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愚经卷第三
元魏涼州沙門慧觉等在高昌郡译
(一五)鋸陀身施品第十五
贤愚经
贤愚经卷第三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罗閱祇耆阇崛山中。尔时世尊身有風患,祇域醫王为合藥酥,用三十二种诸藥杂合,令佛日服三十二兩。
时提婆達常懷嫉妬,心自高大,望与佛齊,闻佛世尊服於藥酥,情中貪慕,欲同佛服,復勅祇域:「当与我合!」尔时祇域復与合之,因語之言:「日服四兩。」提婆達问:「佛服幾兩?」祇域答言:「日三十二兩。」提婆達言:「我亦当服三十二兩。」祇域答言:「如来身者,不与汝同,汝若多服,必更为患。」提婆達言:「我若服之,自足能消,我身佛身,有何差別?但与我服。」即習效佛,日日亦服三十二兩,藥在体中流注诸脈,身力微弱,不能消转,舉身支節極患苦痛,呻吟喚呼,烦憒夗转。
世尊憐愍,即遙申手以摩其頭,藥时即消,痛患即除。病既得愈,看識佛手,因而言曰:「悉達餘術世不承用,復學醫道,善能使知。」於时阿难闻说此語,情用悵恨,長跪白佛:「提婆達多不識恩養,世尊慈矜,为之除患,方更吐此不善之言。有何情懷能生此心,長夜思嫉向佛世尊?」
佛告阿难:「提婆達者,不但今日懷不善心,欲中傷我,过去世时亦常惡心殺害於我。」
阿难白佛:「不審过去傷害之事,因缘云何?」
佛言:「善聽!当为汝说。」「唯然,世尊!当一心聽。」
佛告阿难:「过去久遠不可計数阿僧祇劫,此閻浮提有一大城,名波罗㮈,尔时國王名梵摩達,兇暴无慈,奢婬好樂,每懷惡忌,好为傷害。尔时其王欻於夢中见有一獸,身毛金色,其诸毛端出金光明,照于左右皆亦金色。觉已自念:『如我所夢,世必有此,当勅獵者求覓其皮。』作是念已,召诸獵師而告之言:『我夢有獸,身毛金色,毛頭出光,殊妙晃朗。想今國界必有此物,仰汝等輩广行求捕。若得其皮,当重賜与,令汝子孫食用七世;若不用心,求不得者,当俱誅滅汝等族黨。』
「时诸獵師得王教已,憂愁憒憒,无復方計,聚会一处,共議此事:『王所夢獸,生未曾覩,当於何所而求覓此?若今不得,王法难犯,我曹徒類永无活路。』論此事已,益增悶恼。又復有言:『此山澤中,毒虫惡獸亦甚众多,遠行求覓,必不能得,交当喪身,困死林野,且私募一人,令行求之。』众人言善,更相簡練,曉勸一人:『汝可尽力广行求覓,若汝吉還,我曹合物当重賞汝;設令山澤遇害不還,亦当以物与汝妻子。』其人闻此,心自念言:『为此众人分棄身命。』內計已定,即可当行,辦行道具,涉險而去。
「行已经久,身羸力弊。天时盛暑,到熱沙道,唇乾渴乏,欝蒸欲死,窮酸苦切,悲悴而言:『誰有慈悲矜愍我者,当见拯濟,救我身命!』
「时山澤中有一野獸,名曰鋸陀,身毛金色,毛頭光明,遙闻其語,甚憐愍之,身入冷泉,来至其所,以身裹抱。小還有力,將至水所,为其洗浴,行拾菓蓏,来与食之。体既平復,而自念言:『覩此奇獸毛色光明,是我大王所須之者,然我垂死,赖其濟命,感識其恩,未能酬報,何能生心,当害於此?若復不獲,彼诸獵師宗黨徒類当被誅戮。』念此事已,悲不自胜。
「鋸陀问言:『何以不樂?』垂泣而说心所懷事。鋸陀語言:『此事莫憂!我皮易得。計我前世捨身无数,未曾为福,而能捨寿。今以身皮濟彼众命,心懷欢喜,如有所獲。但剝取皮,莫便绝命,我已施汝,終无悔恨。』尔时獵師即徐剝皮。
「尔时鋸陀即自立願:『今我以皮用施此人,救彼众人所愛之命,持此功德,施及众生,用成佛道无上正真,普度一切生死之苦,安著涅槃永樂之处。』作此願已,三千國土六反震动,诸天宮殿动搖不寧,各用驚愕,推尋其相,见於菩萨剝皮布施,即从天下来到其所,散花供養,涕淚如雨。
