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禅波罗蜜次第法門卷第四
释禅波罗蜜次第法門
释禅波罗蜜次第法門卷第四
隋天台智者大師说
弟子法慎記
弟子灌顶再治
分別禅波罗蜜前方便第六之四(內方便下分明驗惡根性)
第二、明驗惡根性中,即有四意:一、先明烦恼数量;二、次明惡根性发;三、立對治法;四、結成悉檀,广攝佛法。
今释第一、烦恼数量。烦恼者,《涅槃经》云:「烦恼即是惡法。」若具論惡法,名数众多,今略約五种不善惡法開合,以辨数量。五种不善法者:一、觉观不善法;二、貪欲不善法;三、瞋恚不善法;四、愚癡不善法;五、惡业不善法。若開,乃有八萬四千,論其根本,不过但有三毒等分。若合,五不善法为四分烦恼者,三毒即守本,還为三分,並屬習因觉观、惡业障道,此二不善,合为一分。所以者何?觉观,即是帶三分烦恼而生,亦得说为習因等分。惡业障道,屬報因等分。習、報合論,但说一等分。故五种不善法,若一往合说,即但有四分,開論,即为八萬四千者,如《摩诃衍論》中所明:「貪欲烦恼具足二萬一千,瞋恚烦恼具足二萬一千,愚癡烦恼具足二萬一千,等分烦恼具足二萬一千,四分烦恼合出八萬四千尘勞。佛为對此说八萬四千法門为治。」今处中而明,是故但約五种不善惡法以辨惡根性发相。所以者何?上明善根性发,既約五种分別,今明惡根性发,豈不但據五不善法而辨?此則藥病相對,法相孱齊,行者欲修禅定,必須善分別之。
第二、次明惡根性发者,自有行人修禅定时,烦恼罪垢深重,虽復止心靜住,如上所说,內外善法都不发一事,唯觉烦恼起发,是故次明惡根性发。
今就惡法发中,還約五种不善而辨,一不善法中,各自为三,三五則为十五不善法。若論行人发不善时,乃无的次第。今約教門依次而辨,具如前列。一、明觉观发相,即为三种:一者、明利心中觉观;二者、半明半昏心中觉观;三者、一向昏迷心中觉观。
一、明利心中觉观发者,若行人过去既不深种善根,於修定时都不发种种善法,但觉观攀缘,念念不住,三毒之中亦无的缘,或时缘貪,或时缘瞋,或时缘癡,而所缘之事,分明了了,如是虽经年累月,而不发诸禅定,此为明利心中觉观发相。
二、半明半昏心中觉观者,若人於攝念之时,虽觉觉观烦恼念念不住,但隨所缘时,或明或昏。明則觉观攀缘,思想不住;昏則无記瞪矒,无所觉了,名半明半昏觉观发相。
三、一向沈昏心中觉观者,若行人於修定之时,虽心昏闇,似如睡眠,而於昏昏之中切切攀缘,觉观不住,是名沈昏心中觉观烦恼发相。
二、明貪欲中即有三种发相:一、外貪欲;二、內外貪欲;三、遍一切处貪欲。
一、外貪欲烦恼发者,若行人当修定时,貪欲心生,若是男子,即缘於女,若是女人,即缘於男子,取其色貌、姿容、威儀、言語,即結使心生,念念不住,即此是外貪婬結使发相。
二、內外貪欲烦恼发者,若行人於修定之时,欲心发动,或缘外男女身相、色貌、姿態、儀容,起於貪著,或復自缘己身形貌,摩頭拭颈,念念染著,起诸貪愛,是以障诸禅定,此即內外貪欲烦恼发相。
三、遍一切处貪欲烦恼起者,此人愛著內外如前,而復於一切五尘境界資生物等皆起貪愛,或貪田園、屋宅、衣服、飲食,於一切处貪欲发相。
三、明瞋恚发相,即有三种:一、非理瞋;二、順理瞋;三、諍論瞋。
