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天台智者大師说
摩诃止观
摩诃止观卷第二(上)
隋天台智者大師说
門人灌顶記
◎二、勸進四种三昧入菩萨位。说是止观者,夫欲登妙位,非行不階;善解鑽搖,醍醐可獲。《法华》云:「又见佛子,修种种行,以求佛道。」行法众多,略言其四:一、常坐,二、常行,三、半行半坐,四、非行非坐。通称「三昧」者,調直定也。《大論》云:「善心一处住不动,是名三昧。」法界是一处,正观能住不动,四行为缘,观心藉缘調直,故称三昧也。
一、常坐者,出《文殊说》、《文殊问》兩般若,名为一行三昧。今初明方法,次明勸修。
方法者,身論開遮,口論说默,意論止观。
身開常坐,遮行住臥。或可处众,独則彌善。居一靜室,或空閑地,离诸喧鬧,安一繩床,傍无餘座。九十日为一期,結跏正坐,項脊端直,不动、不搖、不萎、不倚,以坐自誓。肋不拄床,況復屍臥、遊戲、住立?除经行、食、便利,隨一佛方面,端坐正向,时刻相續,无須臾廢。所開者,專坐;所遮者,勿犯。不欺佛,不負心,不誑众生。
口说默者,若坐疲極,或疾病所困,或睡盖所覆,內外障侵,奪正念心,不能遣却,当專称一佛名字,慚愧懺悔,以命自归,与称十方佛名,功德正等。所以者何?如人憂、喜、欝、怫,舉声歌哭,悲笑則暢。行人亦尔。風觸七处成身业,声響出唇成口业,二能助意成機,感佛俯降。如人引重,自力不前;假傍救助,則蒙輕舉。行人亦尔。心弱不能排障,称名请护,惡缘不能壞。若於法門未了,当親近解般若者,如闻修學,能入一行三昧,面见诸佛,上菩萨位。诵经、诵呪尚喧於靜,況世俗言語耶?
意止观者,端坐正念,蠲除惡觉,捨诸亂想,莫杂思惟,不取相貌,但專繫缘法界,一念法界。繫缘是止,一念是观。信一切法皆是佛法,无前无後,无復際畔,无知者,无说者。若无知、无说,則非有、非无,非知者、非不知者。离此二邊,住无所住,如诸佛住,安处寂滅法界。闻此深法,勿生驚怖!
此法界亦名「菩提」,亦名「不可思議境界」,亦名「般若」,亦名「不生不滅」。如是等一切法,与法界无二无別。闻无二无別,勿生疑惑!能如是观者,是观如来十号。观如来时,不謂如来为如来,无有如来为如来,亦无如来智。能知如来者,如来及如来智无二相、无动相、不作相、不在方、不离方、非三世、非不三世、非二相、非不二相、非垢相、非净相。此观如来,甚为希有,猶如虛空,无有过失,增長正念。
见佛相好,如照水鏡,自见其形。初见一佛,次见十方佛。不用神通往见佛,唯住此处见诸佛。闻佛说法,得如實义。为一切众生见如来,而不取如来相。化一切众生向涅槃,而不取涅槃相。为一切众生发大庄严,而不见庄严相。无形无相,无见闻知。佛不證得,是为希有。何以故?佛即法界,若以法界證法界,即是諍論。无證无得!
观众生相如诸佛相;众生界量如诸佛界量。诸佛界量不可思議,众生界量亦不可思議。众生界住如虛空住,以不住法、以无相法住般若中。不见凡法,云何捨?不见圣法,云何取?生死、涅槃,垢、净亦如是不捨、不取,但住實際。如此观众生,真佛法界。
观貪欲瞋癡诸烦恼,恒是寂滅行,是无动行,非生死法,非涅槃法。不捨诸见,不捨无为,而修佛道。非修道,非不修道,是名「正住烦恼法界」也。
观业重者,无出五逆。五逆即是菩提,菩提、五逆无二相。无觉者、无知者、无分別者。逆罪相、實相相,皆不可思議,不可壞,本无本性。一切业缘皆住實際,不来不去,非因非果。是为观业即是法界印。法界印,四魔所不能壞,魔不得便。何以故?魔即法界印,法界印云何毀法界印?以此意歷一切法,亦應可解。上所说者,皆是经文。
勸修者,称實功德,獎於行者。法界法,是佛真法,是菩萨印。闻此法不驚不畏,乃从百千萬亿佛所久植德本。譬如長者失摩尼珠,後還得之,心甚欢喜。四众不闻此法,心則苦恼;若闻信解,欢喜亦然。当知此人即是见佛,已曾从文殊闻是法。身子曰:「諦了此义,是名菩萨摩诃萨。」彌勒云:「是人近佛座,佛觉此法故。」故文殊云:「闻此法不驚,即是见佛。」佛言:「即住不退地,具六波罗蜜,具一切佛法矣。」若人欲得一切佛法、相好威儀、说法音声、十力无畏者,当行此一行三昧,勤行不懈,則能得入。如治摩尼珠,隨磨隨光,證不可思議功德。菩萨能知,速得菩提;比丘、比丘尼闻不驚,即隨佛出家;信士、信女闻不驚,即真归依。此之称譽,出彼兩经(云云)。
○二、常行三昧者,先方法,次勸修。
方法者,身開遮,口说默,意止观。此法出《般舟三昧经》,翻为「佛立」。「佛立」三义:一、佛威力,二、三昧力,三、行者本功德力。能於定中,见十方现在佛在其前立。如明眼人清夜观星,见十方佛,亦如是多,故名「佛立三昧」。《十住婆沙》偈云:「是三昧住处,少中多差別;如是种种相,亦應須論議。」住处者,或於初禅,二、三、四、中間发是勢力,能生三昧,故名「住处」。初禅「少」;二禅「中」;三、四「多」。或少时住名「少」,或见世界少,或见佛少,故名「少」。「中」、「多」亦如是。
身開常行,行此法时,避惡知識及癡人、親屬、鄉里,常独处止。不得希望他人,有所求索;常乞食,不受別请。严飾道場,备诸供具、香餚、甘果。盥沐其身,左右出入,改換衣服。唯專行旋,九十日为一期。須明師,善內外律,能開除妨障。於所闻三昧处,如視世尊,不嫌不恚,不见短長。当割肌肉供養師,況復餘耶?承事師,如僕奉大家。若於師生惡,求是三昧終难得。須外护,如母養子;須同行,如共涉險。須要期誓願:「使我筋骨枯朽,學是三昧不得,終不休息。」起大信,无能壞者;起大精進,无能及者;所入智,无能逮者。常与善師从事。終竟三月,不得念世間想欲,如彈指頃。三月終竟,不得臥出,如彈指頃。終竟三月行,不得休息,除坐食左右。为人说经,不得希望衣食。《婆沙》偈云:「親近善知識,精進无懈怠,智慧甚堅牢,信力无妄动。」
