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婆塞戒经卷第四
北涼中印度三藏曇无讖译
优婆塞戒经
优婆塞戒经卷第四
六波罗蜜品第十八
善生言:「世尊!如佛先说供養六方,六方即是六波罗蜜,是人則能增長財、命,如是之人有何等相?」
佛言:「善男子!若能不惜一切財物,常於他人作利益事,念於布施,樂行布施,隨有隨施,不问多少,当行施时,於身財物不生輕想,净施不擇持戒、毀戒;讚歎布施,见行布施欢喜不妬,见有求者心則悅樂,起迎礼拜,施床命坐,前人諮问若不諮问,輒为讚歎布施之果;见恐怖者,能为救护,处飢饉世,樂施飲食,虽作是施,不为果報,不求恩報施;不誑众生,能讚三宝所有功德,不以斗称杂餘、異、賤欺誑於人;不樂酒博貪欲之心;常修慚羞愧恥之德,虽復巨富,心不放逸,多行惠施,不生憍慢。善男子!有是相者,当知是人則能供養施波罗蜜。
「善男子!若有人能净身、口、意,常修軟心,不作罪过,設誤作者,常生愧悔,信是罪业,得惡果報;所修善事,心生欢喜,於小罪中生極重想,設其作已,恐怖憂悔;終不打罵瞋恼众生,先意語言,言輒柔軟,见众生已,生愛念心,知恩報恩,心不慳悋,不誑众生;如法求財,樂作福德,所作功德常以化人,见窮苦者,身代受之;常修慈心,憐愍一切,见作惡者,能为遮护,见作善者,讚德说果,復以身力往營佐之;身不自由,令他自在;常修遠离瞋恚之心,或时暫起,觉生愧悔;實語、軟語,遠离兩舌及无义語。善男子!有是相者,当知是人則能供養戒波罗蜜。
「善男子!若人能净身、口、意业,众生設以大惡事加,乃至不生一念瞋心,終不惡報,若来悔謝,即时受之;见众生时,心常欢喜,见作惡者,生憐愍心;讚歎忍果,呵責瞋恚,说瞋果報多有苦毒;修施忍时,先及怨家;正观五阴众缘合和,若和合成,何故生瞋?深观瞋恚乃是未来无量惡道受苦因缘,若暫生瞋,則生慚愧、恐怖、悔心;见他忍胜,不生妬嫉。善男子!有是相者,当知是人則能供養忍波罗蜜。
「善男子!若有人能不作懈怠,不受不貪坐臥等樂,如作大事功德力时及營小事,心亦如是;凡所作业,要令畢竟,作时不观飢渴、寒熱、时与非时,不輕自身;大事未訖,不生悔心,作既終訖,自慶能辦;讚歎精進所得果報——如法得財,用皆以理——见邪進者,为说惡果;善教众生令修精進,所作未竟,不中休息;修善法时,不隨他語。善男子!有是相者,当知是人則能供養進波罗蜜。
「善男子!若有人能净身、口、意,樂处空閑,若窟,若山、樹林、空舍,不樂憒鬧、貪著臥具,不樂聽说世間之事,不樂貪欲、瞋恚、愚癡;先語軟語,常樂出家教化众生;所有烦恼輕微軟薄,离惡觉观;见怨修慈,樂说定報;心若逸亂,生怖、愧、悔;见邪定者,为说罪过,善化众生置正定中。善男子!有是相者,当知是人則能供養禅波罗蜜。
「善男子!若有人能净身、口、意,悉學一切世間之事,於貪、瞋、癡心不貪樂,不狂不亂;憐愍众生,善能供養父母、師長、和上、長老、耆舊有德;修不放逸;先語軟語,不誑众生,能分別说邪道、正道及善惡報;常樂寂靜出家修道;能以世事用教众生,见學胜己,不生妬心,自胜他人,不生憍慢;受苦不憂,受樂不喜。善男子!有是相者,当知是人則能供養般若波罗蜜。
「善男子!一一方中各有四事。施方四者:一者:調伏众生,二者、离對,三者、自利,四者、利他。若人於財不生慳惜,亦不分別怨親之相、时与非时,是人則能調伏众生。於財不惜,故能行施,是故得离慳悋之惡,是名离對。欲施、施时、施已欢喜,不生悔心,是故未来受人、天樂至无上樂,是名自利。能令他人离於飢渴苦切之恼,故名利他。
