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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华义疏卷五

法华义疏

法华义疏卷五

胡吉藏撰

譬喻品第三

所以有此品来者,斯经文虽七軸,宗归平等大慧。但入此大慧有种种門,或从法说門入,或从譬说門入,或从亦法亦譬門入,若因此三門悟入大慧,則三种是門;若因此三門不得悟入則三种非門。故《涅槃经》云「或有服甘露,寿命得長存,或有服甘露,傷命而早夭,无礙智甘露,所謂大乘典,如是大乘典,亦名杂毒藥」。但上根之人闻法说已解,无待譬喻,故涅槃经云「乃为利根人说大乘九部经略於譬喻」,即其事也。中根之徒未能忘言領法,故闻法说不解,而能虛心待譬,故为说譬喻。又隨風俗演教不同,震旦言多約法,天竺語多引譬類。昔張騫尋河源至大月氏國,见天竺使来而问之曰:彼土風俗其事云何?使答曰:彼國斗則乘象,言多引譬類。佛出天竺,隨彼風俗,故立譬喻也。

问:

譬与喻何異耶?

答:

经論之中或称为譬或称为喻,故知譬喻是眼目異名。亦得有異义者,譬者類也,喻者曉也。假借近事以況遠理,曉诸未悟謂之譬喻。《注经》云「譬以標事言心,喻以言心及事」也。但经論之內有四句不同:一、假近喻遠,如此经云「大富長者即是如来」。二、假遠喻近,如《涅槃经》云「譬如涅槃非有非无,罪亦如是非有非无」。三、以近喻近,如《中論》云「國无鍮石,譬之如金」。四者、以遠喻遠,如《大品》明云何如實際?謂如法性。以法性喻實際也。

问:

第二周譬喻说既名「譬喻品」,初周就法说應名「法说品」,初周既別題「方便品」,今復受何名耶?

答:

通而为論互现皆得,但上就別以題名,今據通以標目。所言別者,法说語通,方便名別,故从別为称。今言譬喻,其語則通,故从通为目,斯則法喻双舉、通別互題也。

问:

《大经》云「喻有八种」,今是明何譬耶?

答:

若前品是法、今譬上法者,則先法後譬,謂後喻也。若就此品而言,未有法说,前明於譬,是前喻也。又今火宅喻是遍喻也。八种喻中可含三也。但法譬二名其义不定,人多謂譬但为事、法定是理,此實不然。《大经》云「譬如涅槃」,則涅槃为譬;「喻如金刚」,則金刚为譬,故知法譬之名义无定也。以不定故,可得法以为譬、譬以为法,以譬为法則法非定法,以法为譬則譬非定譬,当知非法非譬強名法譬。故因此法譬为令众生了悟正道非法非譬,故上文言「是法不可示言辭相寂滅」,寄言題品令悟无言,故云「譬喻品」也。立品名應从「尔时舍利弗白佛言,我今无復疑悔」文安之。而卷初身子領解如来述成及与授記,此之三章未是譬喻。而忽在此立品名者,有人言:上根人領解,望下立「信解品」,應別立品名,但文少不足別題,故寄〈譬喻品〉初说也。今明身子要由解前法说方能请後譬喻,故後譬由前領法,所以立譬喻品在領解之初也。

「尔时舍利弗」下,此是法说中第二大段,上根人領解。所以得領解者,以教是缘教,故言教称缘;缘是教缘,故言缘称教。教称缘故應病授藥,缘称教故如法服行,是故上根即便領悟也。

问:

何故众经得道不陣領悟,此教受解而自敘耶?

答:

为是义故众教不同,若須一類,何名多部?又《法华》之前大小分流,《法华》之後三一已会。此经既是大小交際,反三之始、归一之初,以义难明,故須述解。又小乘之人而信大法,虽言已解容有僻謬;今欲自陳请佛印定,故須述解也。又自陳領解即是重敷一乘,使守迷之徒因此得曉。又若上根人不序領悟,則中下之流便謂无人得解,教便虛設則望崖而退,为欲誨引迷情故須述解也。又佛上自说則是大人化小人,今身子陳悟則是小人化小人。又上父化於子,今是子化子,以义兼二化,故取信不难。又是大人稟大教而悟大,小人稟小教而悟小,此皆称其理分不足述解。今忽小人悟大,盖是教所希闻,故須述解;若不述解,容言小人終不悟大,无得佛理則還同昔经,則今教空設也。又自述領解,擊彼迷徒,令守隅之人專情自策,伊既已解我何猶迷?为是因缘故須自述也。又上品末佛示弘经之方,勸上根人秉解傳化;今既述解,則从佛前命也。

就文为二:初、長行;次、偈頌。長行又兩:初、经家序其喜敬;次、发言自述領解。前有二句:一者、內心欢喜;二者、外形致敬。內心欢喜者,欢喜从信解而发,故示於喜貌以表信解。身子欢喜凡有二义:一、有所除故喜;二、有所得故喜。有所除故喜有二义:一者、昔舊疑悔除;二、今新疑悔除。此二憂除,是故欢喜。有所得故喜亦有二义:一者、闻上法说,得未曾有解故喜;二者、闻上總記,豫欣得記是故欢喜。此二是喜中之極,故称踊躍。《注经》云「疑慮外除、喜心內发,不觉舞蹈,是故踊躍也。」

问:

《成實論》云「无憂无喜,罗汉功德」。今经何故云罗汉欢喜耶?

答:

有人言:罗汉實无喜,为欲引物是故示喜。有人言:本就六心判声闻缘觉,罗汉由是外凡豈无憂喜?此據理释也。若就教释此即无也,《成論》云「憂喜要从想分別生」,罗汉斷正使尽无復執惑,豈有憂喜耶?而经言有者,此义说慶悅之心为喜,例如义说无漏观智为任放樂也。今明小乘內说罗汉无憂喜,就大乘論之則有喜也。例如凡夫五欲不能动迦葉,菩萨音樂則不能自安也。

「即起合掌」第二、外形致敬。將欲自陳領解,仰瞻如来请为印定,是故避席表其敬誠也。又上即是意业欢喜,今謂身业致敬也。「瞻仰尊顏」者,以仰瞻尊顏思候可言之时也。

「而白佛言」下,第二、发言自敘領解,候得其機乃敢发言也。又上是身心喜敬,今則口述領解也。就文为三:初、標喜;二、释喜;三、結喜。標中二句:一、標得喜之由;二、正明得喜。「闻此法音」者,即〈方便品〉「同归一音」,謂得解之由也。「心懷踊躍」,第二、正明喜也。既闻所未闻,故称得未曾有也。「所者何」下,第二、释喜。以喜义未彰故宜释所以。就文为二:初、序昔迷故致憂;二、明今解故喜。初文復開为二:一、序昔悔;二、明昔疑。以失大故悔、取小故疑,疑悔既生則內心不悅,故須明此二也。然取小既疑,失大亦尔,失大既悔亦悔取小,此义互通也。「我昔从佛闻如是法」者,總敘昔日闻法也。「见诸菩萨授記作佛」者,別明所闻事也。又向序闻法、此敘见人,一会之中备有人法,故具陳也。然见诸菩萨受記作佛可通大小,大乘中論《波若》已上、竟《法华》之前,皆明授菩萨記;然三藏中亦有此说,《释論》云「中本末阿含经,記彌勒作佛,明土净人华神德无量」,身子见此便起悔心也。「而我等不預斯事甚自感傷」者,哀傷己等不預胜流也。「失於如来无量知见」者,既失偶於同朋,又喪果於无量,何苦如之?所以傷歎也。

「世尊我常独处」下,第二、明舊疑,即謂佛賜偏也。失於大果,由佛授小,故妄咎於佛。「我常独处山林樹下」者,前明在会见闻之时,此敘独处思惟之日也。「每作是念」下,正出所疑也。「同入法性」者,法性即是實相,三乘得道莫不由之。《中論.观法品》云「得實相者有三种,謂三乘人」,《大经》云「观中道者有三种」,皆是其事,故言同入法性也。

问:

身子何处闻法性而悟耶?

答:

身子入法性有三时:一者、初遇頞鞞即闻空法,故云息心達本源故名为沙門。本源者即法性也。以闻此言得法眼净,所以入也。二者、身子得初果已,後闻佛与長爪論义,責不忍之见墮麁細兩負,明诸法空。身子闻於此言便成罗汉,又是同入法性也。三者、从得罗汉已後歷闻《大品》及方等众经,皆明三乘同入法性,故始末言之凡有三时同闻法性。

「云何如来以小乘法而见濟度」者,同入法性,明所證是同,以小乘法而见濟度,明所得为異。實由见法性有淺深,而謂佛授有大小,不自省过而疑佛賜偏也。「是我等咎非世尊也」下,第二、明昔疑悔既除,今得解欢喜也。就文为兩:初、標章門;次、释章門。向不審思妄咎於佛,今三復尋究失在於我,故云是我等咎非世尊也。「所以者何」下,释章門也。凡有二句:初、明不待说大故失於大,次、明自取於小是故證小。此二並是自失,非佛过也。「若我等待说所因」者,待謂当待之待,所因者謂學地六度等诸行,六度等诸行並是成極果之因,故謂诸行为所因也。若我当待斯说者,如来必用大乘以濟我苦海而勉累縛,故云若待说所因則成三菩提,必以大乘而得度脫也。

问:

何以知然耶?