口说默者,九十日,身常行,无休息;九十日,口常唱阿彌陀佛名,无休息;九十日,心常念阿彌陀佛,无休息。或唱念俱運,或先念後唱,或先唱後念,唱念相繼,无休息时。若唱彌陀,即是唱十方佛功德等,但專以彌陀为法門主。舉要言之,步步、声声、念念,唯在阿彌陀佛。
意論止观者,念西方阿彌陀佛,去此十萬亿佛刹,在宝地、宝池、宝樹、宝堂、众菩萨中央坐说经。三月常念佛。云何念?念三十二相,从足下千輻轮相,一一逆缘念诸相,乃至无见顶;亦應从顶相順缘,乃至千輻轮,令我亦逮是相。
又念:我当从心得佛,从身得佛?佛不用心得,不用身得。不用心得佛色,不用色得佛心。何以故?心者,佛无心;色者,佛无色,故不用色心得三菩提。佛色已尽,乃至識已尽。佛所说尽者,癡人不知,智者曉了。不用身口得佛,不用智慧得佛。何以故?智慧,索不可得;自索「我」了不可得,亦无所见。一切法本无所有,壞本、绝本(其一)。
如夢见七宝,親屬欢樂;觉已追念,不知在何处。如是念佛。又如舍衛有女名須門,闻之心喜,夜夢从事;觉已念之,彼不来、我不往,而樂事宛然。当如是念佛。如人行大澤飢渴,夢得美食;觉已腹空,自念一切所有法皆如夢。当如是念佛。数数念,莫得休息;用是念,当生阿彌陀佛國。是名「如相念」。如人以宝倚瑠璃上,影现其中。亦如比丘观骨,骨起种种光,此无持来者,亦无有是骨,是意作耳。如鏡中像不外来、不中生,以鏡净故,自见其形。行人色清净,所有者清净,欲见佛,即见佛;见即问,问即報,闻经大欢喜(其二)。
自念:佛从何所来?我亦无所至,我所念即见。心作佛,心自见心,见佛心;是佛心,是我心见佛。心不自知心,心不自见心;心有想为癡,心无想是泥洹。是法无可示者,皆念所为。設有念,亦了无所有,空耳(其三)。偈云:「心者不知心,有心不见心,心起想即癡,无想即泥洹。」「诸佛从心得解脫,心者无垢名清净,五道鮮潔不受色,有解此者成大道。」是名「佛印」,无所貪、无所著、无所求、无所想,所有尽、所欲尽,无所从生、无所可滅、无所壞敗。道要、道本,是印二乘不能壞,何況魔邪?(云云)。《婆沙》明新发意菩萨,先念佛色相,相体、相业、相果、相用,得下勢力;次念佛四十不共法,心得中勢力;次念實佛,得佛上勢力,而不著色法二身。偈云:「不貪著色身,法身亦不著,善知一切法,永寂如虛空。」
勸修者,若人欲得智慧如大海,令无能为我作師者,於此坐不運神通,悉见诸佛、悉闻所说、悉能受持者,常行三昧於诸功德最为第一。此三昧是诸佛母、佛眼、佛父、无生大悲母;一切诸如来,从是二法生。碎大千地及草木为尘,一尘为一佛刹,滿尔世界中宝用布施,其福甚多;不如闻此三昧不驚不畏,況信、受持、读诵、为人说?況定心修習,如𤛓牛乳頃?況能成是三昧?故无量无量。《婆沙》云:「劫火、官賊、怨毒、龍獸、众病侵是人者,无有是处。此人常为天龍八部、诸佛皆共护念、称讚。皆共欲见,共来其所。」若闻此三昧,如上四番功德皆隨喜,三世诸佛菩萨皆隨喜,復胜上四番功德。若不修如是法,失无量重宝,人天为之憂悲。如齆人,把栴檀而不嗅;如田家子,以摩尼珠博一頭牛(云云)。
○三、明半行半坐,亦先方法,次勸修。
方法者,身開遮,口说默,意止观。此出二经。《方等》云:「旋百二十匝,却坐思惟。」《法华》云:「其人若行、若立,读诵是经;若坐,思惟是经,我乘六牙白象,现其人前」故知俱用半行半坐为方法也。
方等至尊,不可聊尔,若欲修習,神明为證。先求夢王,若得见一,是許懺悔。於閑靜处,庄严道場,香泥塗地,及室內外作圓壇彩畫,懸五色幡,燒海岸香,然燈,敷高座,请二十四尊像,多亦无妨。設餚饌,尽心力。須新净衣、鞵、屩,无新浣故;出入著脫,无令參杂。七日長齋,日三时洗浴。初日供養僧,隨意多少。別请一明了內外律者为師,受二十四戒及陀罗尼呪。對師说罪要用月八日、十五日。当以七日为一期,決不可減;若能更進,隨意堪任。十人已還,不得出此。俗人亦許,須辦单縫三衣,备佛法式也。
口说默者,預诵陀罗尼呪一篇使利。於初日分,異口同音,三遍召请三宝、十佛、方等父母、十法王子。召请法在《國清百錄》中。请竟,燒香運念,三业供養。供養訖,礼前所请三宝。礼竟,以志誠心,悲泣雨淚,陳悔罪咎。竟,起旋百二十匝,一旋一呪,不遲不疾,不高不下。旋呪竟,礼十佛、方等、十法王子。如是作已,却坐思惟;思惟訖,更起旋呪;旋呪竟,更却坐思惟,周而復始。終竟七日,其法如是。从第二时,略召请,餘悉如常。
意止观者,经令思惟,思惟「摩诃袒持陀罗尼」,翻为「大祕要遮惡持善」。祕要,秖是實相、中道、正空。经言:「吾从真實中来。真實者,寂滅相;寂滅相者,无有所求,求者亦空。得者、著者、實者、来者、語者、问者悉空。寂滅、涅槃亦復皆空;一切虛空分界亦復皆空(其一)。」「无所求中,吾故求之,如是空空真實之法,当於何求?六波罗蜜中求(其二)。」此与《大品》十八空同。《大经》迦毘罗城空、如来空、大涅槃空,更无有異。以此空慧歷一切事,无不成观。方等者,或言「广平」;今言「方」者,「法」也。般若有四种方法,謂四門入清涼池,即「方」也。所契之理,平等大慧,即「等」也。令求夢王,即二观前方便也。
