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维摩诘经卷第六
注维摩诘经
注维摩诘经卷第六
後秦释僧肇撰
不思議品第六
◎尔时舍利弗见此室中无有床座,作是念。
什曰:法身大士身心无倦。声闻結业之形,心虽樂法,身有疲厭,故发息止之想。身子於弟子中年耆体劣,故先发念,不用现其累迹。又以维摩必懸得其心,故直念而不言也。尋下言「诸大人当於何坐」,似是推己之疲以察众人之体,恐其須故发念之也。
斯诸菩萨大弟子众当於何坐。
生曰:前除座待須,故舍利弗发須之念也。
長者维摩诘知其意,語舍利弗言:云何仁者为法来耶。
什曰:不直譏而问者,欲现其所念乖理,進退入負門也。
求床座耶。
肇曰:独寢床旨现於此。舍利弗默領懸機,故扣其興端。净名將辨无求之道,故因而诘之也。生曰:須座之念迹在有求,有求則乖法,非所以来意者也。
舍利弗言:我为法来,非为床座。维摩诘言:唯舍利弗!夫求法者。
什曰:不取法相、理会於法,名为求法。若取相生著,心与法乖,非求法也。
不貪躯命,何況床座。夫求法者,非有色受想行識之求。
肇曰:真求乃不求法,況安身之具乎。自此下遍於诸法,明无求义也。
非有界入之求。
肇曰:界,十八界。入,十二入也。
非有欲色无色之求。
肇曰:无三界之求也。
唯舍利弗!夫求法者,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众求。夫求法者,无见苦求、无斷集求、无造尽證修道之求。所以者何?法无戲論。若言我当见苦斷集滅證修道,是則戲論,非求法也。
肇曰:有求則戲論,戲論則非求,所以知真求之无求也。
唯舍利弗!法名寂滅。若行生滅,是求生滅,非求法也。法名无染。若染於法乃至涅槃,是則染著,非求法也。法无行处。若行於法,是則行处,非求法也。法无取捨。若取捨法,是則取捨,非求法也。法无处所。若著处所,是則著处,非求法也。法名无相。若隨相識,是則求相,非求法也。法不可住。若住於法,是則住法,非求法也。法不可见闻觉知。
肇曰:六識略为四名:见闻,眼耳識也;觉,鼻舌身識也;知,意識也。
若行见闻觉知,是則见闻觉知,非求法也。法名无为。若行有为,是求有为,非求法也。是故舍利弗!若求法者,於一切法應无所求。
肇曰:法相如此,豈可求乎?若欲求者,其唯无求乃真求耳。生曰:夫求法者,非謂求也,以无復诸求为求耳。
说是語时,五百天子於诸法中得法眼净。
肇曰:大乘法眼净也。
尔时長者维摩诘问文殊師利言:仁者遊於无量千萬亿阿僧祇國,何等佛土有好上妙功德成就師子之座。
什曰:自知而问者,欲令众会取信也。借座彼國,其义有二:一者欲现诸佛严净功德致殊特之座,令始行菩萨深其志願也。二者欲因往反之迹,使化流二國也。肇曰:文殊大士遊化无疆,必见诸國殊妙之座。净名欲生时会敬信之情,故问而後取,示審其事也。生曰:先问之者,欲明後所致是實也。
文殊師利言:居士!東方度三十六恒河沙國,有世界名須彌相,其佛号須彌燈王,今现在。彼佛身長八萬四千由旬。
肇曰:由旬,天竺里数名也。上由旬六十里,中由旬五十里,下由旬四十里也。
其師子座,高八萬四千由旬,严飾第一。於是長者维摩诘现神通力,即时彼佛遣三萬二千師子之座高广严净,来入维摩诘室。
肇曰:净名虽以神力往取,彼佛不遣亦无由致。
诸菩萨、大弟子、释梵四天王等昔所未见。其室广博,悉苞容三萬二千師子之座,无所妨閡。於毘耶离城及閻浮提四天下亦不迫迮,悉见如故。尔时维摩诘語文殊師利:就師子座。与诸菩萨上人俱坐,当自立身如彼座像。其得神通菩萨即自變形为四萬二千由旬,坐師子座。诸新发意菩萨及大弟子皆不能昇。尔时维摩诘語舍利弗:就師子座。舍利弗言:居士!此座高广,吾不能昇。
什曰:维摩神力所制,欲令众知大小乘优劣若此之懸也。亦云诸佛功德之座,非无德所昇。理自冥純,非所制也。
维摩诘言:唯舍利弗!为須彌燈王如来作礼乃可得坐。於是新发意菩萨及大弟子即为須彌燈王如来作礼,便得坐師子座。舍利弗言:居士!未曾有也。如是小室乃容受此高广之座,於毘耶离城无所妨閡,又於閻浮提聚落城邑及四天下诸天龍王鬼神宮殿亦不迫迮。维摩诘言:唯舍利弗!诸佛菩萨有解脫名不可思議。
肇曰:夫有不思議之迹显於外,必有不思議之德著於內。覆尋其本,權智而已乎。何則!智无幽而不燭,權无德而不修。无幽不燭故理无不極,无德不修故功无不就。功就在于不就,故一以成之;理極存于不極,故虛以通之。所以智周萬物而无照,權积众德而无功,冥寞无为而无所不为,此不思議之極也。巨細相容、殊形並應,此盖耳目之麁迹,遽足以言乎?然將因末以示本、託麁以表微,故因借座略显其事耳。此经自始于净土、終于法供養,其中所載大乘之道无非不思議法者也。故囑累云「此经名不思議解脫法門,当奉持之」。此品因现外迹,故別受名耳。解脫者,自在心法也。得此解脫,則凡所作为內行外應自在无閡,此非二乘所能議也。七住法身已上乃得此解脫也。別本云「神足三昧解脫」,什曰:同体異名也。夫欲为而不能則为縛也,應念即成解脫。无不能,名为解脫。能然而莫知所以然,故曰不思議也。