答:

上文云「诸人今当知合掌一心待」,待後佛起定说法也。又经云「待处待时待人」必是後时事也。「然我等不解方便隨宜所说」下,此第二、明自取於小。明由我不解故自取小,則咎在己、过非佛。

问:

方便隨宜此有何異?

答:

方便者显法非真實,隨宜者隨前人機宜,人法不同是以兩出也。又方便与隨宜二事各別,方便者階漸为义,如七方便之流,謂教有大小而匠者说法自有階漸,说小應先、明大宜後,为化宜尔即名隨宜。「我若解者便應棄先之小待後之大」,由我不知便謂小为理極故信受取證,失大之过所以在己也。

问:

五人是初闻佛法,身子何得称初闻耶?

答:

此言初闻者,不云身子在众人之初。但身子本學外道,初从頞鞞始闻佛道即證初果,鬢发墮落便成沙門。

问:

《成論》云「取衣时有烦恼,取衣已无烦恼」,身子大利根人,何故不即成罗汉而證初果耶?

答:

《婆沙》云「波罗蜜声闻必前證初果後成罗汉,法如是故」。有人言:身子博學多闻,於世俗智慧胜、於入道智慧劣,故不及取衣时有烦恼、取衣已无烦恼人也。

「我从昔来」下,第三、結欢喜也。將結喜故重牒昔憂也。「我从昔来終日竟夜」并牒上二处文也。牒前在会、騰後独思,明无时不尔,故云我从昔来也。於日則終、於夜又竟,每自剋責,豈有悅时也。「而今从佛闻所未闻」者,此正明今喜也。

问:

但應明喜,何故前辨憂也?

答:

身子喜,从憂除故喜生,昔既疑悔所以生憂,今疑悔除故欢喜也。又據益物言者,前序迷憂,示我同物;今悟故喜,引物同我。又此二事並为引物,身子於声闻中最为第一,取小失大既生疑悔,诸餘罗汉道劣身子寧得保小不欣大耶?

问:

疑悔通今昔不?

答:

疑通今昔、悔但據昔,昔失大故悔,今明不失大則无悔也。疑通今昔,者昔以教理相疑,理既唯一教不應三。今疑者,今昔兩教相疑也。昔教说三,今何由辨一?如三请中说也。「身意泰然快得安穩」者,憂悔塞心所以不泰,疑搖其慮故不安穩也。此文具含二喜:一、舊疑悔除故喜,二、今疑悔除故喜也。「真是佛子」者,明佛子有二門:一者、小乘有五佛子,謂四果及缘觉;二者、大小合明五佛子,謂四果及法身菩萨。今云真是佛子者,對小乘五种佛子並非真子,今悟解一乘、堪紹繼佛种,始为真佛子。《胜鬘经》別有〈真子章〉,如彼释也。「从佛口生」者,上對小乘之偽,總明今大乘为真子。此下別約三慧以释真子也。从佛教生闻慧解,故云从佛口生。「从法化生」者,从理法生思慧解也。「得佛法分」者,生修慧解也。故《毘曇》云「闻慧一向从教生,修慧一向理生,思慧或时从理或时从教」。依今文,思修二慧并从理生也。《智度論》云「外書明婆罗門从梵天口生,於四姓众生中最胜」,今隨俗歎从佛口生。佛是真梵天,从佛口生为最胜也。「从法化生」者,亦是借譬歎也。如诸天等从父母膝上忽然化生,於四生內为最胜,今从極法而化生乃是胜也。「得佛法分」者,此亦簡歎也。入佛法有二人:一、貪名利謂取財分,二、悟解佛法名取法分。今對昔者取小乘分,不名取於佛法,若取大乘名取佛法。如下文云「不失如来知见宝藏之分」即其事也。

第二、偈頌,頌上標、释、結即为三也。頌標喜为二:初一行半,正頌欢喜;次一行,称歎於佛。就初有三:初一句,頌得喜所由;次半行,正頌欢喜也。「疑網皆已除」下,释欢喜意也。喜有二事:一、疑除故喜;二、有所得故喜也。「不失於大乘」者,解昔所得即是大乘,昔说大因为小果名於一说三,今悟小果即是大因故不失於大乘也。又前一句明疑網除,此半行明悔息,疑悔已除故欢喜也。「佛音甚希有」下,第、二称歎於佛。以解由佛得故歎佛也。上半歎佛能除三界內众生憂恼。「我以得漏尽」者,自序身子无復三界烦惑所恼,但有失大之憂、取小之恼,今闻佛教亦得除也。又上半歎昔教有能除之功,下半行辨今教有遣惑之用也。「我处於山谷」下,第二、頌上释欢喜义也。从此章去序身子三时憂除故喜:一者、序得道後疑悔除故喜。二者、序是初得道时執见除故喜。三、頌从今闻《法华》教疑除故喜。此三收攝始終,一教意尽矣。前二即是昔舊疑悔,从初得道竟《法华》之前也。次、新疑,从闻《法华》始生也。

问:

此三頌何处耶?

答:

舊经師一向望長行以释偈,都失偈意也。今明偈頌者意乃大同,但偈望長行多是转勢说法也。欲頌前者:初一,頌上疑悔文也;次一,頌上初闻佛法遇便信受文也;第三,頌上「而今从佛闻所未闻未曾有法」以去文也。就初文为三:第一,頌上失大故悔,第二,頌悔後生疑,为失大乘为不失大?第三,明疑悔除。初又二:第一、明独处思惟生悔,第二、明在会见闻故生悔。与上長行翻者,亦是转勢说法,欲明闻不止乎一会、思不止乎一时,是以互其前後以表之也。「我处於山谷」下半行,頌悔处也。「若坐若经行」下半行,頌悔时也。「嗚呼深自責」,正出悔辭,即是悔体。嗚呼深自責者,總標自傷自嘆之辭,自作自誤故云自欺也。「我等亦佛子」下,別出自傷之事也。「同入无漏法」者,頌長行同入法性之言也。无漏者,法性无为无漏也。又長行明法性舉其境,今明无漏舉其智,非智則不境、非境則不智,以互共相成,故前後兩说也。「不能於未来」下,上明其现同,今傷其当果異,此半行明失化他果也。「金色三十二」下,此二行明失自德果也。又上是口密德,今是身意兩密德。兩偈为異者,初偈舉佛小乘生法二身,次偈舉佛大乘生法二身。何以知然?《智度論》云「小乘中生身不说八十种好,法身中不说十八不共法」。今以小大为類,明身子俱失也。又初舉三十二相为外、十力为內,略歎佛內外二德;次偈舉八十种好为外、十八不共法为內,广歎內外德也。以广略为類,故二偈不同也。「同共一法中而不得此事」者,或言同一佛法中,或言同一法性中,故言同共一法中也。所以舉同者,明悔之甚也。若所行有異、所得殊者,則不悔也。良以所入是同、所得为異,是故悔耳。此頌長行中失於如来无量知见也。

问:

長行明见诸菩萨受記作佛是故生悔,此明事中生悔也。次明同入法性云何如来以小乘法而见濟度,此明於理生疑。今偈頌明同入法性而失佛果德,此據理中生悔,何故尔耶?

答:

理事俱得生於疑悔,但偈長行互现文耳。「我独经行时」下,此頌長行中在会见闻故悔,接前偈来者,上明失於德果,今明失名闻果。前辨三密故是德果,今云名闻滿十方謂名闻果。又前辨失上弘之德,故云不能於未来演说无上道,今辨失下利之能,故云广饒益众生,是故異也。

问:

既言我独经行时,云何復言见佛在大众?

答:

有人言:此舉上之独行就下之在会,總明兩处失诸胜德耳。有人言:身子不在佛会,但遙见佛在会,故自傷耳。

「自惟失此利我为自欺誑」者,从「嗚呼深自責云何而自欺」,標自傷章門也。「我等亦佛子」下,释自傷章門也。今半行結自傷也。「我常於日夜」下,自上已来皆頌昔悔,此二行偈,第二、頌於悔後生疑,兩偈为二:初偈、独处生疑;次偈、在会生疑。上悔有独处之与在会二时,今疑亦然。又独处生疑,疑喪果德;在会生疑,疑失因行。疑事虽多,不出斯二也。

问:

身子既见理同而教異,为是已知同归故名同,为未知同归故名同?

答:

搖法師注云:「已见同归之理,但以理疑教、以教疑理,互推所以生疑。順理而推教不應三,就教而言理不應一,故回惶理教之間。」众師並同此说,今謂不然。若身子利根懸知理教同異者,亦應懸鑒理教權實,知理为實、識教是權,權實何故难知?同異而言易識?又问,既已知理一教三者,未说《法华》執根已动,略说之言更动何執耶?又若已知理一教三者,下何故云「初闻佛所说心中大驚疑」。若尔,唯有舊驚更无新怖。搖公云「初闻佛所说心中大驚疑者,初闻三请前说,定知理一,以教惑理此疑即斷,更後驚疑佛昔何故違理说三?由有以理惑教之疑,从正说文去第二,疑即斷难。」曰是亦不然。三请之文始是執动疑生,實未斷也。又新疑之文總明三一相違、今昔鉾楯,亦不偏主以理惑教也。今所释者,盖是知法性空理同耳,非知一乘理同也。《大品》及此文自分明,以体法性同故三乘果異,是故以理惑教、以教惑理,自教而观應是永失,自理而观應由不失,故悵怏遲回意由未決,故云为失为不失。第二偈,见佛讚揚菩萨,由有窺窬之望,未知为永住声闻?亦成菩萨?故言以是於日夜籌量如此事也。

「今闻佛音声」下,自上已来都是序二疑二悔故憂,此一行偈闻今教疑悔得除故信解。上半領開方便門,下半領显真實义,以領此二义故疑悔便息也。「无漏难思議令众至道場」者,三乘无漏就教而言各住三果,考而論之並归成佛也。说三至三可是思議,今说三乘无漏乃令同归道場故不可思議也。

「我本著邪见为诸梵志師」者,第二、頌初得道时執心除故喜。

问:

何故不先頌初得道執见除耶?

