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维摩诘经卷第二
注维摩诘经
注维摩诘经卷第二
後秦释僧肇撰
方便品第二
什曰:此品序净名德者,非集经者之意。其方便辯才,世尊常所称歎,故集经者承其所闻以序德耳。
尔时毘耶离大城中有長者,名维摩诘,已曾供養无量诸佛。
什曰:將序其德,先明修德之所由也。
深植善本。
什曰:功德业也。肇曰:樹德先圣,故善本深殖也。此经之作起于净名,其微言幽唱亦备之後文。出经者欲遠存其人以弘其道教,故此一品全序其德也。
得无生忍。
什曰:慧明业也。如来已尽,則以智为名。菩萨见而未尽,而能忍受不退,故以忍为名也。肇曰:所以菩萨无生慧独名忍者,以其大觉未成、智力猶弱,虽悟无生,正能堪受而已,未暇閑任,故名忍。如来智力具足,於法自在常有閑地,故无復忍名也。
辯才无閡。
什曰:既具二业,以辯才说法化众生也。肇曰:七辯也。
遊戲神通。
什曰:因神通广其化功,亦以神通力證其辯才。如龍樹与外道論議,外道问曰:「天今何作?」答曰:「天今与阿修罗戰。」復问:「此何以證?」菩萨即为现證,應时摧戈折刃,阿脩身首从空中而墜落,又见天与阿脩罗於虛空中列陣相對。外道见證已,乃伏其辯才。神通證辯,類如此也。肇曰:经云「菩萨得五通」,又云「具六通」,以得无生忍三界結尽,方於二乘,故言六;方於如来,結習未尽;故言五也。
逮诸總持。
什曰:智慧能持實相亦名持。餘持如《大智度論》中说也。肇曰:總持义同上。经云「有五百總持」,亦云「无量總持」也。
獲无所畏。
肇曰:菩萨四无所畏也。
降魔勞怨。
肇曰:四魔勞我,故致为怨。
入深法門。
肇曰:诸法深义有无量門,悉善入也。
善於智度通達方便。
肇曰:到實智彼岸,善智度也。運用无方,達方便也。
大願成就。
什曰:初发心之时,其願未大或大而未成,大而成者唯法忍菩萨也。如无量寿四十八願,是大願之類也。肇曰:大願,將无量寿願比也。
明了众生心之所趣。
肇曰:群生萬端、心趣不同,悉明了也。
又能分別诸根利鈍。
肇曰:三乘诸根利鈍难辯,而善分別。
久於佛道心已純孰決定大乘。
肇曰:七住以上始得決定也。
诸有所作能善思量。
肇曰:身口意有所作,智慧恒在前,故所作无失也。
住佛威儀。
肇曰:舉动進止不失圣儀。別本云「具佛威儀」,什曰:謂能變身作佛,舉动進止悉如佛也。
心大如海。
什曰:海有三德,一曰深广无邊、二曰清净不受杂秽、三曰藏积无量珍宝。菩萨三德,义同海也。肇曰:海有五德,一澄净不受死屍、二多出妙宝、三大龍注雨滴如車軸受而不溢、四風日不能竭、五淵深难測。大士心净,不受毀戒之屍、出慧明之宝、佛大法雨受而不溢、魔邪風日不能虧損、其智淵深莫能測者,故曰心大如海。
诸佛咨嗟,弟子、释、梵、世主所敬,欲度人故,以善方便居毘耶离。
肇曰:诸佛所称、人天所敬,彼何欣哉?欲度人故,现居毘耶。
資財无量攝诸貧民,奉戒清净攝诸毀禁,以忍調行攝诸恚怒,以大精進攝诸懈怠,一心禅寂攝诸亂意,以決定慧攝诸无智。
肇曰:至人不现行;现行六度者,为攝六弊耳。
虽为白衣,奉持沙門清净律行。
肇曰:沙門,出家之都名也。秦言义訓勤行,勤行趣涅槃也。
虽处居家不著三界。
肇曰:三界之室宅也。
示有妻子常修梵行。
肇曰:梵行清净,无欲行也。
现有眷屬常樂遠离。
肇曰:在家若野,故言遠离。
虽服宝飾而以相好严身。
肇曰:外服宝飾而內严相好也。
虽復飲食而以禅悅为味。
肇曰:外食世膳而內甘禅悅之味也。
若至博弈戲处輒以度人。
肇曰:因戲止戲。
受诸異道。
什曰:现受外道法也。
不毀正信。
肇曰:同於異者,欲令異同於我耳,豈正信之可毀哉?受,謂受學異道法也。
虽明世典,常樂佛法。
肇曰:世典虽尽明,所樂在真法。
一切见敬,为供養中最。
什曰。诸有德者能致供養,能致供養者復供養此贤,所以为最也。肇曰:含齿无不敬、净養无不供,故曰为供養之最。
執持正法攝诸長幼。
肇曰:外國诸部曲皆立三老,有德者为執法人,以決鄉訟、攝長幼也。净名现執俗法,因此通達道法也。
一切治生諧偶,虽獲俗利不以喜悅。
肇曰:法身大士瓦礫尽宝玉耳。若然,則人不貴其惠。故现同求利,豈喜悅之有?