一、違理瞋发者,若行人於修定时,瞋觉欻然而起,无问是理非理,他犯、不犯,无事而瞋,是为違理邪瞋发相。
二、順理正瞋发者,若於修定之时,外人實来恼觸,以此为缘而生瞋觉,相續不息,亦如持戒之人见非法者而生瞋恚,故《摩诃衍》中说:「清净佛土中,虽无邪三毒,而有正三毒。」今言順理正瞋者,即其人也。
三、諍論瞋者,行人於修禅时,著己所解之法为是,謂他所行所说悉以为非。既外人所说不順己情,即恼觉心生。世自有人,虽財帛相侵,猶能安忍少諍,义理即大瞋恨,風馬不交,是名諍論瞋发相。
四、明愚癡发相,自有三种:一、計斷常;二、計有无;三、計世性。此三並是著众邪见,不出生死,是故通名愚癡。
一、計斷常癡者,行者於修定中,忽尔发邪思惟,利心分別:「过去我及诸法为滅,而有现在我及诸法邪?为不滅而有邪?」因是思惟,见心即发,推尋三世,若謂滅,即墮斷中;若謂不滅,即墮常中。如是癡觉,念念不住,因此利智捷疾,辯才无滯,諍競戲論,作诸惡行,能障正定出世之法,是为計斷常癡发之相。
二、計有无癡发者,亦於修定之时,忽尔分別,思惟觉观,謂今我及阴等诸法为定有耶?为定无耶?乃至非有非无耶?如是推尋,见心即发,隨见生執,以为定實邪觉,念念不住,因此利智捷疾,戲論諍競,起诸邪行,障礙於正定,不得開发,是为計有无癡发之相。
三、計世性癡发者,亦於修定之时,忽作是念:「由有微尘,所以即有實法;有實法故,便有四大;有四大故,而有假名众生及诸世界。」如是思惟,见心即发,念念不住,因此利智辯才,能问能说,高心自舉,是非諍競,專行邪行,离真實道,乃至思惟分別刹那之心亦復如是。以是因缘,不得发诸禅定,設发禅定,墮邪定聚,是为計世性癡发之相。
五、明惡业障道发相,亦有三种:一、沈昏闇蔽障;二、惡念思惟障;三、境界逼迫障。
一、沈昏闇蔽障者,行者於修定欲用心之时,即便沈昏闇睡,无記瞪矒,无所別知,障诸禅定,不得開发,是为沈昏闇蔽障发之相。
二、惡念思惟障者,若行者欲修定时,虽不沈昏闇睡,而惡念心生,或念欲作十惡、四重、五逆、毀禁、還俗等事,无时暫停,因是障诸禅定,不得開发,是为惡念思惟障发之相。
三、境界逼迫障者,若行人於修定之时,虽无上事,而身或时卒痛,觉有逼迫之事,见诸外境,或见无頭手足、无眼目等,或见衣裳破壞,或復陷入於地,或復火来燒身,或见高崖而復墮落,二山隔障,罗刹虎狼,或復夢见有诸惡相,如是事皆是障道罪起,逼迫行人,或令驚怖,或时苦恼,如此种种,非可备说,是名境界逼迫障发之相。
今約此五不善法,即合为三障。前三毒,即为習因烦恼障。等分之中觉观亂法,即是麁四阴,故名为報障。三种障道,即为业障。何以知之?由过去造惡,未来應受惡報,即以业持此惡。若行者於未受報中間而修善者,善与惡乖,业即扶惡而起,来障於善,故知即是业障。如是三障,障一切行人禅定、智慧不得開发,故名为障。
第三、次明對治法者,對名主對,治名为治,如不净观主治婬欲,故名對治。如是乃至念佛三昧等,主治惡业障道。今明對治中,自有六意不同:一者、對治治;二者、转治;三者、不转治;四者、兼治;五者、兼转兼不转治;六者、非對非转非兼治。
一、明對治者,前善惡根性发中,名为十五,今此對治中,亦为十五。
问曰:此豈非烦長邪?