道場,即清净境界也。治五住糠、显實相米,亦是定慧用庄严法身也。香塗者,即无上尸罗也。五色盖者,观五阴免子縛,起大慈悲,覆法界也。圓壇者,即實相不动地也。繒旛,即翻法界上迷,生动出之解。旛、壇不相离,即动出、不动出不相离也。香燈,即戒慧也。高座者,诸法空也。一切佛皆栖此空。二十四像者,即是逆順观十二因缘,觉了智也。餚饌者,即是无常、苦酢,助道观也。新净衣者,即寂滅忍也。瞋惑重积,称「故」;翻瞋起忍,名为「新」。七日,即七觉也。一日,即一實諦也。三洗,即观一實、修三观、蕩三障、净三智也。一師者,即一實諦也。二十四戒者,逆順十二因缘发道共戒也。呪者,囑對也。《瓔珞》明十二因缘有十种,即有一百二十支;一呪一支。束而言之,秖是三道,謂苦、业、烦恼也。
今呪此因缘,即是呪於三道而論懺悔。事懺,懺苦道、业道;理懺,懺烦恼道。文云:「犯沙彌戒,乃至大比丘戒,若不還生,无有是处。」即懺业道文也。「眼耳诸根清净」,即懺苦道文也。「第七日见十方佛,闻法得不退转」,即懺烦恼道文也。三障去,即十二因缘樹壞,亦是五阴舍空。思惟實相,正破於此,故名「诸佛實法懺悔」也。
勸修者,诸佛得道皆由此法,是佛父母,世間无上大宝。若能修行,得全分宝;但能读诵,得中分宝;华香供養,得下分宝。佛与文殊说下分宝所不能尽,況中上耶?若从地积宝至梵天,以奉於佛,不如施持经者一食充躯,如经广说(云云)。
約《法华》,亦明方法、勸修。方法者,身開遮,口说默,意止观。
身開为十:一、严净道場,二、净身,三、三业供養,四、请佛,五、礼佛,六、六根懺悔,七、遶旋,八、诵经,九、坐禅,十、證相。別有一卷,名《法华三昧》,是天台師所著,流傳於世,行者宗之。此則兼於说、默,不復別論也。
意止观者,《普贤观》云:「專诵大乘,不入三昧,日夜六时,懺六根罪。」〈安樂行品〉云:「於诸法无所行,亦不行、不分別。」二经本为相成,豈可執文拒競?盖乃为缘,前後互出,非碩異也。〈安樂行品〉护持、读诵、解说、深心礼拜等,豈非事耶?《观经》明无相懺悔:「我心自空,罪福无主」、「慧日能消除」,豈非理耶?南岳師云「有相安樂行」、「无相安樂行」,豈非就事、理得如是名?持是行人,涉事修六根懺,为悟入弄引,故名「有相」;若直观一切法空为方便者,故言「无相」。妙證之时,悉皆兩捨。若得此意,於二经无疑。
今歷文修观,言「六牙白象」者,是菩萨无漏六神通。牙有利用,如通之捷疾;象有大力,表法身荷負;无漏、无染,称之为白。頭上三人,一持金刚杵,一持金刚轮,一持如意珠,表三智居无漏顶(云云)。杵擬象能行,表慧导行;轮转表出假;如意表中。牙上有池,表八解,是禅体;通是定用,体用不相离故。牙端有池,池中有华,华表妙因,以神通力净佛國土,利益众生,即是因。因从通生,如华由池发。华中有女,女表慈。若无无缘慈,豈能以神通力促身令小,入此娑婆?通由慈運,如华擎女。女執樂器,表四攝也。慈修身口,现种种同事、利行、財法二施,引物多端;如五百樂器音声无量也。示喜见身者,是普现色身三昧也。隨所宜樂而为现之,未必純作白玉之像。語言陀罗尼者,即是慈熏口说种种法也,皆「法华三昧」之異名,得此意於象身上,自在作法門也。
勸修者,《普贤观》曰:「若七众犯戒,欲一彈指頃,除滅百千萬亿阿僧祇劫生死之罪者。」「欲发菩提心,不斷烦恼而入涅槃,不离五欲而净诸根见障外事。」「欲见分身、多宝、释迦佛者。」「欲得法华三昧、一切語言陀罗尼。」「入如来室、著如来衣、坐如来座。」「於天龍八部众中说法者。」「欲得文殊、藥王、诸大菩萨,持华香住立空中侍奉者。」「應当修習此《法华经》,读诵大乘,念大乘事。」「令此空慧与心相應。」「念诸菩萨母,无上胜方便,从思實相生。」「众罪如霜露,慧日能消除。」「成辦如此诸事,无不具足。」「能持此经者,則为得见我,亦见於汝,亦供養多宝及分身,令诸佛欢喜。」如经广说。誰闻如是法,不发菩提心?除彼不肖人,癡瞑无智者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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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非行非坐三昧者,上一向用行、坐,此既異上,为成四句,故名「非行非坐」;實通行、坐及一切事。而南岳師呼为「隨自意」,意起即修三昧。《大品》称「觉意三昧」,意之趣向,皆觉識明了。虽復三名,實是一法。今依经释名。「觉」者,照了也;「意」者,心数也;「三昧」如前释。行者心数起时,反照观察,不见动转、根原、終末、来处去处,故名「觉意」。
诸数无量,何故對意論觉?窮诸法源,皆由意造,故以意为言端。對境觉知,異乎木石,名为「心」;次心籌量,名为「意」;了了別知,名为「識」。如是分別,墮心想见倒中,豈名为「觉」?「觉」者,了知心中非有意,亦非不有意;心中非有識,亦非不有識;意中非有心,亦非不有心;意中非有識,亦非不有識;識中非有意,亦非不有意;識中非有心,亦非不有心。心、意、識非一,故立三名;非三,故说一性。若知名非名,則性亦非性。非名故不三,非性故不一;非三故不散,非一故不合;不合故不空,不散故不有;非有故不常,非空故不斷。若不见常、斷,終不见一、異。若观意者,則攝心、識,一切法亦尔。若破意,无明則壞,餘使皆去。故诸法虽多,但舉意以明三昧。观則調直,故言「觉意三昧」也。「隨自意」、「非行非坐」準此可解。
