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楞伽经卷第四
元魏天竺三藏菩提留支译
入楞伽经
入楞伽经卷第四
集一切佛法品第三之三
尔时圣者大慧菩萨摩诃萨復白佛言:「世尊!如世尊说,十二因缘从因生果,不说自心妄想分別见力而生。世尊!若尔,外道亦说从因生果。世尊!外道说言:『从於自性、自在天、时、微尘等因生一切法。』如来亦说依於因缘而生诸法,而不说有自建立法。世尊!外道亦说:『从於有无而生诸法。』世尊说言,诸法本无,依因缘生生已還滅,世尊说从无明缘行乃至於有,依眼識等生一切法。如世尊说,亦有诸法无因而生。何以故?不从因生一时无前後生,以因此法生此法,世尊自说,因虛妄因法生此法,非次第生故。世尊!若尔外道说法胜而如来不如。何以故?世尊!外道说因无因缘能生果,如来说法因亦依果果亦依因,若尔因缘无因无果。世尊!若尔彼此因果展转无窮。世尊说言,从此法生彼法,若尔无因生法。」
佛告圣者大慧菩萨摩诃萨言:「大慧!我今当说,因此法生彼法,不同外道所立因果,无因之法亦从因生。我不如是。我说诸法从因缘生,非无因缘亦不杂亂,亦无展转无窮之过。何以故?以无能取可取法故。大慧!外道不知自心见故,執著能取可取之法,不知不觉惟自心见內外法故。大慧!彼诸外道不知自心內境界故见有无物,是故外道有如是过,非我过也。我常说言,因缘和合而生诸法,非无因生。」
大慧復言:「世尊!有言語说應有诸法。世尊!若无诸法者應不说言語。世尊!是故依言说應有诸法。」
佛告大慧:「亦有无法而说言語,謂兔角龜毛石女兒等,於世間中而有言说。大慧!彼兔角非有非无而说言語。大慧!汝言以有言说應有诸法者,此义已破。大慧!非一切佛國土言語说法。何以故?以诸言語惟是人心分別说故。是故,大慧!有佛國土直視不瞬口无言語名为说法;有佛國土直尔示相名为说法;有佛國土但动眉相名为说法;有佛國土惟动眼相名为说法;有佛國土笑名说法;有佛國土欠呿名说法;有佛國土咳名说法;有佛國土念名说法;有佛國土身名说法。大慧!如无瞬世界及众香世界,於普贤如来、應、正遍知,彼菩萨摩诃萨观察如来目不暫瞬,得无生法忍,亦得无量胜三昧法。是故,大慧!汝不得言有言語说應有诸法。大慧!如来亦见诸世界中,一切微蟲蚊虻蠅等众生之類,不说言語共作自事而得成辦。」
尔时世尊重说偈言:
「如虛空兔角,及与石女兒;无而有言说,如是妄分別。因缘和合法,愚癡分別生;不知如實法,轮回三有中。」
尔时圣者大慧菩萨摩诃萨復白佛言:「世尊!世尊说常語法,依何等法作如是说?」
佛告圣者大慧菩萨言:「大慧!依迷惑法我说为常。何以故?大慧!圣人亦见世間迷惑法非顛倒心。大慧!譬如阳焰、火轮、毛轮、乾闼婆城、幻、夢、水中月、鏡中像,世間非智慧者见有诸像,顛倒见故;有智慧者不生分別,非不见彼迷惑之事。大慧!有智慧者见彼种种迷惑之事不生實心。何以故?离有无法故。」