若菩萨住是解脫者,以須彌之高广內芥子中,无所增減,須彌山王本相如故。
什曰:須彌:地之精也。此地大也,下说水火風地其四大也。惑者謂四大有神,亦云最大亦云有常,今制以道力,明不神也。內之纖芥,明不大也。巨細相容物无定体,明不常也。此皆反其所封、拔其幽滯,以去其常習,令归宗有塗焉。
而四天王忉利诸天,不觉不知己之所入,唯應度者乃见須彌入芥子中,是名不可思議解脫法門。又以四大海水入一毛孔,不嬈魚鼈黿鼉水性之屬,而彼大海本相如故,诸龍鬼神阿修罗等不觉不知己之所入,於此众生亦无所嬈。又舍利弗!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萨,斷取三千大千世界,如陶家轮著右掌中,擲过恒沙世界之外,其中众生不觉不知己之所往,又復還置本处,都不使人有往来想,而此世界本相如故。又舍利弗!或有众生樂久住世而可度者,菩萨即演七日以为一劫。
什曰:或者亦云时为常法,令脩短改度,示不常也。
令彼众生謂之一劫。或有众生不樂久住而可度者,菩萨即促一劫以为七日,令彼众生謂之七日。又舍利弗!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萨,以一切佛土严飾之事集在一國示於众生。又菩萨以一佛土众生置之右掌,飛到十方遍示一切,而不动本处。又舍利弗!十方众生供養诸佛之具,菩萨於一毛孔皆令得见。又十方國土所有日月星宿,於菩萨一毛孔普使见之。又舍利弗!十方世界所有诸風,菩萨悉能吸著口中而身无損,外诸樹木亦不摧折。又十方世界劫尽燒时,以一切火內於腹中,火事如故而不为害。又於下方过恒河沙等诸佛世界取一佛土,舉著上方过恒河沙无数世界,如持鍼鋒舉一棗葉而无所嬈。又舍利弗!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萨,能以神通现作佛身,或现辟支佛身、或现声闻身、或现帝释身、或现梵王身、或现世主身、或现转轮王身。又十方世界所有众声,上中下音皆能變之令作佛声,演出无常苦空无我之音。及十方诸佛所说种种之法,皆於其中普令得闻。舍利弗!我今略说菩萨不可思議解脫之力,若广说者,窮劫不尽。是时大迦葉闻说菩萨不可思議解脫法門,歎未曾有,謂舍利弗:譬如有人於盲者前现众色像,非彼所见。一切声闻闻是不可思議解脫法門,不能解了,为若此也。智者闻是,其誰不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我等何为永绝其根,於此大乘已如敗种。一切声闻闻是不可思議解脫法門,皆應号泣,声震三千大千世界。
肇曰:所乖处重,故假言應号泣耳。二乘憂悲永除尚无微泣,況震三千乎?
一切菩萨應大欣慶,顶受此法。
肇曰:迦葉將明大小之殊,抑揚时聽,故非分者宜致绝望之泣,己分者宜懷顶受之欢也。
若有菩萨信解不可思議解脫法門者,一切魔众无如之何。
肇曰:但能信解,魔不能嬈,何況行應者乎。
大迦葉说是語时,三萬二千天子皆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尔时维摩诘語大迦葉:仁者!十方无量阿僧祇世界中作魔王者,多是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萨,以方便力教化众生现作魔王。
肇曰:因迦葉云信解不可思議者魔不能嬈,而十方亦有信解菩萨为魔所嬈者,將明不思議大士所为自在,欲進始學故现为魔王,非魔力之所能也。此明不思議,亦成迦葉言意。
又迦葉!十方无量菩萨,或有人从乞手足耳鼻、頭目髓腦、血肉皮骨、聚落城邑、妻子奴婢、象馬車乘、金銀琉璃、車𤦲瑪瑙、珊瑚琥珀、真珠珂貝、衣服飲食。如此乞者,多是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萨,以方便力而往試之,令其堅固。
什曰:結业菩萨於施度將尽而未極,是以不思議菩萨強从求索,令其无惜心尽具足堅固。亦令众生知其堅固,亦使其自知堅固。肇曰:凡試之興,出于未分;不思議大士神通已备逆覩人根,何試之有?然为堅固彼志,故不須而索。不須而索者,同魔試迹,故以試为言耳。豈待試而後知耶?