就此为四:一、約诸经,二、約诸善,三、約诸惡,四、約诸无記。
诸经行法,上三不攝者,即屬隨自意也。且約《请观音》示其相,於靜处严道場,旛盖香燈;请彌陀像,观音、勢至二菩萨像,安於西方;設楊枝净水。若便利左右,以香塗身,澡浴清净,著新净衣。齋日建首,当正向西方,五体投地,礼三宝、七佛、释尊、彌陀、三陀罗尼、二菩萨圣众。礼已胡跪,燒香散华,至心運想如常法。供養已,端身正心,結跏趺坐,繫念数息,十息为一念。十念成就已,起燒香。为众生故,三遍请上三宝。请竟,三称三宝名,加称观世音。合十指掌,诵四行偈竟,又诵三篇呪,或一遍,或七遍,看时早晚。诵呪竟,披陳懺悔,自憶所犯。发露洗浣已,礼上所请。礼已,一人登高座,若唱若诵此经文,餘人諦聽。午前、初夜,其方法如此,餘时如常儀。若嫌闕略,可尋经補益(云云)。
经云:「眼与色相應,云何攝住?」乃至「意与攀缘相應,云何攝住者?」《大集》云:「如心住。」如,即空也。此文一一皆入如實之際,即是「如」、「空」之異名耳。
地无堅者,若謂地是有,有即實,實是堅义;若謂地是无,是亦有亦无、非有非无,是事實,皆是堅义。今明畢竟不可得,亡其堅性也。水性不住者,謂水为有,有即是住,乃至謂水是非有非无,亦即是住。今不住有四句,亦不住无四句中,亦不住不可说中,故言水性不住。風性无礙者,观風为有,有即是礙,乃至謂風非有非无,亦无无四句,故言風性无礙。火大不實者,火不从自生,乃至不从无因生;本无自性,赖缘而有,故言不實。观色既尔,受、想、行、識一一皆入如實之際。
观阴既尔,十二因缘如谷響,如芭蕉堅、露、電等,一时運念,令空观成,勤須修習,使得相應。观慧之本,不可闕也。
銷伏毒害陀罗尼能破報障,毘舍离人平復如本。破惡业陀罗尼能破业障,破梵行人蕩除糞秽,令得清净。六字章句陀罗尼能破烦恼障,净於三毒根,成佛道无疑。
六字即是六观世音,能破六道三障。所謂大悲观世音破地獄道三障;此道苦重,宜用大悲。大慈观世音破餓鬼道三障;此道飢渴,宜用大慈。師子无畏观世音破畜生道三障;獸王威猛,宜用无畏也。大光普照观世音破阿脩罗道三障;其道猜、忌、嫉、疑,偏宜用普照也。天人丈夫观世音破人道三障;人道有事、理,事伏憍慢,称「天人」,理則见佛性,故称「丈夫」。大梵深遠观世音破天道三障;梵是天主,標主得臣也。广六观世音即是二十五三昧,大悲即是无垢三昧;大慈即是心樂三昧;師子即是不退三昧;大光即是欢喜三昧;丈夫即是如幻等四三昧;大梵即是不动等十七三昧。自思之可见(云云)。
此经通三乘人懺悔,若自調自度,殺诸結賊,成阿罗汉;若福厚根利,观无明、行等,成缘觉道;若起大悲,身如瑠璃,毛孔见佛,得首楞严,住不退转。诸大乘经有此流類,或七佛八菩萨懺,或虛空藏八百日塗廁,如此等,皆是隨自意攝(云云)。
○二、歷诸善,即为二:先、分別四運,次、歷众善。
初明四運者,夫心識无形,不可见,約四相分別,謂未念、欲念、念、念已。未念,名心未起;欲念,名心欲起;念,名正缘境住;念已,名缘境謝。若能了達此四,即入一相无相。
问:未念未起,已念已謝,此二皆无心,无心則无相,云何可观?
答:未念虽未起,非畢竟无。如人未作作,後便作作,不可以未作作故,便言无人。若定无人,後誰作作?以有未作作人,則將有作作。心亦如是,因未念故,得有欲念;若无未念,何得有欲念?是故未念虽未有,不得畢竟无念也。念已虽滅,亦可观察。如人作竟,不得言无;若定无人,前誰作作?念已心滅亦復如是,不得言永滅;若永滅者,則是斷见,无因、无果。是故念已虽滅,亦可得观。
问:过去已去,未来未至,现在不住;若离三世,則无別心,观何等心?
答:汝问非也。若过去永滅,畢竟不可知;未来未起,不可知;现在无住,不可知。云何诸圣人知三世心?鬼神尚知自他三世,云何佛法行人起斷滅、龜毛兔角见?当知三世心虽无定實,亦可得知。故偈云:「诸佛之所说,虽空亦不斷,相續亦不常,罪福亦不失。」若起斷滅,如盲對色,於佛法中无正观眼,空无所獲。行者既知心有四相,隨心所起善惡诸念,以无住著智反照观察也。
次、歷善事。善事众多,且約六度。若有诸尘,須捨六受;若无財物,須運六作。捨、運共論,有十二事。
初、論眼受色时,未见、欲见、见、见已,四運心皆不可见,亦不得不见。又反观觉色之心,不从外来,外来於我无預;不从內出,內出不待因缘。既无內外,亦无中間,不常自有。当知:觉色者,畢竟空寂。所观色,与空等;能观色者,与盲等。乃至意缘法,未缘、欲缘、缘、缘已,四心皆不可得。反观觉法之心,不外来、不內出,无法尘。无法者,悉与空等。是为觉六受观(云云)。眼根、色尘、空、明,各各无见,亦无分別。
因缘和合生眼識;眼識因缘生意識;意識生时即能分別。依意識則有眼識,眼識能见,见已生貪,貪染於色,毀所受戒;此是地獄四運。意實愛色,覆諱言不;此鬼道四運。於色生著而計我、我所;畜生四運。我色、他色,我胜、他劣;阿脩罗四運。他惠我色,不与不取,於此色上起仁、让、貞、信、明等五戒十善;人天四運。观四運心,心相生滅,心心不住,心心三受,心心不自在,心心屬因缘;二乘四運。