「戒方四者:一者、庄严菩提,二者、离對,三者、自利,四者、利他。庄严菩提者,优婆塞戒至菩萨戒,能为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初地根基,是名庄严。既受戒已,復得遠离惡戒、无戒,是名离對。受持戒已,得人、天樂至无上樂,是名自利。既受戒已,施诸众生无恐无畏,咸令一切离苦獲安,是名利他。
「忍方四者:一者、庄严菩提,二者、离對,三者、自利,四者、利他。庄严菩提者,因忍故得修善,修善故得初地乃至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名庄严。既修忍已,能离瞋惡,是名离對。忍因缘故,得人、天樂至无上樂,是名自利。忍因缘故,人生喜心、善心、調心,是名利他。
「進方四者:一者、庄严菩提,二者、离對,三者、自利,四者、利他。庄严菩提者,因精進故得修善,修善法故得初地乃至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名庄严。修善法时,离惡懈怠,是名离對。因是善法,得人、天樂至无上樂,是名自利。教众生修善,令离惡法,是名利他。
「禅方四者:一者、庄严菩提,二者、离對,三者、自利,四者、利他。庄严菩提者,因修如是禅定力故,獲得初地乃至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名庄严。因是禅定修无量善,离惡觉观,是名离對。修舍摩他因缘力故,常樂寂靜,得人、天樂至无上樂,是名自利。斷诸众生貪欲、瞋恚、狂癡之心,是名利他。
「智方四者:一者、庄严菩提,二者、离對,三者、自利,四者、利他。庄严菩提者,因修智慧獲得初地乃至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名庄严。修智慧故,遠离无明,令诸烦恼不得自在,是名离對。除烦恼障及智慧障,是名自利。教化众生令得調伏,是名利他。
「善男子!或有说言『离戒无忍,离智无定,是故说有四波罗蜜。若能忍惡不還報者,即名为戒;若修禅定心不放逸,即是智慧,是故戒即是忍,慧即是定。离慧无定,离定无慧,是故慧即是定,定即是慧。离戒无進,离進无戒,是故戒即精進,精進即戒。离施无進,离進无施,是故施即精進,精進即施。故知无有六波罗蜜』者,是义不然!何以故?智慧是因,布施是果;精進是因,持戒是果;三昧是因,忍辱是果。然因与果,不得为一,是故應有六波罗蜜。
「若有说言『戒即是忍,忍即是戒』,是义不然!何以故?戒从他得,忍不如是;有不受戒而能忍惡,为众修善忍无数苦,无量世中代诸众生受大苦恼,心不悔退,是故离戒應有忍辱。善男子!三昧即是舍摩他也,智慧即是毘婆舍那;舍摩他名缘一不亂,毘婆舍那名能分別,是故我於十二部经说定、慧異,当知定有六波罗蜜。如来所以最初先说檀波罗蜜,为調众生。施时离貪,是故次说尸波罗蜜。施时能忍捨离之心,是故次说忍波罗蜜。施时心樂,不观时節,是故次说進波罗蜜。施时心一,无有亂相,是故次说定波罗蜜。施时不为受生死樂,是故次说智波罗蜜。
「善男子!云何名为波罗蜜耶?施时不求內外果報,不观福田及非福田,施一切財,心不悋惜,不擇时節,是故名为施波罗蜜。乃至小罪,虽为身命尚不毀犯,是故名为戒波罗蜜。乃至惡人来割其身,忍而不瞋,是故名为忍波罗蜜。三月之中一偈讚佛,不休不息,是故名为進波罗蜜。具足獲得金刚三昧,是故名为禅波罗蜜。善男子!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时,具足成就六波罗蜜,是故名为智波罗蜜。