所以者何?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萨有威德力,故行逼迫,示诸众生如是难事。凡夫下劣无有力勢,不能如是逼迫菩萨。
肇曰:截人手足、离人妻子、強索國財,生其憂悲,虽有目前小苦,而致永劫大安。是由深观人根、輕重相權,见近不及遠者非其所能为也。
譬如龍象蹴蹋,非驢所堪。
肇曰:能不能为諭。象之上者名龍象也。
是名住不可思議解脫菩萨智慧方便之門。
肇曰:智慧遠通、方便近导,異迹所以形、众庶所以成,物不无由而莫之能測,故權智二門为不思議之本也。
观众生品第七
尔时文殊師利问维摩诘言:菩萨云何观於众生。
什曰:众生若有真實定相者,則不思議大士不應徒行逼試令其受苦。以非真實、易可成就,故行恼逼也。復次佛法有二种:一者有、二者空。若常在有則累於想著,若常观空則捨於善本。若空有迭用則不設二过,猶日月代用萬物以成。上已说有,故今明空門也。观众生为若此。众生、神主、我,是一义耳。如一癡人行路,遇见遺匣,匣中有大鏡。開匣視鏡,自见其影,謂是匣主,稽首归謝捨之而走。众生入佛法藏珍宝鏡中取相計我,棄之而去,亦復如是。亦如一盲人行道中,遇值國王子,堅抱不捨。須臾王官屬至,加極楚痛強逼奪之,然後放捨。如邪见众生於非我见我,无常苦至,隨缘散壞乃知非我,亦復如是。如空中云,近之則无也。真實慈观诸法空則是真實慧,真實慧中生无缘慈名为真慈。亦以慈为本,为人说真實法名真慈。亦慈为本,然後行布施等众行为名,或以自性为名、或以所因为名。自此已下,例可尋也。肇曰:悲疾大士自調之观,微言幽旨亦备之前文矣。然法相虛玄,非有心之所覩;真观冥默,非言者之所辯。而云何不證涅槃与群生同疾,又现不思議其迹无端,或为魔王逼迫初學,斯皆自調大士之所为也。自調之观彼我一空,然其事为喻乃更彌甚,至令希宗者惑亡言之致、存己者增众生之见,所以无言之道难为言也。將近取诸喻、遠況真观、以去时人封言之累、故生斯问也。生曰:上不思議,是應化众生之迹。无方應之,似有众生之情矣。有众生情者,不能为化,故須问焉。
维摩诘言:譬如幻師见所幻人,菩萨观众生为若此。
肇曰:幻師观幻,知其非真。大士观众生亦若此也。生曰:非不有幻人,但无實人耳。既无實人,以悟幻人亦无實矣。苟幻人之不實,众生豈独實哉?
如智者见水中月、如鏡中见其面像、如熱时炎、如呼声響、如空中云。
肇曰:遠见有形,近則无像。
如水聚沫、如水上泡、如芭蕉堅、如電久住、如第五大、如第六阴、如第七情、如十三入、如十九界。
肇曰:经有定数。
菩萨观众生为若此。如无色界色、如燋穀牙、如須陀洹身见、如阿那含入胎。
肇曰:阿那含虽有暫退,必不经生也。
如阿罗汉三毒。
什曰:大乘法中云通三界外輕微耳。
如得忍菩萨貪恚毀禁。
肇曰:七住得无生忍,心結永除,況毀禁麁事乎?
如佛烦恼習。
肇曰:唯有如来結習都尽。
如盲者见色、如入滅尽定出入息。
肇曰:心馳动於內、息出入於外,心想既滅,故息无出入也。
如空中鳥跡、如石女兒、如化人烦恼、如夢所见已寤、如滅度者受身。
肇曰:未有入涅槃而復受身者。
如无煙之火。
肇曰:火必因質。
菩萨观众生为若此。文殊師利言:若菩萨作是观者,云何行慈。
肇曰:慈以众生为缘,若无众生,慈心何寄乎?將明真慈无缘而不离缘,成上无相真慈义也。生曰:既悟众生不實,必自兼物,是以有慈矣。然復似无所加慈,故復次问之焉。
维摩诘言:菩萨作是观已,自念:我当为众生说如斯法。
生曰:理常皎然若此,而众生乖之彌劫。菩萨既以悟之,能不示诸?此假为观意設念,非實念也。
是即真實慈也。
肇曰:众生本空,不能自觉,故为说斯法令其自悟耳,豈我有彼哉?若能观众生空,則心行亦空,以此空心而於空中行慈者,乃名无相真實慈也。若有心於众生而为慈者,此虛誑慈耳,何足以称乎?生曰:必能實濟,非虛念而已矣。
行寂滅慈,无所生故。
什曰:知诸法寂滅无生,因此生慈而不失寂滅,故以寂滅为名也。肇曰:七住得无生忍已後,所行萬行皆无相无缘,与无生同体。无生同体,无分別也。真慈无缘无復心相,心相既无則泊然永寂,未甞不慈、未甞有慈,故曰行寂滅慈无所生也。自此下广明无相慈行,以成真實之义。名行虽殊,而俱出慈体,故尽以慈为名焉。生曰:欲以众生如幻为说之者,是即如幻慈也。凡曰可以为慈,莫不皆然,是以推而名之,不復甲乙言也。如幻已自辨之於前,无所释也。下既无辨,得不释乎。
行不熱慈,无烦恼故。
肇曰:烦恼之興出于愛见,慈无愛见,故无熱恼也。
行等之慈,等三世故。