观己四運过患如此,观他四運亦復如是,即起慈悲而行六度。所以者何?六受之尘,性相如此,无量劫来頑愚保著而不能捨,捨不能亡。今观尘非尘,於尘无受;观根非根,於己无著;观人叵得,亦无受者。三事皆空,名檀波罗蜜。《金刚般若》云:「若住色、声、香、味、觸、法布施,是名住相布施。如人入闇,則无所见。不住声、味布施,是无相施。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见种种色。」直言不见相,略猶难解。今不见色有相、无相、亦有无相、非有无相;若处处著相,引之令得出,不起六十二见,乃名「无相檀」,到於彼岸。一切法趣檀,成摩诃衍,是菩萨四運。
又观四運与虛空等,即「常」;不受四運,即「樂」;不为四運起业,即「我」;四運不能染,即「净」。是佛法四運。如是四運虽空,空中具见种种四運,乃至遍见恒沙佛法,成摩诃衍。是为假名四運。
若空,不應具十法界;法界从因缘生,体復非有。非有故空,非空故有,不得空有,双照空有,三諦宛然,备佛知见,於四運心具足明了。观声、香、味、觸、法五受四運心,圓觉三諦不可思議,亦復如是。準前可知,不復烦記。◎
摩诃止观卷第二(上)
摩诃止观卷第二(下)
隋天台智者大師说
門人灌顶記
◎次、观六作行檀者,观未念行、欲行、行、行已,四運遲速皆不可得,亦不见不可得。反观觉心,不外来、不內出、不中間、不常自有,无行、无行者,畢竟空寂。
而由心運役,故有去来,或为毀戒,或为誑他,或为眷屬,或为胜彼,或为义让,或为善禅,或为涅槃。或为慈悲,捨六尘、運六作。方便去来,舉足下足皆如幻化,怳𭝏虛忽,亡能亡所,千里之路不謂为遙,数步之地不謂为近。凡有所作不唐其功,不望其報。如此住檀,攝成一切恒沙佛法,具摩诃衍,能到彼岸。
又观一運心十法具足。一不定一,故得为十;十不定十,故得为一。非一、非十,双照一十,一念心中具足三諦。住、坐、臥、語、默,作作亦復如是,準前可知。故《法华》云:「又见佛子,名衣上服以用布施,以求佛道。」即此义也。
前約十二事共論檀,今約一一事各各論六。行者行时,以大悲眼观众生,不得众生相,众生於菩萨得无怖畏,是为行中檀。於众生无所傷損,不得罪福相,是名尸。行时心想不起,亦无动搖,无有住处,阴入界等亦悉不动,是名忍。行时不得舉足下足,心无前思後觉,一切法中无生、住、滅,是名精進。不得身、心、生死、涅槃,一切法中无受念著,不味不亂,是名禅。行时頭等六分如云如影,夢幻響化,无生滅斷常,阴界入空寂,无縛无脫,是名般若。具如《首楞严》中广说。
又行中寂然有定相,若不察之,於定生染,貪著禅味。今观定心,心尚无心,定在何处?当知此定从顛倒生。如是观时,不见於空及与不空,即破定相,不生貪著,以方便生,是菩萨解。
行者未悟,或計我能观心,謂是妙慧;著慧自高,是名智障。同彼外道,不得解脫。即反照能观之心,不见住处,亦无起滅,畢竟无有观者及非观者。观者既无,誰观诸法?不得观心者,即离观想。《大論》云:「念想观已除,戲論心皆滅,无量众罪除,清净心常一,如是尊妙人,則能见般若。」《大集》云:「观於心心。」即此意也。
如是行中具三三昧。初观破一切种种有相,不见內外,即空三昧;次观能壞空相,名无相三昧;後观不见作者,即无作三昧。又破三倒、三毒,越三有流,伏四魔怨,成波罗蜜,攝受法界,增長具足一切法門,豈止六度、三三昧而已矣!若於行中具足一切法者,餘十一事亦復如是。
次、更歷六尘中競持謹潔,如擎油鉢,一渧不倾。又於六作中威儀肅肅,進退有序,但名持戒。持戒果報升出受樂,非是三昧,不名波罗蜜。若得观慧,於十二事尸罗自成。
謂观未见色、欲见、见、见已四運心,种种推求,不得所起之心,亦不得能观之心,不內外,无去来,寂无生滅(其一)。
能如是观,身口七支净若虛空,是持不缺、不破、不穿三种律儀戒。破四運诸惡觉观,即持不杂戒也。不为四運所亂,即持定共戒也。四運心不起,即持道共戒也。分別种种四運无滯,即持无著戒也。分別四運不謬,即持智所讚戒也。知四運攝一切法,即持大乘自在戒也。識四運四德,即持究竟戒(其二)。
心既明净,双遮二邊,正入中道,双照二諦,不思議佛之境界,具足无減(其三)。
色者、色法、受者不可得,三事皆亡,即「檀」。於色、色者安心不动,名「忍」。色、色者无染、无間,名「毘梨耶」。不为色、色者所亂,名「禅」。色、色者如幻如化,名「般若」。
色、色者如虛空,名「空三昧」。不得此空,名「无相三昧」。无能无所,名「无作三昧」。何但三諦、六度、三空?一切恒沙佛法皆例可解。观色尘既尔,餘五尘亦然,六受、六作亦如是。《法华》云:「又见佛子,威儀具足,以求佛道。」即此义也。
次、歷忍善者,還約作、受,皆有違順。順是可意,違不可意。於違不瞋,於順不愛。无见、无见者,无作、无作者,皆如上说。
次、歷精進善。舊云:「精進无別体,但篤众行。」义而推之,應有別体。例无明通入众使,更別有无明。今且寄诵经,勤策其心,以擬精進;晝夜不虧乃得滑利。而非三昧、慧。
今观气息,觸七处,和合出声如響,不內、不外,无能诵、所诵;悉以四運推檢,於尘不起受者,於缘不生作者,烦恼不間诵说,念念流入大涅槃海,是名「精進」(云云)。
次、歷诸禅。根本、九想、背捨等,但是禅,非波罗蜜。观入定四運,尚不见心,何处有定?即達禅實相,以禅攝一切法。故《論》第五,解八想竟,明十力、四无所畏、一切法。诸論師不達玄旨,咸謂《論》誤,未應说此。此是論主明八想作摩诃衍相,故广释诸法耳(云云)。
次、歷智慧者,《释論》八种解般若。今且約世智,用观六受、六作。四運推世智叵得,皆如上说。約餘一切善法亦如是。
问:若一法攝一切法者,但用观即足,何須用止?一度即足,何用五度耶?