答:

得道以後见闻胜事,疑失佛果所以生憂,今知不失是故欢喜,所以先頌也。初得道未有失果之憂則无今日之喜,故不前頌。但後之疑悔由初保執,故舉執情释上疑悔所由也。就文为三:初、序執见;二、明悟解;三、述解所由。初半行,身子自敘。「我本著邪见」者,身子本仕外道刪阇夜为弟子也。「为诸梵志師」者,刪阇夜去世,以二百五十人門徒付囑身子,为诸梵志師也。「世尊知我心」此下半行,序佛授其小法也。《智度論》云「頞鞞初將入王舍城乞食时,佛語之云:『汝今日若见非常之人,勿广说法。』」即是世尊知其心也。「拔邪说涅槃」者,頞鞞说偈云「诸法因缘生,是法缘及尽,我師大圣主,是义如是说」,此偈明三諦,诸法因缘生謂苦諦,是法缘謂集諦,及尽謂滅諦,虽有三諦正为明滅諦涅槃,故云「拔邪说涅槃」也。「我悉除邪见」下,此一行陳昔悟小乘也。上半明身子斷邪见得初果时,下半明身子闻長爪論义得罗汉时,故邪中有二时,正中亦二时也。「而今乃自觉非是實滅度」者,上来序執迷,今陳得悟也。「若得作佛时」下,前半行領識迷,即領開方便門。今領显真實义,既知昔滅之未極,即知当極之有在,故言「是时乃可謂永尽滅无餘」也。「佛於大众中」者,第三、一行称歎佛,即序得悟之由也。

「初闻佛所说」下,第三、頌新疑除故喜。前二並是昔舊疑悔除故喜。就文有三:初、一偈,述新疑;第二、明疑除;第三、身子自悔过。初「闻佛所说」者,謂初闻略開三显一动執生疑所说也。「心中大驚疑」者,於開宗之始執动生疑也。「將非魔作佛」者,心既生疑,尔时意中密謂佛是魔。所以然者,魔之为性有而言无无而言有、一而言三三而言一,故似魔之妄談也。「恼亂我心耶」者,上半是教亂,下半是明形亂也。

问:

新疑与舊疑何異?

答:

舊疑但就正生疑,新疑邪正合生疑。舊疑就正生疑者,昔理教俱是佛法,而用理教互相疑,故是正中生疑也。今邪正合生疑者,身子謂昔教是佛说、今教魔说,故名邪正合生疑。斷昔疑故,即識大乘为實、小乘为權,斷今疑故即知一乘是正说非是邪说。故前章簡一乘是實而非權故異於小乘,此章簡一乘是正说而非邪说,以除此二疑即一切疑斷、一乘义圓也。

「佛以种种缘」者,第二、明疑除。就文为二:初四偈,正辨疑除;次一偈,結於邪正。四偈为三:初一行,領長行自開宗说;次兩行,領長行引證門说;後一行,領上順同門说。初半偈正領佛说教,下半辨於疑除也。「其心安如海」者,夫虛危假誑必心神睒爍,而今安定惔靜即知非魔,安者如山之安、如海之曠,心神既同山海,則知非魔,故疑斷也。身子闻初自開宗说便以領悟,次兩偈引證,如文也。

「如今者世尊」下,第三、領順同門。

问:

但應言释迦亦開三显一,何故乃舉初生、出家、得道、说法耶?

答:

所以遠言此四事者,尋跡由来自古至今始終皆是一佛,故知非魔惑亂也。又身子非但悟解三乘方便、一乘真實,亦知从初生说法皆是方便。所以然者,道理唯一而方便说三,亦道理无生而方便说生,出家得道义亦類然也。

问:

未说寿量,云何以領真應耶?

答:

據迹而言,身子利根闻一知二,既解教之權實即領身之真應,若就本擇者,身子既是大權助佛揚化,前以广領教之權實,令时众捨三悟一,今略開身之真應,亦令时众不執迹迷本也。

「世尊说實道」下,第二、結於邪正。所以結正者,为令时众識一乘是佛说非魔说也。上半明佛有實、魔无實,即判有无也。下半結於是非也。「我墮疑網故」者,第三、此半偈身子引过归已自悔責也。

「闻佛柔軟音」,此第三、頌長行結欢喜也。就文为三:初三句,歎佛;次三句,明欢喜;後一偈,明自慶。三句歎佛者,初兩句歎能宣之声,後一句明所说之法。三句明欢喜者:初一句正明欢喜,次兩句舉得离以释欢喜。後一偈明自慶者,初兩句明作佛謂生物之福,後兩句明说法生物之慧也。

「尔时佛告舍利弗」下,第三大段,明如来述成,述成其領解不謬也。又將欲为其授記,恐时众疑云:若行大因可得大果,身子既修小行遂得作佛,將非因小而果大?欲斷此疑,故述其往行,明修因既积便得大果,无所疑也。又身子本是小學今遂悟大者,此亦可疑。所以然者,诸大乘经皆令怖畏二乘之人遂得授記作佛者,墮於二乘地何所畏耶?是故释云:身子久修佛慧故得悟解耳。若實證小乘則难悟大道。故《释論》云「罗汉生净土根鈍,於佛道迂回稽留,不如直往菩萨,故诸大乘经令怖畏二乘也。就文为二:初、明於大众中宣说者,昔教權誘事等私言,今開密藏义如公灼,是以告众。又授記有四种,今將欲现前授記使自他俱知,故告大众也。又身子昔行大乘因,现在悟大、未来成佛,亦令大众现在修因未来作佛,故告众也。

「我昔曾於二萬亿佛所」者,第二、述其往因也。就文明身子始終凡有三时:一、过去學大乘时;二、中途取小时;三、今還为说大乘时。明过去學大乘时者,明於二萬亿佛所修學大也。「汝亦長夜隨我受學」者,上明教被缘,今明缘受教。世間有一夕之眠称为短夜,則有一日之觉称为短日,亦有无明昏寢称为長夜,朗然大悟称为長日。「我以方便引导汝故生我法中」者,前明於二萬亿佛所而教化之,今释身子得就释迦佛法受學之义也。「舍利弗」下,上明身子本學大时,今第二、辨中途棄大取小时。初句明棄大。「而便自謂」下,辨取小。《智度論》云「身子由施眼故不能度布施河」,故棄大取小也。「我今還欲」下,此第三、明今为说大时,初憶念本願,謂菩提心所行道故謂菩萨行,欲令声闻續菩提心還修菩萨行,故说《法华》也。《法华》称教菩萨法者,令声闻人发大心修大行也。

问:

说《法华》通为五乘,何故言偏教声闻耶?

答:

三周说法正为声闻、傍及四乘。故《智度論》云「《法华经》是祕密教,明阿罗汉授記作佛。所以然者,声闻人不知一有三无、三權一實,今正對之,故偏为也」。

「汝於未来世」下,第四[*]大段,为身子授記。

问:

何因缘故为声闻授記?

答:

略明六义:一者、證其所述信解是實,解若不實則不得記,由解實故得記也。故下文云「我今无復疑悔,親於佛前得三菩提記」。二者、受記之言即是重明会三归一,以声闻作佛得知佛乘是實,佛乘既實則声闻为權。三者、用此引物,明有信心故便得受記者,欲得受記宜生信心。四者、欲令身子欣果行因。五者、下文天龍八部乃至中下根人皆藉得記之言以为成信旨归,故与受記。六者、发物往生净土之志,既於净土成佛並願隨从往生也。

问:

身子引何人生净土耶?

答:

身子是七众依止、八部大師,師既於净土作佛,眷屬悉願往生。但身子引物凡有三时,初、从外道引入佛法,二、从小乘引入大乘,三、从秽土引令趣净土也。

问:

授声闻記与菩萨何異?