遊诸四衢饒益众生。
肇曰:四衢要路,人所交集,隨彼所須而益焉。
入治正法,救护一切。
肇曰:治正法,律官也。导以正法,使民无偏枉,救护一切也。
入講論处导以大乘。
肇曰:天竺多诸異道,各言己胜,故其國別立論堂,欲辯其优劣。欲明己道者,則声鼓集众,詣堂求論,胜者为師、負者为資。净名既升此堂攝伏外道,然後导以大乘,为其師也。
入诸學堂誘開童蒙。
什曰:如释迦菩萨入學堂说梵書,梵天下来为證,众人信受。斯其類也。肇曰:學堂,童蒙書學堂也。誘開,如太子入學现梵書比也。
入诸婬舍示欲之过。
什曰:外國有一女人,身体金色。有長者子名達暮多罗,以千兩金要入竹林,同載而去。文殊師利於中道變身为白衣,身著宝衣,衣甚严好。女人见之,貪心內发。文殊言:「汝欲得衣者,当发菩提心。」女曰:「何等为菩提心?」答曰:「汝身是也。」问曰:「云何是?」答曰:「菩提性空,汝身亦空,以此故是。」此女曾於迦葉佛所宿殖善本修智慧,闻是说即得无生法忍。得无生法忍已,將示欲之过,還与長者子入竹林。入林中已,自现身死膖脹臭爛。長者子见已甚大怖畏,往詣佛所。佛为说法,亦得法忍。示欲之过有如是利益也。肇曰:外國婬人別立聚落,凡豫士之流目不暫顧,而大士同其欲,然後示其过也。
入诸酒肆能立其志。
肇曰:酒致失志,開放逸門。
若在長者,長者中尊,为说胜法。
什曰:長者,如今四姓豪族也。声闻於凡夫为胜,如是展转,佛法最胜也。肇曰:凡人易以威順、难以理从,故大士每处其尊,以弘風靡之化。長者,豪族望重,多以世教自居,不弘出世胜法也。
若在居士,居士中尊。
什曰:外國白衣,多財富樂者,名为居士。
斷其貪著。
肇曰:积錢一亿入居士里,宝貨彌殖,故貪著彌深。
若在刹利,刹利中尊。
什曰:梵音中含二义,一言忍辱、二言瞋恚。言此人有大力勢、能大瞋恚,忍受苦痛、刚強难伏,因以为姓也。
教以忍辱。
肇曰:刹利,王种也,秦言田主。劫初人食地味,转食自然粳米。後人情漸偽,各有封殖,遂立有德,处平分田。此王者之始也,故相承为名焉。其尊貴自在,多強暴決意,不能忍和也。
若在婆罗門,婆罗門中尊。
什曰:广學问求邪道,自恃智慧驕慢自在,名婆罗門也。
除其我慢。
肇曰:婆罗門,秦言外意。其种別有经書,世世相承以道學为业。或在家或出家苦行,多恃已道術自我慢人也。
若在大臣,大臣中尊,教以正法。
肇曰:正法,治政法也。教以正治國,以道佐时也。
若在王子,王子中尊,示以忠孝。
肇曰:所承处重,宜以忠孝为先。
若在內官,內官中尊,化正宮女。
什曰:非如今內官也。外國法取歷世忠良、耆長有德用为內官,化正宮女。肇曰:妖媚邪飾,女人之情,故誨以正直。
若在庶民,庶民中尊,令興福力。
什曰:昔有一賤人来入城邑,见一人服飾严净、乘大馬、執宝盖,唱言:「不好。」乃至再三。彼人怪而问曰:「我严净如是,汝何言不好耶?」賤人曰:「君宿殖德本,獲此果報。威德被服,人所宗仰。我昔不种福,鄙陋如是。以我比君,猶如禽獸,故自言不好耳,非毀君也。」賤人因是感厲,广修福业。形尊悟物,所益以弘,況以道法化人哉。肇曰:福力微淺,故生庶民也。
若在梵天,梵天中尊,誨以胜慧。
什曰:小乘中初梵有三种、大乘中有四种,餘上三地亦如是。梵王虽有定慧而非出要,誨以佛慧,故言胜也。肇曰:梵天多著禅福,不求出世胜慧也。
若在帝释,帝释中尊,示现无常。
什曰:梵垢薄而著淺,故为现胜慧。释愛重而著深,故为现无常也。肇曰:天帝处忉利宮,五欲自娛,視東忘西,多不慮无常。
若在护世,护世中尊,护诸众生。
什曰:护世,四天王也。诸惡鬼神殘食众生,护世四王护之,不令害也。今言尊者道力所护兼及十方也。肇曰:护世四王各治一方,护其所部,使诸惡鬼神不得侵害也。
長者维摩诘以如是等无量方便饒益众生。
肇曰:法身圓應其迹无端,故称无量。上略言之耳。
其以方便现身有疾。
什曰:上诸方便以施戒攝人,施戒攝人則人感其惠,闻其有疾问疾者众,问疾者众則功化弘矣。是以广现方便,然後处疾也。
以其疾故,國王大臣、長者居士、婆罗門等,及诸王子并餘官屬,无数千人皆往问疾。
肇曰:虽復變應殊方妙迹不一,然此经之起本于现疾,故作者別序其事。
其往者,维摩诘因以身疾广为说法。
什曰:欲明履道之身未免斯患,況於无德而可保也。肇曰:同我者易信、異我者难順,故因其身疾,广明有身之患。
诸仁者!是身无常。
什曰:诸佛常法,要先以七事发人心,然後说四諦。何等七?一、施;二、戒;三、生天果報;四、说味,味樂味也;五、果報过患,虽有少樂而众苦无量,众生迷於少樂而不觉众苦,猶以芥子置於山顶,唯见芥子而不覩大山也;六、教厭离世間;七、歎涅槃功德。今不说七法直说无常者,將以此会积德已淳、慧識修明故也。復次无常是空之初相,將欲说空故先設无常。所以但说身不说餘法,餘法中少生著故也。
无力无堅。
什曰:无有能作力也。无堅,体不實也。
速朽之法,不可信也。
肇曰:身之危脆,強力不能保,孰能信其永固者?此无常义也。
为苦为恼。
什曰:无常故苦,苦則恼生。
众病所集。
肇曰:苦,八苦也,亦有无量苦。恼,九恼也,亦有无量恼。病,四百四病。此苦之义也。
诸仁者!如此身,明智者所不怙。是身如聚沫,不可撮摩。
肇曰:撮摩聚沫之无實,以喻观身之虛偽。自此下至電喻,明空义也。
是身如泡,不得久立。
肇曰:不久,似明无常义。然水上泡,以虛中无實故不久立,猶空义耳。
是身如炎,从渴愛生。
肇曰:渴见阳炎,惑以为水。愛见四大,迷以为身。
是身如芭蕉,中无有堅。
肇曰:芭蕉之草唯葉无幹。
是身如幻,从顛倒起。
肇曰:见幻为人、四大为身,皆顛倒也。