答:六度宛转相成,如被甲入陣,不可不密(云云)。观如燈,止如密室;浣衣、刈草等(云云)。又般若为法界,遍攝一切,亦不須餘法;餘法为法界,亦攝一切,亦不須般若。又般若即诸法,诸法即般若,无二无別(云云)。
○三、以「隨自意」歷诸惡事者,夫善惡无定,如诸蔽为惡,事度为善,人天報尽,還墮三塗,已復是惡。何以故?蔽度俱非动出,体皆是惡。二乘出苦,名之为善。二乘虽善,但能自度,非善人相。《大論》云:「寧起惡癩野干心,不生声闻、辟支佛意。」当知生死涅槃俱復是惡。六度菩萨慈悲兼濟,此乃称善。虽能兼濟,如毒器貯食,食則殺人,已復是惡。三乘同斷,此乃称好。而不见別理,還屬二邊,无明未吐,已復是惡。別教为善,虽见別理,猶帶方便,不能称理。《大经》云:「自此之前,我等皆名邪见人也。」邪豈非惡?唯圓法名为善。善順實相名为道;背實相名非道。若達诸惡非惡皆是實相,即行於非道通達佛道。若於佛道生著,不消甘露,道成非道。如此論善惡,其义則通。
今就「別」明善惡,事度是善,诸蔽为惡。善法用观,已如上说;就惡明观,今当说。前虽观善,其蔽不息,烦恼浩然,无时不起。若观於他,惡亦无量。故修一切世間不可樂想时,則不见好人、无好國土,純诸蔽惡而自纏裹。縱不全有蔽,而偏起不善,或多慳貪,或多犯戒,多瞋、多怠、多嗜酒味。根性易奪,必有过患,其誰无失?出家离世,行猶不备;白衣受欲,非行道人,惡是其分。罗汉殘習,何況凡夫?
凡夫若縱惡蔽,摧折俯墜,永无出期,当於惡中而修观慧。如佛世时,在家之人帶妻挾子,官方俗務,皆能得道。央掘摩罗彌殺彌慈;祇陀末利唯酒唯戒;和須蜜多婬而梵行;提婆達多邪见即正。若诸惡中一向是惡,不得修道者,如此诸人永作凡夫。以惡中有道故,虽行众蔽,而得成圣,故知惡不妨道。
又道不妨惡。須陀洹人婬欲转盛;畢陵尚慢;身子生瞋,於其无漏有何損益?譬如虛空中「明暗不相除,显出佛菩提」,即此意也。若人性多貪欲,秽濁熾盛,虽對治折伏,彌更增劇,但恣趣向。何以故?蔽若不起,不得修观。譬如綸釣,魚強繩弱不可爭牽,但令鉤餌入口,隨其遠近任縱沈浮,不久收獲。於蔽修观亦復如是。蔽即惡魚;观即鉤餌。若无魚者,鉤餌无用。但使有魚,多、大唯佳,皆以鉤餌隨之不捨,此蔽不久堪任乘御。
云何为观?若貪欲起,諦观貪欲有四种相:未貪欲、欲貪欲、正貪欲、貪欲已。为当未貪欲滅,欲貪欲生?为当未貪欲不滅,欲貪欲生?亦滅亦不滅,欲貪欲生?非滅非不滅,欲貪欲生?
若未滅欲生,为即为离?即滅而生,生滅相違;若离而生,生則无因。
未貪不滅而欲生者,为即为离?若即,即二生相並,生則无窮;若离,生亦无因。
若亦滅亦不滅而欲生者,若从滅生,不須亦不滅;若从不滅生,不須亦滅。不定之因,那生定果?若其体一,其性相違;若其体異,本不相關。
若非滅非不滅而欲貪生,双非之处为有为无?若双非是有,何謂双非?若双非是无,无那能生?
如是四句不见欲貪欲生,還转四句不见未貪欲滅。欲貪欲,生、不生、亦生亦不生、非生非不生,亦如上说。观貪欲蔽畢竟空寂,双照分明,皆如上说。是名「鉤餌」。若蔽恒起,此观恒照;亦不见起,亦不见照;而起,而照(其一)。
又观此蔽因何尘起?色耶?餘耶?因何作起?行耶?餘耶?若因於色,为未见、欲见、见、见已?若因於行,未行、欲行、行、行已?为何事起?为毀戒耶?为眷屬耶?为虛誑耶?为嫉妬耶?为仁让耶?为善禅耶?为涅槃耶?为四德耶?为六度?为三三昧耶?为恒沙佛法耶(其二)?
如是观时,於尘无受者,於缘无作者;而於尘、受、根、缘双照分明。幻化与空及以法性不相妨礙。所以者何?若蔽礙法性,法性應破壞;若法性礙蔽,蔽應不得起。当知蔽即法性,蔽起即法性起,蔽息即法性息。《无行经》云:「貪欲即是道,恚癡亦如是,如是三法中,具一切佛法。若人离貪欲,而更求菩提,譬如天与地,貪欲即菩提。」《净名》云:「行於非道,通達佛道。」「一切众生即菩提相,不可復得;即涅槃相,不可復滅。」「为增上慢,说离婬怒癡,名为解脫;无增上慢者,说婬怒癡性,即是解脫。」「一切尘勞是如来种。」山海色味无二无別。即观诸惡不可思議理也(其三)。
常修观慧与蔽理相應,譬如形影,是名「观行位」。能於一切惡法、世間產业皆与實观不相違背,是「相似位」。進入銅轮,破蔽根本;本謂无明,本倾枝折,显出佛性,是「分證真實位」。乃至诸佛尽蔽源底,名「究竟位」。於貪蔽中竪具六即、橫具诸度,一切法例如上(云云)。
次、观瞋蔽。若人多瞋,欝欝勃勃,相續恒起,斷不得斷,伏亦不伏,当恣任其起,照以止观。观四种相,瞋从何生?若不得其生,亦不得其滅,歷十二事,瞋从誰生?誰是瞋者?所瞋者誰?如是观时,不得瞋,来去足迹相貌空寂。观瞋十法界,观瞋四德,如上说(云云)。是为於瞋非道通達佛道。观犯戒、懈亂、邪癡等蔽,及餘一切惡事亦如是。
○四、观非善非惡,即是无記𧄼瞢之法。所以須观此者,有人根性,性不作善,復不作惡,則无隨自意出世因缘,奈此人何?《大論》云:「无記中有般若波罗蜜者,即得修观也。」
观此无記,与善惡異耶?同耶?同則非无記。異者,为記滅,无記生?記不滅,无記生?記亦滅亦不滅,无記生?記非滅非不滅,无記生?求記不可得,何況无記与記同異耶?非同故不合;非異故不散。非合故不生;非散故不滅。
又歷十二事中,为何处生无記?为誰故生无記?誰是无記者?如此观时,同虛空相。又无記一法生十法界及一切法。又无記即法性,法性常寂即止义;寂而常照即观义。於无記非道通達佛道,无記为法界,橫攝诸法,竪攝六位,高广具足,例如上说。
復次,但約最後善明隨自意,此是次第意。若善惡俱明隨自意,即是頓意。若約襵牒之善明隨自意,此則不定意(云云)。
○復次,四种三昧方法各異,理观則同。但三行方法,多发助道法門,又动障道;隨自意既少方法,少发此事。若但解方法,所发助道,事相不能通達;若解理观,事无不通。又不得理观意,事相助道亦不成;得理观意,事相三昧任運自成。若事相行道,入道場得用心,出則不能;隨自意則无間也。方法局三;理观通四(云云)。
问:上三三昧皆有勸修,此何独无?