「剝皮去後,身肉赤裸,血出流离,难可看覩,復有八萬蠅蟻之屬集其身上,同时唼食。时欲趣穴,復恐傷害,忍痛自持,身不动搖,分以身施,死於彼中。时诸蠅蟻缘食菩萨身者,命終之後,皆得生天。
「尔时獵師擔皮到國,奉上於王。王见欢喜,奇之未有,善其細軟,常用敷臥,心乃安隱,情用快樂。
「如是,阿难!欲知尔时獸鋸陀者,今我身是;彼梵摩達王,今提婆達是;八萬诸虫,我初成佛,始转法轮,上八萬诸天得道者是。此提婆達於彼世时傷害於我,乃至今日猶无善心,長夜思害,欲相中傷。」
贤者阿难及诸会者闻佛所说,悲悵兼懷,各自感勵,懃求法要,有得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罗汉者,有种辟支佛因缘者,有发无上佛道意者,有住不退地者,咸各欢喜,敬戴奉行。
(一六)◎微妙比丘尼品第十六(丹本此品在第四卷为第十九)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舍衛國祇陀精舍。波斯匿王崩背之後,太子流离攝政为王,暴虐无道,驅逐醉象蹋殺人民不可称計。时诸貴姓婦女见其如是,心中摧悴,不樂於俗,即共出家为比丘尼。國中人民见诸女人——或是释种,或是王种,尊貴端正,國中第一,悉捨诸欲,出家为道,凡五百人——莫不嘆美,競共供養。
诸比丘尼自相謂言:「吾等今者虽名出家,未服法藥消婬怒癡,寧可共詣偷罗难陀比丘尼所,諮受经法,冀獲所剋。」即往其所,作礼问訊,各自陳言:「我等虽復为道,未獲甘露,願见開悟。」
时偷罗难陀心自念言:「我今当教,令其反戒,吾攝衣鉢,不亦快乎?」即語之曰:「汝等尊貴大姓,田业、七宝、象馬、奴婢,所須不乏,何为捨之,持佛禁戒,作比丘尼,辛苦如是?不如還家,夫妻男女共相娛樂,恣意布施,可榮一世。」诸比丘尼闻说是語,心用惘然,即各涕泣,捨之而去。
復至微妙比丘尼所,前为作礼,问訊如法,即各啟曰:「我等在家習俗迷久,今虽出家,心意蕩逸,情欲熾燃,不能自解。願见憐愍,为我说法,開释罪盖!」尔时微妙即告之曰:「汝於三世,欲问何等?」诸比丘尼言:「去来且置,願说现在,解我疑結。」
微妙告曰:「夫婬欲者,譬如盛火燒于山澤,蔓莚滋甚,所傷彌广。人坐婬欲,更相賊害,日月滋長,致墮三塗,无有出期。夫樂家者,貪於合会、恩愛、榮樂因缘,生老病死、离別、縣官之恼,转相哭戀,傷壞心肝,绝而復穌,家戀深固,心意纏縛,甚於牢獄。
「我本生於梵志之家,我父尊貴,國中第一。尔时有梵志子聰明智慧,闻我端正,即遣媒礼娉我为婦,遂成室家,後生子息。夫家父母转復終亡,我时妊娠,而語夫言:『今我有娠,秽污不净,日月向滿,儻有危頓,当還我家见我父母。』夫即言善,遂便遣归。至於道半,身体转痛,止一樹下,时夫別臥。我时夜產,污露大出,毒蛇闻臭,即来殺夫,我时夜喚数反无声,天转向曉,我自力起,往牽夫手,知被蛇毒,身体腫爛,支節解散。我时见此,即便悶绝。时我大兒见父身死,失声号叫,我闻兒声,即时還穌,便取大兒擔著項上,小兒抱之,涕泣進路。
「道復曠險,绝无人民。至於中路,有一大河既深且广,即留大兒著於河邊,先擔小兒度著彼岸,還迎大者。兒遙见我,即来入水水便漂去,我尋追之,力不能救,浮沒而去。我时即還,欲趣小兒,狼已噉訖,但见其血流离在地,我復斷绝,良久乃穌,遂進前路。
「逢一梵志是父親友,即问我言:『汝从何来,困悴乃尔?』我即具以所更苦毒之事告之。尔时梵志憐我孤苦,相對涕哭。我问梵志:『父母親里尽平安不?』梵志答言:『汝家父母大小,近日失火,一时死尽。』我时闻之,即復悶绝,良久乃穌。梵志憐我,將我归家,供給无乏,看視如子。