肇曰:慈被三世而不觉三世之異也。
行无諍慈,无所起故。
什曰:见法有起則与法諍也。肇曰:彼我一虛,諍訟安起。
行不二慈,內外不合故。
什曰:內外,內外入也。內外为二,相對为合。肇曰:內慈外缘,俱空无合。
行不壞慈,畢竟尽故。
肇曰:无缘真慈,慈相永尽,何物能壞。
行堅固慈,心无毀故。
肇曰:上明外无能壞,此明內自无毀。
行清净慈,诸法性净故。
肇曰:真慈无相,与法性同净也。
行无邊慈,如虛空故。
肇曰:无心於覆,而心无所不覆也。
行阿罗汉慈,破結賊故。
什曰:秦言殺結使賊也。此从除結中生,因以为名。亦能除結,故因能受名也。肇曰:阿罗汉,秦言破結賊。嫉恚邪疑诸恼結因慈而滅,可名罗汉矣。
行菩萨慈,安众生故。
肇曰:菩萨之称由安众生,慈安众生,可名菩萨。
行如来慈,得如相故。
肇曰:如来之称由得如相,慈順如相,可名如来。
行佛之慈,觉众生故。
什曰,群生長寢,菩萨觉之。肇曰:自觉觉彼,謂之佛也。慈既自悟又能觉彼,可名为佛也。
行自然慈,无因得故。
什曰:无因即自然,自然即无師义也。肇曰:大乘之道无師而成,謂之自然。菩萨真慈亦无因而就,可名自然乎。
行菩提慈,等一味故。
什曰:唯佛菩提能解一切法一相一味也,今无相解中生慈,故遠同菩提也。肇曰:平等一味无相之道謂之菩提。无相真慈亦平等一味,可名菩提也。
行无等慈,斷诸愛故。
什曰:凡夫有愛結而行慈則可与等,愛斷行慈者无能等也。肇曰:二乘、六住已下皆愛彼而起慈。若能无心愛彼而起慈者,此慈超绝,可名无等。
行大悲慈,导以大乘故。
肇曰:濟彼苦难、导以大乘,大悲之能。慈欲彼樂,亦导以大乘,可名大悲也。
行无厭慈,观空无我故。
肇曰:疲厭之情出于存我。以空无我心而为慈者,与生死相畢,无復疲厭也。
行法施慈,无遺惜故。
肇曰:未有得真實慈而悋法財者,可名法施也。
行持戒慈,化毀禁故。
肇曰:未有得真實慈而为殺盜不兼化者,可名持戒。
行忍辱慈,护彼我故。
什曰:若能行忍,則內不自累、外不傷物、故言护彼我也。凡此中慈上行字、梵本中无。肇曰:未有得真實慈而不护彼己致忿諍者,可名忍辱也。
行精進慈,荷負众生故。
肇曰:未有得真實慈而不荷負众生者,可名精進也。
行禅定慈,不受味故。
肇曰,未有得真實慈而以亂心受五欲味者,可名禅定也。
行智慧慈,无不知时故。
什曰:行未滿而求果,名不知时也。肇曰:未有得真實慈而为不知时行者,可名智慧也。
行方便慈,一切示现故。
肇曰,未有得真實慈而不權现普應者,可名方便也。
行无隱慈,直心清净故。
什曰:其心質直,有罪必悔不隱其过,此二业也。肇曰:未有得真實慈而心有曲隱不清净者,可名无隱耳。
行深心慈,无杂行故。
什曰:直心中猶有累結,今深入佛法,无杂想也。肇曰:未有得真實慈而杂以淺行者,可名深心。
行无誑慈,不虛假故。
什曰:身业直正,不誑物也。肇曰:未有得真實慈而虛假无實者,可名无誑也。
行安樂慈,令得佛樂故。
什曰:梵本云「住涅槃樂」。肇曰:未有得真實慈而不令彼我得佛樂者,可名安樂。
菩萨之慈为若此也。
肇曰:自上诸名皆真實慈体,自有此能,故有此名耳,不外假他行以为己称也。真慈若此,豈容众生见乎?
文殊師利又问:何謂为悲:答曰:菩萨所作功德,皆与一切众生共之。
什曰:功德及功德果報悉施众生,此布施救苦众生也。三等尽就施中明等,若广说亦應如慈等。肇曰:因观问慈,备释四等也。哀彼長苦,不自計身所积众德,願与一切。先人後己,大悲之行也。生曰:夫欲拔苦,要当捨己之樂以濟之也。又为實悲矣。
何謂为喜?答曰:有所饒益,欢喜无悔。
肇曰:自得法利与众同欢喜,於彼己俱得法悅謂之喜。生曰:慈悲既以益之,唯喜而无悔也,亦为實喜矣。
何謂为捨?答曰:所作福祐。
什曰:亦施中明空也。
无所希望。
什曰:现世不求恩,未来不求報也。声闻行四等,不能實益众生。今菩萨行四等,已實能利益众生,故四等皆名大也。肇曰:大悲苦行,憂以之生。慈喜樂行,喜以之生。憂喜既陳則愛惡徵起,是以行者捨苦樂行,平观众生。大乘正捨,行報俱亡,故无所希望也。三等俱无相无缘,与慈同行。慈行既备,類之可知也。生曰:虛想众生以捨憎愛者,非實捨也。若能不望功德之報,捨之極者也。
文殊師利又问:生死有畏菩萨当何所依。
什曰:为物受身而未离結业,結业之体未能无畏,必有所依然後能剋終大业,故问其所依,趣能不廢退也。肇曰:生死为畏,畏莫之大。悲疾大士何所依恃,而能永处生死不以为畏乎,生曰:行實等者必入生死也。而據生死言之,是可畏之境。苟未能免,或为所得,菩萨何所依怙不畏之耶?