佛復告圣者大慧菩萨言:「大慧!云何迷惑法离於有无?謂诸愚癡凡夫见有种种境界,如诸餓鬼大海恒河见水不见。大慧!是迷惑法不得言有不得言无。大慧!餘众生见彼是水故不得言无。大慧!迷惑之事亦復如是,以诸圣人离顛倒见故。大慧!言迷惑法常者,以想差別故。大慧!因迷惑法见种种相,而迷惑法不分別異差別。是故,大慧!迷惑法常。大慧!云何迷惑法名之为實?以诸圣人迷惑法中不生顛倒心,亦不生實心。大慧!而诸圣人见彼迷惑法起少心想,不生圣智事相。大慧!起少想者是謂凡夫非謂圣人。大慧!分別彼迷惑法顛倒非顛倒者,能生二种性。何等二种?一者、能生凡夫性;二者、能生圣人性。大慧!彼圣人性者,能生三种差別之性,所謂声闻辟支佛佛國土差別性故。大慧!云何毛道凡夫分別迷惑法,而能生彼声闻乘性。大慧!所謂執著彼迷惑法自相同相,能成声闻乘性。大慧!是名迷惑法能生能成声闻乘性。大慧!云何愚癡凡夫分別迷惑法,而能生彼辟支佛乘性?大慧!所謂執著彼迷惑法,观察诸法自相同相不樂憒閙,能生辟支佛乘性。大慧!是名迷惑法能生能成辟支佛乘性。大慧!云何智者即分別彼迷惑之法,能生佛乘性?大慧!所謂见彼能见可见惟是自心,而不分別有无法故。大慧!如是观察迷惑之法,能生能成如来乘性。大慧!如是名为性义。大慧!何者一切毛道凡夫即分別彼迷惑之法见种种事,能生世間所有乘性?以观察诸法如是如是決定不異。是故,大慧!彼迷惑法,愚癡凡夫虛妄分別种种法体。大慧!彼迷惑法非是實事非不實事。何以故?大慧!圣人观察彼迷惑法不虛妄分別,是故圣人能转心、意、意識身相,离烦恼習故。是故圣人转彼迷惑法,名为真如。大慧!此名何等法?大慧!此名真如法,离分別法故。大慧!为此义故,我重宣说真如法体离分別法,彼真如中无彼虛妄分別法故。」
大慧菩萨復白佛言:「世尊!彼迷惑法为有为无?」
佛告大慧:「彼迷惑法執著种种相故名有。大慧!彼迷惑法於妄想中若是有者,一切圣人皆應不离,執著有无虛妄法故。大慧!如外道说十二因缘,有从因生不从因生,此义亦如是。」
大慧言:「世尊!若迷惑法如幻见者,此迷惑法異於迷惑,以迷惑法能生法故。」
佛告大慧:「大慧!非迷惑法生烦恼过。大慧!若不分別迷惑法者不生诸过。復次,大慧!一切幻法依於人功呪術而生,非自心分別烦恼而生。是故,大慧!彼迷惑法不生诸过,惟是愚癡人见迷惑法故。大慧!愚癡凡夫執著虛妄微細之事而生诸过,非謂圣人。」
尔时世尊重说偈言:
「圣不见迷惑,世間亦无實;迷惑即是實,實法次迷惑。捨离诸迷惑,若有相生者;即彼是迷惑,不净猶如翳。
「復次,大慧!汝不得言幻是无故,一切诸法亦无如幻。」
大慧言:「世尊!为執著诸法如幻相故,言诸法如幻;为執著诸法顛倒相故,言诸法如幻也。世尊!若執著诸法如幻相者,世尊不得言一切法皆如幻相;若執著诸法顛倒相故言如幻者,不得言一切法如幻。何以故?世尊!色有种种因相见故。世尊!无有異因色有诸相可见如幻。是故,世尊!不得说言執著诸法一切如幻。」
佛告大慧:「非謂執著种种法相,说言诸法一切如幻。大慧!诸法顛倒速滅如電故言如幻。大慧!一切诸法譬如電光即见即滅,凡夫不见。大慧!一切诸法亦復如是,以一切法自心分別同相異相,以不能观察故不如實见,以妄執著色等法故。」
尔时世尊重说偈言:
「非见色等法,说言无幻法;故不違上下。我说一切法,不见有本性,如幻无生体。」
大慧菩萨復白佛言:「世尊!如世尊说诸法不生,復言如幻,將无世尊前後所说自相違耶?以如来说一切诸法不如幻故。」