「善男子!菩萨有二:一者、在家,二者、出家。出家能净六波罗蜜,是不为难;在家能净,是乃为难。何以故?在家之人多惡因缘所纏繞故。」
优婆塞戒经杂品第十九
善生言:「世尊!菩萨已修六波罗蜜,能为众生作何等事?」
「善男子!如是菩萨能拔沈沒苦海众生。善男子!若有於財、法、食生慳,当知是人於无量世得癡、貧報,是故菩萨修行布施波罗蜜时,要作自利及利益他。善男子!若人樂施,一切怨讎悉生親想、不自在者皆得自在,信施因果,信戒因果,是人則得成就施果。善男子!有人说言:『施即是意。所以者何?意是施根故。』是义不然!何以故?施即五阴。所以者何?由身、口、意具足施故。布施若为自利、他利及自他利,則具五阴,如是布施,即能庄严菩提之道。遠离烦恼,多財巨富,名施正果;寿命、色、力、安樂、辯才,名施餘果。施果三种:有胜財故獲得胜果;有田胜故獲得胜果;施主胜故獲得胜果。向須陀洹至後身菩萨乃至成佛,是名胜田,施如是田,故得胜果。若有施物,具足妙好色、香、味、觸,是名財胜,以是物施,故得胜果。若有施主信心淳濃,施、戒、闻、慧,則得胜果。
「善男子!有智之人,施有五种:一者、至心施,二者、自手施,三者、信心施,四者、时節施,五者、如法求物施。善男子!至心施者,得何等果?若至心施者,是人則得多財饒宝——金銀、琉璃、車𤦲、馬瑙、真珠、珊瑚,象、馬、牛、羊,田宅、奴婢——多饒眷屬。至心施者,得如是果。自手施者,得何等果?自手施已,所得果報,如上所说;得已能用,自手施者得如是報。信心施者,得何等果?信心施已,所得果報,如上所说;常为父母、兄弟、宗親、一切众生之所愛念,信心施者,加如是報。时節施者,得何等果?时節施者,所得果報,如上所说;所須之物隨时而得,时節施者,兼如是果。如法財施,得何等果?如法財施所得果報,如先所说;得是財已,王、賊、水、火所不能侵。
「若好色施,以是因缘,是人獲得微妙上色;若以香施,是人因是名称遠闻;若以味施,是人因是众樂见闻,既见闻已生愛重心;若好觸施,是人因是得上妙觸;受者受已,則能獲得寿命、色、力、安樂、辯才。善男子!有人说言『施於塔、像,不得寿命、色、力、安、辯,无受者故』,是义不然!何以故?有信心故,施主信心而行布施,是故應得如是五報。善男子!譬如比丘修集慈心,如是慈心實无受者,而亦獲得无量果報;施塔、像等亦應如是,得五果報。善男子!如人种穀,終不生苽;施於塔、像,亦復如是,以福田故,得种种果,是故我说田得果報,物得果報,主得果報。
「善男子!施有二种:一者、法施,二者、財施。法施則得財、法二報,財施唯還得財宝報。菩萨修行如是二施,为二事故:一、令众生遠离苦恼,二、令众生心得調伏。
「善男子!復有三施:一、以法施,二、无畏施,三、財物施。以法施者,教他受戒、出家、修道、白四羯磨;为壞邪见说於正法,能分別说實、非實等,宣说四倒及不放逸,是名法施。若有众生怖畏王者、師子、虎、狼、水、火、盜賊,菩萨见已,能为救濟,名无畏施。自於財宝破慳不悋,若好若醜,若多若少,牛、羊、象、馬,房舍、臥具、樹林、泉井,奴婢、僕使,水牛、駝、驢,車乘、輦輿,瓶盆、釜鑊,繩床、坐具,銅、鐵、瓦器,衣服、瓔珞,燈明、香、花,扇、盖、帽、履,机杖、繩索,犁、鎒、斧、鑿,草、木、水、石,如是等物,称求者意,隨所須与,是名財施。若起僧坊及起別房,如上施与出家之人,唯除象、馬。
「善男子!施有四累:一、慳貪心,二、不修施,三、輕小物,四、求世報。如是四累,二法能壞:一、修无我,二、修无常。