是身如夢,为虛妄见。夢中妄见,觉後非真。
是身如影,从业缘现。
什曰:形障日光,光不及照,影此现。由无明三业隔實智慧,所以有身也。
是身如響,屬诸因缘。
肇曰:身之起于业因,猶影響之生形声耳。
是身如浮云,須臾變滅。
什曰:俄頓異色,須臾變滅。身亦如是,眴息之間有少有長、老病死變。从如沫至如電,尽喻无常也。或以无堅、或以不久、或以不實、或以屬因缘,明其所以无常也。下四大喻,喻空无我也。
是身如電,念念不住。
肇曰:變滅不住,似释无常,然皆取其虛偽不真故速滅不住,猶释空义也。
是身无主,为如地。
什曰:地无常主,強者得之。身亦无主,隨事而變,病至則恼、死至則滅,聚散隨缘,不得自在也。肇曰:夫萬事萬形皆四大成,在外則为土木山河、在內則为四支百体,聚而为生、散而为死,生則为內、死則为外,內外虽殊,然其大不異,故以內外四大類明无我也。如外地,古今相傳強者先宅,故无主也。身亦然耳,众缘所成,缘合則起、缘散則离,何有真宰常主之者?主、寿、人是一我义立四名也。
是身无我,为如火。
什曰:焚燒林野威声振烈,若勇士陳師制胜时也。實而求之,非有敵也。身亦如是,舉动云为興造萬端,从惑而观若有宰也,尋其所由非有我也。肇曰:縱任自由謂之我。而外火起滅由薪,火不自在。火不自在,火无我也。外火既无我,內火類亦然。
是身无寿,为如風。
什曰:虽飄扇鼓作或来或去,直聚气流动,非有存生寿也。身亦如是,呼吸吐納行作語言亦假气而动,非有寿也。肇曰:常存不變謂之寿。而外風积气飄鼓,动止无常。动止无常,風无寿也。外風既无寿,內類可知。
是身无人,为如水。
什曰:澄净清明洗滌尘秽,曲直方圓隨时所適,實而求之,为者竟誰?身亦如是,知见進止應事而遷,假缘成用、乘数而行,詳其所因,非有人也。肇曰:貴於萬物而始終不改謂之人。而外水善利萬形,方圓隨物、洿隆異適,而体无定。体无定,則水无人也。外水既无人,內水類可知。
是身不實,四大为家。
肇曰:四非常訖於上。自此下,独明身之虛偽、众秽过患。四大假会以为神宅,非實家也。
是身为空,离我我所。
什曰:离我,众生空。离我所,法空也。上四句说空无我喻,此直说空无我义也。肇曰:我,身之妙主也。我所,自我之外,身及國財妻子萬物尽我所有。智者观身,身內空寂,二事俱离也。
是身无知,如草木瓦礫。
什曰:会而成知,非真知也。求知不得,同瓦礫也。肇曰:身虽能觸而无知,內識能知而无觸。自性而求,二俱无知。既曰无知,何異瓦礫。
是身无作,風力所转。
什曰:无作主而有所作者,風所转也。从无知至无作,更释空无我义也。肇曰:舉动事为,風力使然,誰作之也?
是身不净。
什曰:須陀洹虽见四諦,猶惑净色,故四非常後次说不净也。復次上说无常苦无我,此说不净門。为破四顛倒,故说四种观行。行此观已然後能於身不著,身不著已然後能學法身,故先说厭法、後说法身也。
秽惡充滿。
肇曰:三十六物充滿其体。
是身为虛偽,虽假以澡浴衣食,必归磨滅。
什曰:此明无常所壞,所以苦也。自此以下尽说苦喻也。为災病苦也。丘井以下,總喻生老病死众苦无量也。肇曰:虽復澡以香湯、衣以上服,苟曰非真,豈得久立?
是身为災,百一病恼。
肇曰:一大增損則百一病生,四大增損則四百四病同时俱作,故身为災聚也。
是身如丘井。
什曰:丘井,丘墟、枯井也。昔有人有罪於王,其人怖罪逃走,王令醉象逐之。其人怖急,自投枯井。半井得一腐草,以手執之。下有惡龍吐毒向之,傍有五毒蛇復欲加害,二鼠嚙草草復將斷,大象臨其上復欲取之。其人危苦極大恐怖,上有一樹,樹上时有蜜滴落其口中,以著味故而忘怖畏。丘井,生死也。醉象,无常也。毒龍,惡道也。五毒蛇,五阴也。腐草,命根也。黑白二鼠,白月黑月也。蜜滴,五欲樂也。得蜜滴而忘怖畏者,喻众生得五欲蜜滴,不畏苦也。
为老所逼。
肇曰:神之处身,为老死所逼,猶危人之在丘井,为龍蛇所逼。缘在他经也。
是身无定。
什曰:念有死分,无定期也。
为要当死。
肇曰:寿夭虽无定,不得不受死。
是身如毒蛇。
肇曰:四大喻四蛇也。
如怨賊。
肇曰:五蔭喻五賊也。
如空聚。
什曰:昔有人得罪於王,王欲密殺,篋盛四毒蛇使其守护,有五怨賊拔刀守之。善知識語之令走,其人即去,入空聚落,便於中止。知識復言:「此处是惡賊所止,若住此者須臾賊至,喪汝身命失汝財宝。宜速捨离,可得安隱。」其人从教,即便捨去。復见大水,縛栰而渡。渡已安隱,无復众患。王喻魔也。篋喻身也。四蛇,四大也。五怨賊,五阴也。空聚落,六入也。惡賊,六尘也。河,生死也。善知識教令走者,謂佛菩萨教众生离惡魔、棄四大、捨五阴。众生从教,虽捨患三惡,而未出诸聚落未免惡賊,復教令乘八正栰度生死流。度生死流已,坦然无为,无復众患也。肇曰:六情喻空聚,皆有誠證,喻在他经。是故《涅槃经》云:观身如四大毒蛇。是身无常,常为无量诸蟲之所唼食。是身臭秽,貪欲獄縛。是身可畏,猶如死狗。是身不净,九孔常流。是身如城,血肉筋骨皮裹其上,手足以为却敵樓櫓,目为孔竅,頭为殿堂,心王处中。如是身城,诸佛世尊之所棄捨,凡夫愚人常所味著,貪淫嗔恚愚癡罗刹止住其中。是身不堅,猶如蘆葦、伊兰、水沫、芭蕉之樹。是身无常,念念不住,猶如電光、暴水、幻炎,亦如畫水隨畫隨合。是身易壞,猶如河岸臨峻大樹。是身不久,虎狼鵄梟鵰鷲餓狗之所食噉。誰有智者当樂此身?寧以牛跡盛大海水,不可具说是身无常不净臭秽。寧團大地使如棗等,漸漸转小如亭歷子乃至微尘,不能具说是身过患,是故当捨如棄涕唾。
阴界诸入所共合成。
肇曰:阴,五阴。界,十八界。入,十二入。此三法假合成身,猶若空聚,一无可寄。