答:

《法华論》云「授声闻記者,令声闻得決定心,非謂声闻成就法性故。以如来法身与声闻法身无異故与授記,非即具足修行功德故,菩萨具足功德是故得記。」就文为二:初、明授上根人記,二、明大众欢喜供養称歎。初又二:前長行,次偈頌。長行为二:前辨行因,後辨得果。行因者謂三世行因也。前長行初明二萬亿佛,所謂过去修因也。次云「我今還欲令汝憶念本願」下,明现在修因也。今文明未来修因也。就文为二:初、明修因时節;二、正辨修因。《涅槃经》云「有旃陀罗一发心於此贤劫成佛」,而身子云无量劫成佛者,就教則久近適时,約悟无生亦久近隨意,以悟无生不见久近相異,亦不见成不成異。故《经》云「无量劫一念,一念无量劫,无来无积聚,而现诸劫事」,則知了久近不二亦未曾久近。如《大品》云「生死道長,众生性多,菩萨應如是正憶念,生死邊如虛空,众生性邊亦如虛空,是中无生死往来亦无解脫者」,故久近非久近也。「供養若干」下,第二、正明修因。初明供養佛以植福,奉持正法以修慧,具足菩萨總結行成。

「当得作佛」下,第二、明得果。凡有八果:一、化主果;二、國土果;三、教門果;四、时節果;五、眷屬果;六、寿命果;七、紹繼果;八、住持果也。「号曰华光」者,或可从时事以立名,如《智論》释〈往生品〉明三百比丘脫衣上佛舉手为相,得成佛时名为大相。又千天子见佛土庄严而发净心,得記之时名庄严王佛。又释〈舌相品〉云「十萬亿人见十方菩萨来以华供養,而发心得記,故劫名华积,佛号觉华」,如此皆因时事以立佛名。身子闻《法华经》,最初領悟故,得佛时名为华光。华即法华,光謂信解,境智合目故号华光也。

问:

三根声闻悉悟《法华》,應並名华光耶?

答:

身子最初得悟,故受华光之名,例同阿若憍陳如最初悟无而生智慧,餘人後悟別受異名也。

问:

诸经授記,何故但授應身記,不授法身記?

答:

授應身記即是授法身記,修因既滿便證法身,方能以本垂迹,託净秽國土成佛化人,但法身猶如虛空无所不在,引物不便故不授法身記。應身有國土、徒众、化主、教門,引物义便故記之也。

「國名离垢」下,第二、明國土果也。然土未曾净秽,由众生心净秽故土有净秽耳。身子昔日无凡夫秽心,今悟一乘後离二乘之垢,既离凡圣二垢故得佛之时土名离垢。然心亦不曾垢净,約迷故称垢,約悟故称净。「其土平正」下,上標土名、今出土体。文又二:前、總明土体;次、別明地处庄严。總明土体中又二:前明土体,次辨人物。离高下故称平,非尖邪故名正,无秽惡名清净,有众宝为严飾也。「安穩」下,明人物也。离刀兵劫故为安穩,离飢餓劫故为豐樂,离疾病劫故为熾盛。「瑠璃为地」者,別明地庄严也。「有八交道」者別明道庄严也。此文从广至狹凡有三句也:初、總明土;次、別明地;後、別明道。

「华光如来亦以三乘教化」下,第三、明教門果也。「以本願故说三乘」者,此为释疑。〈方便品〉云「诸佛出五濁惡世故说三乘」,身子今出於净土,何故亦说三乘?所以释云:彼佛出时虽非惡世,以本願故说三乘法。是則释迦出秽土故说三乘,身子以本願故说三乘,各有其所以也。

问:

身子何故本願说三乘?

答:

身子於三乘中得悟一乘,還學释迦,故施此化也。

问:

於净土说三,化三乘众生不?

答:

可具二义:一者、被三缘故说三教。众生往昔曾居秽土,备縈众苦故厭之願滅,厭之願滅而性不可回,虽生净國,称其本性为说三乘。如厭释迦之秽國、生彌勒之净土,秽心虽改、三性不移,故彌勒出於净土亦说三乘。二者、身子之土虽无三缘,但为菩萨傳化餘方,故说三乘之教也。虽有二义,以後义为正,故下但列菩萨无三乘众也。

「其劫名大宝庄严」下,第四、明时節果。释迦名贤劫,贤者善也。此劫內有千佛善人出世,从化主立名故称贤劫。今从所化菩萨受称故名大宝,不以珠碧为珍,但用贤哲为宝。

「彼诸菩萨」下,第五、明眷屬果。初標菩萨数。「若欲行时」下,歎菩萨德。「如是菩萨充滿其國」者,總結菩萨众也。

「舍利弗!华光佛寿」下,第六、寿命果。除为王子未作佛时者,如释迦佛若道俗合論則年八十,若論佛寿但有五十,今亦然也。

问:

何故秽土佛寿短、人寿長,净土佛寿長、人寿短耶?

答:

佛寿長短无有定相,但秽土感佛业弱故佛寿短,感生死业強故人寿長;净土感佛业強故佛寿長,感生死业弱故人寿短。

「华光如来过十二小劫」下,第七、明紹繼果。此勸悅往生者心也。华光虽沒而堅滿續興,則佛佛相次,豈可不願往生耶?「号曰华足安行」者,宝华承足安祥而行也。「其佛國土亦復如是」者,虽有異佛興世而净土不改,亦是悅往生者之心也。

「是华光佛滅度之後」下,第八、明住持果。大論佛法凡有四时:一、佛在世时;二、佛虽去世法儀未改謂正法时;三、佛去世久道化訛替謂像法时;四、转復微末謂末法时。今但舉初二攝末屬像也。

问:

既是净土,何故有小劫起耶?

答:

今但論时節小大,非三災之小劫。

就偈頌为二:初、正頌授記;第二、释授記意。就初为三:第一、總標授記;二、释;三、結。總標如文。「供養无数佛」下,释授記也。初一行,頌上行因;次八行,頌得果。得果中,初半行頌时節果,一行半頌世界果,二行頌眷屬果,一行頌化主果,一行頌寿命果,二行頌住持果。「华光佛所为」下,半行,第三、總結也。「其兩足圣尊」下,第二、释授記之意。所以授記者,令其自慶欣果行因也。不頌上教門及紹繼二果,偈与長行广略互现。「尔时四部众」下,第二、明大众欢喜悟解。

问:

此中四众八部並是凡夫,上中下根为屬何攝耶?

答:

望经始終謂上品也。身子初領解既是上根,彼前得悟故亦是上根。

问:

既是上根,闻〈方便品〉何不即解,见今授記方得悟耶?

答:

闻〈方便品〉已髣髴玄宗,覩今授記驗理必尔。授身子記意在於斯。

问:

凡夫初闻尚能領解,中下罗汉云何未悟?

答:

二乘自謂究竟,其病則重,故由未得解;凡夫无有斯疾,故初闻即悟。三毒輕重則圣胜於凡,若信一乘难易則凡胜於圣。又此中凡圣多是權行影嚮,共弘道利人,自陳領悟用引物也。

就文为二:初、總明大众欢喜供養;次、別明诸天供養称歎。初文四句:第一、明四众八部列欢喜之人。「见舍利弗」下,第二、明欢喜之缘。「心大欢喜」下,第三、正明欢喜。凡有二义:一者、闻未曾有法心得悟解现生欢喜;二者、见身子得記想已亦得預生欢喜。「各各脫身」下,第四、供養。信解之生本由佛说,仰感法慧故獻財上佛。比丘脫衣上佛者,《大品》三百比丘脫衣上佛。《論》云「十二年前未制戒故不犯衣戒,今《法华》时成道四十餘年以制衣戒,既闻一乘悟解得正法戒,衣是息世譏嫌戒,故捨衣无罪。」外國比丘但被袈裟內无別衣,今以衣施佛,則是捨三衣中一二也。露身但闻法踊躍,不以此事为羞耳。「释提桓因」下,第二、別明诸天供養称歎。前明財供養,次辨法供養。「衣住虛空中」者,表心离有也。「而自回转」者,亦不停空,表心离空也。既不染空有,便解入一乘。又昔協異解於理为背,今信理同則转背成向,內心既转外物亦回。又身既舞踊,外物回转。

「而作是言」下,第二、明法供養。前長行,次偈。偈为二:初三行半,明闻法欢喜;次三行,預欣得記故欢喜。初領〈方便品〉,次領身子得記,盖是一周之始終,故領此二也。又初是闻法欢喜則籍法为缘,後是见人得記故喜謂假人为缘,悟道之由唯有人法二缘。二文各四:初文四者:第一偈,明昔小为麁;第二偈,歎今大为妙;第三偈,歎今教为希有;第四半偈,正明領解欢喜也。「五众之生滅」者,古经为立阴,释道安云:「應云五阴,非是立也」。罗什後翻皆云「五众」,以五法和聚义称五众。又一一阴法各众多,故云众也。《杂心》云「积聚是阴义」,即是罗什意也。「生滅」者,通目四諦也。苦为所生,集为能生,斯則五阴生也。滅則是五阴滅,道为能滅,故生目苦集,滅據滅道,言約义周巧说之謂也。

问:

何故不言界、入生滅?

答:

界、入含无为,不得並云生滅也。

「今復转无上」下,第二、對昔小歎今大也。问:

何故《大品》、《思益》、《涅槃》、《法华》皆舉昔教歎耶?答:

众经並是舉小對大歎,故知诸大乘经显道无二,不得作五时四宗之释也。

问:

云何舉小歎大耶?

答:

昔明五众既是生滅,今明五众則不生不滅。不生故非苦集,不滅故非滅道,故名一實諦即无生滅观也。二乘既是四諦,名生滅观。

问:

何以知此经明五众不生不滅?

答:

前文既明昔教说五众是生滅,即知今教明五众不生不滅。故〈方便品〉云「诸法从本来,常自寂滅相」。又《中論》云「为声闻人说十二因缘是生滅,为菩萨说十二因缘不生不滅」,故大小二乘,有生滅、无生滅二观义也。

问:

无量四圣諦亦有生滅,何得言小乘作生滅观也?