「善男子!若欲樂施,当破五事:一者、瞋心,二者、慳心,三者、妬心,四者、惜身命,五者、不信因果。破是五事,常樂布施。樂施之人,獲得五事:一者、終不遠离一切圣人,二者、一切众生樂见、樂闻,三者、入大众时不生怖畏,四者、得好名称,五者、庄严菩提。
「善男子!菩萨之人名一切施,云何名为一切施也?善男子!菩萨摩诃萨如法求物,持以布施,名一切施;恒以净心施於受者,名一切施;少物能施,名一切施;所愛之物,破慳能捨,名一切施;施不求報,名一切施;施时不观田以非田,名一切施;怨親等施,名一切施。菩萨施財,凡有二种——一者、众生,二者、非众生——於是二中乃至自身都不悋惜,名一切施;菩萨布施,由憐愍心,名一切施;欲施、施时、施已不悔,名一切施。
「或时設以不净物施,为令前人生喜心故,酒、毒、刀、杖、枷鎖等物,若得自在、若不自在,終不以施;不施病人不净食藥;不劫他物乃至一錢持以布施。菩萨施时虽得自在,終不罵打令诸僕使生瞋苦恼。如法財施,不求现在後世果報。施已常观烦恼罪过,深观涅槃功德微妙,除菩提已更无所求。施貧窮时,起悲愍心;施福田时,生喜敬心;施親友时,不生放捨心。若见乞者,則知所須,隨相給与,不令发言。何以故?不待求施,得无量果。
◎「善男子!施主有三,謂下、中、上。不信业果,深著慳悋,恐財有尽,见来求者生瞋礙想,是名为下。虽信业果,於財生慳,恐有空竭,见来求者生於捨心,是名为中。深信业果,於財物所不生慳悋,观诸財物是无常想,见来求者,有与則喜、无与則恼,以身䞃物而用与之,是名为上。
「復有下者,见来求者,䫌面不看,惡罵毀辱。復有中者,虽復施与,輕賤不敬。復有上者,未求便施,敬心而与。
「復有下者,为现報施;復有中者,为後報施;復有上者,憐愍故施。
「復有下者,为報恩施;復有中者,为业故施;復有上者,为法藏施。
「復有下者,畏胜故施;復有中者,等己故施;復有上者,不擇怨親。
「又復下者,有財言无;又復中者,多財言少;又復上者,少索多与。
「施者无財,亦復三种:最下之人,见来求者,惡心瞋責;中品之人,见来求者,直言无物;上品之人,见来求者,自鄙无物,心生愁恼。善男子!又復下者,常为圣贤之所呵責;又復中者,常为贤圣之所憐愍;又復上者,贤圣见已心生欢喜。
「善男子!智人行施,为自他利,知財宝物是无常故,为令众生生喜心故,为憐愍故,为壞慳故,为不求索後果報故,为欲庄严菩提道故。是故菩萨一切施已,不生悔心,不慮財尽,不輕財物,不輕自身,不观时節,不观求者,常念乞者如飢思食。親近善友,諮受正教,见来求者,心生欢喜,如失火家得出財物,欢喜讚歎,说財多过。施已生喜,如寄善人;復語乞者:『汝今真是我功德因!我今遠离慳貪之心,皆由於汝来乞因缘。』即於求者生親愛心。既施与已,復教乞者如法守护,勤修供養佛、法、僧宝。菩萨如是樂行施已,則得遠离一切放逸,虽以身分施於乞者,終不生於一念惡心,因是更增慈、悲、喜、捨。不輕受者,亦不自高,自慶有財称求者意,增長信心,不疑业果。
「善男子!若能观財是无常相,观诸众生作一子想,是人乃能施於乞者。善男子!是人不为慳結所动,如須彌山風不能动。如是之人,能为众生而作归依,是人能具檀波罗蜜。
「善男子!有智之人,为四事故,樂行惠施:一者、因施能破烦恼,二者、因施发种种願,三者、因施得受安樂,四者、因施多饒財宝。
「善男子!无貪之心,名之为施。云何无貪?施即是业,物即是作,为业、为作具足布施,名为无貪。因於布施破烦恼者,既行惠施,破慳貪、嫉妬、瞋恚、愚癡。云何因施发种种願?因是施已,能发种种善惡等願,因善惡願得善惡果。何以故?誓願力故。云何因施得受安樂?因是施故,受人、天樂至无上樂。云何因施多饒財宝?因是施故,所求金、銀乃至畜生,如意即得。