「时餘梵志见我端正,求我为婦,即相許可,適共为室。我復妊娠,日月已滿。时夫出外他舍飲酒,日暮来归,我时欲產,独閉在內,时產未竟,梵志打門大喚,无人往開,梵志瞋恚,破門来入,即见撾打。我如事说,梵志遂怒,即取兒殺,以酥熬煎,逼我使食。我甚愁恼,不忍食之,復见撾打。食兒之後,心中酸結,自惟福尽,乃值斯人,便棄亡去。
「至波罗㮈,在於城外,樹下坐息,时彼國中有長者子,適初喪婦,乃於城外園中埋之,戀慕其婦,日往出城,塜上涕哭。彼时见我,即问我言:『汝是何人,独坐道邊?』我如事说,復語我言:『今欲与汝入彼園观,寧可尔不?』我便可之,遂为夫妻。经于数日,时長者子得病不救,奄忽寿終。时彼國法,若其生时有所愛重,臨葬之日,并埋塜中。
「我虽见埋,命故未绝,时有群賊来開其塜,尔时賊帥见我端正,即用为婦。数旬之中,復出劫盜,为主所觉,即斷其頭。賊下徒众即持死屍而来還我,便共埋之;如國俗法,以我并埋。
「时在塜中,经于三日,诸狼狐狗復来開塜,欲噉死人,我復得出,重自剋責:『宿有何殃,旬日之間,遇斯罪苦?死而復生,当何所奉,得全餘命?』即自念言:『我昔常闻释氏之子棄家學道,道成号佛,達知去来,寧可往詣,身心自归。』即便徑往,馳趣祇洹,遙见如来,如樹花茂星中之月。
「尔时世尊以无漏三達察我應度,而来迎我。我时形露,无用自蔽,即便坐地,以手覆乳。佛告阿难:『汝持衣往覆彼女人。』我时得衣,即便稽首世尊足下,具陳罪厄,『願见垂愍,聽我为道!』佛告阿难:『將此女人付憍曇彌,令授戒法。』时大愛道即便受我作比丘尼,即为我说四諦之要、苦空非常。我闻是法,剋心精進,自致應真,達知去来——今我现世所更勤苦难可具陳,如宿所造,毫分不差。」
时诸比丘尼重復啟白:「宿有何咎,而獲斯殃?唯願说之!」
微妙答曰:「汝等靜聽。乃往过世,有一長者財富无数,无有子息,更取小婦,虽小家女,端正少双,夫甚愛念,遂便有娠。十月已滿,生一男兒,夫妻敬重,視之无厭。大婦自念:『我虽貴族,现无子息可以繼嗣,今此小兒,若其長大,当領門戶,田財诸物尽当攝持。我唐勞苦积聚財產,不得自在。』妬心即生,『不如早殺。』內計已定,即取鐵針,刺兒顖上,令沒不现。兒漸痟瘦,旬日之間遂便喪亡。
「小婦懊恼,气绝復穌,『疑是大婦妬殺我子。』即问大婦:『汝之无状,怨殺我子?』大婦即时自呪誓曰:『若殺汝子,使我世世——夫为毒蛇所殺,有兒子者,水漂狼食,身见生埋,自噉其子,父母大小失火而死。何为謗我?何为謗我?』
「当於尔时,謂无罪福反報之殃,前所呪誓,今悉受之,无相代者。欲知尔时大婦者,則我身是。」
诸比丘尼重復问曰:「復有何慶,得覩如来,就迎之耶?得在道堂,免于生死?」
微妙答曰:「昔波罗㮈國有一大山,名曰仙山,其中恒有辟支佛、声闻、外道、神仙,无有空缺。彼时缘觉入城分衛,有長者婦见之欢喜,即供養之。缘觉食已,飛昇虛空,身出水火,坐臥空中。婦时见之,即发誓言:『使我後世得道如是。』尔时婦者,則我身是。缘是之故,得见如来,心意開解,成罗汉道。今日我身虽得罗汉,恒熱鐵針从顶上入、於足下出,晝夜患此,无復竟已。殃福如是,无有朽敗。」
尔时五百貴姓比丘尼闻说是法,心意悚然,观欲之本猶如熾火,貪欲之心永不復生,在家之苦甚於牢獄,诸垢消尽,一时入定,成阿罗汉道。各共齊心白微妙曰:「我等纏綿繫著婬欲,不能自拔,今蒙仁恩,得度生死。」
时佛歎曰:「快哉微妙!夫为道者,能以法教,转相教誡,可謂佛子。」
众会闻说,莫不欢喜,稽首奉行。
(一七)阿輸迦施土品第十七(丹本此品在第四卷为第二十二)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独園。尔时世尊晨与阿难入城乞食。见群小兒於道中戲,各聚地土,用作宮舍,及作倉藏財宝五穀。有一小兒遙见佛来,见佛光相,敬心內发,欢喜踊躍,生布施心,即取倉中名为穀者,即以手掬,欲用施佛。身小不逮,語一小兒:「我登汝上,以穀布施。」小兒欢喜,報言:「可尔。」即躡肩上,以土奉佛。佛即下鉢,低頭受土,受之已訖,授与阿难,語言:「持此塗污我房。」乞食既得,還詣祇洹。