诸仁者!此可患厭,当樂佛身。
肇曰:吾等同有斯患,可厭久矣,宜共樂求佛身。
所以者何。
肇曰:近见者謂佛身直是形之妙者,未免生死寒暑之患,曷为而求?將为辯法身極妙之体也。
佛身者即法身也。
肇曰:经云法身者,虛空身也。无生而无不生、无形而无不形,超三界之表、绝有心之境,阴入所不攝、称讚所不及,寒暑不能为其患、生死无以化其体。故其为物也,微妙无象不可为有、备應萬形不可为无,彌綸八極不可为小、細入无間不可为大,故能出生入死、通洞于无窮之化,變现殊方、應无端之求。此二乘之所不議、補处之所不覩,況凡夫无目,敢措心於其間哉?聊依经誠言,粗標其玄極耳。然則法身,在天为天、在人而人,豈可近捨丈六而遠求法身乎?生曰:夫佛身者,丈六体也。丈六体者,从法身出也。以从出名之,故曰即法身也。法者,无非法义也。无非法义者,即无相實也。身者,此义之体。法身真實,丈六應假,將何以明之哉?悟夫法者,封惑永尽、髣髴亦除,妙绝三界之表、理冥无形之境。形既已无,故能无不形;三界既绝,故能无不界。无不形者,唯感是應,佛无为也。至於形之巨細、寿之脩短,皆是接众生之影迹,非佛實也。众生若无感,則不现矣。非佛不欲接,众生不致,故自绝耳。若不致而为现者,未之有也。譬日之麗天而影在众器,萬影萬形皆是器之所取,豈日为乎?器若无水則不现矣。非不欲现,器不致,故自绝耳。然則丈六之与八尺,皆是众生心水中佛也。佛常无形,豈有二哉?以前众患皆由有身,故令樂佛身也。然佛道迹交在有,虽復精麁之殊,至於无常不應有異。而令樂之,宜明其意。既云即是法身,非徒使知无有身患,乃所以用斷一切众生病矣。斯又引使樂法,樂法之行下法,是以行於法者得佛身也。
从无量功德智慧生。
肇曰:夫極妙之身必生于極妙之因。功德、智慧,大士二业也。此二业盖是萬行之初門、泥洹之關要,故唱言有之。自此下,虽別列诸行,然皆是无为无相行也。以行无相无为,故所成法身亦无相无为。
从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见生。
肇曰:五分法身。
从慈悲喜捨生,从布施、持戒、忍辱柔和、勤行精進、禅定、解脫、三昧。
肇曰:禅,四禅。定,四空定。解脫,八解脫。三昧,三三昧。此皆禅度之別行也。
多闻智慧诸波罗蜜生。
肇曰:诸,即上六度也。波罗蜜,秦言到彼岸。彼岸,實相岸也。得无生以後所修众行尽与實相合,体无復分別也。
从方便生、从六通生。
肇曰:七住以上則具六通。自非六通運其无方之化,无以成无極之体。
从三明生。
肇曰:天眼、宿命智、漏尽通为三明也。
从三十七道品生、从止观生。
什曰:始观时係心一处名为止,靜極則明,明即慧,慧名观也。肇曰:止定观慧。
从十力、四无所畏、十八不共法生,从斷一切不善法、集一切善法生。
肇曰:必斷之志、必集之情,此二心,行之綱目也。
从真實生、从不放逸生。
肇曰:真實善根所以生、不放逸功业所以成,此二心,行之要用也。
从如是无量清净法生如来身。诸仁者!欲得佛身、斷一切众生病者,当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肇曰:发无上心豈唯自除病,亦濟群生病。
如是長者维摩诘为诸问疾者如應说法,令无数千人皆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弟子品第三
尔时長者维摩诘自念寢疾于床。
生曰:自念寢疾者,自傷念疾也。夫有身則有疾,此自世之常尔。達者体之,何所傷哉?然毘耶离诸長者子皆覲佛聽法。维摩诘事應是同,閡疾不豫,理在致傷,故託以崇法,招佛问疾也。
世尊大慈,寧不垂愍。
肇曰:上善若水,所以洿隆斯順与善仁,故能曲成无悋。动善时至,所以会幾不失。居众人之所惡,故能与彼同疾。世尊大慈必见垂问,因以弘道所濟良多。此现疾之本意也。生曰:以閡疾不豫妙聽,良可哀也。此之可哀理應近者。是哀之为事,宜遣慰问。而佛大慈普念,今也无使,寧不愍之耶。此盖因常情以期使耳,豈曰存己,乃遠以通物也。若佛遣使,則向疾之弊怱化成大休矣。返常之致,不亦然乎。
佛知其意,即告舍利弗:汝行詣维摩诘问疾。
什曰:声闻法中诸罗汉无漏智慧,胜菩萨世俗智慧;大乘法中二事俱胜。今用声闻法明大小,故先命弟子也。舍利弗於弟子中智慧第一,故先命之。知其不堪而命之者,欲令其显维摩诘辯才殊胜,发起众会也。復命餘人者,欲令各称其美,明兼應辯慧无方也。此下宴坐,梵本云「攝身心」也。肇曰:至人懸心默通,不先形言、冥機潛應,故命问疾也。舍利弗,五百弟子之上智慧第一,故先勅也。如来知诸人不堪而猶命者,將显净名无窮之德,以生众会怖仰之情耳。舍利,其母名。弗,秦言子。天竺多以母名名子。生曰:知其意者達其旨也。今日之使理归文殊而命餘人者,託常遣使之儀,欲以假显维摩诘德也。德以此显者,遘既在昔,今必高推,推若有理則理可貴矣。苟己伏德而藉闻理为貴,至於論疾之際豈有不悟哉。夫遣使之体,要当自近及遠,是以先弟子、後菩萨也。舍利弗是親承之最,故首命之焉。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问疾。
肇曰:奉佛使命,宜須重人。净名大士智慧无量,非是弟子所堪能也。且曾为所呵,默不能報,豈敢輕奉使命,以致漏失之譏。生曰:夫以妙乘麁无往不尽,而今所扣盖是近應群生,於舍利弗豈有不堪之时耳?不堪之意,良在於茲。今欲现之若實,要應有寄。维摩诘迹在辯捷,为一國所憚。往有致論之理,而舍利弗曾亦示屈於彼,以为不堪,孰謂虛哉?