「善男子!若人樂施,是人即壞五弊惡法:一者、邪见,二者、无信,三者、放逸,四者、慳悋,五者、瞋礙。离是惡已,心生欢喜,因欢喜故,乃至獲得真正解脫。是人现在得四果報:一者、一切樂见乃至怨家,二者、善名流布遍於四方,三者、入大众时心无怖畏,四者、一切善人樂来親附。
「善男子!修行施已,其心无悔。是人若以客尘烦恼故墮於地獄,虽处惡处,不飢不渴,以是因缘离二种苦:一、鐵丸苦,二、鐵漿苦。若畜生身,所須易得,无所匱乏。若餓鬼身,不受飢渴,常得飽滿。若得人身,寿命、色、力、安樂、辯才及信、戒、施、多闻、智慧,胜於一切;虽处惡世,不为惡事,惡法生时,終不隨受;於怖畏处不生恐怖。若受天身,十事殊胜。
「善男子!有智之人,为二事故,能行布施:一者、調伏自心,二者、壞怨瞋心。如来因是,名无上尊。善男子!智者施已,不求受者愛念之心,不求名称免於怖畏,不求善人来见親附,亦不求望天、人果報;观於二事:一者、以不堅財易於堅財,二者、終不隨順慳悋之心。何以故?如是財物,我若終沒,不隨我去,是故應当自手施与,我今不應隨失生恼,應当隨施生於欢喜。
「善男子!施者先当自試其心,以外物施;知心調已,次施內物。因是二施,獲得二法:一者、永离诸有,二者、得正解脫。
「善男子!如人遠行,身荷重擔疲苦勞極,捨之則樂;行施之人,见来求者,捨財与之心生喜樂,亦復如是。
「善男子!智者常作如是思惟:『欲令此物隨逐我身至後世者,莫先於施。』復当深观貧窮之苦、豪貴快樂,是故繫心常樂行施。
「善男子!若人有財,见有求者,言无言懅。当知是人已说来世貧窮薄德,如是之人名为放逸。
「善男子!无財之人,自说无財,是义不然。何以故?一切水草,人无不有,虽是國主,不必能施,虽是貧窮,非不能施。何以故?貧窮之人亦有食分,食已洗器,棄蕩滌汁,施應食者,亦得福德。若以尘麨施於蟻子,亦得无量福德果報。天下極貧,誰当无此尘許麨也?誰有一日食三揣麨命不全者?是故诸人應以食半施於乞者。
「善男子!極貧之人,誰有赤裸无衣服者?若有衣服,豈无一綖施人繫瘡、一指許財作燈炷耶?善男子!天下之人,誰有貧窮当无身者?如其有身,见他作福,身應往助,欢喜无厭,亦名施主,亦得福德或时有分、或有与等、或有胜者。以是因缘,我受波斯匿王食时,亦呪願王及貧窮人所得福德等无差別。善男子!如人買香——塗香、末香、散香、燒香——如是四香,有人觸者、買者、量者,等闻无異而是诸香不失毫釐。修施之德,亦復如是:若多若少,若麁若細,若隨喜心身往佐助,若遙见闻心生欢喜,其心等故,所得果報无有差別。
「善男子!若无財物,见他施已心不喜、信,疑於福田,是名貧窮;若多財宝,自在无礙,有良福田,內无信心,不能奉施,亦名貧窮。是故智者,隨有多少,任力施与,除布施已,无有能得人、天之樂至无上樂。是故我於契经中说:『智者自观餘一揣食,自食則生,施他則死,猶應施与,況復多耶?』善男子!智者当观財是无常,是无常故,於无量世失壞秏減,不得利益;虽是无常,而能施作无量利益,云何慳惜不布施也?智者復观世間,若有持戒、多闻,持戒、多闻因缘力故,乃至獲得阿罗汉果;虽得是果,不能遮斷飢渴等苦——若阿罗汉难得房舍、衣服、飲食、臥具、病藥,皆由先世不施因缘——破戒之人若樂行施,是人虽墮餓鬼、畜生,常得飽滿,无所乏少。善男子!除布施已,不得二果:一者、自在,二者、解脫。若持戒人,虽得生天,不修施故,不得上食、微妙瓔珞。若人欲求世間之樂及无上樂,應当樂施。智者当观生死无邊,受樂亦尔,是故應为斷生死施,不求受樂,復作是观:虽復富有四天下地,受无量樂,猶不知足,是故我應为无上樂而行布施,不为人、天。何以故?无常故,有邊故。