阿难以土塗佛房地,齊污一邊,其土便尽。污已,整衣服,具以白佛。佛告阿难:「向者小兒欢喜施土,土足塗污佛房一邊,缘斯功德,我般涅槃百歲之後,当作國王,字阿輸迦,其次小兒当作大臣,共領閻浮提一切國土,興显三宝,广設供養,分布舍利,遍閻浮提,当为我起八萬四千塔。」
阿难欢喜,重白佛言:「如来先昔造何功德,而乃有此多塔之報?」
佛告阿难:「專心善聽!过去久遠阿僧祇劫,有大國王,名波塞奇,典閻浮提八萬四千國;时世有佛,名曰弗沙。波塞奇王与诸臣民供養於佛及比丘僧,四事供養,敬慕无量。尔时其王心自念言:『今此大國人民之類常得见佛,礼拜供養,其餘小國各处邊僻,人民之類无由修福,就当圖畵佛之形像,布与诸國,咸令供養。』作是念已,即召畵師,勅使圖畵。
「时诸畵師来至佛邊,看佛相好,欲得畵之,適畵一处,忘失餘处;重更观看,復次下手,忘一畵一,不能使成。时弗沙佛調和众彩,手自为畵,以为摸法,畵立一像。於是畵師乃能圖畵,都尽八萬四千之像,極令净妙,端正如佛。
「布与诸國,一國与一;又作告下,勅令人民辦具花香以用供養。诸國王臣民得如来像,欢喜敬奉,如視佛身。
「如是,阿难!波塞奇王,今我身是。缘於彼世畫八萬四千如来之像,布与诸國,令人供養,缘是功德,世世受福——天上人中,恒为帝王;所受生处,端正殊妙,三十二相、八十种好。缘是功德,自致成佛,涅槃之後,当復得此八萬四千诸塔果報。」
贤者阿难及诸会者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一八)◎七瓶金施品第十八(丹本为二十三)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独園。尔时诸比丘各处異國,隨意安居。经九十日,安居已竟,各詣佛所,諮受圣教。尔时世尊与诸比丘隔別经久,慈心愍傷,即舉千輻相轮神手而慰勞之,下意问訊:「汝等诸人住在僻遠,飲食供養得无乏耶?」如来功德世无儔類,今乃下意瞻诸比丘,特懷謙敬。阿难见之,甚怪所以,即白佛言:「世尊出世最为殊特,功德智慧世之希有,今乃下意慰喻问訊诸比丘众,何其善耶!不審世尊興发如是謙卑之言为遠近耶?」
世尊告曰:「欲知不乎?明聽善思!当为汝说。」「奉教善聽。」
佛告阿难:「过去久遠无数无量不可思議阿僧祇劫,此閻浮提有一大國,名波罗㮈,时有一人好修家业,意偏愛金,勤力积聚,作役其身,四方治生,所得錢財尽用買金,因得一瓶,於其舍內掘地藏之。如是种种懃身苦体,经积年歲,終不衣食,聚之不休,乃得七瓶,悉取埋之。其人後时遇疾命終,由其愛金,转身作一毒蛇之身,還其舍內,守此金瓶。
「经积年歲,其舍摩滅,无人住止。蛇守金瓶,寿命年歲已復向尽,捨其身已,愛心不息,復受本形,自以其身,纏诸金瓶。如是展转,经数萬歲,最後受身,厭心復生,自計:『由来为是金故而受惡形,无有休已,今当用施快福田中,使我世世蒙其福報。』思惟計定,往至道邊,竄身草中,匿身而看,『設有人来,我当語之。』
「尔时毒蛇见有一人順道而过,蛇便呼之。人闻喚声,左右顧望,不见有人,但闻其声,復道而行。蛇復现形,喚言:『咄!人!可来近我。』人答蛇言:『汝身毒惡,喚我用为?我若近汝,儻为傷害。』蛇答人言:『我苟懷惡,設汝不来,亦能作害。』其人恐懼,往至其所。
「蛇語人言:『吾今此处有一瓶金,欲用相託供養作福,能为之不?若不为者,我当害汝。』其人答蛇:『我能为之。』时蛇將人共至金所,出金与之,又告之曰:『卿持此金供養众僧,設食之日,好念持一阿輸提来,取我舁去。』其人擔金至僧伽蓝付僧维那,具以上事,向僧说之,云其毒蛇欲設供養,剋作食日。僧受其金,为設美饍。