所以者何?憶念我昔曾於林中宴坐樹下,时维摩诘来謂我言:唯舍利弗!不必是坐为宴坐也。
肇曰:无施之迹效之於前矣。曾於林下宴坐,时净名来,以为坐法不尔也。生曰:有以致辭,非拒命也。託不拒命之辭,以取推维摩诘美也。不必是者,不言非是,但不必是耳。不言非是者,實可以为求定之筌也。不必是者,有以之致病。病所不病,可不呵哉。舍利弗誠无所復。假宜由行以軌物,所行交是彼之所病,维摩诘以其居不足之地,固可寄以为呵。然則舍利弗迹受屈矣。宴坐者,閑居之貌。
夫宴坐者,不於三界现身意,是为宴坐。
什曰:此章大明至定,以誨未能,非独明空也。菩萨安心真境,識不外馳,是心不现也。法化之身超於三界,是身心俱隱,禅定之極也。声闻虽能藏心實法,未能不见其身,身见三界則受累於物。故隱而猶现,未为善攝也。亦云:身子于时入滅尽定,能令心隱,其身猶现,故譏之也。肇曰:夫法身之宴坐,形神俱滅、道绝常境,視聽所不及,豈復现身於三界、修意而为定哉?舍利弗猶有世報生身及世報意根,故以人間为烦擾而宴坐林下,未能形神无迹,故致斯呵。凡呵之興,意在多益,豈存彼我以是非为心乎。生曰:原夫宴坐於林中者,以隱其形也。若不隱,必为事之所动,是以隱之使离於事,以为求定之方,而隱者有患形之不隱。苟執以不隱为患,而隱者猶为不隱所亂,非所使隱也。隱形者本欲藏意也,意不藏必为六尘所牽,是以藏之以不见可欲,得因以息欲,而藏者有患意之不藏。苟執以不藏为患,而藏者尚为不藏所亂,非所以藏也。若能於三界不见有不隱不藏之处,則不復为之所亂尔,乃所以是隱藏之意耳。不隱不藏为现,现必不出三界,故言不於三界现身意也。
不起滅定而现诸威儀,是为宴坐。
什曰:謂虽入滅定而能现无量變化以應众生。肇曰:小乘入滅尽定則形猶枯木,无運用之能。大士入實相定,心智永滅而形充八極,順機而作、應会无方,舉动進止不捨威儀,其为宴坐也亦以極矣。上云不於三界现身意,此云现诸威儀,夫以无现故能无不现,无不现即无现之体也。庶參玄君子有以会其所以同而同其所以異也。
不捨道法而现凡夫事,是为宴坐。
肇曰:小乘障隔生死,故不能和光;大士美惡齊旨、道俗一观,故終日凡夫終日道法也。净名之有居家,即其事也。生曰:既隱林中便應求定,求定之法先当正身使不动,不动故不乖定、正身故不違道,斯可以求道定之良術也。若封以不正,違道而正之动、乖定而住之者,猶復为不正及动所亂,非所以正身不动旨也。若不起滅定即是现诸威儀者,是則不现威儀異於定也,无異故不相乖矣。威儀者則是动也,滅定者滅心心数法定也,此定正反形动之極,故偏舉以为言也。若不捨道法即是现凡夫事者,是則不见凡夫事異於道也。凡夫事者,即是身不正也。威儀凡夫事在下句者,所病在此,故以上牽之也。
心不住內亦不在外,是为宴坐。
什曰:贤圣攝心謂之內,凡夫馳想謂之外。言不內不外者,等心內外也。肇曰:身为幻宅,曷为住內?萬物斯虛,曷为在外?小乘防念故繫心於內,凡夫多求故馳想於外,大士齊观故內外无寄也。生曰:既正身不动,次應攝念。攝念之法,若去所缘即攝令還。念去从事謂之馳外,攝還从我謂之住內。若以馳外为亂、住內为定,即復是为內外所馳,非所以攝念之意也。心不住內者,則无內可住也。亦不在外者,則无外可在也。然後乃是不復馳焉。
於诸见不动。
什曰:若以见为动,是见住也。
而修行三十七品,是为宴坐。
肇曰:诸见,六十二诸妄见也。夫以见为见者,要动捨诸见以修道品。大士观诸见真性即是道品,故不近捨诸见而遠修道品也。生曰:攝念之义要得其道。其道为何?在乎正观。正观即三十七品也。三十七品观是见理之懷也,以从理而见故意可住耳。若貴观得理,即復是为观所惑,則失乎理,非所以观也。若於诸见不动即是行三十七品者,是則不见三十七品異於诸见,則无復惑矣。不动者,不去之。诸见者,邪见也。
不斷烦恼而入涅槃,是宴坐。
什曰:烦恼即涅槃,故不待斷而後入也。肇曰:七使九結恼亂群生,故名为烦恼。烦恼真性即是涅槃,慧力強者观烦恼即是入涅槃,不待斷而後入也。生曰:既观理得性,便應縛尽泥洹。若必以泥洹为貴而欲取之,即復为泥洹所縛。若不斷烦恼即是入泥洹者,是則不见泥洹異於烦恼,則无縛矣。此上二句亦所病在下,以上牽之。
若能如是坐者,佛所印可。
肇曰:此平等法坐,佛所印可。豈若仁者有待之坐乎?