「善男子!若有说言:施主、受者及受樂者皆是五阴,如是五阴即是无常,捨施五阴,誰於彼受?虽无受者,善果不滅,是故无有施者、受者。應反问言『有施、受不?』若言『施即是施,受即我』者,復應語言『我亦如是,施即是施,我即五阴』。若言施阴,此处无常,誰於彼受?諦聽!諦聽!当为汝说。种子常耶?是无常乎?若言常者,云何子滅而生於芽?若见是过,復言无常,復当語言『若无常者,子时与糞、水、土等功,云何而令芽得增長?』若言『子虽无常,以功业故而得芽果』,應言五阴亦復如是。若言『子中先已有芽,人、功、水、糞为作了因』,是义不然!何以故?了因所了,物无增減,多則多住,少則少住。而今水、糞、芽則增長,是故本无今有。若言『了因二种:一、多,二、少。多則见大,少則见小;猶如然燈,明多见大,明少见小』,是义不然。何以故?猶如一种,多与水、糞,不能一时一日增長人等、过人。若言『了因虽有二种,要待时節,物少了少,物多了多,是故我言了因不增』,是义不然!何以故?汝法时常,是故不應作如是说。
「善男子!子異、芽異,虽作得異,相似不斷,五阴亦尔。善男子!如子业增芽,芽业增莖,莖业增葉,葉业增花,花业增果;一道五阴,增五道阴,亦復如是。若言如是異作異受,是义汝有,非我所说。何以故?如汝法中,作者是我,受者是身,而復不说異作異受;受不殺戒,即是我也,以是因缘身得妙色,是故汝法受者无因,作者无果,有如是过。若言『我作身受,我亦如是,此作彼受。』復應问言『汝身、我異,身受飲食、被服、瓔珞,妙食因缘得好色力,惡食因缘得弊色力,是好、惡色若屬因缘,我何所得?』若言『我得憂愁欢喜』,云何不是異作異受?譬如有人为力服酥,是人久服身得大力、上妙好色;有人羸瘦,见之心喜,是人即得大色力不?若言不得,我亦如是:身所作事,我云何得?何以故?不相似故。我法不尔,阴作阴受,相似不斷。
「善男子!若言『五阴无常,此不至彼而得受報』,是义不然!何以故?我法或有即作即受,或有異作異受,无作无受。即作即受者,阴作阴受;異作異受者,人作天受;无作无受者,作业因缘和合而有,本无自性,何有作受?
「汝意若謂『異作異受,云何復言相續不斷?』是义不然!何以故?譬如置毒乳中,至醍醐时故能殺人,乳时異故,醍醐亦異,虽復有異,次第而生,相似不斷,故能害人;五阴亦尔,虽復有異,次第而生,相似不斷,是故可言『異作異受,即作即受、无作无受』者。若离五阴者,无我、我所。一切众生顛倒覆心,或说色即是我,乃至識即是我;或有说言『色即是我,其餘四阴即是我所』,乃至識亦如是。若有说言『离五阴已別有我』者,无有是处。何以故?我佛法中色非我也。所以者何?无常、无作、不自在故,是故四阴不名我所;乃至識亦如是。众缘和合,異法出生,故名为作,實无異作;众缘和合,異法出生,名为受者,實无異受;是故名为无作无受。
「若汝意謂『異作異受,何故此人作业不彼人受?俱有五阴?』是义不然!何以故?異有二种:一者、身異,二者、名異。一者、『佛得』,二者、『天得』。『佛得』、『天得』,身、名各異,是因缘故身、口應異;身、口異故造业亦異;造业異故寿命、色、力、安、辯亦異,是故不得『佛得』作业,『天得』受果。虽俱五阴,色、名是一,受、想、行異。何以故?『佛得』受樂,『天得』受苦,『佛得』生貪,『天得』生瞋,是故不得名为相似。色、名虽一,其實有異,或有『佛得』白色,『天得』黑色。若以名同为一义者,一人生时應一切生,一人死时應一切死。汝若不欲然此义者,是故不得異作異受。