佛告大慧:「我说一切法不生如幻者,不成前後有相違过。何以故?以诸一切愚癡凡夫不见生法及不生法,不能觉知自心有无、外法有无。何以故?以不能见不生法故。大慧!我如是说诸法前後无有相違。大慧!我遮外道建立因果义不相当,是故我说诸法不生。大慧!一切外道愚癡群聚作如是说,从於有无生一切法;不说自心分別執著因缘而生。大慧!我说诸法有亦不生无亦不生。是故,大慧!我说诸法不生不滅。大慧!我说一切诸法有者,护诸弟子令知二法。何等为二?一者、攝取诸世間故;二者、为护诸斷见故。何以故?以依业故有种种身攝六道生,是故我说言有诸法攝取世間。大慧!我说一切法如幻者,为令一切愚癡凡夫畢竟能离自相同相故,以诸凡夫癡心執著墮於邪见,以不能知但是自心虛妄见故,令离執著因缘生法,是故我说一切诸法如幻如夢无有實体。何以故?若不如是说者,愚癡凡夫執邪见心,欺誑自身及於他身,离如實见一切法故。大慧!云何住如實见?謂入自心见诸法故。」
尔时世尊重说偈言:
「如汝言诸法,一切不生者;是則謗因果,不生如實见。我说有生法,攝受诸世間;见诸法同幻,不取诸见相。」
復次佛告圣者大慧菩萨言:「大慧!我今为诸菩萨摩诃萨,说名句字身相,以诸菩萨善知名句字身相故,依名句字身相,速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得菩提已为众生说名句字相。」
大慧菩萨白佛言:「善哉!世尊!惟願速说。」
「大慧!何者名身?謂依何等何等法作名,名身事物名異义一。大慧!是名我说名身。大慧!何者是句身?謂义事決定究竟见义故。大慧!是名我说句身。大慧!何者是字身?謂文句畢竟故。大慧!復次名身者,依何等法了別名句,能了知自形相故。大慧!復次句身者,謂句事畢竟故。大慧!復次名身者,所謂诸字从名差別,从阿字乃至呵字,名为名身。大慧!復次字身者,謂声長短音韻高下,名为字身。大慧!復次句身者,謂巷路行迹,如人象馬诸獸行迹等,得名为句。大慧!復次名字者,謂无色四阴依名而说。大慧!復次名字相者,謂能了別名字相故。大慧!是名名句字身相。大慧!如是名句字相,汝應当學为人演说。」
尔时世尊重说偈言:
「名身与句身,及字身差別;凡夫癡計著,如象溺深泥。
「復次,大慧!未来世中无智慧者,以邪见心不知如實法故,因世間論自言智者,有智者问如實之法,离邪见相一異俱不俱。而彼愚人作如是言:『是问非是非正念问,謂色等法常无常为一为異?如是涅槃有为,诸行为一为異?相中所有能见所见为一为異?作者所作为一为異?四大中色香味觸为一为異?能见所见为一为異?泥團微尘为一为異?智者所知为一为異?如是等上上次第相,上上无記置答,佛如是说是为謗我。』大慧!而我不说如是法者,为遮外道邪见说故。何以故?大慧!外道等说謂身即命、身異命異,如是等法外道所说是无記法。大慧!外道迷於因果义故,是故无記,非我法中名无記也。大慧!我佛法中离能见可见虛妄之想无分別心,是故我法中无有置答;诸外道等執著可取能取,不知但是自心见法,为彼人故我说言有四种问法,无記置答非我法中。大慧!诸佛、如来、應、正遍知,为诸众生有四种说言置答者,大慧!为待时故说如是法,为根未熟非为根熟,是故我说置答之义。
「復次,大慧!一切诸法若离作者及因不生,以无作者故,是故我说诸法不生。」
佛告大慧:「一切诸法无有体相。」
大慧白佛言:「世尊!何故一切诸法无實体相?」
佛告大慧:「自智观察一切诸法自相同相不见诸法,是故我说一切诸法无實体相。」
佛告大慧:「一切诸法亦无取相。」
大慧言:「世尊!以何义故一切诸法亦无取相?」
佛告大慧:「自相同相无法可取,是故我说无法可取。」
佛告大慧:「一切诸法亦无捨相。」
大慧言:「世尊!何故诸法亦无捨相?」
佛告大慧:「观察自相同相法无法可捨,是故我说一切诸法亦无捨相。」