时我世尊闻是語,默然而止,不能加報。
肇曰:理出意外,莫知所對也。
故我不任詣彼问疾。佛告大目揵連。
什曰:目連,婆罗門姓也,名俱律陀。拘律陀,樹神名也,以求神得,故因以为名。生便有大智慧,故名大目揵連,神足第一者也。肇曰:目連,弟子中神足第一,出婆罗門种。姓目揵連,字拘律陀也。
汝行詣维摩诘问疾。
生曰:夫人才有長短,所能不同。舍利弗自可不能,餘何必然?故不抑之而不告也。復得因以广维摩诘之美也。
目連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问疾。所以者何?憶念我昔入毘耶离大城,於里巷中为诸居士说法。
什曰:居士智慧利根,應直闻實相,而目連未覩人根,依常说法,先以施戒七事发悟居士。居士闻施戒生天受福則起众生想,起众生想已則於诸法妄生众相,故建章明无众生、後破众相,乃可以返其所迷、應其本識也。肇曰:经不載其所说。依後呵意,当是说有为善法施戒之流也。
时维摩诘来謂我言:唯大目連!为白衣居士说法,不当如仁者所说。
肇曰:净名观诸居士應闻空义,而目連不善观人根、导以有法,故致呵也。生曰:说法本欲引使貴法,非除法也。彼既貴之,便封著而樂小。樂小者專欲离病,然違其大本。封著者則乖於法理,乖違誠出彼情。而说法者可致闇根之嫌,又有不如法说之迹。白衣非取道之操,幸可不说捨俗之理以傷其本也。居士以貪著为懷,不可使见法可貴以移其著也,故云为白衣居士说法不当如仁者之所说也。
夫说法者,当如法说。
肇曰:法,謂一相真實法也。法义自备之後文。
法无众生,离众生垢故。
什曰:众生垢,即二十身见也。妄见取相,而法竟无相,理乖於见,故言离也。章始終以二义明畢竟空:一言离相、二言离见。因惑者謂言有相,故以离相明无相也。邪者虽起妄见,而法法中无见,故以离见明无彼妄见所见相也。自此以下凡言无名无说、离識离观,類如离见也。肇曰:自此以下辯真法义也。夫存众生則垢真法,若悟法无众生則其垢自离。众生自我習著偏重,故先明其无。生曰:自此以下大論法理也。法有二种,众生空、法空。众生空、法空理誠不殊,然於惑者取悟事有难易,故分之也。众生以總会成体,不實之意居然可領,故易也。法以独立近實之趣多,故难也。今先明众生空也。法无众生者,以无众生为法也。离众生垢故者,释之也。言众生自出著者之情,非理之然也。情不从理,謂之垢也。若得见理,垢情必尽。以离垢驗之,知无众生也。众生者众事会而生,以名宰一之主也。
法无有我,离我垢故。
生曰:我者,自在主尔。
法无寿命,离生死故。
肇曰:生死,命之始終耳。始終既离,則寿命斯无。诸言离者,皆空之別名也。生曰:存世曰命、百年为寿,亦以名有寿命者矣。寿命,是宿行之報、生死之法。夫有寿命之垢,則有生死之累。於累既离,以驗无寿命者,乃諭明也。不言寿命而言生死者,寿命是人情所愛,若闻离之必不能樂。生死是人情所惡,若闻离此必欣故也。
法无有人,前後際斷故。
肇曰:天生萬物,以人为貴。始終不改謂之人。故外道以人名神,謂始終不變。若法前後際斷則新新不同,新新不同則无不變之者,无不變之者則无復人矣。生曰:人者,有靈於土木之称,是往来生死者也。往来固无窮矣,斷則愈可樂也。
法常寂然,滅诸相故。
肇曰:夫有相則異端形,異端既形則是非生,是非既生安得寂然?诸相既滅則无不寂然。生曰:上四句,众生空也。此下二十六句,法空也。寂然者,寂靜无事之义也。相者,事之貌也。众生易了,著之为惑重,故以其垢於內明之。法难悟,著之为惑輕,故以所惑於外显之。
法离於相,无所缘故。
肇曰:缘,心缘也。相,心之影響也。夫有缘故有相,无缘則无相也。
法无名字,言語斷故。
肇曰:名生於言,言斷誰名?