答曰:不然。前为驗知故说,今为對治故说。前为約善根自发故说,今为修習故说,此非烦重。
一、明治觉观多病者,如经中说:「觉观多者,教令数息。」今觉观之病既有三种,息为對治,亦为三意:
一、明利心觉观者,行者坐中明利之心攀缘,念念不住,此應教令数息。何以故?数息之法,繫心在息,息是治亂之良藥也。若能从一至十,中間不忘,必得入定,能破亂想。数息之法,於沈審心中記数,沈審之心能治明利,是以数息能除明利心中觉观病也。
二、明治半明半昏觉观者,病相如前说,今對治之法,應教令隨息。隨息出入,則心常依息。以依息故,息麁心即麁,息細心亦細,細息出入,繼心缘之,能破觉观。心靜明鑒,知息出入,長短去就,照用分明,能破昏沈,是故说隨为治。若但数息者,即有扶昏之过。若但观息,亦有浮亂之失,不名善對治也。
三、明治昏沈心中觉观者,觉观起相如前说,對治之法,應教令观息,息入时,諦观此息从何处来,中間何所经遊,入至何处住。口出息亦如是。此法後当广说。如是求其根源,出无分散,入无积聚,不见定想,明心观照,心眼即開,破於沈昏。靜心依息,能破散亂,故以观息對治沈昏觉观之病。
二、明治貪欲多病,如经中说:「貪欲多者,教不净观。」欲病既有三种,今對治亦为三意:
一、明治外貪欲多者,病发从著外境男女容色、姿態、語言、威儀、細滑等相,是故婬火熾然不息。對治之法,應教作九想观,若至塚間取死屍相,亦当諦观可愛之境,躃著地上,观见死屍胮脹、爛壞、膿血流出、大小便利、诸蟲唼食。今我著者亦復如是,何处可愛?作是观已,婬心自息,是故九想能治愛著外境貪婬重病。
二、明治內外貪欲烦恼,烦恼病发如前说,若欲治之,当教作初背捨等观,諦观內身不净,破壞可惡,即破缘內貪愛,復当如前,观外不净可惡,即离外境貪愛,即是初背捨,以是不净心观內外色,能破內外愛著貪婬之病。
三、明治一切处皆起貪愛者,貪病发相,如前说。治法,應教缘一切处大不净观,观一切境男女、自身、他身、田園、屋宅、衣服、飲食、一切世間所有,皆见不净,无有一处可生貪心,尔时一切处中生厭离心,則一切貪欲无復起处,是名對治一切处貪欲病。
三、明治瞋恚多病,如经中说:「瞋恚多者,教慈心观。」治瞋病既有三种,今對治亦復有三:一、明治邪瞋者,日夜心中思惟非理,欲以惡事恼他瞋发之相,具如上说。治之,應令修众生缘慈,取一親人得樂之相,缘之入定。如是见親人得樂中,怨人等皆令得樂,取他樂相,能生愛念,即破於众生中瞋恼怨害之心。
二、明治正瞋者,若於餘事之中都无瞋心,但见人作惡,或復犯戒而起瞋心病发之相,具如前说。治之,應教修法缘慈,观五阴虛假,不见众生,豈有持犯是非之事?但缘诸受中法樂,以与於他,慈心愛念,不應加恼。是非既泯,瞋心自息,是为行法缘慈能治順理瞋病。
三、明治一切法中諍論故瞋者,病发如前说。對治方法,應教修无缘慈。何以故?此人隨所得法,既自以为是,謂他即非,同我者喜,違我者即瞋,或於四句及绝四句中生執,或復執於中道。如是皆有所依,故有諍訟執計因缘,便生瞋觉。對治方法,令修无缘之慈,行此慈时,言語道斷,心行处滅,於一切法不憶不念。若无憶念,因何諍訟而生瞋心?大慈平等,同与本净之樂,离恼他相,故名慈能与樂。亦得言菩萨为诸众生说如是法,名为大慈。当知修无缘慈對治一切法中諍論瞋恚。
四、明治愚癡多病,如经中说:「愚癡多者,教观因缘。」
问曰:因缘之法,其义甚深,云何愚癡之人教观因缘?
答曰:言愚癡者,非謂如牛、羊等,但是人聰明利根,分別籌量,不得正慧,邪心取理,名为愚癡。愚癡之病既有三种,對治亦應立三:
一、明治斷常癡病者,邪思執著,或起常见,或起斷见,便破因果,病相如前说。對治方法,應教观三世十二因缘,过去有二,现在有八,未来有二,是为十二因缘。三世相因,不常不斷,如经偈说:
我真佛法中,虽空亦不斷,相續亦不常,善惡亦不失。
若行者能善观十二因缘,不執斷常,則邪见心息,亦得以此對治,破相續假惑。
二、明治計有无癡病发者,邪念思惟有我无我、有阴无阴等,如前说。立對治者,應教观果報十二因缘。果報十二因缘者,观现在歌罗邏时,名曰无明,乃至生老死等。现在即有五阴、十二入、十八界成就,皆从因缘生。此歌罗邏时,即有三事:一、命;二、暖;三、識,故名无明。此既从缘而生,无有自性,不可言有,不可言无,乃至老死亦復如是。若知非空非有,即破空、有二见。当知果報十二因缘观,即治有无见病,今亦得以此對治,破執因成假惑。
三、明治世性愚癡发者,若见細微之性能生萬法,如是邪念,名計世性,广说如前。對治之法,還作一念十二缘观。何以故?行者深观一念之中具足十二,一非十二,十二非一,而今約一说十二,約十二说一。当知一无定性,无定一故,則世性不可得,故以一念十二缘观破執世性邪癡。此一念十二缘观多破執一異见,今亦即得以此破相待假惑。
五、明治惡业障道多病,如经中说:「障道者,教令念佛。」今障道既有三种,對治則亦立三:
一、明治沈昏闇塞障发者,惡业病相,如前说。對治,應教观應佛三十二相中隨取一相,或先取佛眉間毫相,閉目而观。若心闇鈍,懸作不成,当對一好端严形像,一心取相,缘之入定。若不明了,即開眼更观,復更閉目。如是取一相明了,次第遍观众相,使心眼開明,即破昏睡沈闇之心,念佛功德則除罪障。
问曰:若取其相分明,能破沈昏者,何不作九想白骨等观?