佛告大慧:「诸法不滅。」
大慧言:「世尊!何故一切诸法不滅?」
佛告大慧:「观一切法自相同相无体相故,是故我说诸法不滅。」
佛告大慧:「诸法无常。」
大慧言:「世尊!何故一切诸法无常?」
佛告大慧:「一切诸法常无常[*]想常不生相,是故我说诸法无常。復次,大慧!我说一切诸法无常。」
大慧言:「世尊!何故一切诸法无常?」
佛告大慧:「以相不生、以不生体相,是故常无常,是故我说诸法无常。」
尔时世尊重说偈言:
「記論有四种,直答反質答;分別答置答,以制诸外道。有及非有生,僧佉毘世師,而说悉无記,彼作如是说。正智慧观察,自性不可得;是故不可说,及说无体相。」
尔时圣者大慧菩萨摩诃萨白佛言:「世尊!惟願世尊为我等说須陀洹等行差別相,我及一切菩萨摩诃萨等,善知須陀洹等修行相已,如實知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罗汉等,如是如是为众生说;众生闻已入二无我相、净二种障,次第進取地地胜相,得如来不可思議境界修行;得修行处已,如如意宝隨众生念,受用境界身口意行故。」
佛告大慧言:「善哉!善哉!善哉大慧!諦聽!諦聽!今为汝说。」
大慧白佛言:「善哉世尊!唯然聽受。」
佛告大慧言:「大慧!須陀洹有三种果差別。」
大慧言:「何等三种?」
佛告大慧:「謂下中上。大慧!何者須陀洹下?謂三有中七返受生。大慧!何者为中?謂三生五生入於涅槃。大慧!何者为上?謂即一生入於涅槃。大慧!是三种須陀洹有三种結,謂下中上。大慧!何者三結?謂身见、疑、戒取。大慧!彼三种結上上胜進得阿罗汉果。大慧!身见有二种。何等为二?一者、俱生;二者、虛妄分別而生,如因缘分別法故。大慧!譬如依诸因缘法相虛妄分別而生實相,彼因缘法中非有非无,以分別有无非實相故;愚癡凡夫執著种种法相,如诸禽獸见於阳炎取以为水。大慧!是名須陀洹分別身见。何以故?以无智故;无始世来虛妄取相故。大慧!此身见垢见人无我乃能遠离。大慧!何者須陀洹俱生身见?所謂自身他身俱见。彼二四阴无色,色阴生时,依於四大及四尘等,彼此因缘和合生色,而須陀洹知已能离有无邪见斷於身见,斷身见已不生貪心。大慧!是名須陀洹身见之相。大慧!何者須陀洹疑相?謂得證法善见相已,先斷身见及於二见分別之心,是故於诸法中不生疑心,復不生心於餘尊者以为尊相为净不净故。大慧!是名須陀洹疑相。大慧!何者須陀洹戒取相?謂善见受生处苦相故,是故不取戒相。大慧!戒取者,謂诸凡夫持戒精進种种善行,求樂境界生诸天中,彼須陀洹不取是相而取自身內證回向進趣胜处,离诸妄想修无漏戒分。大慧!是名須陀洹戒取相。大慧!須陀洹斷三結烦恼离貪瞋癡。」
大慧白佛言:「世尊!世尊说众多貪,須陀洹离何等貪?」
佛告大慧:「須陀洹遠离与诸女人和合,不为现在樂种未来苦因,遠离打摑嗚抱眄視。大慧!須陀洹不生如是貪心。何以故?以得三昧樂行故。大慧!須陀洹遠离如是等貪,非离涅槃貪。大慧!何者斯陀含果相?謂一往见色相现前生心,非虛妄分別想见,以善见禅修行相故,一往来世間,便斷苦尽入於涅槃,是名斯陀含。大慧!何者阿那含相?謂於过去现在未来色相中生有无心,以见使虛妄分別心,诸結不生,不来故名阿那含。大慧!何者阿罗汉相?謂不生分別思惟可思惟,三昧解脫力通烦恼苦等分別心故,名阿罗汉。」
大慧菩萨白佛言:「世尊说三种阿罗汉,此说何等罗汉名阿罗汉?世尊为说得決定寂滅罗汉?为发菩提願善根忘善根罗汉?为化應化罗汉?」