维摩诘言:菩萨於生死畏中,当依如来功德之力。
什曰:如来功德如是深妙,我当得之,寧可以此微苦而生疲厭?一心求佛道直進不回,則众苦自滅、恐畏斯除。亦以念为依,亦以求趣为依。
肇曰:生死之畏,二乘所难。自不依如来功德力者,孰能处之?生曰?夫以等入生死者,必欲濟生死也。苟以濟而入,終成如来果矣。若以利重推之,故不應难于小苦。又乃有此冥報,生死豈能加诸苦?
文殊師利又问:菩萨欲依如来功德之力,当於何住。
什曰:欲依趣如来功德,要標心有在,故问其所住也。生曰:若直欲濟而入,或不必能濟。不必能濟,不成大果,故復问入当何住也。
答曰:菩萨欲依如来功德力者,当住度脫一切众生。
肇曰,住化一切則其心广大,广大其心則所之无难,此住佛德力之謂也。生曰:明以濟而入,必住度脫中者也。
又问:欲度众生,当何所除。
生曰:所謂度脫必有所度,有所脫故问之焉。
答曰,欲度众生,除其烦恼。
肇曰,將尋其本,故先言其末也。生曰:度烦恼之河,脫烦恼之縛矣。
又问:欲除烦恼,当何所行。
生曰:问众生既有烦恼,当作何行乃得除之耶?
答曰:当行正念。
生曰:夫有烦恼,出於惑情耳,便應观察法理以遣之也。然始观之时,见理未明、心不住理,要須念力然後得观也。念以不忘为用,故得存观焉。別本云「正憶念」,什曰:正憶念通始終、兼精麁,凡非邪想念不乖理皆名憶念也。
又问:云何行於正念。
生曰:问正念为行也,重问也。
答曰:当行不生不滅。
肇曰:正念,謂正心念法,審其善惡,善者增而不滅、惡者滅令不生。生曰:以不生不滅为行。
又问:何法不生?何法不滅?答曰:不善不生,善法不滅。
什曰:惡法生則滅之,未起不令生也。善法不滅,令其增广也。生曰:念力而观为造理之初,始是制惡就善者。
又问:善不善孰为本。
肇曰:既知善之可生、惡之可滅,將兩捨以求宗,故逆尋其本也。生曰:夫一善一惡者迭为根本,永无判也。要当求其本原而观之者,然後判矣。
答曰:身为本。
什曰:身,謂五阴也。肇曰:善惡之行,非身不生。生曰:所以为善惡者,为身故也。
又问:身孰为本?答曰:欲貪为本。
什曰:由欲著情深,故广生結业。亦以愛潤,所以受生。是以於诸結中偏舉欲貪也。肇曰:愛为生本,長众結縛,凡在有身靡不由之。生曰:欲者,貪使在我,故受身者矣。
又问:欲貪孰为本?答曰:虛妄分別为本。
什曰:法无定相,相由惑生,妄想分別是好是醜。好惡既形,欲心自发,故为欲本也。肇曰:法无美惡,虛妄分別謂是美是惡,美惡既形則貪欲是生也。生曰:妄分別法,故有可貪著也。
又问:虛妄分別孰为本?答曰:顛倒想为本。
什曰:有无见反於法相,名为顛倒。先见有无,然後分別好惡。然則有无见是惑累之本、妄想之初,故偏受倒名也。肇曰:法本非有,倒想为有。既以为有,然後擇其美惡,謂之分別也。生曰:惑心內转为倒,然後妄分別外事。
又问:顛倒想孰为本:答曰:无住为本。
什曰:法无自性,缘感而起。当其未起莫知所寄,莫知所寄故无所住,无所住故則非有无。非有无而为有无之本,无住則窮其原,更无所出,故曰无本。无本而为物之本,故言立一切法也。肇曰:心猶水也,靜則有照,动則无鑒。癡愛所濁、邪風所扇,湧溢波蕩,未始暫住。以此观法,何往不倒?譬如臨面湧泉,而責以本状者,未之有也。倒想之興,本乎不住,义存於此乎。一切法从众缘会而成体,缘未会則法无寄,无寄則无住,无住則无法。以无法为本,故能立一切法也。生曰:所謂顛倒,正反實也为不實矣。苟以不實为体,是自无住也。既不自住,豈他住哉?若有所住,不得为顛倒也。
又问:无住孰为本?答曰:无住則无本。
肇曰:若以心动为本,則因有有相生。理極初动更无本也。若以无法为本,則有因无生,无不因无,故更无本也。生曰:无住即是无本之理也。
文殊師利!从无住本立一切法。
肇曰:无住故想倒,想倒故分別,分別故貪欲,貪欲故有身,既有身也則善惡並陳,善惡既陳則萬法斯起。自茲以往,言数不能尽也。若善得其本,則众末可除矣。生曰:一切诸法莫不皆然。但为理现於顛倒,故就顛倒取之为所明矣。以此为观,復得有烦恼乎?