答:六蔽非道即解脫道。鈍根障重者,闻已沈沒,若更勸修,失旨逾甚。
淮河之北有行大乘空人,无禁捉蛇者,今当说之。其先師於善法作观,经久不徹;放心向惡法作观,獲少定心、薄生空解,不識根缘、不達佛意,純將此法一向教他。教他既久,或逢一兩得益者,如蟲食木偶得成字,便以为證,謂是事實,餘为妄語。笑持戒修善者,謂言非道。純教诸人遍造众惡。盲无眼者不別是非,神根又鈍,烦恼復重,闻其所说,順其欲情,皆信伏隨从。放捨禁戒,无非不造,罪积山岳。遂令百姓忽之如草,國王大臣因滅佛法,毒气深入于今未改。
《史記》云:「周末有被发袒身不依礼度者,遂犬戎侵國,不绝如綖,周姬漸尽。」又阮籍逸才,蓬頭散帶,後公卿子孫皆斆之。奴狗相辱者,方達自然;撙節兢持者,呼为田舍,是为司馬氏滅相。宇文邕毀廢,亦由元嵩魔业。此乃佛法滅之妖怪,亦是时代妖怪,何關隨自意意?
何以故?如此愚人,心无慧解,信其本師,又慕前達,決謂是道。又順情为易,恣心取樂而不改迷。譬如西施本有心病,多喜嚬呻,百媚皆转,更益美麗。隣女本醜而斆其嚬呻,可憎彌劇。貧者遠徙,富者杜門,穴者深潛,飛者高逝。彼诸人等亦復似是,狂狗逐雷,造地獄业,悲哉可傷!既嗜欲樂,不能自止,猶如蒼蠅为唾所粘。浪行之过,其事略尔。
其師过者,不達根性,不解佛意。佛说「貪欲即是道」者,佛见機宜,知一种众生底下薄福,決不能於善中修道。若任其罪,流转无已;令於貪欲修習止观,極不得止,故作此说。譬如父母见子得病,不宜餘藥,須黃龍湯,鑿齿瀉之,服已病愈。佛亦如是,说当其機。快馬见鞭影,即到正路。貪欲即是道,佛意如此。若有众生不宜於惡修止观者,佛说诸善名之为道。佛具二说,汝今云何呵善就惡?若其然者,汝則胜佛。公於佛前灼然違反。
復次,时節难起,王事所拘,不得修善,令於惡中而習止观。汝今无难、无拘,何意純用乳藥毒他慧命?故《阿含》中放牛人善知好濟,令牛群安隱。若好濟有难,急不獲已,当从惡濟。惡濟多难,百不全一。汝今无事,幸於好濟,善道驅牛,何为惡道自他沈沒?破壞佛法、損失威光、誤累众生,大惡知識不得佛意,其过如是。
復次,夷險兩路皆有能通,为难从險。善惡俱通,審機入蔽。汝棄善專惡,能通達非道,何不蹈躡水火、穿逾山壁?世間險路尚不能通,何況行惡而会正道,豈可得乎?又不能知根缘,直是一人即时樂善,即时樂惡,好樂不定,何況无量人邪?而純以貪欲化他?
净名云:「我念声闻,不观人根,不應说法。」二乘不观,尚自差機;況汝盲瞑,无目師心者乎?自是違经,不当機理,何其愚惑,頓至於此!若见有人不識機宜,行说此者則戒海死屍;宜依律擯治,无令毒樹生長者宅(云云)。
復次,檢其惡行,事即偏、邪。汝謂貪欲即是道,陵一切女而不能瞋恚,即是道。害一切男,唯愛細滑觸是道,畏於打拍苦澁觸,則无有道。行一不行一,一有道一无道,癡闇如漆,偏行污損。譬如死屍秽好花園(云云)。难其偏行如前,或將水火刀杖向之,其即默然。或答云:「而汝不见,我常能入。」此乃違心,无慚、愧語,亦不得六即之意。所以須说此者,上三行法,勤策事难,宜須勸修。隨自意和光入惡,一往則易,宜須誡忌,如服大黃湯,應备白飲而補止之(云云)。
问:中道正观以一其心,行用即足,何須紛紜四种三昧、歷诸善惡、经十二事?水濁珠昏,風多浪鼓,何益於澄靜耶?
答:譬如貧窮人得少便为足,更不願好者。若一种观心,心若种种,当奈之何?此則自行为失。若用化他,他之根性舛互不同;一人烦恼已自无量,何況多人?譬如藥師集一切藥擬一切病。一种病人須一种藥治一种病,而怪藥師多藥。汝问似是。烦恼心病无量无邊,如为一人,众多亦然。
云何一人?若人欲闻四种三昧,闻之欢喜,須遍为说,是为世界。以闻四种,次第修行能生善法,即具说四,是各各为人。或宜常坐中治其诸惡,乃至隨自意中治其诸惡,是名對治。是人具須四法,豁然得悟,是第一义。秖为一人尚須四说,云何不用耶?若为多人者,一人樂常坐,三非所欲;一人欲常行,三非所樂。遍赴众人之欲,即世界悉檀也。餘三悉檀亦如是。
又約一种三昧亦具四悉檀意。若樂行即行,樂坐即坐。行时若善根開发入诸法門,是时應行;若坐时心地清涼喜悅安快,是时應坐。若坐时沈昏,則抖擻應行;行时散动疲困,是則應坐。若行时怳焉虛寂,是則應行;若坐时湛然明利,是时應坐。餘三例尔(云云)。
问:善扶理,可修止观;惡乖理,云何修止观?
答:《大論》明根,遮有四:一、根利无遮,二、根利有遮,三、根鈍无遮,四、根鈍有遮。
初句上品。佛世之时身子等是其人也。行人於善法中修止观者,以勤修善法,未来无遮,常習止观令其根利。若过去具此二义,今生薄修即得相應,从观行位入相似、真實。今生不得入者,昔无二义。今約善修,令未来疾入。
次句得道根利而罪积障重。佛世之时阇王、央掘示其人也。逆罪遮重,應入地獄;见佛闻法,豁尔成圣,以根利故,遮不能障。今时行人於惡法中修止观者,即此意也。以起惡故,未来有遮;修止观故,後世根利。若遇知識鞭入正道,云何而言惡法乖理,不肯修止观耶?