「作食日至,其人持一小阿輸提往至蛇所,蛇见其人,心懷欢喜,慰喻问訊,即盤其身,上阿輸提。於是其人以㲲覆上,擔向佛圖。
「道逢一人问擔蛇人:『汝从何来?体履佳不?』其人默然,不答彼问,再三问之,不出一言。所持毒蛇即便瞋恚,含毒熾盛,欲殺其人,還自遏折,復自思念:『云何此人不知时宜?他以好意问訊進止,鄭重三问,无一言答,何可疾耶!』作是念已,毒心復興,隆猛內发,復欲害之。臨当吐毒,復自思惟:『此人为我作福,未有恩報。』如是再三,還自奄伏,『此人於我已有大恩,虽復作罪,事宜忍之。』前到空处,蛇語其人:『下我著地。』窮責極切,囑戒以法。其人於是便自悔責,生謙下心,垂矜一切。蛇重囑及:『莫更尔耶!』
「其人擔蛇至僧伽蓝,著众僧前。於时众僧食时已到,作行而立。蛇令彼人次第賦香,自以信心視受香者,如是尽底,熟看不移。众僧引行遶塔周匝,其人捉水,洗众僧手,蛇懷敬意,观洗手人,无有厭心。众僧食訖,重为其蛇广为说法,蛇倍欢喜,更增施心,將僧维那到本金所,殘金六瓶尽用施僧。作福已訖,便取命終,由其福德,生忉利天。」
佛告阿难:「欲知尔时擔蛇人者豈異人乎?則我身是;时毒蛇者,今舍利弗是。我乃往日擔蛇之时,为蛇见責,慚愧立誓,生謙下心,等視一切,未曾中退,乃至今日。」
时诸比丘阿难之等,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一九)◎差摩现報品第十九(丹本为二十四)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罗閱祇竹林精舍,与尊弟子无央数众。尔时國中有一婆罗門,居貧窮困,乏於錢穀,勤加不懈,衰禍遂甚,方宜理尽,衣食不供,便行问人:「今此世間作何等行,令人现世蒙赖其福?」有人答言:「汝不知耶?今佛出世,福度众生,祐利一切,无不得度。如来復有四尊弟子——摩诃迦葉、大目犍連、舍利弗、阿那律等斯四贤士,每哀貧乏,常行福利苦厄众生。汝今若能以信敬心設食供養此诸贤士,則可现世称汝所願。」
时婆罗門闻诸人所说如是事已,心懷欢喜,往其國中,遍行自衒,作役其身,得少財物,擔至其家,施設飲食,请诸贤圣,供養一日,剋心精勤,望现世報。婆罗門婦,字曰差摩(晉言安隱),飯僧已訖,诸尊弟子勸请差摩受八關齋。受齋已訖,各還精舍。
时瓶沙王值遊林澤,還来向城,道见一人,犯王重罪,縛著標頭,竪在道邊。见王悲哀,求索少食,王情愍傷,即可当与,正尔別去。
时王竟日忽忘前事,夜卒自念:「我以先許彼罪人食,云何欻忘?」即时遣人致食往与。舉宮內外无欲往者,咸作是说:「今是夜半,道路恐有猛獸、惡鬼、罗刹,禍难众多,寧死於此,不能去也。」尔时國王念彼人苦,身心烦恼,極懷憐愍,即令國中:「誰能致食至彼人所,賞金千兩。」國中人民无受募者。
於时差摩常闻人说:「若世有人受持八關齋者,众邪惡鬼毒獸之類、一切惡災,无能傷害。」差摩闻之,便興此心:「我家貧窮,加復受齋,今王所募,欲为我耳,我今当往受其募直。」思惟已定,往應王募。尔时國王又語差摩:「为吾擔食至彼人所!若達来還,吾定当与汝金千兩。」
差摩即时如勅擔往,至心持齋,无有缺失,順道而行。出城漸遠,逢一罗刹,名曰蓝婆。彼鬼是时生五百子,初生已竟,極懷飢渴,见差摩来,望以为食,然彼差摩持齋无缺,罗刹见之,逆懷怖畏,飢餓所逼,现身从乞:「所擔之食,持少施我。」差摩不逆,以少与之,所施虽少,鬼神力故,而用飽滿。於时罗刹问差摩言:「汝字何等?」女人答言:「我字差摩。」罗刹欢喜,語差摩言:「今我分身而得安隱,由卿活命,益我不少。我既蒙活,復闻好字,我所住处有一釜金,持以報卿,来时念取。」又復问言:「汝欲何至?」差摩答言:「欲持此食,往与彼人。」蓝婆又言:「我有女妹在前住止,字阿蓝婆,卿若见之,为吾问訊,云我分身,生五百子,身体安隱。具騰我情,令知消息。」