时维摩诘室有一天女。
什曰:无宅无神,隨宅主有优劣,故神有精麁。未曾有室,故以天女为神也。生曰:外國亦以神为天也。夫有福之家必有福神附焉,是以菩萨託为之矣。是入生死事也。
见诸大人闻所说法,便现其身即,以天华散诸菩萨、大弟子上。
什曰:诸菩萨上嫌其室空,今所以供養,將以宅主处疾,故其神承旨而致供也。肇曰:天女即法身大士也,常与净名共弘大乘不思議道,故现为宅神同处一室。见大士集闻所说法,故现身散华,欲以生論也。生曰:现女神散华者,示卑而重法,以敦仰法之懷。密欲因事暢理,以明不畏生死,故虽入而不染也。若畏而避之,愈致著也。
华至诸菩萨即皆墮落。
生曰:任之自墮。
至大弟子便著不墮。
什曰:天以此未曾有室无杂教,故毀賤小乘、显揚大道,所以共为影響发明胜致也。生曰:虽曰天力使然,招之自有在矣。
一切弟子神力去华,不能令去。
肇曰:將辨大小之殊,故使华若此。生曰:夫制飾华者,本欲除其好情也。苟无情於好飾,終日在己,豈有犯哉?而用神力去华、惡其著身者,盖託全戒。將明惡必致好,虽欲順律乃反違其意矣。然則以致好之本排之,豈可去乎?故因事以明斯义,理亦如事也。
尔时天问舍利弗:何故去华。
生曰:怪而问之。
答曰:此华不如法,是以去之。
肇曰:香华著身非沙門法,是以去之。一义华法散身應墮,不墮非华法也。生曰:不如律法。
天曰:勿謂此华为不如法。
別本云「不如法分別」,什曰:梵本云「不净」,沙門绝於飾好,故以华为不净也。
所以者何?是华无所分別。
什曰:华性本不二,故无分別也。生曰:华性无實,豈有如法不如法之分別哉?
仁者自生分別想耳。
肇曰:华豈有心於墮不墮乎?分別之想出自仁者耳。生曰:如法不如法,出惑想之情耳,非华理然也。
若於佛法出家,有所分別为不如法,若无分別是則如法。
肇曰:如法不如法,在心不在华。生曰:若体华理无好惡者,乃合律之法耳。
观诸菩萨华不著者,已斷一切分別想故。
生曰:非直不致著,亦不能使著也。
譬如人畏时,非人得其便。
什曰:如一罗刹變形为馬,有一士夫乘之不疑。中道馬问士夫:「馬为好不?」士夫拔刀示之问言:「此刀好不?」知其心正无畏,竟不敢加害。若不如是,非人得其便也。生曰:恐畏之时情已怯弱,故得便者矣。
如是弟子畏生死故。
生曰:华香致好則增生死,然惡之者是畏生死也。
色声香味觸得其便。
生曰:苟曰惡之,好得便矣。
已离畏者,一切五欲无能为也。
生曰:既已离惡,正使五情所欲陳列於前,不復能使好之矣。
結習未尽,华著身耳;結習尽者,华不著也。
什云:问曰:菩萨結習亦未尽,云何不著耶?答曰:有二种習,一結習、二佛法中愛習。得无生忍时結習都尽,而未斷佛法愛習。亦云法身菩萨虽有結習,以器净故習气不起也。肇曰:著与不著,一由內耳,华何心乎?生曰:向惡华去之,虽非結病,然是其習矣。習尚招华著身而不可去,況有結乎。
舍利弗言:天止此室其已久如。
什曰:梵本云「幾久」也。肇曰:止净名大乘之室久近,妙辯若此乎。生曰:既已屈之,便嫌其止室为天,而不欲便相指斥,故寄久为问焉。
答曰:我止此室,如耆年解脫。
肇曰:將明第一无久近之义,故以解脫为諭。解脫,即无为解脫也。生曰:止室是有縛矣。如解脫,明无實縛矣。
舍利弗言:止此久耶。
肇曰:解脫之道无形无相,逆之不见其首、尋之不见其後,眇莾无朕,謂之解脫。若止此猶解脫久近不可知者,乃大久也。生曰:舍利弗前问意虽云止室,而語交在久。於不達者取之,便謂向答是矣。苟答其語,則云如舍利弗解脫来久也。今舍利弗解脫来實久,止室得不久乎?止室既已有久,不復得同解脫也,是以不得不以久为问焉。
天曰:耆年解脫亦何如久。
肇曰:逆问其所得,令自悟也。耆年所得无为解脫,寧可称久乎?生曰:言耆年解脫之为久,亦何所似乎。
舍利弗默然不答。
肇曰:言久於前,責實於後,故莫知所答也。生曰:既言解脫无久,跡为實无也。解脫苟以无为實者,言亦實有也。有无相乖,豈可得以言解脫?是以託用斯默,以明解脫非實无矣。解脫既非實无,然後止言,乃可得必同之矣。
天曰:如何耆舊大智而默。
肇曰:五百弟子仁者智慧第一,默然何耶?生曰:默然似有所不達故尔也。
答曰:解脫者无所言说,故吾於是不知所云。
肇曰:向闻如解脫请始終难知,说以为久。而解脫相者,非心所知、非言所及,將順解脫无言之旨,故莫知所云焉。生曰:不知其会也。
天曰:言说文字皆解脫相。
肇曰:舍利弗以言久为失,故默然无言,謂順真解。未能語默齊致、觸物无閡,故天说等解,以曉其意也。生曰:有会矣乎。
所以者何?解脫者不內不外、不在兩間。