答曰:九想白骨但是生死不净之身,除罪义劣,故非對治。
二、明治惡念思惟障者,障发如前说。對治,應教念佛功德。云何为念?正念之心缘佛十力、四无所畏、十八不共、一切种智圓照法界,常寂不动,普现色身,利益一切,功德无量,不可思議。如是念时,即是對治。何以故?此念佛功德从缘胜善法中生心数,惡念思惟从缘惡法中生心数。善能破惡,故應念報佛。譬如醜陋少智之人,在端正大智人中即自鄙恥。惡亦如是,在善心中則恥愧自息,缘佛功德,念念之中滅一切障。
三、明治境界逼迫障者,罪业发相,如上所说。對治方法,應教念法佛。法佛者,即是法性平等,不生不滅,无有形色,空寂无为。无为之中既无境界,何者是逼迫之相?知境界空故,即是對治。若念三十二相,即非對治。何以故?是人未缘相时,已为境界恼亂,而更取相者,多因此著魔,狂亂其心。今观空,破除诸境界,存心念佛,功德无量,即滅重罪。此为對治,於义可见。略说對治治竟。
第二、明转治者,出《摩诃衍論》解十力,明定力垢净,智力中说。彼論云:「貪欲之人教修慈心,多瞋之人作不净观,愚癡多者教思惟邊无邊,掉散心中教令用智慧分別,沒心人中教令攝心。若如是者,名为转治;若不尔者,名不转治。」此为反上所说。今明转治有二种:一者、病转法亦转;二者、病不转而法转。今約前一观中明转治义,前對治治中,貪心多者,教观不净。观心既成,见於不净,厭患前境,便生瞋心。如佛在世,有诸比丘學不净观,成即顧人自害。如是之類,應教转观修慈,以治於瞋,名为转治,此即藥病俱转。如此说者,細熟尋檢,猶未称教意。二者、病不转而藥转者,貪病不转前不净观,修慈观治。
问曰:貪心之法,取人好相,慈亦取人好相,云何为對治?
答曰:菩萨戒有明文:「一切男子皆是我父,一切女人皆是我母,而菩萨不起慈悲,行婬无度,不避六親,犯波罗夷罪。」若观前境男女,皆如父、如母、如子,則自敬愛,心生慈念,能破貪欲,譬如父母,終不於子所生非法心。
復次,慈名与他之樂,貪欲不善,增他烦恼,此非与樂之道。如是思惟,繫心修慈,慈定若发,即治貪欲。何以故?无量心是色界法,不應得有貪欲心生,此則病虽不转,转观治之。今以不净一門類之,餘十四門禅悉有二种转治之义可知。
復次,转观有二种:一者、转心不转境;二者、心境俱转。善自推尋,其义可见。
第三、明不转治者,亦为二意:一者、病不转,观亦不转;二者、病转观不转。一、病不转,观亦不转者,如貪心人作不净观,貪心不息,更增想作观,不須转观,当更作膿血爛壞相等,作一人不息,復作多人,如是乃至一城、一聚落皆作不净,如《禅经》中广说。或進入白骨流光等治,貪心方息,故名不转治。虽有此义,理而推之,猶恐未是教之正意。二、病转观不转治者,行者为有貪欲病,作不净观治,貪欲转而生瞋恚,尔时不转不净观,即於不净中增想,作不净观及白骨流光入定,瞋心自除,亦得即为二意:一、境不转而心转;二、境不转,心亦不转。餘十四對治不转治义,類亦如是。
第四、明兼治者,亦出《摩诃衍論》解八念念捨文中。彼論云:「菩萨法施者,法施因缘,或復说法,或现神通,或復放光,如是等利益度脫众生,名为法施。復次,行法施者,應当善識众生烦恼多少,或但有一烦恼病,或兩兩杂,或三三杂。若一烦恼,说一法治;兩兩杂者,说二法治;三三杂者,说三法治。」此即是兼治相。一病说一法治,如前说。兩病二法治者,如有貪欲病,復有瞋恚,当用不净、慈心观共治。何以故?若但用一法,虽偏治一邊,復增一邊,則为过失。今二法相兼,病則皆差。或不净兼慈,或慈兼不净,今應隨病起,以义斟酌。兼三兼四,乃至五等,悉有其义,今不具说。
第五、明兼不转治者,此义亦如转治、不转治意,但於兼中對病发多少,還約上转、不转意細推可见。
第六、非對非转非兼治者,即是第一义悉檀波若正观。此观通能治十五种病,亦通能发十五种門禅,所以言非對非转非兼治。正观法性即法,不可以法對法,故云非對正观,无偏不增,餘病不須转也。力能遍破众病,故不須兼。虽不得能破、所破,而治诸不善,悉皆除滅,故名为治。是以《摩诃衍》云:「有三昧但能除貪,不能除瞋,不能除癡,有三昧能除三毒。」即是今所明正观第一义悉檀也。