佛告大慧:「为说得決定寂滅声闻罗汉,非餘罗汉。大慧!餘罗汉者,謂曾修行菩萨行者,復有應化佛所化罗汉,本願善根方便力故,现诸佛土生大众中庄严诸佛大会众故。大慧!分別去来说种种事,遠离證果能思惟所思惟可思惟故,以见自心为见所见说得果相。復次,大慧!若須陀洹生如是心,此是三結;我离三結者。大慧!是名见三法墮於身见,彼若如是不离三結。大慧!是故須陀洹不生如是心。復次,大慧!若欲遠离禅无量无色界者,應当遠离自心见相遠离少相,寂滅定三摩跋提相故。大慧!若不如是,彼菩萨心见诸法,以惟心故。」
尔时世尊重说偈言:
「诸禅四无量,无色三摩提;少相寂滅定,一切心中无。逆流修无漏,及於一往来;往来及不還,罗汉心迷沒。思可思能思,遠离见真諦;惟是虛妄心,能知得解脫。
「復次,大慧!有二种智。何等为二?一者、观察智;二者、虛妄分別取相住智。大慧!何者观察智?謂何等智观察一切诸法体相,离於四法无法可得,是名观察智。大慧!何者四法?謂一、異、俱、不俱,是名四法。大慧!若离四法一切法不可得。大慧!若欲观察一切法者,当依四法而观诸法。大慧!妄想分別取相住智者,所謂執著堅、熱、濕、动,虛妄分別四大相故,執著建立,因譬喻相故建立,非實法以为實。大慧!是名虛妄分別執著取相住持智。大慧!是名二种智相。大慧!诸菩萨摩诃萨,畢竟知此二相進趣法无我相,善知真實智地行相,知已即得初地得百三昧,依三昧力见百佛见百菩萨,能知过去未来各百劫事,照百佛世界;照百佛世界已,善知诸地上上智相,以本願力故,能奮迅示现种种神通,於法云地中依法雨授位,證如来內究竟法身智慧地,依十无量善根願转,为教化众生种种應化,自身示现种种光明,以得自身修行證智三昧樂故。
「復次,大慧!菩萨摩诃萨應善知四大及四尘相。大慧!云何菩萨善知四大及四尘相?大慧!菩萨摩诃萨應如是修行,所言實者,謂无四大处,观察四大本来不生。如是观已復作是念:『言观察者,惟自心见虛妄觉知,以见外尘无有實物,惟是名字分別心见,所謂三界离於四大及四尘相。』见如是已离四种见,见清净法离我我所,住於自相如實法中。大慧!住自相如實法中者,謂住建立诸法无生自相法中。大慧!於四大中云何有四尘?大慧!謂妄想分別柔軟濕潤,生內外水大。大慧!妄想分別煖增長力,生內外火大。大慧!妄想分別輕转动相,生內外風大。大慧!妄想分別所有堅相,生內外地大。大慧!妄想分別內外共虛空生內外想,以執著虛妄內外邪见,五阴聚落四大及四尘生故。」
佛告大慧:「識能執著种种境界樂求異道,取彼境界故。大慧!四大有四,謂色、香、味、觸。大慧!四大无因。何以故?謂地自体形相長短不生四大相故。大慧!依形相大小上下容貌而生诸法,不离形相大小長短而有法故。是故,大慧!外道虛妄分別四大及四尘,非我法中如此分別。
「復次,大慧!我为汝说五阴体相。大慧!何者五阴相?謂色、受、想、行、識。大慧!四阴无色相,謂受、想、行、識。大慧!色依四大生,四大彼此不同相。大慧!无色相法同如虛空,云何得成四种数相?大慧!譬如虛空离於数相,而虛妄分別此是虛空。大慧!阴之数相离於诸相,离有无相离於四相;愚癡凡夫说诸数相,非謂圣人。大慧!我说诸相如幻种种形相离一二相依假名说,如夢鏡像不离所依。大慧!如圣人智修行分別见五阴虛妄。大慧!是名五阴无五阴体相。大慧!汝今應离如是虛妄分別之相,离如是已为诸菩萨说离诸法相寂靜之法,为遮外道诸见之相。大慧!说寂靜法得證清净无我之相入遠行地,入遠行地已得无量三昧自在如意生身故,以得诸法如幻三昧故,以得自在神通力修行進趣故,隨一切众生自在用如大地故。大慧!譬如大地一切众生隨意而用。大慧!菩萨摩诃萨隨众生用亦復如是。