答:

菩萨了无量四圣諦亦本来不生不滅,故无明体性本自不有,妄想因缘和合而生。既言妄想因缘而生,有集为能生、苦为所生,此即是无生滅生滅,虽生滅不生滅也,故与二乘不同。又言五众生滅者,小乘人言五众无常苦空无我,今略舉无常故云生滅。又云有观为生、空观为滅,故云生滅。又二乘未得有餘有烦恼生,得有餘則烦恼滅,未入无餘則身智生,入无餘則身智滅。今明烦恼之与身智本自不生,今亦无滅。故《智度論》第十九復次云「昔说五众是生滅无常,今欲就異門说五众不生不滅、非常非无常」。

问:

何故闻一乘及受記,而言五众生滅耶?

答:

此領開方便門、显真實义,昔明五众生滅者,此是方便说耳;今明五众不生不滅者,乃是真實说耳。以昔见五众是生滅故守小迷大,今知本不生滅則改二執。

问:

诸大乘经亦明五众是生滅,故经云「诸行无常是生滅法」,何得言五众生滅是小乘耶?

答:

《智度論》明四悉檀通十二部经、八萬法藏,言五众生滅者,为對治悉檀耳。若第一义悉檀,即说五众不生不滅。若悟第一义悉檀則生實观,實观即是妙慧,妙慧即是妙法,妙法即是一乘,是故说五众不生不滅也。

「大智舍利弗」下,第二、明預欣得記欢喜。亦開为四:初半偈,牒舍利弗已得記。第二一偈,自陳己当得記。第三半偈,述得解相。「佛道叵思議」領显真實义,「方便隨宜说」解開方便門。次一偈,明发願修行。此四段为兩双:初二段已得当得一双,後二段明解行一双也。

「尔时舍利弗」下,第二大段,正明譬说。亦開为四:从此竟品正明譬说,第二、〈信解品〉中根人領悟,第三、〈藥草喻品〉如来述成,第四、〈授記品〉明为其授記。所以有四段者,中根之人闻上法说未解,更转勢说法故舉譬喻曉之。既闻前法说復稟後譬喻即得信解,故有第二〈信解品〉。以所解是實,故如来舉藥草喻述成。領解於前、述成於後,心得決了行与佛相應,則当果可期,故为授記。

初文又二:第一、身子请说;第二、佛受请为说。就初又三:第一、自陳己解;第二、騰众未解;第三、请佛为说。所以須自陳己解者,凡有二义:一者、若不自陳己解,則为物之意不彰,容謂假他而實自未悟,則上授記不成、陳解亦謬,故須自述己解。二者、欲为他请法,須得彼意;若未有解,请容落漠也。

问:

中根之徒自有疑悔,何不自请、假他请耶?

答:

既无先悟之能,又非對揚之主,虽復未解,待他質疑也。自陳己解有二句:「我今无復疑悔」者,領〈方便品〉也。「親於佛前得授記」者,領上得記文也。舉始括終故標此二也。又「我今无復疑悔」此明惑滅,「親於佛前得記」明解生,斯二为要,所以述也。又「无復疑悔」正序得解,「親於佛前得記」證解是實,故得記耳。

问:

直云得記便足,何故云親於佛前?

答:

授記有二种:一、不现前得記,由未有解;二、親於佛前得記,必有解也。

「是诸千二百」下,第二、騰众未悟。就文为三:初、牒昔;二、騰今;三、今昔互相疑。牒昔有二:初、牒无學人二執,二、明學无學人二執。初標无學人二執者,一、「离老病死」,謂离果患也;「究竟涅槃」者,執无餘也。學无學人二執者,离诸见謂因患尽也;謂得涅槃者,執有餘也。所以二文不同者,无學人必离果患,若离因患可通學无學人。前列人別故所离亦別,後列人通故所离亦通。

问:

實斷九十八使,何故但离诸见耶?

答:

无學之人可具斷九十八使,而今舉离诸见者,學无學人皆斷之也。我见为众见之本故偏说之。故《大品》云「譬如我见攝六十二见」,有无见即是斷常,謂邊见也。等者等取餘三见也。又等取三见及餘鈍使也。

「而今於世尊前」下,第二、騰今也。「皆墮疑惑」者,第三、正生疑也。小大互決、今昔相徵,故成疑也。昔明已离兩患无復可离,得二涅槃无復更得;今云由應更离方復更得,今昔相違故墮疑悔也。

「善哉世尊」下,第三、正请。所以请者,身子是遂佛转法轮將軍,有未解者常为请说。又既已得悟即成菩萨,菩萨以濟物为懷,須为物请。又既同是声闻,昔俱稟偏化而自已得解、餘人未解,愍其同朋故須为请。又〈方便品〉末佛勸弘经,今为众请即是受旨。又上授記明身子行因未来得佛,今为众请即是行因也。所言「願说因缘」者,因缘謂三一之所以也。有何所以故说三?有何所以故说一?辨此因缘释疑除悔,故名为「善哉」。就佛受请说中復開为三:第一、缘起。第二、从「若國邑」至下偈云「以是因缘十方諦求」,名为正说。第三、从「告舍利弗汝诸人等」,勸其弘经。此三亦得是子章序正流通也。

初缘起中復開为二:第一、騰前法;第二、許後譬。騰前法者,良以後譬還喻前法故也。前说虽多,略騰二种要句而示悟之。二要句者,所謂教一及缘一也。教一者,前明众教虽多所表无二,次缘一者,以教无異表則缘无異人,故云皆教菩萨也。以教无異表缘无異人,則果无異,詶因无異感,略陳二門則备收一切。若尔久應以領,云何復疑?「然舍利弗」下,第二、許说後譬。然者虽然也。虽前已说而由未解,当用後譬以曉悟之。又言然者然許,虽前已说然許,其今由未悟解,更用譬喻以明上二义以曉悟之。「诸有智者以譬喻得解」者,明其未能忘言以悟旨,而能虛心以待譬。以望上根为愚人,望下根为智者。又望上根为愚人,比退席为智者。又騰前为指斥,許说名敦喻。指斥者,我前已说他人已悟,汝何事致迷?用此擊之令生憤礪。敦喻者,令其重欣慕道发其領解。

「舍利弗!若國邑」下,第二、正说。復開为二:一者長行;二者偈頌。長行为二:第一、受请正说;第二、最後以是因缘結詶身子之请。就正说又二:一、開譬;二、合譬。就開譬中,光宅法云法師为十譬,於文义多違。今依古舊開为六譬:一、總譬,二、见火譬,三、救子不得譬,四、三車救子得譬,五、等賜大車譬,六、不虛譬。所以有此六譬者,總譬虽有六义而以化主为正,歎如来德无不圜、累无不尽。德无不圜故解救患之方,累无不尽故能濟物之累,此为化物之本故先明之。父既德圓累尽,见子有累无德起大悲心,故有第二见火譬。虽大悲內充復須方便外救,故初成道时即欲拔其有累、濟其无德;但父虽能授、子未堪受,故有一乘化不得譬。虽大志未成,小機已动,故於一说三;應时即悟,故有三乘化子得譬。虽復说三終为归一,是以還说實化之,故有等賜大車譬。許三与一似若妄談,但賜过所求,又本意与一,故非虛也,故有第六不虛譬。就此六譬合成五双:初一为總,後五为別,謂總別一双。圣人说法,前多總说、後則別说,故前總後別。就別中又開为二:初、见火譬明內起悲心,即是懸知機,後之四譬應缘说教,謂機教一双。就後教中復開为二:初之一譬頓化不得,後之三譬明漸化得子,謂頓漸一双。就後漸中又開为二:初之一譬为说三乘教,後之兩譬明一乘教,謂三一一双。就一乘中又開为二,初之一譬正明说教,後不虛譬名为会教,謂教及会教一双。

问:

此六譬从〈方便品〉何文生耶?

答:

有人言:皆从〈方便品〉文生。今明不必尔也。此经有三周不同者,为根性各異,宜转勢说法,故有三说不同也。若一一皆如上说者,則文成烦重、言非巧妙。又後不異前,闻前既惑、稟後亦迷,則圣说无益也。今明唯中間四譬大格从〈方便品〉四段文生。初總譬及後不虛譬,皆是今品义说,所言四譬从前生者,见火譬从前「我以佛眼观见六道众生」文生也。彼文明佛居法身地,见众生有苦无樂起大悲心;今文明「長者在門外,见火起燒宅即大驚怖」,二文义同,故今文从上生也。次、長者救子不得譬,从上佛初成道一乘化众生不得文生。第三、長者三車引子得譬,从上三乘化众生得文生。第四、等賜大車譬,从〈方便品〉为说一乘文生。释迦一期出五濁世,始法身地见機、終竟靈山之会说一乘法,唯有四章不得多少,是故今明始从见火終竟等賜大車,亦唯四譬不得增減,是故四譬从四法生。

问:

若尔,但有四譬,何故有初總譬及後不虛譬也?