所以波若一观能治五病者:一、正观能治貪欲,如《思益经》云:「貪欲之人以净观得脫,不以不净,世尊自知。」二、正观能治瞋者,如《般若》说:「我昔为歌利王割截身体,尔时无我相、人相、众生相,則瞋恚不生。」故知實相能治於瞋。三、正观能破治癡者,智慧破於无明,其义可见,故《涅槃经》云:「明时无闇,闇时无明。有智慧时則无烦恼,有烦恼时則无智慧。」四、正观能治觉观者,正观心中,語言道斷,心行处滅,則觉观从何而生?故《维摩诘经》言:「云何息攀缘?謂心无所得。」五、正观能治罪障者,如前引《普贤观》云:「端坐念實相,是名第一懺。众罪如霜露,慧日能消除。」復次,如世餘藥,各隨對治,能治一病,不能遍治一切病也。阿竭陀藥即能遍治一切众病,是名非對非转非兼治,亦能具足一切禅門。如《大品经》说:「欲學一切善法,当學般若。」所以者何?譬如王来,必有營从。若般若慧发,則一心具足萬行。此則可以如意宝珠为喻。
第四、次明結成悉檀,广攝佛法者,今約此驗惡根性中辨對治,即以對《摩诃衍論》所明四种悉檀义。所以者何?如十五种不善境界发相,此正是世界悉檀,乃至前明善根发相亦屬世界悉檀,以其皆是因缘生阴入界攝故。
次明十五种對治禅門,即是對治悉檀,是中正辨藥病相對故。次明转治兼转不转治,即是为人悉檀。此正逐人根缘不定,方便利益,故名为人。次明非對非转,即是第一义悉檀,其义可见。故《摩诃衍論》云:「此四悉檀,即攝十二部经八萬四千法藏一切佛法。」理而推之,当知禅門之义,則为广博,靡所不收。
第三、次明安心禅門者,略为五意:一、明隨便宜;二、明隨對治成就;三、明隨樂欲;四、明隨次第;五、明隨第一义。
今释第一、隨便宜者,如驗善根性中发十五种禅門,隨其发法,当知过去已经修習,可還修令成就,隨所发法,安心修之,如发觉觸後,欲修安心,当教数息。所以者何?根本初禅多从数息中发,当知是人过去已曾数息修禅。今若从息道而入,与本相扶,禅則易发,加功不止,則能具足四禅空定,因此即发三乘圣道事等。金師之子,教令数息,是为隨本,善根发後,说安心法。餘十四善根发,隨便宜立安心亦如是。
二、明隨對治成就立安心法者,如行人本有貪欲不善障法,为治此病,作不净观,观成病滅。尔时虽无欲病,而未證深法,当更加心修習不净。作种种不净成已,次当却除皮肉,修白骨流光,入八背捨,斷三界結,成三乘道,此則不失其功。若更安心餘法,方復造功,則於事难成。餘十四隨對治成就,辨安心法,類之可知。
三、隨樂欲者,若能對治,斷欲界烦恼不善之患,則十五种禅通无遮障。尔时当隨行者心所欲樂诸禅三昧,各安心其門而修習之,即皆開发,始終成就。此可以数人同治修为類。
四、約次第立安心法者,遮障既除,自有行人欲从淺至深,具足修一切禅定,應从阿那般那中而教数息;證根本四禅空定已,次教隨息;證十六特胜已,次應观息;具足通明之禅,次教不净观,入九想、背捨等禅,乃至次應观心性,入九种大禅。禅定次第並如上。
第五、明禅次第中,分別修證方法在下自当具说,今明約驗善惡根性,後用安心法。既有如此之便利,故次後而说。
五、明隨第一义者,泥洹真法宝,众生种种門。入此十五种善根发後,及五對治除障已後,隨於一法門易悟之处,即以此为安心者,行人多因是門入圣道也。
第四、次明治病方法,行者既安心修道,或本四大有病,因今用心,心息鼓擊,发动成病,或时不能善調適身、息、心三事,內外有所違犯,故有病发。夫坐禅之法,若能善用心者,則四百四病自然差矣。若用心失所,則动四百四病。是故若自行化他,應当善識病源,善知坐中內心治病方法。若不知治病方法,一旦动病,非唯行道有障,則大命有慮。
今明治病法中,即为二意:一、明病发相;二、明治病方法。病发虽復多途,略出不过三种:一者、四大增动病相;二者、从五臟生病;三者、五根中病。