「汝意若謂『汝亦異作異受,我亦如是異作異受;若異作異受,應同我过,何故不见自过而責我』者,是义不然。何以故?我異二种:一、次第生亦次第滅,二者、次第生不次第滅。是生異故,滅亦復異,是故我言『異作異受,此作此受』不同汝过。
「譬如有人欲燒聚落,於乾草中放一粒火,是火次第生因缘故,能燒百里至二百里。村主求得,即便问之:『汝弊惡人,何因缘故燒是大村?』彼人答言:『實非我燒。何以故?我所放火,尋已滅尽,所燒之处一把草耳。我今当還償汝二把,其餘之物我不應償。』是时村主復作是言:『癡人!因汝小火,次第生火,遂燒百里至二百里。辜由於汝,云何不償?』虽知是火異作異燒,相續不斷,故彼得罪。善惡五阴亦復如是:受報时阴虽言不作,以其次第相續而生,是故受報。
「譬如有人与他共䞈,執炬遠行至百里外,若不至者当輸罰負,如其到者汝当輸我。執炬之人至百里已,即从責物,他言:『汝炬发跡已滅,云何於此从我索物?』執炬者言:『彼火虽滅,次第相續生来至此。』如是二人,说俱得理。何以故?如是义者,亦即亦異,是故二人俱无过失。若有说言『五阴亦尔,即作即受,異作異受』,俱无过失。
「譬如此彼二岸、中流,總名恒河,夏时二岸相去甚遠,秋时二岸相去則近,无常定相,或大或小,虽復增減,人皆謂河。或有说言『此不是河,智人亦说有異、不異;五阴亦尔,智人亦说即作即受,異作異受』。汝意若謂『二岸是土,中流是水,河神是河』,是义不然!何以故?若神是河,何故復言河清、河濁,有此岸、彼岸、中流深淺,到於大海,可度、不度?譬如有樹,則有神居,若无樹者,神何所居?河之与神,亦應如是。是故彼此二岸、中流,次第不斷,總名为河。是故可言即之与異,五阴亦尔。
「譬如有人罵辱貴胜,因惡口故,脚被鎖械,是脚實无惡口之罪而被鎖械,是故不得決定说言『異作異受,即作即受』,唯有智者可得说言『即作即受,異作異受』。
「譬如器、油、炷火、人护,众缘和合乃名燈明。汝意若謂『燈明增減』,是义不然!何以故?滅故不增,来故无減,以次第生故,言燈增減。汝意若謂『燈是无常,油即是常,油多明多,油少明少者』,是义不然!何以故?油无常故,有尽、有燒。如其常者,應二念住;若二念住,誰能燒尽?是故智人亦復说言『燈明即異,五阴亦尔,明即六入,油即是业,油业因缘故令五阴有增有減,有彼有此』。
「如有人说阿坻耶語,是阿坻耶久已过去,不在今日,世人相傳,次第不滅,故得称为阿坻耶語。智者亦说是阿坻耶語,非阿坻耶語,虽復是、非,俱不失理;五阴亦尔:亦可说言即作即受,異作異受。
「有人巨富,繼嗣中斷,身復喪沒,財当入官。有人言曰:『如是財物,應当屬我。』官人語言:『是財云何異作異屬?』是人復言:『我是亡者第七世孫,次第不斷,云何是財不屬我耶?』官人即言:『如是如是,如汝所说。』智者说言『五阴亦尔,即作即受,異作異受』。
「汝意若謂『五阴作业,成已便过,是身猶在,业无所依,业若无依,便是无业,捨是身已,云何得報?』是义不然。何以故?一切过业待体、待时。譬如橘子因橘而生,从酢而甜。人为橘故种殖是子,是子、根、莖、葉、花、生果,皆悉不酢,时到果熟酢味則发。如是酢味非本无今有,亦非无缘,乃是过去本果因缘;身、口、意业,亦復如是。若言是业住何处者,是业住於过去世中,待时、待器,得受果報。如人服藥,经於时節,藥虽銷滅,时到則发好力、好色;身、口、意业,亦復如是,虽復过滅,时到則受。譬如小兒初所學事,虽念念滅,无有住处,然至百年亦不亡失;是过去业亦復如是,虽无住处,时到自受。是故言:非阴作阴受,亦復不得非阴受也。若能了了通達是事,是人則能獲无上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