答:

虽有初總譬,還不离上四义,但欲總明能化之德、所化过患,故有總譬。又示解义之方前總後別,又將明化物先歎佛有化物之德,故说總譬耳。所以有第六不虛譬者,此譬亦无別体,還是料簡上前三後一之义耳。为此因缘故開六譬也。

就總譬中更開六譬:一、化主譬;二、化处譬;三、教門譬;四、所化人譬;五、化意譬;六、根性譬。十方三世诸佛出世施化皆有此六,释迦出五濁世亦明此六也。就此六中,化主、教門是能化事,餘之四种是所化事。

问:

第一何故前明化主耶?

答:

虽有六义,然化主为正,故合譬中正合化主。所以前明化主者,以將欲化物,故前歎如来有化物之德,又令物欣此德如法受化也。

就明化主凡有五句:一、明处大,二、辨位德重,三、序年高,四、歎巨富,五、美多有眷屬,凡为大人必具此五。此五皆是歎長者之德也。「若國邑聚落」者,明处大也。「若」者,《杂心》云「若其事」也。又若者,如也。如其事而说之。「國邑聚落」者,正譬化处也。但化处有四:一國、二邑、三聚、四落,所王之处有封疆墟域謂國也,邑者古人呼縣为邑,內村伍为聚,外墟畔为落。今將《释論》解〈发趣品〉明一佛王化凡有四处:初、謂一佛世界;二、明一世界海;三、明世界种;四、一世界所度之分。一佛世界者,百亿日月等名一大千,如是十方各一恒沙大千名一佛世界也。一世界海者,如是一佛世界数如十方恒沙名一世界海。如是佛世界海数如十方恒沙名一世界种也。如是世界种十方无量名一世界所度之分。總此四种合是一佛王化之域。國是其大处,喻一世界分域也;邑为其次,擬世界种也;落是墟畔之遠,擬世界海也;聚是村伍之近,擬一世界也。明長者在四处者,窮長者之美也。一家之大亦称長者,於家之外未必皆大,若於四处为大可謂美之極;明佛亦然,义可知也。

问:

凡有名闻要从近至遠,今何故从遠至近耶?

答:

有二义:一者、欲驗長者之德使名實不虛,明此長者非但遠國揄揚乃至近邑称歎,故从遠至近驗長者實德;如来亦尔,寄此四处定佛名德。二者、欲显佛虽王化四处,今欲明一处之化,故从遠以至近,以此一方根缘感佛故也。

「有大長者」下,第二、次明位德重,世之長者凡有三种:一、有德長者;二、年高長者;三、巨富長者。有德長者,略明三义:一者有智,二者有德,三者清潔无瑕。以具此三义故居物之宗称为長者。如来亦尔,一則照理周窮謂之波若,如長者有智;二、众德斯备所謂法身,如長者有德;三、萬累永尽所謂解脫,如長者无瑕,三德既圓居在物表,称为世尊也。

「其年衰邁」者,第三句、辨年高,即是耆年長者。前明其位德重,此譬於年高,以德重年高为物所敬。佛亦如是,一、备众德,二、寿命无窮,以具此二义为物所尊也。此據法身为譬,以法身寿不可尽。二者、借老人以譬應身,老人生途以窮餘命无幾,譬如来此身最後无復餘生。故《释論》云「我生胎分尽,是最末後身,我以得解脫,当復度众生」。三者、取廢化来久作譬,昔为菩萨时教化诸子,诸子違教经於劫数,菩萨廢化已久故名为老,故〈信解品〉云「自念老朽无有子息」。四者、借最後應付子財为譬故称老年。五者、老人在世既久,多所闻见諷诵今古,以譬如来具一切智者。六者、其年衰邁,衰邁之人不久住世,譬如来非是安住三界之人。七者、行行来久,譬老人之年积也。

「財富无量」者,第四、歎巨富,即是大富長者,世之財宝能离苦得樂,法宝亦能离生死苦得大涅槃樂,福慧具足为財富,出用不窮名无量。又众德圓滿为財富,異於因住称无量。多有田宅,智斷具足能生物善为田,慈悲覆阴称之为宅。又養命曰田,安身为宅。法宝亦然,能養物慧命若田,安物法身如宅,能安養者无窮故云多也。

「及诸僮僕」下,第五、明長者眷屬。舊云喻所化众生也。學功微淺为僮,德行未高如僕。今謂下明五百人是通論所化,三十子是別論所化,則所化事尽,今不復喻之,但取譬神通以为僮僕,如後老弊使人也。世富長者凡有三种:一、內多珍宝,二、外多田宅,三、多诸僮僕,备此三种乃称大富。佛亦如是,一、內备自德如多珍宝;二、外能生物之善及慈悲覆阴,譬多田宅;三、有神通運用,譬僮僕屈曲順从。

「其家广大」者,第二、明化处。上國邑聚落舉处以歎人,故長者为四处所崇仰;今舉人以明处,辨長者於一宅內有訓导之能。又上明四处,通辨佛在净秽诸土化物;今明其家广大,別序三界过患秽土之化也。三界彌曠名为「广大」,六道所栖称之为「家」。

「唯有一門」者,第三、序教門也。九十六种所说之教並不能出离生死,故名異門;唯依佛教方能出苦,称「一門」也。此對外道为異,故銘佛教为一;此通喻大小乘教,總称一佛教也。「多诸人众」者,第四,明所化人也。三界含識品類滋繁,故云「多诸人众」。「一百」譬天,「二百」譬人,「乃至五百」通取三途,修罗或開或合故称「乃至」。

问:

《成論》及《智度論》明有六道,萨婆多部唯明五道,云何会之耶?

答:

有論師云:取其生報則修罗屬鬼神故明五道,取其受報即与天相似故分六道也。

问:

明五百便足,何故復明一百二百耶?

答:

人天堪受化,故所以別说也。

「止住其中」者,五道众生樂居不捨故云止住。亦則是四十居止:八大地獄与餓鬼、畜生为十,四天下、六欲天復为十,欲界合二十;色界有十六处,无色四处,合四十也。

「堂閣朽故」下,第五、明化意。就文为二:初、序宅相;二、明火起。序宅相为二:初、總明三界无常;次、別明三界无常。舊云:一重屋曰堂,二重以上称閣;欲界在下喻堂,色无色界居上喻閣。今明公集之舍为堂,舍而重累称閣,三界果報是众生共有,而同聚其中譬之如堂,三界果報高下昇沈如舍重累喻之如閣。无常衰謝义言朽故。「牆壁頹落」者,第二、別明三界无常也。前明色法无常,外都援为牆,內別障为壁,外四大成三界形域如牆,成內身四大如壁,色法衰謝义同頹落也。「柱根腐敗」者,舍之所以立为柱之所駐,果法所以存以命根之所持,既以阴身为舍,宜用命根为柱,命根勢稍窮報身將壞,其由柱根腐敗堂舍將倒。「梁棟倾危」者,身之维持寄在心識,屋之綱紀要由梁棟,柱根摧朽故梁棟倾危,命根欲窮則心識將落。

问:

何故但明三法无常耶?

答:

有为之法凡有三聚:一色、二心、三非色非心。「牆壁頹落」謂色法无常,「梁棟倾危」謂心法无常,「柱根腐敗」謂非色非心法无常。色法既麁无常相显,故在初说之;心法微細无常相微,故在後说;非色非心命根能連持色心,故在中間说也。

「周匝俱时歘然火起」下,第二、明火起燒宅。所言火者,謂众苦也。

问:

常有三界則常有众苦,亦應常有火宅常有火燃,何故前明火宅後辨火災耶?

答:

此譬可具通別二义:一者、通序。三界並皆转變具受众災,若尔既常有火宅亦常有火災,此二實是一时,但说成前後耳。前明舍宅序其无常,後辨火災明具众苦,苦与无常是物所患故偏说之。二者、別譬。此会三根众生昔日稟化,苦有暫息之义,佛既去世還起烦恼,以烦恼故受诸苦果,故前明火宅後辨火起。又已受阴身之苦譬如舍宅,新更起惑招苦名为火起,後之一义通二人也。

问:

何以知此譬具通別二义耶?

答:

列五百人復明三十子,五百人通譬五道众生,三十子別明昔曾稟化也。所以具明通別二种众生者,以具化二人故也。一者、別化中下根人,令識三一權實;二者、通为一切众生、令知三界过患也。又此经令一切众生离凡夫地復离二乘地,以说三界过患、故令物不貪三界,謂离凡夫地;後明诸子出門求車不得及等賜大車,令知二乘是空捲、一乘是真實,令离二乘地。以是因缘故具化二人也。

「周匝俱时」者,众苦譬火,无处不有义同「周匝」。三界俱苦,说为「一时」。出於橫造,故云「欻然」也。「焚燒舍宅」者,烦恼为火燒心善根,众苦为火焚身樂受也。

「長者诸子若十二十或至三十」下,第六、辨三乘根性也。

问:

五百人已攝三乘根性,今何故重辨乎?

答:

前明五百通辨五道众生,明有人天乘根性未必具三乘根性;今別明三十子,虽是五道所攝但別有三乘根性,故別说之。昔曾稟教生善,善从佛生,詺善为子。以善目人,人受子名也。舊云:「十」譬声闻,「二」十譬缘觉,「三十」譬菩萨,声闻德少故数少,菩萨德多故数多。又云:十子易得如声闻根性易得,乃至三十子难得譬菩萨根性难得。今並不同此二义,以「十」譬菩萨,「二十」譬缘觉,「三十」譬声闻。求大乘者少如一十,求缘觉稍多如二十,求声闻者转多如三十。此释出《华严经.贤首品》。又即如此经三根人,上根得解者少如身子一人,中根稍多如四大声闻,下根转多乃至五百也。

问:

何故无有一乘根性耶?