略明四大病者,地大增故,腫結沈重,身体枯瘠,如是等百一患生。水大增故,痰癊脹滿,飲食不消,腹痛下利等百一患生。火大增故,煎寒壯熱,支節皆痛,口爽、大小行不通利等百一患生。風大增故,虛懸戰掉,疼痛转筋,嘔吐嗽气急,如是等百一患生。故经云:「一大不調,百一病恼;四大不調,四百四病一时俱动。」四大病发,各有相貌,当於坐时及夢中察之,其相众多,不可具記。
二、次明五臟生患之相:从心生患者,多身体寒熱、口燥等,心主口故;从肺生患者,多身体脹滿、四支烦疼、悶、鼻塞等,肺主鼻故;从肝生患者,多喜愁憂不樂,悲思瞋恚,頭痛、眼痛疼闇等,肝主眼故;从脾生患者,身体面上遊風,通身㿇㿇,痒悶疼痛,飲食失味,脾主舌故;从腎生患者,或咽喉噎塞,腹脹耳滿,腎主耳故。五臟生患众多,各有其相,於坐时及夢中察之可知。其相众多(云云),不可具記。
三、次略明五根中患相。身患者,身体卒痛,百節酸疼、瘡痒等。舌患者,瘡強急,飲食失味等。鼻患者,鼻塞甕及流濃涕等。耳患者,耳滿疼聾及或时嘈嘈然作声等。眼患者,眼懸視𥆨𥆨及瞖闇疼痛等,如是四大、五臟、五根病患,因起非一,病患众多,不可具说。
问曰:五根之患,无異五臟內外相因,今何以別说?
答曰:为坐中別有治法故,須別说其相。行者若欲修禅,脫有患生,應当善自知因,起三种病,通因內外发动。若外傷寒冷熱風,飲食不慎,而病从三处发者,当知因外发。若用心不調,观行違僻,或內心法起,不知將息,而致此三处病发,此因內发。
復次,行者應知得病有三种不同:一者、四大增損故病,如前说;二者、鬼神所作及因魔事觸恼,故得病;三者、业報所得病。如此等病,初得即治,甚易得差;若经久,則病成身羸,治之則为难愈。
二、正明治病方法者,既深知病源起发,当作方法治之。治病之法,乃有多途,舉要言之,不过五种:一者、气息治病,所謂六种息及十二种息。何等为六种气?一、吹;二、呼;三、嘻;四、呵;五、噓;六、呬。此六种息皆於唇口之中方便转側而作,若於坐时,寒时應吹,熱时應呼。若以治病,吹以去寒,呼以去熱,嘻以去痛,及以治風,呵以去烦,又以下气。噓以散痰,又以消滿,呬以補勞。若治五臟,呼、吹二气可以治心,噓以治肝,呵以治肺,嘻以治脾,呬以治腎。
復次,有十二种息能治众患:一、謂上息;二、下息;三、滿息;四、燋息;五、增長息;六、滅壞息;七、暖息;八、冷息;九、衝息;十、持息;十一、和息;十二、補息。此十二息皆心中作想而用。今略明十二息對治患之相。上息治沈重,下息治虛懸,滿息治枯瘠,燋息治腫滿,增長息治損,滅壞息治增,暖息治冷,冷息治熱,衝息治壅結不通,持息治戰动,和息通治四大不和,補息資補四大。善用此息,可以遍治众患,用之失所,各生众患,推之可知。诸師用息治病,方法众多(云云),不备说,今略示一兩條,令知大意。
二、明假想治病者,具如《杂阿含》、《治禅病祕法》七十二法中广说。但今人神根既鈍,作此观想,多不成就。或不得其意,非唯治病不差,更增众患。故诸師善得意者,若有祕要,假想用之,无往不愈,但不可具以文載。
三、呪術治病者,萬法悉有對治,以相厭禳,善知其法術,用之无不即愈。呪法出诸修多罗及禅经中,術法诸師祕之,多不妄傳。
四、用心主境治病者,有師言:「心是一期果報之主,譬如王有所至处,群賊迸散。心王亦尔,隨有病生之处,住心其中,经久不散,病即除滅。」又師云:「用心住憂陀那。此云丹田,去脐下二寸半,多治众患。」又師云:「安心足下,多有所治。」其要众多,今不具说。
五、观析治病者,用正智慧檢受病既不可得,四大之患即自消滅。若是鬼神及因魔罗得病,当用強心加呪,及以观照等法助治之。若是业病,必須助以修福、懺悔、转读,患即自滅。此五种治病之法,若行人善得一意,則可自行兼他,況復具足通達。若都不知其一,則患生无治,非唯廢修正业,亦恐性命有慮,豈可自行教人?是故欲修禅之者,必須善解內心治病之法。內心治病方法众多,豈可具傳於文?若欲習知,当更尋訪上来所出是旨,是示其大意。若但依此文,文既闕略,恐未可定怙,智者善得其意,方便回转,无善知識之处,亦足權以救急。
问曰:用心坐中治病,必有効不?