差摩如言順道而去,见阿蓝婆,即出问訊,说其蓝婆情事委曲,生五百子,皆悉安隱。时阿蓝婆闻之欢喜,问婦人曰:「今汝字何?」女人答言:「我字差摩。」罗刹闻之,亦用欢悅。「我姊分身,復得安隱,汝字復好,何其善也!今此住处有一釜金,我用賜卿,来时念取。」又问之曰:「汝欲何至?」差摩答言:「为王擔食至彼人所。」阿蓝婆曰:「我有一弟,字分那奇,住在前路,为吾问訊,因騰姊意。」即復共辭,順道而進。
到前如意,见分那奇,为其二姊具说意状,云彼大姊生五百子,身輕安隱,无有不祥。时分那奇闻其二姊平安消息,心用欢喜、復问差摩:「汝字何等?」婦人答曰:「我字差摩。」其鬼答言:「汝字安隱,復傳我姊平安消息,倍何快耶!」即語差摩言:「我此住处有金一釜,以用遺卿,来时念取。」辭別已竟,引路而去。
憶識故处,至彼人所,与食已訖,還来本处,取金三釜,持至其家,復於王家得賞金千兩,其家於是拔貧即富。
國中庶民见其家內財宝饒多,各各慕及,樂为營从,来至其家,承給使令。王闻是人福德如是,即召至宮,拜为大臣。既蒙王祿,其家又富,信心誠篤,广殖福业,请佛及僧,施設大檀。佛与徒众悉受其请,飲食已訖,佛为说法,心意開解,成須陀洹。时诸会者阿难之等,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二〇)◎貧女难陀品第二十(丹本此品在第十一卷为五十三)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独園。尔时國中有一女人,名曰难陀,貧窮孤独,乞匃自活,见诸國王、臣民大小各各供養佛及众僧,心自思惟:「我之宿罪,生处貧賤,虽遭福田,无有种子。」酸切感傷,深自咎悔,便行乞匃,以俟微供,竟日不休,唯得一錢,持詣油家,欲用買油。油家问曰:「一錢買油,少无所逮,用作何等?」难陀具以所懷語之。油主憐愍,增倍与油。得已欢喜,足作一燈。擔向精舍,奉上世尊,置於佛前众燈之中,自立誓願:「我今貧窮,用是小燈供養於佛,以此功德,令我来世得智慧照,滅除一切众生垢闇。」作是誓已,礼佛而去。
乃至夜竟,诸燈尽滅,唯此独燃。是时目連次当日直,察天已曉,收燈摒擋,见此一燈独燃明好,膏炷未損,如新燃燈,心便生念:「白日燃燈无益时用。」欲取滅之,暮規還燃,即时舉手扇滅此燈,燈焰如故,无有虧減,復以衣扇,燈明不損。
佛见目連欲滅此燈,語目連曰:「今此燈者,非汝声闻所能倾动,正使汝注四大海水以用灌之,隨嵐風吹,亦不能滅。所以尔者,此是广濟发大心人所施之物。」佛说是已,难陀女人復来詣佛,頭面作礼,於时世尊即授其記:「汝於来世二阿僧祇百劫之中当得作佛,名曰燈光,十号具足。」於是难陀得記欢喜,長跪白佛,求索出家,佛即聽之作比丘尼。
慧命阿难、目連,见貧女人得免苦厄、出家受記,長跪合掌,前白佛言:「难陀女人宿有何行,经尔許时貧乞自活?復因何行,值佛出家,四輩欽仰,諍求供養?」
佛言阿难:「过去有佛,名曰迦葉,尔时世中有居士婦躬往请佛及比丘僧,然佛先已可一貧女受其供養,此女已得阿那含道。时長者婦自以財富,輕忽貧者,嫌佛世尊先受其请,便復言曰:『世尊云何不受我供,乃先應彼乞人请也?』以其惡言,輕忽贤圣,从是以来,五百世中恒生貧賤乞匃之家;由其彼日供養如来及於众僧,敬心欢喜,今值佛世,出家受記,合國欽仰。」
尔时众会闻佛说此已,皆大欢喜,國王、臣民闻此貧女奉上一燈,受記作佛,皆发欽仰,並各施与上妙衣服,四事无乏。合國男女、尊卑大小競共設作诸香油燈,持詣祇洹,供養於佛。众人猥多,燈滿祇洹诸樹林中,四匝彌滿,猶如众星列在空中,日日如是,经於七夜。