生曰:夫解脫者,我解於縛也。不偏在我,故不內也。亦不偏在縛,故不外也。会成解脫,又不兩在。
文字亦不內不外、不在兩間。
生曰。我为內。所说为外。合之为兩間矣。
是故舍利弗无离文字说解脫也。
肇曰:法之所在極於三处,三处求文字解脫俱不可得,如之何欲离文字而別说解脫乎?生曰:舍利弗向言解脫无所言说故默者,是謂言说異於解脫。既明无異,故誡之焉。
所以者何?一切诸法是解脫相。
肇曰:萬法虽殊,无非解脫相,豈文字之独異焉?生曰:无不是解脫相故也。
舍利弗言:不復以离婬怒癡为解脫乎。
肇曰:二乘結尽无为为解脫。闻上等解,乖其本趣,故致斯问。生曰:以佛言离婬怒癡为解脫而问之耳。
天曰:佛为增上慢人说离婬怒癡为解脫耳。
生曰:增上慢人以得法为懷,不能即婬怒癡为解脫也。故驗終以語之,令其悟耳。
若无增上慢者,佛说婬怒癡性即是解脫。
肇曰:卑生死、尊己道,謂增上慢人也,为此人说离結为解脫。若不卑生死、不尊己道者,則为说三毒诸結性即解脫,无別解脫也。二乘虽无結慢,然卑生死、尊涅槃,猶有相似慢結。慢者,未得道,言已得,以生慢。生曰:以无執为懷者,不復待驗然後悟矣。
舍利弗言:善哉善哉。天女!汝何所得、以何为證。
什曰:有为果言得,无为果言證。
辯乃如是。
肇曰:善其所说,非己所及,故问得何道、證何果,辯乃如是乎?生曰:既解而善其言也。要有所得、有所證,然後有如此之辯,故问之焉。
天曰:我无得无證,故辯如是。
什曰:若见有得證則情有所封,有所封則有所閡,有閡則无辯。以无得證,故能若是也。肇曰:夫有閡之道不能生无閡之辯,无閡之辯必出于无閡之道。道有得有證者,必有所不得有所不證。以大乘之道无得无證,故无所不得无所不證。从此生辨,故无所不辨也。生曰:无得为得、无證为證,故辨如是也。
所以者何?若有得有證者,則於佛法为增上慢。
肇曰:若见己有所得,必见他不得。此於佛平等之法,猶为增上慢人,何能致无閡之辨乎?生曰:若有得者則不得也。以不得为得,增上慢矣。
舍利弗问天:汝於三乘为何志求。
什曰:伏其德音,知其不常,然則未測其所乘,故问其志也。肇曰:上直云无得无證,未知何乘,故復问也。生曰:三乘同以无得为懷,故不知为何志也。
天曰:以声闻法化众生,故我为声闻;以因缘法化众生,故我为辟支佛;以大悲法化众生,故我为大乘。
肇曰:大乘之道无乘不乘,为彼而乘,吾何乘也?生曰:隨彼为之,我无定也。
舍利弗!如人入瞻蔔林,唯嗅瞻蔔,不嗅餘香。
什曰:非謂有而不嗅,謂足於所闻不復外求耳。依喻义可知也矣。
如是若入此室,但闻佛功德之香,不樂闻声闻、辟支佛功德香也。
肇曰:无乘不乘乃为大乘,故以香林为諭。明净名之室不杂二乘之香,止此室者豈他嗅哉?以此可知吾志何乘也。生曰:维摩诘居此室而應者,大明宗極之理也。而宗極之理无取小义,此則表佛功德外勳矣。
舍利弗!其有释梵四天王、诸天龍鬼神等入此室者,闻斯上人講说正法,皆樂佛功德之香,发心而出。舍利弗!吾止此室十有二年,初不闻说声闻、辟支佛法,但闻菩萨大慈大悲不可思議诸佛之法。
肇曰:大乘之法皆名不可思議。上问止室久近欲生論端,故答以解脫。今言實年,以明所闻之不杂也。生曰:诸天鬼神暫入此室,尚无不发大意而出,況我久闻妙法乎。然則不能不为大,非能为大矣。
舍利弗!此室常现八未曾有难得之法。
生曰:既闻妙法,又见未曾有事,豈得不为大哉。
何等为八?此室常以金色光照。
生曰:應主在慈,豈不有照时乎?而不见之者?彼自绝耳?非室无也。
晝夜无異,不以日月所照为明,是为一未曾有难得之法。此室入者,不为诸垢之所恼也。
什曰:其室清净,无逆气惡神,垢缘绝,故垢不生也。惡神起,如十頭罗刹入一王体,怒害即生,是其類也。肇曰:入此室者烦恼自息。生曰:此室常表於理,见之乃为入耳。果得入之,不復为诸垢所恼矣。
是为二未曾有难得之法。此室常有释梵四天王、他方菩萨来会不绝,是为三未曾有难得之法。此室常说六波罗蜜不退转法,是为四未曾有难得之法。此室常作天人第一之樂,絃出无量法化之声,是为五未曾有难得之法。此室有四大藏众宝积滿,周窮濟乏求得无尽,是为六未曾有难得之法。此室释迦牟尼佛、阿彌陀佛、阿閦佛、宝德、宝炎、宝月、宝严、难胜、師子響、一切利成,如是等十方无量诸佛,是上人念时即皆为来。
生曰:佛理常在其心,念之便至矣。
广说诸佛祕要法藏,说已還去,是为七未曾有难得之法。此室一切诸天严飾宮殿、诸佛净土皆於中现。
什曰:如有方寸金刚,数十里內石壁之表所有形色悉於是现。此室明徹,其諭如此。
是为八未曾有难得之法。舍利弗!此室常现八未曾有难得之法,誰有见斯不思議事而復樂於声闻法乎?