答曰:若具十法,无有不益。十法者:一、信;二、用;三、勤;四、恒住缘中;五、別病因起;六者、方便;七、久行;八、知取捨;九、善將护;十、識遮障。何謂为信?謂信此法必能治病。何謂为用?謂隨时常用。何謂为勤?用之專精不息,取得汗为度。何謂为恒住缘中?謂細心念念,依法而不散亂。何謂別病因起?別病因起如上说。何謂为方便?謂吐納運心缘想,善巧成就,不失其宜。何謂为久行?謂若用之未即有益,不計日月,常習不廢。何謂知取捨?謂知益則勤,用損則捨之,漸转心取治。何謂知將护?謂善識異缘犯觸。何謂遮障?謂得益不向外说,未損不疑謗。若依此十法所治,必定有効。
次第五、明魔事者,魔罗,秦言殺者。奪行人功德之財,殺智慧命,故名魔罗。云何名魔事?如佛以功德智慧度脫众生,入涅槃为事。魔亦如是,常以破壞众生善根,令流转生死为事。若能安心道門,道高則魔盛,故須善識魔事。今释即为三:一、分別魔法不同;二、明魔事发相;三、明壞魔之法。
第一、分別魔法不同,魔有四种:一者、烦恼魔;二者、阴入界魔;三者、死魔;四者、欲界天子魔。
一、烦恼魔者,即是三毒、九十八使、取、有、流、扼、縛、盖、纏、恼、結等,皆能破壞修道之事,如《摩诃衍論》偈说:
欲是汝初軍,憂愁为第二,饑渴为第三,觸愛为第四,睡眠第五軍,怖畏为第六,疑悔为第七,瞋恚为第八,利養虛称九,自高蔑人十。如是等軍众,厭沒出家人。我以禅智力,破汝此诸軍,得成佛道已,度脫一切人。
二、阴界入魔,为五阴、十二入、十八界,一切名色繫縛众生,阴覆行者清净善根,功德智慧不得增長,故名为魔。所謂欲界阴入,乃至色、无色界阴入亦如是。行者若心不了受著,悉名为魔。若能不受不著,观如虛空,不为覆障,即破魔业。
三、死魔者,一切生死业報,轮转不息,皆名为魔。復次,若行人欲发心修道,便得病命終,或为他害,不得修道,即为廢。今修習圣道,比至後世,因缘转異,忘失本心,皆名魔事。復次,行者当修道时,慮死不活,便愛著其身而不修道,亦是死魔所攝。
四、天子魔者,即是波旬。此魔是佛法怨讐,常恐行人出离其界,故令诸鬼神眷屬作种种恼亂,破壞行者善根,是为他化自在天子魔。
第二、明四魔发相者:若烦恼魔,如前不善根性中三毒等分烦恼中广说。若阴入界魔发相,如前不善及善根性中发种种色心境界说;若死魔发相,如前病患法中广说。所以者何?病为死因。若鬼神魔者,今当分別说。鬼神魔有三种:一者、精媚;二者、垖惕鬼;三者、魔罗。
精媚者,十二时獸變化,作种种形色,或作少男、少女、老宿之形,及可畏身相等非一,以恼行人。各当其时而来,善須別識。若多卯时来者,必是狐、兔、狢等,说其名字,精媚即散。餘十一时形相,類此可知。
二、垖惕鬼者,亦作种种恼亂行人,或如蟲缘人頭面鑽刺熠熠,或擊攊人兩掖下,或乍抱持於人,或復言说音声喧鬧,及作诸獸之形,異相非一,来恼行人者,應即觉知,一心閉眼,阴而罵之,作是言:「我今識汝。汝是此閻浮提中食火嗅香偷臘吉支,邪见、喜破戒种。我今持戒,終不畏汝。」若出家人,應诵戒序,若在家人,應诵三归、五戒、菩萨十重四十八輕戒等,鬼便却行,匍匐而去。如是作种种留难相貌,及除却之法,並如禅经中广说。
三、魔罗恼亂者,是魔多作三种相来破行人:一、作違情事,即是作可畏五尘;二、作順情事,即是作可愛五尘令人心著;三、作非違非順事,即是作平品五尘动亂行者。
是故魔名殺者,復名华箭,亦並名五箭,射五情故。一情中有三种境,對情而恼行者,五情合有十五种境。色中三者:一、順情色,或作父母、兄弟、诸佛形像、端正男女可愛之境,令人心著;二、色中違者,或作虎、狼、師子、罗刹之形,种种可畏像来怖行者;三、色中非違非順者,但作平品之形色,亦不令人生愛,亦不令人生怖,皆能动亂人心,令失禅定,故名为魔。餘诸情中,亦当如是分別,但約尘相有異。行者若不別诸邪偽,則为所壞,狂亂作罪,裸形无恥,起种种过,破他善事,毀損三宝,非可具说,或时得病致死,必須慎之,善加觉識。
问曰:何故不約法尘對意根中論三种魔事?