尔时阿难甚用欢喜,嗟歎如来若干德行,前白佛言:「不審世尊过去世中作何善根,致斯无極燈供果報?」
佛告阿难:「过去久遠二阿僧祇九十一劫,此閻浮提有大國王,名波塞奇,主此世界八萬四千诸小國土。王大夫人生一太子,身紫金色,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当其顶上,有自然宝众相晃朗,光曜人目。即召相師占相吉凶,因为作字。相師披看,见其奇妙,舉手唱言:『善哉!善哉!今此太子於诸世間天人之中无与等者。若其在家,作转轮圣王;若其出家,成自然佛。』相師白王:『太子生时,有何異事?』王答之言:『顶上明宝自然隨出。』便为立字,字勒那識祇(晉言宝髻)。年漸長大,出家學道,得成为佛,教化人民,度者甚多。
「尔时父王请佛及僧,三月供養。有一比丘字阿梨蜜罗(晉言圣友),保三月中作燈檀越,日日入城,詣诸長者、居士、人民,求索蘇油燈炷之具。
「时王有女,名曰牟尼,登於高樓,见此比丘日行入城,经營所須,心生敬重,遣人往问:『尊人恒尔勞苦,何所營理?』比丘報言:『我今三月与佛及僧作燈檀越,所以入城詣诸贤者,求索蘇油燈炷之具,使還報命。』王女欢喜,又語圣友:『自今已往,莫復行乞,我当給汝作燈之具。』比丘可之。从是已後,常送蘇油燈炷之具詣於精舍。
「圣友比丘日日经營燃燈供養,发意广濟,誠心欵著,佛授其記:『汝於来世阿僧祇劫当得作佛,名曰定光,十号具足。』王女牟尼闻圣友比丘受記作佛,心自念言:『佛燈之物悉是我有,比丘经營,今已得記,我独不得。』作是念已,往詣佛所,自陳所懷,佛復授記,告牟尼曰:『汝於来世二阿僧祇九十一劫,当得作佛,名释迦牟尼,十号具足。』於是王女闻佛授記,欢喜发中,化成男子,重礼佛足,求为沙門,佛便聽之。精進勇猛,勤修不息。」
佛告阿难:「尔时比丘阿梨蜜者,豈異人乎?乃往过去定光佛是;王女牟尼,豈異人乎?我身是也。因由昔日燈明布施,从是已来,无数劫中,天上世間受福自然,身体殊異,超绝餘人,至今成佛,故受此诸燈明之報。」
时诸大会闻佛所说,有得初果乃至四果,或种缘觉善根之者,有发无上正真道意。慧命阿难及诸众会咸共顶戴,踊躍奉行。◎
贤愚经卷第三
(二一)◎大光明王始发道心缘品第十六
有智慧巧便人,以小缘故,能发大心,趣向佛道;懈怠懶惰人,虽有大缘,猶不发意趣向佛道。是故行者應強心立志,勇猛善缘。何以知然?尔时世尊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独園,与诸四众、诸王臣民前後圍遶,供養恭敬。於是众中多有疑者:「世尊本以何因缘故,初发无上菩提之心,自致成佛,多所利益?我等亦当发心成道,利安众生。」尊者阿难知众所念,即从坐起,整衣服,前白佛言:「今此大众咸皆有疑:『世尊本昔从何因缘发大道心?唯願说之,广利一切!』」
佛告阿难:「善哉!善哉!汝所问者,多所饒益。諦聽!善思!当为汝说。」时大会寂靜无声,風河江水、百鳥走獸皆寂无声,於是大众、天龍鬼神悚然樂闻,一心观佛。
佛言阿难:「过去久遠无量无邊阿僧祇劫,此閻浮提有一大王,名大光明,有大福德,聰明勇慧,王相具足。尔时邊境有一國王与为親厚,彼國所乏,大光明王隨时贈送;彼國所珍,亦復奉獻於光明王。时彼國王大山遊獵得二象子,端正姝妙,白如玻𭺊山,七支拄地,甚可敬愛,心喜念言:『我今当以与光明王。』念已庄校金銀杂宝、極世之珍,遣人往送。时光明王见此象已,心大欣悅。
「时有象師,名曰散阇,王即告言:『汝教此象,瞻養令調。』散阇奉教,不久調順,众宝交絡,往白王言:『我所調象,今已調良,願王观試。』王闻心喜,遲欲见之,即擊金鼓,会诸臣下,令观試象。