「復次,大慧!外道说有四种涅槃。何等为四?一者、自体相涅槃;二者、种种相有无涅槃;三者、自觉体有无涅槃;四者、诸阴自相同相斷相續体涅槃。大慧!是名外道四种涅槃,非我所说。大慧!我所说者,见虛妄境界分別識滅名为涅槃。」
大慧白佛言:「世尊!世尊可不说八种識耶?」
佛告大慧:「我说八种識。」
大慧言:「若世尊说八种識者,何故但言意識转滅,不言七識转滅?」
佛告大慧:「以依彼念观有故,转識滅七識亦滅。復次,大慧!意識執著取境界生,生已种种熏習增長阿梨耶識,共意識故,离我我所相,著虛妄空而生分別。大慧!彼二种識无差別相,以依阿梨耶識因观自心见境,妄想執著生种种心,猶如束竹迭共为因,如大海波,以自心见境界風吹而有生滅。是故,大慧!意識转滅七种識转滅。」
尔时世尊重说偈言:
「我不取涅槃,亦不捨作相;转滅虛妄心,故言得涅槃。依彼因及念,意趣诸境界;識与心作因,为識之所依。如水流枯竭,波浪則不起;如是意識滅,种种識不生。
「復次,大慧!我为汝说虛妄分別法体差別相,汝及诸菩萨摩诃萨,善分別知虛妄法体差別之相,离分別所分別法,善知自身內修行法,遠离外道能取可取境界,遠离种种虛妄分別因缘法体相,遠离已不復分別虛妄之相。大慧!何者虛妄分別法体差別之相?大慧!虛妄分別自体差別相有十二种。何等为十二?一者、言語分別;二者、可知分別;三者、相分別;四者、义分別;五者、實体分別;六者、因分別;七者、见分別;八者、建立分別;九者、生分別;十者、不生分別;十一者、和合分別;十二者、縛不縛分別。大慧!是名分別自体相差別法相。大慧!言語分別者,謂樂著种种言語美妙音声。大慧!是名言語分別。大慧!可知分別者,謂作是思惟應有前法實事之相,圣人修行知,依彼法而生言語。如是分別,大慧!是名可知分別。大慧!相分別者,謂即彼可知境界中熱濕动堅种种相執以为實,如空阳焰诸禽獸见生於水想。大慧!是名相分別。大慧!义分別者,謂樂金銀等种种實境界。大慧!是名义分別。大慧!自体分別者,謂專念有法自体形相,此法如是如是不異,非正见见分別。大慧!是名自体分別。大慧!因分別者,謂何等何等因,何等何等缘,有无了別因相生了別相。大慧!是名因分別。大慧!见分別者,謂有无一異俱不俱,邪见外道執著分別。大慧!是名见分別。大慧!建立分別者,謂取我我所相说虛妄法。大慧!是名建立分別。大慧!生分別者,謂依众缘有无法中生執著心。大慧!是名生分別。大慧!不生分別者,謂一切法本来不生,以本无故依因缘有而无因果。大慧!是名无生分別。大慧!和合分別者,謂何等何等法和合,如金縷共;何等何等法和合,如金縷和合。大慧!是名和合分別。大慧!縛不縛分別者,謂縛因執著如所縛。大慧!如人方便結繩作結,結已還解。大慧!是名縛不縛分別。大慧!是名虛妄分別法体差別之相,以此虛妄分別法体差別之相,一切凡夫執著有无故,執著法相种种因缘。是故,大慧!分別法体差別之相,见种种法執著为實,如依於幻见种种事,凡夫分別知異於幻有如是法。大慧!我於种种法中不異幻说,亦非不異。何以故?若幻異於种种法者,不應因幻而生种种;若幻即是种种法者,不應異见此是幻此是种种而见差別,是故我说不異非不異。是故,大慧!汝及诸菩萨摩诃萨,莫分別幻有實无實。」
