修行若得溫和之行,執数息想因此專念,息若還者意隨其息,无他之念;若息出者知息往反,心入佛、法及在圣众,苦、習、尽、道如在溫和。
其心转胜是謂顶法。若如有人住高山上观察四方,或上山者或有下者,或入圣道或入凡夫地。其修行者已得顶法,入凡夫地甚可憂之。譬如山水流行瀑疾起曲橫波,有人欲渡,入水而泅欲至彼岸,回波制還令在中流,既疲且極遂沈波水沒在其底;其人心念定死不疑,岸邊住人代之憂慼。修行如是,已得明師,夙夜觉悟結跏趺坐,麁衣惡食坐於草褥,困苦其身;作行如是反为生死流波所制,投于恩情不能專一,沒於終始众想流池,安得道明?是故行者当代憂愁。譬如导師多齎財宝,歷度曠野嶮厄之路,臨欲到家卒遇惡賊亡失財物,众人悒悒也!当为修行懷憂如是。譬如田家耕种五穀,子實茂盛臨当刈頃,卒有雹霜傷殺穀實,唯有遺草,其人憂愁;修行如是,已得顶法,入凡夫地当为悒悒。
得顶法已而復墮落,或遇惡友念於愛欲,不净为净、净为不净,喜遠遊行不得專精,或遇長疾或遇穀貴,飢匱困厄不繼糊口,或念家事、父母、兄弟、妻息、親屬,或坐不处憒閙之中。已得顶法未成道果,衰老將至心遂迷惑,怱得困病命垂向尽,曾所篤信佛法、圣众、苦、習、尽、道永不復信;当習于定而反捨之,当观不观精進更懈,本所思法永不復起,以是之故从其顶法而退墮落。
何謂顶法而不退還?如曾所信日信增益,如本定心遂令不动,所观弗失,常察精進转增于前,所思念法專精不捨,以是之故不退顶法。
修行如是,因其專精而心想一,各各思惟究竟之法,初未曾动不念新故,如是即知出息有異、入息不同;出入息異令其心生,见知如此无所畏想,是謂为中中之上而得法忍。心无所想而作是观:「前意、後意未曾錯亂,分別察心云何往反?」是謂上中之下柔順法忍。設使其心,愛於專思志不移亂,是謂上中柔順之法。其忍何所趣順?趣順四諦如審諦住,心[*]以如是遂至清净,是謂为信;虽尔獲此未成信根。以得是信,身口心強,是謂精進;尚未能成精進之根。志向诸法,是謂有心;未成念根。以心一志,是謂定意;未成定根。其观诸法分別厥义,是謂智慧;未成慧根。計是五法,向于诸根,未成道根;有念有想尚有所在,而见有遶未成定意。是謂上中之上世俗尊法。
其修行者当知了之,色起滅处,痛、痒、法、意。观起滅本,察其因缘过去、当来;行无願定,隨入脫門察生死苦;計斯五阴即是憂患,无有狐疑。尔时則獲解苦法忍。
已见苦本,便见慧眼,除于十結。何謂为十:一曰貪身,二曰见神,三曰邪见,四曰猶豫,五曰失戒,六曰狐疑,七曰愛欲,八曰瞋恚,九曰貢高,十曰愚癡。棄是十結已獲此心,則向无漏入於正见,度凡夫地住于圣道,不犯地獄、畜生、餓鬼之罪,終不橫死,会成道跡,无願三昧而行正受,已向脫門。未起惡法則不復生,诸惡自尽;未起法念当使興发,所興善法令具足成;心已如足隨其所欲,是謂自恣;令志專一,是謂自在定意。从是次第信、念、精進、观察、护命,是謂为信;思惟其行,是謂自恣三昧;專精于道而獲神足,假使修行身、口、心強,是謂精進定意之法。志專心識,是謂意定。欲入道义,是謂察誡定意。以是之缘致四神足。已獲神足,是謂信根;身心堅固,謂精進根;所可思法,是为意根;其心專一,是謂定根;能分別法而知所趣,是謂智慧根。以是之故具足五根。
其信溫和,是謂信力,精進力、意力、寂意力、智慧力亦復如是。
成就五力能及诸法,則心觉意;分別诸法,是謂精求诸法觉意;身心堅固,是謂精進觉意;心懷喜踊得如所欲,是謂忻悅觉意;身意相依,信柔不亂,是謂信觉意;其心一寂,是謂定觉意;其心见滅婬、怒、癡垢,所志如願,是护觉意。以是之故七觉意成。
設使別观诸法之义,是謂正见;诸所思惟无邪之願,是为正念;身意堅固,是为正方便;心向经义,是为正意;其心專一,是为正定。身意造业是三悉净,尔乃得成八正道行。此八正道中,正见、正念、正方便,計是三事屬观;其正意、正定是二事則屬寂然。是观、寂二,如兩馬駕一車乘行。
若无漏心不專一法,遍入三十七品之法,以是具足此三十七法,便解知苦;如是之比,即得第二无漏之心。
尔时思惟:「如今欲界五阴有苦,色界、无色界同然无異。」是謂知苦隨忍之慧則成就,建第三无漏之心。
已得是行,用见苦故,除十八結已,过色界,超无色界,順宜慧者即得第四无漏之心。
已獲四无漏心,便度三界勤苦之瑕,即自了之:「吾已度患,无有众恼,为得度苦。」則自思惟:「苦本何由?恩愛之本而生著網,从久已来習此恩愛遭患于今,永拔愛根則无众恼。」已离恩愛欣樂可意,何从而有?是謂解習斷除法忍,是为第五无漏之心。
除於欲界诸所習著,則捐七結,便为知拔欲界诸患,是謂第六无漏之心。
修行自念:「色界之本,本从何興?諦观其元,从欲而起。」樂出恩愛可意而悅,是为第七无漏之心。
以有此行度於色界,其无色界十二诸結心隨習慧,是为第八无漏之心。是謂八义佛之初子。
尔时心念:「吾见三界以除苦習,於欲无愛,是謂安隱。」則樂寂滅可意甘之,是为滅尽法慧之忍,斯为第九无漏之心。
已獲此义见本滅尽,於欲界除七結之縛,是为第十无漏之心。
則自念言:「若不著色及无色界,此謂为寂。」是为第十一无漏之心。
則除十二诸結之疑,已度此患即得滅尽之慧,是为第十二无漏之心。
尔时自念:「得未曾有!」如佛、世尊解法乃尔,因斯道义,知欲界苦,則棄捐之。知从習生,則离於習,得至尽滅,因此得入法慧道忍,是为第十三无漏之心。
尔时以道覩於欲界則棄八結,去是然後会当獲此興隆法慧,是为第十四无漏之心。
應时心念得未曾有,以是道行解於色界、无色之苦,而除诸習證於尽滅,是为第十五无漏之心。
道从其志除十二結,於色、无色界除是結已,則興道慧,是为第十六无漏之心。
應时除尽八十八诸結,当去十想結。所以者何?如从江河取一渧之水,究竟道义如江河水,其餘未除如一渧水,即成道跡会至圣贤。七反生天、七反人間,永尽苦本。其修行者,以是之比拔众恼根,斷生死流,心則欣悅;已度三塗不犯五逆,离於異道遇其所知,不从外道悕望榮冀。众祐之德不更終始,七反之患未曾犯戒,见无数明晝夜欢喜。譬如有人避飢饉地至豐賤國,脫嶮得安,繫獄得出,如病除愈心懷喜踊。修行如是,因安般守意則得寂滅,欲求寂然習行如是。於是頌曰:
觉了睡眠重懈怠,分別身中息出时,修行息入念還得,是謂身息成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