肇曰:显室奇特之事,以成香林之义。
舍利弗言:汝何以不转女身。
肇曰:汝以无礙之智受有礙之身,而不转捨,何耶?
天曰:我从十二年来,求女人相了不可得,当何所转。
肇曰:止此室来所闻正法,未觉女人異於男子,当何所转?天悟女相焉十二年而已乎?欲明此室純一等教,无有杂声,故齊此为言耳。天为女像,为生斯論矣。
譬如幻師化作幻女,若有人问:何以不转女身?是人为正问不?舍利弗言:不也。幻无定相,当何所转?天曰:一切诸法亦復如是,无有定相。云何乃问不转女身。
肇曰:萬物如幻无有定相,誰好誰醜而欲转之乎。
即时天女以神通力,變舍利弗令如天女,天自化身如舍利弗,而问言:何以不转女身。
肇曰:將成幻化无定之义,故现變而问,令其自悟也。
舍利弗以天女像而答言:我今不知所转。
什曰:此从解中據理而言。
而變为女身。
肇曰:吾不知所以转而为此身,如之何又欲转之乎?
天曰:舍利弗若能转此女身,則一切女人亦当能转。
肇曰:仁者不知所以转而转为女身,众女亦不知所以转而为女也。若仁者无心於为女而不能转女身者,則众女亦然不能自转。如何勸人转女身乎?此明女虽无定相,而因缘所成,不得自在转也。
如舍利弗非女而现女身,一切女人亦復如是,虽现女身而非女也。
肇曰:如舍利弗實非女,而今现是女像。众女亦现是女像,實非女也。男女无定相,類己可知矣。
是故佛说一切诸法非男非女。
肇曰:佛語豈虛妄哉!
即时天女還攝神力,舍利弗身還復如故。天问舍利弗:女身色相今何所在。
肇曰:將推女相之所在,故復身而问。
舍利弗言:女身色相无在无不在。
肇曰:欲言有在,今见无相;欲言无在,向復有相。猶幻化无定,莫知所在也。
天曰:一切诸法亦復如是,无在无不在。夫无在无不在者,佛所说也。
肇曰:豈唯女相,诸法皆尔。称佛所说,以明理不可易。
舍利弗问天:汝於此沒,当生何所?
肇曰:既知现相之无在,又问当生之所在。
天曰:佛化所生。
什曰:不直说无生而说生者,欲據有生相結而理无生滅者也。
吾如彼生。
肇曰:此生身相既如幻化,沒此更生豈得異也。
曰佛化所生,非沒生也。天曰:众生猶然,无沒生也。
肇曰:豈我独如化,物无非化也。
舍利弗问天:汝久如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肇曰:身相沒生可如幻化,菩提真道必應有實,故问久如当成。
天曰:如舍利弗還为凡夫,我乃当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肇曰:所期必无。
舍利弗言:我作凡夫,无有是处。
肇曰:圣人還为凡夫,何有是处耶?
天曰:我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亦无是处。
肇曰:彼圣人为凡夫、我成菩提道,无处一也。
所以者何?菩提无住处,是故无有得者。
肇曰:菩提之道无为无相,自无住处,誰有得者?
舍利弗言:今诸佛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已得当得如恒河沙,皆謂何乎。
肇曰:據得以问。
天曰:皆以世俗文字数故说有三世,非謂菩提有去来今。
什曰:菩提性空,故超於三世。菩提既空則无得佛,无得佛者則亦无菩提。缘会而生,理不相离,故有无宜同也。肇曰:世俗言数有三世得耳,非謂菩提第一真道有去来今也。
天曰:舍利弗!汝得阿罗汉道耶。
什曰:佛道深妙有之真極,己所未得猶謂不无,即其所得了其非有,故问令推己以悟佛也。肇曰:罗汉入无漏心不见得道,入有漏心則见有得。今问以第九解脫自證成道时见有得耶?欲令自悟无得义也。
曰:无所得故而得。
什曰:以其解法无得則理会於法,故因其所会假名为得。肇曰:推心而答也。无得故有得,有得則无得,此明真得乃在於不得。
天曰:诸佛菩萨亦復如是,无所得故而得。
什曰:二乘取證无得俱同,但大乘悟法既深,又无出入之異耳。
尔时维摩诘語舍利弗:是天女曾已供養九十二亿佛,已能遊戲菩萨神通,所願具足,得无生忍,住不退转,以本願故隨意能现教化众生。
肇曰:上但即言生論,未知其道深淺。净名傍显其實,以生众会敬信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