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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舒增广净土文卷第三

龍舒增广净土文

龍舒增广净土文卷第三

國學進士王日休譔

孟子云:「人皆可以为堯舜。」荀子云:「塗之人可以为禹。」常不輕菩萨云:「我不敢輕於汝等,汝等皆可作佛。」是人人可以为圣贤、人人可以作佛。西方净土乃要捷門庭,无人不可以修,故为普勸修持。

普勸修持一

或人问孔子曰:「人有遷家而忘其妻者,有诸?」孔子曰:「又有甚焉,桀紂則忘其身。」若以道眼观之,今人皆忘其身矣。何則?自早晨開目离寢,至夜間就寢閉目,无非尘勞,未甞暫省吾身。是皆忘其身也。且人之於身,以日言之,莫大於飢渴,必为飲食之备;以歲言之,莫大於寒暑,必为裘葛之备;以終身言之,莫大於死生,而不为净土之备,何哉?且若人有百斤之金,猝有大难,不能負挈以行,必捨而去之。若抱金而与之俱死,世必謂之大愚,是皆知此身重於百斤之金也。然平日則區區趨名競利,虽百錢之物亦不肯棄捨,而不自愛其身。何哉?或責以盜竊、或呵以禽畜,則怫然而怒,有至於終身怨憾而不可解者、有至於毆擊而成獄訟者。彼盜竊禽畜之名无損於吾身,乃惡之如是,是徒惜吾身之名,以不知惜吾身之實。何哉?且吾身之實非他,強名曰死,而實未甞死者是也。人徒见其捨此敗躯而去乃謂之死,不知捨此則往彼矣。然其所往之处豈可不預备哉?故西方之说誠不可廢。

普勸修持二

人生时,父母妻子、屋宅田園、牛羊車馬,以至臺凳器皿、衣服帶索等物,不问大小,或祖父以傳於己、或自己營造而得、或子孫或他人为己緝累而得,色色无非己物。且如窓紙虽微,被人扯破猶有怒心;一針虽微,被人將去猶有吝心。倉庫既盈,心猶未足;金帛已多,營猶未止,舉眼动步无非愛著。一宿在外已念其家、一僕未归已憂其失,种种事務无非掛懷。一旦大限到来,尽皆拋去。虽我此身,猶是棄物,況身外者乎?靜心思之,恍如一夢。故庄子曰「且有大觉,然後知此其大夢也。」古人有言:「一日无常到,方知夢裡人。萬般將不去,唯有业隨身。」妙哉此言也,予故用此後兩句添以兩句而成一偈云:萬般將不去,唯有业隨身;但念阿彌陀,定生極樂國。盖业者,謂善业惡业,此皆將得去者,豈可不以净土为业乎?有了明長老为众普说,指此身而言曰:「此为死物,其內鱍鱍地者为活物。莫於死物上作活計,宜於活物上作活計。」余深愛此語,故常为人言之。凡貪种种外物以奉其身者,皆是死物上作活計也。世人虽未能免此,当於營生奉身之中挪頃刻之暇回光自照,以留心於净土,乃活物上作活計也。且如汲汲營生,虽致富如石崇貴極一品,終有数尽之期,豈若净土之无尽也。

普勸修持三

人初未甞死,而死之名乃自此身体上得之。何則?以神之来而託於此,其形由是而長,故謂之生。以神之去而离於此,其形由是而壞,故謂之死。是神者,我也。形者,我所舍也。我有去来,故舍有成壞。然則生者非生也,以神之来而形成耳;死者非死也,以神之去而形壞耳。世之人不識其神、徒见其形,乃悅生而惡死,可不为悲乎?且神之来也,何自而来哉?盖隨业缘而来。神之去也,何自而去也?盖隨业缘而去。业者何哉?其所作者人間之业,神則隨之而生於人間;所作者天上之业,神則隨之而生於天上;若作阿脩罗之业,神則隨之生於阿脩罗;若作三惡道之业,神則隨之生於三惡道;是轮回六趣,无有出期。然則神者自无始以来投胎易殼,不得久留於一所。所以然者何哉?以吾所造之业非久而不尽者,故神之舍於业也。业尽則形壞,形壞則神无所舍,又隨吾今世所造之业而往矣。譬如人造屋宇必居其中、人飲食必享其味,故造如是业必受如是之報,盖自然之理也。然則吾今世所为,豈可以不慎哉!欲直脫轮回、求离苦恼者,无如西方净土,故不可以不修也。