法无有说,离觉观故。
肇曰:觉观麁心,言語之本。真法无相故觉观自离,觉观既离則无復言说。二禅以上以无觉观故,故称圣贤默然也。
法无形相,如虛空故。
肇曰:萬法萬形,萬形萬相。
法无戲論,畢竟空故。
肇曰:真境无言,凡有言論皆是虛戲。妙绝言境,畢竟空也。
法无我所,离我所故。
肇曰:上直明无我,此明无我所。自我之外一切诸法皆名我所。
法无分別,离诸識故。
肇曰:分別生于識也。
法无有比,无相待故。
肇曰:诸法相待生,猶長短比而形也。
法不屬因,不在缘故。
什曰:力強为因,力弱为缘。肇曰:前後相生,因也。现相助成,缘也。诸法要因缘相假然後成立。若观法不在缘,則法不屬因也。生曰:因謂先无其事,而从彼生也。缘謂素有其分,而从彼起也。因本以生为义,今也不能不生,豈曰能生哉?是則因不成因矣。因近故难曉,缘遠故易了。今以所易释所难,則易也。因親故言屬,缘疎故言在也。
法同法性,入诸法故。
肇曰:如、法性、真際,此三空同一實耳。但用观有深淺,故別立三名。始见法實,如遠见樹知定是樹,名为如。见法转深,如近见樹知见是何木,名为法性。窮尽法實,如尽知樹根莖枝葉之数,名为實際。此三未始非樹,因见为異耳。所说真法同此三空也。入诸法者,诸法殊相誰能遍入?遍入诸法者,其唯法性乎!生曰:法性者,法之本分也。夫缘有者是假有也,假有者則非性有也。有既非性,此乃是其本分矣。然則法与法性,理一而名異,故言同也。性宜同,故以同言之也。诸法皆異,而法入之則一統众矣。統众以一,所以同法性者也。
法隨於如,无所隨故。
肇曰:法自无法,誰隨如者?以无所隨,故名隨如也。生曰:如者无所不如也。若有所隨則異矣,不得隨也。都无所隨乃得隨耳。良以名異實因,故有隨之言也。如宜言隨,故以隨言之也。
法住實際。
別本云「法同如法性實際」,什曰:此三同一實也。因观时有深淺,故有三名。始见其實謂之如,转深謂之性,尽其邊謂之實際。以新學为六情所牽,心隨物變,观时见同、出則见異,故明诸法同此三法。
诸邊不动故。
什曰:故有无非中,於實为邊也。言有而不有、言无而不无,虽诸邊尘起不能转之令異,故言诸邊不动也。肇曰:有邊故有动,无邊何所动?无邊之邊謂之實際,此真法之所住也。生曰:有无诸邊不能改法性使變,則无際矣。无際之際謂之實際。其不动者,是住此也。
法无动搖,不依六尘故。
肇曰:情依六尘故有奔逸之动,法本无依故无动搖。生曰:六尘各有主對事相倾奪,故有动搖之义也。既已动搖,便成異矣,非其實也。
法无去来,常不住故。
肇曰:法若常住,則从未来到现在、从现在到过去,法逕三世則有去来也。以法不常住,故法无去来也。
法順空。
生曰:著有則乖理遠矣,故空宜順也。
隨无相。
生曰:空似有空相也。然空若有,空則成有矣,非所以空也,故言无相耳。既順於空,便應隨无相。
應无作。
肇曰:同三空也。生曰:遣成无相似有意作,意作非理,故言无作也。既順空隨无相,便應冥符此矣。
法离好醜、法无增損、法无生滅、法无所归,法过眼耳鼻舌身心。
肇曰:超出常境,非六情之所及。
法无高下,法常住不动。
肇曰:真法常住,贤圣不能移也。
法离一切观行。
肇曰:法本无相,非观行之所见,见之者其唯无观乎?
唯大目連!法相如是,豈可说乎。
肇曰:心观不能及,豈況於言乎。
夫说法者无说无示,其聽法者无闻无得。
肇曰:无说豈曰不言,謂能无其所说。无闻豈曰不聽,謂能无其所闻。无其所说,故終日说而未嘗说也。无其所闻,故終日闻而未嘗闻也。示,謂说法示人。得,謂闻法所得。生曰:法既如前,何有可说?此苟无说,彼豈有闻得乎?
譬如幻士为幻人说法,当建是意而为说法。
肇曰:当如幻人无心而说。
当了众生根有利鈍。
肇曰:居士應闻空义,而目連为说有法者,由其未了众生根也。
善於知见,无所罣閡。
肇曰:说有不辯空者,由其於诸法无閡知见未悉善也。无閡知见,即實相智也。
以大悲心讚于大乘。
肇曰:自捨空义,诸有所说皆非弘讚大乘之道,非弘讚大乘之道則非大悲之心。生曰:非達其根,不作小说也。夫说大者必有讚大之辭,讚大是会其本也,会本故其人可拔,能拔然後为大悲之懷耳。此則呵其闇根,以擊去彼樂小之情耳。
念報佛恩,不斷三宝。
肇曰:夫大悲所以建、大乘所以駕、佛恩所以報、三宝所以隆,皆由明了人根、善開實相。而目連备闕斯事,故以誨之。
然後说法。
肇曰:若能备如上事,然後可说法也。生曰:成大乘为繼佛种,使三宝不斷則報佛恩矣。然後乃是说法也。
维摩诘说是法时,八百居士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我无此辯,是故不任詣彼问疾。佛告大迦葉。
什曰:先佛出家,第一頭陀者也。昔一时从山中出,形体垢膩著麁弊衣,来詣佛所。诸比丘见之起輕賤意,佛欲除诸比丘輕慢心,故讚言:「善来迦葉。」即分床坐。迦葉辭曰:「佛为大師,我为弟子。云何共坐?」佛言:「我禅定解脫智慧三昧大慈大悲教化众生,汝亦如是。有何差別?」诸比丘闻已,发希有心,咸興恭敬。迦葉闻是已,常學佛行慈悲救濟苦人。有是慈悲而捨富从貧,意將何在耶?將以貧人昔不植福,故致斯報。今不度者,来世益甚。亦以造富有名利之嫌故,又不观来世现受樂故,亦以富人慢恣难開化故,亦以貧人觉苦厭心易得故。从捨之生必由異见,故譏其不普,誨以平等也。肇曰:迦葉,弟子中苦行第一,出婆罗門种,姓迦葉也。
汝行詣维摩诘问疾。迦葉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问疾。所以者何?憶念我昔於貧里而行乞。
生曰:大迦葉,少欲行頭陀中第一也。得滅尽三昧亦最胜。凡得滅尽定者,能为人作现世福田也。其自以幸能使人得现世報,而貧有交切之苦,故以大悲欲拔之也。乞食,是頭陀之业。又至貧里,有会少欲之迹。
时维摩诘来謂我言:唯大迦葉!有慈悲心而不能普,捨豪富从貧乞。