答:

三乘中大乘即是一乘根性。又此中正明三乘機发,一乘機发在後,故今不说也。

问:

子有定数,何故言或至三十耶?

答:

凡有三义:一者、或開声闻缘觉为二乘,或合为一小乘,以開合不定所以言或。例如上「一百二百乃至五百」,修罗或開或合故有「乃至」之言。二者、就昔三乘根性不定,如《大品》六十菩萨退为罗汉,迦葉本是缘觉根性,值佛故成声闻,声闻之人若不值佛即成缘觉,以不定故所以言或。三者、昔虽有三乘根性終並成菩萨,故復云「或」也。

「長者见是大火」下,第二、明见火譬。此譬所以来者,上歎佛德无不圓、累无不尽,今见子累无不圓、德无不尽,故起大悲心也。

问:

见何等子起大悲耶?

答:

具见通別二子起大悲心:一者、通见五道众生无樂有苦;二者、別见三十子昔曾稟化應得离苦,而背化起惑更受煮燒,故起悲也。

前〈方便品〉法说有三:一、能见;二、所见;三、起悲。今转勢说法亦開为三:第一、明長者见火即大驚怖;二、自序己之已出;第三、傷子之未离。初有三句,一、能见;二、所见;三、驚怖也。「是長者见是」者,將欲救难故前明见,即譬如来居法身地,以佛眼见众生无樂有苦也。「是大火」下,第二、明所见。普燒三界故称「大火」也。「四面起」者,即是生老病死。《涅槃经》取譬四山,今譬之四面,生为東面,老为南面,病为西面,死为北面。「即大驚怖」者,第三、明驚怖。別據三十子而言者,昔经受化不應致火,故驚;迷著苦境恐慧命將尽成一闡提,所以怖也。通就六道众生释者,一往怛愕曰驚,定知是可畏之事称怖,譬慈心一往与樂称驚,次起悲心拔苦为怖也。

「而作是念」下,第二、自序長者己之已出。所以自序之己出者,意在子之未免也。「所燒之門」者,明所出处也。此詺三界限域为門,故後文云「今此三車皆在門外」,即其證也。

问:

此与前唯有一門何異?

答:

前取佛教通人出於三界悟入理故名为門,如後文云「以佛教門出三界苦」;今將所燒之言簡異前門,故知詺三界以之为門。如世人總舉一宅名之为門,或称一家或言一戶。今亦然也,以八苦为能燒,三界为所燒,故云「所燒之門」也。

「安穩得出」者,昔日行道營出之时无有倾墜,故云「安穩得出」。是以《经》云「吾独反其本原,自免而特出」。又《智度論》云「三乘出法各異,如三人在獄,自有穿穴踰牆壁,怖畏而出非安穩出,謂二乘出也。菩萨破三界獄、殺诸獄,率与众生共出,名安穩出也。

「而诸子等」下,第三、傷子之未免。「樂著」者,貪著五欲樂也。「嬉戲」者,貪著五欲无所剋獲也。「不觉不知」者,前樂著即是貪愛,不觉不知所謂无明故,癡愛是生死本也。不觉舍之垂崩,謂不觉无常也。不觉火起,謂不觉众苦也。一往初不悟称不觉,始終不悟称不知,背失宿善为不驚,將殞慧命为不怖。又初不畏无常苦为不驚,始終不畏称不怖也。「火来逼身苦痛切己」者,上为未受苦众生作譬,今为受苦众生設譬。老病死苦燒身为逼身,貪瞋癡燒心为切己。又遭外苦为逼身,受內苦为切己。外苦者謂寒熱打罵,內苦者謂四大不調百一病恼也。「心不厭患无求出意」者,總序二种众生无有厭生死苦、求欲出三界也。

「是長者作是思惟」下,第三、救子不得譬。譬上一乘化众生不得也。初總譬歎佛有樂无苦,次见火譬序众生有苦无樂,今第三欲拔众生之苦同佛无苦、与众生之樂同佛有樂,但圣人虽能授,物不能受,故有此譬来也。又为释疑故来,一乘既是真實,佛初出世何不即说。是故释云:佛初成道即欲为说,但圣虽能授、物不堪受,故咎在众生、过非佛也。據身而言,上见火譬在法身地见众生有苦无樂,今以本垂跡欲拔苦与樂也。據悲心悲事明者,上见火譬明大悲內充,今明旋還赴救即悲事也。凡夫二乘虽有悲心而无悲事故名少悲,今有悲心兼有悲事故名大悲也。以小悲故名假相悲,以大悲故名真實悲。上〈方便品〉有三:初、明佛慧甚深、众生根鈍,故不说法;二、梵王勸请;三、明假使欲说則有損无益,故違请息化。今转勢说法開为二章:第一、作大乘勸門化众生不得譬,第二、作大乘誡門化众生不得譬。勸門者,謂歎法身功德也;誡門者,謂说生死过患也。又勸門即是大慈与樂也;誡門謂大悲拔苦也。所以唯明二門者,佛則有樂无苦,众生則无樂有苦,此既總攝圣凡故但明斯二也。就勸門內有二思惟開为兩別:第一思惟、明佛能授大乘;第二思惟、明物不能受。此与〈方便品〉二思惟異者,〈方便品〉初思惟不可以妙慧授与鈍根,第二思惟假使強授有損无益。以转勢不同故法譬为異,经師不應謂後譬必同前法也。「是長者作是思惟」者,總標思惟也。「我身手有力」者,出所思惟事也。極智之体名为法身,即智之用称之为手,能濟惑反本名为有力。

问:

何故身手有力?

答:

欲明佛初成道則能说一乘也。

「当以衣裓若以机案从舍出之」者,長者思惟身手有力,故能用衣裓及以机案从舍出子,如其无力則不能尔也。譬如来內有法身、智手外能,现通说法从三界舍引出众生,此即譬三轮也。作是思惟身手有力謂他心轮也;当以衣裓謂神通轮也;若以机案謂说法轮也。故下合喻云「当以神力及智慧力」,即其事也。

问:

何故前用神通、後明说法?

答:三世诸佛化物之宜,要前现通然後说法,是故此经序品之內明三轮前後,初入无量义定即他心轮,如身手有力;雨华动地放光现土即神通轮,謂衣裓也;从三昧起乃至一经竟即说法轮,謂机案也。明乘權、乘實是所乘之法,譬如机也。辨身權、身實是能乘之人,喻之案也。又二段经文各有衣裓机案,初章经现通为衣裓,一乘因如机,一乘果如案;後章经亦有衣裓机案,〈多宝〉、〈涌出〉二品是现通,謂衣裓;说長寿之因如机,说長寿之果如案也。又以二事配经兩段者,初明乘權乘實譬如机案,即说法轮;後辨身權身實短長適化,謂神通轮,譬如衣裓,衣裓者衣衿也。救子之苦出父衿裓,故前以衣衿为喻也。机案者,父足所履为机,父身之所憑为案也。

「復更思惟下」,第二,前思惟明圣能授,此思惟辨物不能受。又開三別:一、思惟理妙;二、思惟鈍根;三、思惟不可以妙理授与鈍根。初思惟理妙者,外譬長者思惟門,有三事:一、明唯有一門;二者、明門復窮狹;三、思惟門之極少。內合唯有一門者,唯一至理也。至理无二故称为一,極妙虛通目之为門,不容凡夫愛见故称为狹,不受二乘斷常目之为小。又不容凡夫二乘斷常故称为狹,亦不受有所得大乘菩萨目为小也。此約人以释狹小义也。又至理不容言語則言語道斷称之为狹,不容心行則心行处滅目之为小。又橫绝百非故称为狹,竪超四句目之为小也。「诸子幼稚未有所識戀著戲处」下,第二、思惟子。有三义:一者、幼稚;二、未有所識;三、戀著戲处。對上門亦有三义也:善根微弱为幼稚;未能識法身功德、生死过患名未有所識;纏綿五欲名戀著戲处。合此三句为二:初句、明有善;後二句、明有惡。善有二义:初发心为幼,观解微弱称稚也。惡有二义者,未有所識名之为癡,戀著戲处名之为愛,謂具癡愛也。「或当墮落为火所燒」者,第三、思惟明不得化也。門具三义,子亦具三义,若裹之以衣裓、擎之以机案,非唯不得子出,翻更令子墮落为火所燒,內合亦尔。至理微妙众生鈍根,若以妙理授於鈍根則不能悟解,非但不出生死,反生誹謗也。

问:

佛知鈍根定謗大法,何故称或当墮落耶?

答:

據初成道时大機未熟,是故起謗。至靈山之会改於小執則能信受,以根性不定故称或也。

问:

今文辨唯有一門而復狹小,与前文唯有一門有何異耶?

答:

有人言:初總以大小教为一門,後但以大乘教为一門。有人言:今文辨一門亦具大小教,唯有一門与上义同,而復狹小別明大乘門也。如直是一門已难得出,況復狹小耶?直是佛法已难信解,況復大乘豈易了耶?今謂此二释並成难解,衣裓机案既已譬教,云何復以一門喻教?復何得以衣裓机案之教从佛教門而出子耶?今明如前释之,此中用理为門,以衣裓机案为教也。門既狹小,不可以衣裓机案从門出子;理既微妙,不可现通说法令物悟理也。

问:

長者身手有力,何故不提子出耶?