次、根鈍无遮者,佛世之时周利槃特示是其人。虽三业无过,根性極鈍,九十日诵鳩摩罗偈:「智者身口意,不造於诸惡,繫念常现前,不樂著诸欲,亦不受世間,无益之苦行。」今时虽持戒行善,不學止观,未来无遮而悟道甚难。
後句者,即一切行惡之人,又不修止观者是也。不修止观,故不得道;根鈍,千遍为说,兀然不解。多造罪惡,遮障萬端,如癩人身痺,針刺徹骨,不知不觉;但以诸惡而自纏裹。
以是义故,善虽扶理,道由止观;惡虽乖理,根利破遮。唯道是尊,豈可为惡而廢止观?《大经》云:「於戒緩者不名为緩,於乘緩者乃名为緩。」應具明緩、急四句,合上根遮义也(云云)。又经云:「寧作提婆達多,不作欝頭蓝弗。」即其义也。應勤聽思修,初无休息,如醉婆罗門剃頭、戲女披袈裟(云云)。
○第三、为明菩萨清净大果報故,说是止观者,若行違中道即有二邊果報;若行順中道即有胜妙果報。設未出分段,所獲华報亦異七种方便,況真果報邪?香城七重,橋津如畫,即其相也。此义在後第八重中当广分別。
问:《次第禅門》明修證,与此果報云何同異?
答:修名「習行」,證名「发得」;又修名「習因」,證名「習果」,皆即生可獲。今論界報,隔在来世,以此为異。二乘但有習果,无有果報,大乘具有(云云)。
○第四、为通裂大網诸经論故,说是止观者,若人善用止观观心,則內慧明了,通達漸頓诸教。如破微尘出大千经卷,恒沙佛法一心中曉。若欲外益众生逗機設教者,隨人堪任,称彼而说。乃至成佛化物之时,或为法王说頓漸法;或为菩萨,或为声闻、天、魔、人、鬼、十法界像對揚发起;或为佛所问而广答頓漸;或扣機问佛、佛答頓漸法轮。此义至第九重当广说;攝法中亦略示。
○第五、归大处。诸法畢竟空故,说是止观者,夫膠手易著,寱夢难惺;封文齊意,自謂为是;競執瓦礫,謂瑠璃珠。近事显語,猶尚不識,況遠理密教,寧当不惑?为此意故,須論旨归。
旨归者,文旨所趣也。如水流趣海、火炎向空;識密達遠无所稽滯。譬如智臣解王密語;闻有所说皆悉了知,到一切智地。得此意者,即解旨归。「旨」者,自向三德;「归」者,引他同入三德,故名「旨归」。又自入三德名「归」;令他入三德名「旨」,故名「旨归」。
今更總、別明旨归。诸佛为一大事因缘出现於世,示种种像,咸令众生同见法身;见法身已,佛及众生俱归法身。又佛说种种法,咸令众生究竟如来一切种智;种智具已,佛及众生俱归般若。又佛现种种方便神通變化解脫诸縛,不令一人独得滅度,皆以如来滅度而滅度之;既滅度已,佛及众生俱归解脫。《大经》云:「安置诸子祕密藏中,我亦不久自住其中。」是名「總相旨归」。
別相者,身有三种:一者色身,二者法門身,三者實相身。若息化論归者,色身归解脫,法門身归般若,實相身归法身。
般若说有三种:一说道种智,二说一切智,三说一切种智。若息化論归,道种智归解脫,一切智归般若,一切种智归法身。
解脫有三种:一、解无知縛,二、解取相縛,三、解无明縛。若息化归真,解无知縛归解脫,解取相縛归般若,解无明縛归法身。以是义故,別相旨归亦归三德祕密藏中。
復次,三德非三非一,不可思議。所以者何?若謂法身直法身者,非法身也。当知法身亦身、非身、非身非非身,住首楞严,种种示现作众色像,故名为「身」;所作辦已,归於解脫。智慧照了诸色非色,故名「非身」;所作辦已,归於般若。實相之身非色像身、非法門身,是故非身非非身;所作辦已,归於法身。達此三身无一異相是名为「归」;说此三身无一異相是名为「旨」。俱入祕藏,故名「旨归」。
若謂般若直般若者,非般若也。当知般若亦知、非知、非知非非知。道种智般若遍知於俗,故名为「知」;所作辦已,归於解脫。一切智般若遍知於真,故名「非知」;所作辦已,归於般若。一切种智般若遍知於中,故名「非知非非知」;所作辦已,归於法身。達三般若无一異相是名为「归」;说三般若无一異相是名为「旨」。俱入祕藏,故名「旨归」。
若謂解脫直解脫者,非解脫也。当知解脫亦脫、非脫、非脫非非脫。方便净解脫調伏众生不为所染,故名为「脫」;所作辦已,归於解脫。圓净解脫不见众生及解脫相,故名「非脫」;所作辦已,归於般若。性净解脫則非脫非非脫;所作辦已,归於法身。若達、若说,如此三脫非一異相,俱入祕藏,故名「旨归」。
復次,三德非新非故,而新而故。所以者何?三障障三德:无明障法身;取相障般若;无知障解脫。三障先有,名之为「故」;三德破三障,今始得显,故名为「新」。三障即三德;三德即三障。三障即三德,三障非故;三德即三障,三德非新。非新而新,則有发心所得之三德,乃至究竟所得之三德;非故而故,則有发心所治之三障,乃至究竟所治之三障。新非新,故非故,則有理性之三德。若總達三德非新、非故、而新而故,无一異相;为他亦然,即是旨归祕密藏中。
又说者,无明先有,名为「故」;法身是明,破於无明,名为「新」。无明即明;明即无明。无明即明,无明非故;明即无明,明則非新。取相先有,名之为「故」;无相破相,无相名「新」。相即无相,无相即相,何新何故?无知先有,名之为「故」;知破无知,知名为「新」。无知即知,知即无知,何新何故?若達總別,新故无一異相;若为他说,亦復如是,是名「旨归」,入祕密藏。縱橫、開合、始終等,例皆如是。
復次,旨归亦復如是。謂旨、非旨、非旨非非旨,归、非归、非归非非归,一一悉須入祕密藏中,例上可解。旨,自行故;非旨,化他故;非旨非非旨,无自他故,旨归三德寂靜若此,有何名字而可说示?不知何以名之,強名「中道」、「實相」、「法身」、「非止非观」等;亦復強名「一切种智」、「平等大慧」、「般若波罗蜜观」等;亦復強名「首楞严定」、「大涅槃」、「不可思議解脫止」等。
当知种种相、种种说、种种神力,一一皆入祕密藏中。何等是旨归?旨归何处?誰是旨归?言語道斷,心行处滅,永寂如空,是名「旨归」。至第十重中,当广说也。◎
摩诃止观卷第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