肇曰:迦葉以貧人昔不植福故生貧里,若今不积善,後復彌甚。愍其長苦,多就乞食。净名以其捨富从貧,故譏迦葉不普也。生曰:从貧乞,本以悲为主,故先呵其悲偏也。夫貧苦为切既交,自應在先,何偏之有哉?於不達者为偏耳(故得寄之以为呵也。言夫大悲以普为主)。而用之有偏,良在可怪也。
迦葉!住平等法,應次行乞食。
肇曰:生死轮转、貴賤无常,或今貧後富、或今富後貧,大而观之,苦樂不異。是以凡住平等之为法,應次行乞,不宜去富从貧也。生曰:既以悲乞,乞又偏矣,故次呵其乞偏也。乞食有四事,以次行为一也。次行为法,不越次之謂也。不越次者,从等来也。今別詣貧里,虽不違其事,以傷其意也。住平等者,出家本求泥洹,泥洹为等,則住之矣。苟住等法,理无偏情,故言應次行乞食也。
为不食故,應行乞食。
什曰:即食之實相,應以此心乞食也。肇曰:不食,即涅槃法也。涅槃无生死寒暑飢渴之患,其道平等,豈容分別?應以此等心而行乞食,使因果不殊也。生曰:以乞为二也。在家以生須食,故有資生之业。其业既繁,为惡滋多。业繁惡多,則生死愈有,是謂以食長食也。將欲绝食者,不得不出家,捨生业也。既捨生业,是无復資生之具,不得不乞食以存命行道,故言为不食故應乞食也。不食是平等之法,而今有偏,又違之也。
为壞和合相故,應取揣食。
什曰:和合相即揣食。食有四种:一曰揣食;二曰願食,如见沙囊命不绝,是願食也;三曰业食,如地獄不食而活,由其罪业應久受苦痛也。四曰識食,无色众生識想相續也。壞和合相即是實相,令其以是心行乞也。肇曰:五阴、揣食俱和合相耳。壞五阴和合,名为涅槃,應以此心而取揣食也。若然,則終日揣食終日涅槃。生曰:以取揣食为三也。凡欲界食謂之揣食。揣食者,揣握食也。揣是和合之物,隨义言之也。壞和合者,壞五阴和合也。泥洹即是五阴壞也。
为不受故,應受彼食。
肇曰:不受,亦涅槃法也。夫为涅槃而行乞者,應以无受心而受彼食,然則終日受而未甞受也。生曰:以受为四也。不受者,不受生死也。
以空聚想入於聚落。
肇曰:空聚,亦涅槃相也。凡入聚落,宜存此相。若然,則終日聚落終日空聚也。生曰:次呵其少欲也。若见彼富此貧,而捨富从貧为少者,是惡多也。惡多者是不免多矣,非所以少也。当以空聚想入於聚落,勿见貧富有主。
所见色与盲等。
肇曰:二乘惡厭生死、怖畏六尘,故誡以等观也。盲謂不见美惡之異,非謂閉目也。生曰:六情所欲为多,若能无之,然後免耳。
所闻声与響等。
肇曰:未有因山響而致喜怒也。
所嗅香与風等。
肇曰:香臭因風,風无香臭。又取其不存也。
所食味不分別。
什曰:法无定性,由分別取相謂之为味,若不分別时則非味也。虽食,当如本相也。
受诸觸如智證。
什曰:證义同於觸,觸时当如以智觸實相也。肇曰:得漏尽智、无生智自證成道,舉身柔軟快樂而不生著,身受诸觸宜若此也。生曰:梵語智證与觸音相比,故即以为喻也。泥洹是智之所證也。
知诸法如幻相,无自性无他性。
什曰:指会成拳,故无自性。指亦如是,故无他性也。肇曰:诸法如幻,从因缘生,豈自他之可得?夫有自故有他、有他故有自,无自則无他、无他亦无自也。
本自不然,今則无滅。
什曰:迦葉自謂滅生死能为福田,故以不然明无所滅,以遣其所謂也。肇曰:如火有然,故有滅耳。法性常空,本自无起,今何所滅?猶释意所對法也。生曰:从他生故无自性也。既无自性,豈有他性哉?然則本自不然,何有滅乎?故如幻。
迦葉!若能不捨八邪入八解脫。
肇曰:八邪、八解本性常一,善观八邪即入八解,曷为捨邪更求解脫乎?若能如是者,名入解脫也。生曰:然後呵其以滅尽定欲福於人,为不得也。若以定欲福於人,則是滅尽定異於八邪矣。苟有異心,不能福也。若能不捨八邪入八解脫者則无異矣。
以邪相入正法。
肇曰:若本性常一者,則邪正相入不乖其相也。生曰:向在八事,今取邪正之义也。
以一食施一切,供養诸佛及众贤圣,然後可食。
肇曰:因誨以无閡施法也。若能等邪正,又能以一食等心施一切众生,供養诸佛贤圣者,乃可食人之食也。无閡施者,凡得食要先作意施一切众生,然後自食。若得法身,則能實充足一切,如後一鉢飯也。若未得法身,但作意等施,即是无閡施法也。生曰:乞食得好而在众食者,要先分与上下坐,以为供養也。若等解脫者則能无不供養也。力既如此,然後必能福彼也。
如是食者,非有烦恼、非离烦恼。
肇曰:有烦恼食,凡夫也。离烦恼食,二乘也。若能如上平等而食者,則是法身之食,非有烦恼而食、非离烦恼而食也。生曰:既受食食之,便應著味生烦恼也。以既解脫心而食者,則不生烦恼,故言非有烦恼也。既无烦恼,又不见离之矣。
非入定意、非起定意。
肇曰:小乘入定則不食,食則不入定。法身大士終日食而終日定,故无出入之名也。生曰:比丘食法,食时作不净观观食也。虽入此定,不见入也。不见入为非入耳,非起定也。
非住世間、非住涅槃。
肇曰:欲言住世間,法身绝常俗;欲言住涅槃,现食同人欲。生曰:食既充躯則命存住世也。既得存命,行道以取泥洹,故不兩住也。
其有施者。
什曰:乃至不依声闻,此尽是施主所得矣。
无大福、无小福,不为益、不为損。
肇曰:若能等心受食則有等教,既有等教則施主同獲平等,不計福之大小、己之損益也。生曰:施平等人應得平等報,故施主亦不见有大小福也。
是为正入佛道,不依声闻。
肇曰:平等乞食自利利人,故正入佛道,不依声闻道也。生曰:得平等報者必不偏局为小乘也。
迦葉若如是食,为不空食人之施也。
肇曰:食必有益。生曰:言必能福彼也。然則非徒拔其貧苦而已,乃所以終得大乘之果也。
时我,世尊!闻说是語,得未曾有,即於一切菩萨深起敬心,復作是念:斯有家名辯才智慧乃能如是,其誰不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肇曰:时謂在家大士智辯尚尔,其誰不发无上心也。
我从是来,不復勸人以声闻辟支佛行。
肇曰:始知二乘之劣,不復以勸人也。
是故不任詣彼问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