「大众既集,王乘是象,譬如日初出山,光明照曜,王初乘象,亦復如是。与诸臣民出城遊戲,將至試所。时象气壯,见有群象於蓮华池食蓮华根,见已欲发,奔逐牸象,遂至深林。时王冠服悉皆墮落,壞衣破身,出血牽发。王时眩𥈆,自惟必死,極懷恐怖,即问象師:『吾寧当有餘命不耶?』散阇白王:『林中诸樹有可捉者,願王搏捉,乃可得全。』王搏樹枝,象去王住,下樹坐地,自視无復衣冠,身体傷破,生大苦恼,迷悶出林,不知从者所在。
「象師小前捉樹得住,還求见王愁恼独坐,象師叩頭,白王:『願王莫大憂苦!此象正尔婬心当息,厭惡秽草,不甘濁水,思宮清净、肥美飲食,如是自還。』王即告曰:『吾今不復思汝及象,以此象故,幾失吾命。』
「尔时群臣咸各生念,謂王已为狂象所害。尋路推求,处处或得天冠衣服,或见落血,遂乃见王。駕乘餘象,還来入城。城中人民悉见大王受如是苦,莫不憂恼。
「尔时狂象在野澤中食诸惡草,飲濁秽水,婬欲意息,即思王宮清涼甘饍,行如疾風,詣本止处。
「象師见已,往白王言:『大王!当知先所失象今還来至,願王視之。』王言:『我不須汝,亦不須象。』散阇啟王:『王若不須我及象者,唯願观我調象之方!』王即使於平坦地敷置坐处。
「时國中人闻此象師欲示大王調象之法,普皆云集。时王出宮,大众导从,詣座而坐。象師散阇將象至会,尋使工師作七鐵丸,燒令極赤,作已念言:『象吞此丸,決定当死,王後或悔。』白言大王:『此白象宝,唯转轮王乃得之耳,今有小过,不應喪失。』王告之言:『象若不調,不應令吾乘之;若其調適,事釁如斯。今不須汝,亦不須象。』象師又言:『虽不須我,象甚可惜。』王怒隆盛,告言遠去。散阇起已,泣淚而言:『王无親踈,其心如毒,詐出甜言。』时会大小闻已墮淚,諦視於象。
「象師即便作相告象:『吞此鐵丸!若不吞者,当以鐵鉤斵裂汝腦。』象知其心,即自思惟:『我寧吞此熱丸而死,實不堪忍被鐵鉤死;如人俱死,寧受絞死,不樂燒殺。』屈膝向王,垂淚望救。王意怒盛,覩已餘視。散阇告象:『汝今何以不吞此丸?』时象四顧,念:『是众中乃无有能救我命者。』以手取丸,置口吞之,入腹焦爛,直过而死,如金刚杵打玻𭺊山,鐵丸墮地,猶故熱赤。时会见已,莫不悲泣。王见此事,驚怖愕然,乃生悔心,即召散阇,告言:『汝象調順乃尔,何故在林不能制之?』
「时净居天知光明王應发无上菩提之心,即作神力,令象師跪答王言:『大王!我唯能調象身,不能調心。』王即问言:『頗復有人亦能調身兼調心不?』白言大王:『有佛世尊,既能調身,亦能調心。』时光明王闻佛名已,心驚毛竪,告言散阇:『所言佛者,何种性生?』散阇答言:『佛世尊者,二种性生——一者智慧,二者大悲。勤行六事,所謂六波罗蜜,功德智慧悉具足已,号之为佛,既自能調,亦調众生。』
「王闻是已,悚然踊躍,即起入宮,洗浴香湯,更著新衣,上高閣上,四向作礼,於一切众生起大悲心,燒香誓願:『願我所有功德回向佛道,我成佛已,自調其心,亦当調伏一切众生。若以一众生故,在於阿鼻地獄住经一劫有所益者,当入是獄,終不捨於菩提之心。』作是誓已,六种震动,诸山大海𧿽𨁟踊沒,虛空之中自然樂声,无量诸天作天妓樂歌歎菩萨,而作是言:『如汝所作,得佛不久。成佛道已,願度我等,我等於此清净法会,亦應有分。』」
佛告诸比丘:「欲知尔时白象吞鐵丸者,难陀是也;时象師者,舍利弗是也;光明王者,我身是也。我於尔时见是象調順故,始发道心,求於佛道。」
尔时大会闻佛苦行如是,有得四道果者,有发大道心者,有出家修道者,莫不欢喜,顶戴奉行。
以是因缘,強志勇故,由小因缘能辦大事;懶惰懈怠,虽遇大缘,无所能成。是故行者当勤精進,趣向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