答:

身手譬內智照機,衣裓机案譬现通说法外用,但得以外用化物,不得用內智化物也。

「我当为说怖畏之事」下,第二、明誡門说大乘化物不得也。就譬而言,以衣裓机案出子不得,今直说怖畏之事令子速出;前说法身功德既不信受,今说生死过患令出三界也。

问:

誡、勸二門,何故前勸後誡也?

答:

勸門为本,誡門为末,诸佛出世本为開佛知见,但众生不解故後方辨生死过患也。又佛慧难解、生死过患易知,故前说所难,後陳所易。

此句總標欲说怖畏之事也。「此舍已燒宜时疾出」者,正明怖畏之事也。以有阴身,則以为老病死火燒身、三毒火燒心也,故言此舍以为大火所燒也。「无令为火之所燒害」者,上虽明二火已燒,但燒而未害;今恐为二火所害,故誡之。若恣此二火則燒滅善根,害法身、斷慧命也。「如所思惟具告诸子」者,前句辨內心思惟,此明假設为说怖畏也。「父虽怜愍善言誘喻」者,此明无機不受誡門说也。怜其无樂愍其有苦,誘之以法譬之以事。怜愍據內心,善言誘喻約外言说法也。「而诸子等樂著嬉戲」者,明诸子樂著生死五欲樂也。「不肯信受」者,不信生死是无常苦也。《瑞應经》云「設当为说万物无常天下皆苦,正言似反,誰肯信者,勞苦我尔,不如早取泥洹也。」「不驚不畏」者,初不畏生死为不驚,終不怖故为不畏也。「亦復不知何者是火」者,不識老病死为燒身火,三毒为燒心火也。「何者是舍云何为失」者,不知三界为通舍、五阴为別舍,不知由妄想之失故起身心二火,即妄想是二火之根。「但東西走戲」者,舊云:南北为縱,東西是橫,明诸子橫理用心也。今謂夫立宅則東西无門,但開門向南,以東西无門則背理走戲故无出义,若背北向南則背惑向理便有出义,故不云南北走戲也。又若南北走者,父在門外子便有从父之理、父便有化子之义,非謂无機也。遊心愛见故称为走,无所剋獲名为戲也。「視父而已」者,初虽不信,但会有向理之分,故云視父;未能行修,故称而已。

「尔时長者」下,第四、三車救子得譬。所以有此譬来者,既一乘化之不从,无容捨而不救,故於一佛乘分別说三,則从實起權,亦是隱實显權。又上即是衣裓机案,以有物出子不得;今虛指門外,以无物出子得也。然如来所得法无虛无實,以无虛无實故能说虛實並實,不得云无實无虛,故虛實並虛也。有物者,道理唯有一乘也;无物者,道理无二乘也。又衣裓机案以父物救子不得,謂一乘是如来所行。《涅槃经》云「復有一行,是如来行,所謂大乘大涅槃」。今明三車是子物,救子得。三車是众生所乘,故名子物。《释論》及《攝大乘論》云「佛乘是自乘,二乘是他乘」,即此经云「佛自住大乘」,故知二乘是子所住也。若就身而言者,见火譬謂法身也,救子不得譬謂舍那報身也,三車引子譬即释迦化身也。此譬上三乘化众生得也。上文有三:一、念欲起三乘之化;二、说三乘教;三、明得益。今转勢说法,開文有四:一、知子宿好譬;二、为说三車譬;三、诸子信受出宅譬;四、见子免难欢喜譬。

初文又有三:一、明不出为損;二、欲設出方;三、知子宿好。「此舍已为大火所燒」者,三界之舍正为身心二火所燒。「我及诸子若不时出必为所焚」者,上直明燒,今明为火所害,即不出为損也。

问:

子不出,可为火害,父前已出,云何被燒耶?

答:

有人言:如来若不以三乘化之令出宅者,众生善根不生、无紹佛种,如子被燒,如来化工於是亦绝,若父被火害。有人言:众生病故菩萨亦病,众生燒故如来亦燒。今謂此经始末正歎父已免燒、子未离火,与《净名经》来意为異,故此二释未可全依。今文意在明子,而言父者,此據因时为論耳。我昔亦在宅中,若不时出則为火害,以时出故免火宅也;子亦應尔,时出則免,不时出則不免。时者,如来本在三界,但以機发,應出之日應时即出故得免火;众生機发之时而不出還,復受苦也。「我今当設方便」下,第二、欲設出方。即是知病識藥,无三说三,故名方便也。「父知诸子先心各有所好」下,第三、正知子宿好。「先心」者,过去各有行願也。「所好」者,现在欲樂也。「种种珍玩琦異之物情必樂著」者,三乘於惑者为珍玩,望一乘为琦異。又三乘是出世之法,異於世法故名琦異也。「而告之言」下,第二、正为说三車譬。文有四句:一、称歎三車;二、示車处;三、勸令速出;四、保与不虛。此並譬趣鹿苑说三乘教也。「汝等所可玩好希有难得」者,三乘圣果並是出世間法,世間所无故称希有难得也。「汝若不取後必憂悔」者,圣虽为说,恐物不能信行,故发後悔之言也。機发值佛而不修道取圣果者,後必憂悔也。

「如此种种」下,第二、示車处。「种种」者,《注经》云「种种在三乘之前,即人天乘也」。有人言:就一一車中復有三明六通十智八解,故言种种。「羊車鹿車牛車」者,菩萨化世,声闻从師,並居人間之類,故如牛羊;缘觉進不化世、退不从師,喻之如鹿,以表山林之流。又释羊之为獸其性遲鈍,譬於声闻;鹿性捷疾譬於缘觉;牛力強壯引重之遠,譬於菩萨。又解羊形小譬小乘,鹿形处中譬中乘,牛形大譬菩萨乘也。

问:

为約三智明三車优劣,为約三斷耶?

答:

有人言:具約智斷优劣,声闻但斷正使,缘觉斷小習,菩萨結習俱倾。今謂中乘斷習经論无文,但取智有优劣譬三車不同耳。

「今在門外」者,門者宅也。立此三車同止生死外,所以然者,三果虽異惑尽义同,故同在門外。又三乘人所得法謂数滅无为及尽、无生二智。《注经》云「六法为圣果体,謂无漏五阴及数滅无为,並在生死外也。然罗汉報身實在界內,以人从法,亦得名罗汉为出界外;以法从人,人在界內,亦得云罗汉在三界內也。若身法各分則內外兩屬,初果所得无漏,則非三界所繫法,例此可知也。」「可以遊戲」者,明用車意也。疑者云:若是因乘可有運出三界用,今已出三界,何用乘为是?故释云:可以遊戲,遊戲者適悅也。生死往来馳騁五道踐涉艱辛,圣果望之故言遊戲也。「汝等於此」下,第三、勸速出。令三乘人懃精進,速斷烦恼得出三界。實是出去而言出来者,以內望外为去,以外观內为来也。「隨汝所欲」下,第四、明保与不虛。

「尔时诸子」下,第三、诸子受化譬。即譬上「便有阿罗汉法僧差別名」,三乘人得益也。「適其願故」者,既知機而说,教必称機,故云適其願也。「心各勇銳」者,前明教称機,今明機信教,既起信心即欲修行,义言勇銳也。勇者募進也。銳者利也。「互相推排」者,前既有信心,今明慇懃精進也。「競共馳走」者,上既明精進,此正明观四諦理也。观苦斷集如競共馳走,證滅修道譬諍出火宅。有人言:心各勇銳此明外凡夫位,即七方便中前三方便闻思慧位也。互相推排謂內凡夫位,即四善根即修慧位也。競共馳走三果學人位也。諍出火宅无學位也。故凡有內外圣有學无學也。

「是时長者」下,第四、父见子免难欢喜譬也。「安穩得出」者,见诸子修行之时无有退转,得出三界分段生死。「皆於四衢道中」者,《增一阿含》云「四諦譬四衢,斷四諦下惑尽通達四諦,如路之四達为衢」。「露地」者,既斷四諦下正使尽亦无盖纏,故称露地也。「而坐」者,因中修行如馳走,得果究竟为安坐。又馳騁生死称行,今得圣果为坐也。「无復障礙」者,三障斯亡无復累之能礙,故云无障礙也。又於四衢露地而坐,欲显三界外无三車可登故也。又向在三界舍,今已出舍名为露地,下偈中空地亦尔。「其心泰然欢喜踊躍」者,上明见子免难,今辨父心欢喜,以初见在火宅故憂,今见出火宅故喜。如众生病故菩萨病,众生病𡀍菩萨病𡀍也。◎

问:

〈方便品〉云「今我喜无畏」,与此文明喜何異耶?

答:

〈方便品〉明说小不称佛意故憂,见大機发称佛意故喜;此文明见在火宅故憂,见出火宅得小果故喜也。

法华义疏卷第五

永仁甲午蕤賓下旬,印板訖功,孝行作福,沙彌道尊希受爪上人命、𠝶得髻中明珠,豈誰不尊重恭敬哉!而《义疏》刻錭,盖檀越合力,四恩法界平等施回矣。

都幹缘沙門素慶謹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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