答曰:从多为論,一切魔事多从五情中入,故但说五情,細而論檢,意根中亦不无三种恼亂之事,類而可知。復次,诸大乘经中辨种种六尘中幻偽,對意根魔事起相,是中广说,故《大品经》云:「如是等魔事魔罪不说不教,当知即是菩萨惡知識。」
三、明破魔法者,当用三法除却魔罪:一者、了知所见闻觉知皆无所有,不受不著,亦不憂慼,亦不分別,彼即不现。二者、但反观能见闻觉知之心,不见生处,何所恼亂?如是观时,不受不分別,便自謝滅。三者、若作此观,不即去者,但当正念,勿生懼想,不著躯命,正心不动,知魔界如即是佛界如。魔界如、佛界如,一如无二如,於魔界无所捨,於佛界无所取,即佛法现前,魔自退散。既不见去来,亦不憂喜,尔时豈为魔所恼?
復次,亦未曾见有人坐中见魔作虎来剩食此人,骨肉狼藉,正是怖人,令心驚畏耳,都无實事,当知虛誑。如是知已,心不驚怖。復作是念:「設令是實,我今身命为道故死,何足可懼?今我此身,隨汝分別,心如金刚,不可回转。」如是或一月、二月,乃至经年不去,亦当端心,正念堅固,莫懷憂懼,当诵大乘方等诸治魔呪,默念诵之,存心三宝。若出禅定,亦当诵呪自防,懺悔慚悚,及诵波罗提木叉戒,邪不干正,久久自滅。事理除魔,其法众多,非可备说,行者善須識之,方便除滅。故初心行人欲學坐时,必須親近善知識者,为有如此等难。是魔入人心时,能令行人證诸禅定、三昧、智慧、神通、陀罗尼,何況不能作此小小境界?若欲知之,诸大乘经及《九十六种道经》中,亦少分分別。今略说此,为令行者深知此意,則不妄受诸境。取要言之,若欲遣邪归正,当观诸法實相。是故《摩诃衍論》云:「除诸法實相,其餘一切皆是魔事。」故偈言:
若分別憶想,是即魔罗網。不动不分別,是即为法印。常念常空理,是人非行道,不生不滅中,而作分別想。
復次,略明破魔义不同,如《摩诃衍》中说:「得菩萨道故,破烦恼魔;得法性身故,破阴界入魔;得菩萨道,得法性身故,破死魔;得不动三昧,一切法中自在无住故,破欲界他化自在天子魔。」若《大集经》,明得四念处即破四魔。此二说,名異意同。若《纓絡经》,明等觉如来三魔已过,唯有一品死魔在。若《法华》说,二乘之人但破三魔,餘有欲界天子魔所未能破。此則经論互说不同,悉有深意。若通明四魔,並至菩提方尽。所以者何?如烦恼魔,无明細惑,佛菩提智之所能斷。阴界入魔,如告憍陳如:「色是无常,因滅是色,獲得常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死魔,如前取《纓絡经》所说。欲界天子魔,坐道場时,方来与菩萨興大斗戰。故知四魔皆至菩提究竟永尽。
菩萨摩诃萨心广大故,安住不动,修深禅定,从初发心乃至佛果,降伏四魔而作佛事,广化众生,心不退沒。《涅槃经》中说有八魔,《华严经》中说有十魔,善得其意,四魔攝尽,更无別法。诸经辨魔事众多,略说不具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