尔时世尊重说偈言:
「心依境界縛,知觉隨境生;於寂靜胜处,生平等智慧。妄想分別有,於缘法則无;取虛妄迷亂,不知他力生。种种缘生法,即是幻不實;彼有种种想,妄分別不成。彼想則是过,皆从心縛生;愚癡人无智,分別因缘法。此诸妄想体,即是缘起法;妄想有种种,众缘中分別。世諦第一义,第三无因生;妄想说世諦,斷則圣境界。譬如修行者,一事见种种;彼法无种种,分別相如是。如目种种瞖,妄想见众色;瞖无色非色,无智取法尔。如真金离垢,如水离泥濁;如虛空离云,真法净亦尔。无有妄想法,因缘法亦无;取有及謗无,分別观者见。妄想若无實,因缘法若實;离因應生法,實法生實法。因虛妄名法,见诸因缘生;想名不相离,如是生虛妄。虛妄本无實,則度诸妄想;然後知清净,是名第一义。妄想有十二,缘法有六种;內身證境界,彼无有差別。五法为真實,及三种亦尔;修行者行此,不离於真如。众生及因缘,名分別彼法;彼诸妄想相,从彼因缘生。真實智善观,无缘无妄想;第一义无物,云何智分別?若真實有法,遠离於有无;若离於有无,云何有二法?分別二法体,二种法体有;虛妄见种种,清净圣境界。见妄想种种,因缘中分別;若異分別者,則墮於外道。妄想说妄想,因见和合生;离二种妄想,即是真實法。」
尔时大慧菩萨摩诃萨復白佛言:「世尊!惟願为说自身內證圣智修行相及一乘法,不由於他遊行一切诸佛國土通達佛法。」
佛告圣者大慧菩萨言:「善哉!善哉!善哉大慧!諦聽!諦聽!当为汝说。」
大慧言:「善哉世尊!唯然受教。」
佛告大慧:「菩萨摩诃萨离阿含名字法诸論師所说分別法相,在寂靜处独坐思惟,自內智慧观察诸法不隨他教,离种种见虛妄之相,当勤修行入如来地上上證智。大慧!是名自身內證圣智修行之相。大慧!更有三界中修一乘相。大慧!何者一乘相?大慧!如實觉知一乘道故,我说名一乘。大慧!何者如實觉知一乘道相?謂不分別可取能取境界,不生如是诸法相住,以不分別一切诸法故。大慧!是名如實觉知一乘道相。大慧!如是觉知一乘道相,一切外道声闻辟支佛梵天等未曾得知,惟除於我。大慧!故我说名一乘道相。」
大慧白佛言:「世尊!世尊何因说於三乘不说一乘?」
佛告大慧:「声闻缘觉不能自知證於涅槃,是故我说惟一乘道。大慧!以一切声闻辟支佛,隨受佛教厭离世間,自不能得解脫,是故我说惟一乘道。復次,大慧!一切声闻辟支佛不离智障,不离业烦恼習气障故,是故我说惟一乘道。大慧!声闻辟支佛未證法无我,未得离不可思議變易生,是故我为诸声闻故说一乘道。大慧!声闻辟支佛若离一切诸过熏習,得證法无我,尔时离於诸过,三昧无漏,醉法觉已,修行出世間无漏界中一切功德,修行已得不可思議自在法身。」
尔时世尊重说偈言:
「天乘及梵乘,声闻缘觉乘,诸佛如来乘,我说此诸乘。以心有生滅,诸乘非究竟;若彼心滅尽,无乘及乘者。无有乘差別,我说为一乘;引导众生故,分別说诸乘。解脫有三种,及二法无我;不离二种障,遠离真解脫。譬如海浮木,当隨波浪转;诸声闻亦然,相風所漂蕩。离诸隨烦恼,熏習烦恼縛;味著三昧樂,安住无漏界。无有究竟趣,亦復不退還;得诸三昧身,无量劫不觉。譬如惛醉人,酒消然後悟;得佛无上体,是我真法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