普勸修持四

此世界中人生皆如水泡,生滅不常,或一歲二歲、或一十二十,幸而至四十五十亦难矣。虽有至七十者,古来猶稀。人只见眼前老者,不思不待老而去者多矣。況世間无非是苦,但不思省,故不觉知。不称意时固为苦矣,如或称意亦无多时,父母妻兒姻親眷屬,或疾病死、或殺傷离散、或自己大限忽然而至。平生罪惡豈得全无?且以目前言之,起一不正念、说一不正語、視一不正色、聽一不正声、为一不正事,无非过惡。況所食者众生之肉,所衣者亦殺众生而得,又況所有过惡不止於食肉。人繇不思,則已思之誠可畏也。自少至老自生至死积累既多,纏綿堅固,无由解脫,閉眼之後不免隨业缘去,杳杳冥冥不知在何处。或墜地獄受诸苦極、或为畜生受人宰殺、或生餓鬼飢火燒身、或入修罗嗔恨所迫。虽有善业得生天上人間,受尽福報依舊轮回,漂流汩沒无有出期。唯有西方净土最为超脫轮回之捷徑,色身难得,趁康健时辦此大事。当常作念云:吾曾自无始以来轮回六道,不曾知此法門,故不得出离。今日知之,豈可不即时下手?年高者固当勉力,年少者亦不可因循。命終徑生極樂世界,回視死入阴府见閻王受恐怖者,不可同年而語矣。

普勸修持五

譬如人入大城中,必先覓安下处,却出幹事,抵暮昏黑則有投宿之地。先覓安下处者,修净土之謂也。抵暮昏黑者,大限到来之謂也。有投宿之地者,生蓮花中不落惡趣之謂也。又如春月遠行,先須备雨具,驟雨忽至,則无淋灕狼狽之患。先备雨具者,修净土之謂。驟雨忽至者,大命將尽之謂也。无淋灕狼狽之患者,不至沈淪惡趣受诸苦恼之謂也。且先覓安下处者,不害其幹事。先备雨具者,不害其行遠塗。是修净土者,皆不妨一切世務,人何为而不修乎?予一相識,平生多殺魚之罪,晚年得疾有似中風。予憐其罪惡疾苦,乃往见之,勸念阿彌陀佛。堅不肯念,但与予说杂。豈非无惡业所障、疾病所昏,已不能回心念善。閉眼之後將奈之何?故修此者宜急早回首也。世間晝必有夜、寒必有暑,人所共知,不可隱者。若曰生必有死,人乃諱之,不肯说出。何大蔽也。盖不知所謂我者,初不曾死,唯业缘尽而去耳。故不可不修净土,以求蓮华中生,而受清靈之身无極之寿,以脫一切生死苦恼也。

普勸修持六

下品下生者,乃臨終时地獄形相已现,能至心十念南謨阿彌陀佛,則變地獄形相为蓮华,亦生净土。此佛慈悲至深、威力至大,故能如此。是所謂十念者,乃生前自念十声念阿彌陀佛,非謂身後请人念也。生前自念者,臨命終时,佛与菩萨自来迎接,故必生净土。身後请人念者,未可知也。经云「身後人为作功,果七分得一」,生前自作者,得千百倍報。人何苦不於生前每日十声念佛,必待死而请人念乎?又云「譬如銕石虽重,赖舟船力可以渡江。一針虽輕,不赖舟船江不可渡。」盖謂人有重罪,仗佛力者可生净土;罪惡虽輕,不仗佛力亦不得生。又如平生为惡,一日招安遂为良民。仗佛力而消罪惡者,亦復如是。又如蟣蟲萬死萬生不能一里,若附人身千里可至。仗佛力而生净土者,亦復如是,切勿疑也。有罪惡念佛而不可以往生,但起见佛得道還度一切冤親之心,則无不生也。或云:人平生为惡,殺害众生、苦虐人民,臨死念佛,亦得往生。其所殺所苦之众生懷冤枉之心,何时而可解乎?答云:生净土得道之後,皆度脫一切冤親,豈不胜冤冤相報彼此无出期者乎?

普勸修持七

予为此净土说,欲勸一切见者闻者广大其心,以佛之心为心,使人人知之而尽生净土。当起念云:此法門人若知之,如己知之,豈不快哉!人若不知,如己不知,豈不痛哉!若止於自修,則是声闻之徒,名为小乘。盖如車乘之小者,僅得自濟已,而此佛所謂斷佛种也。能广勸人者,名为大乘菩萨,盖如車乘之大者,人我兼濟之,謂此獲无量福報,所以能至佛地也。十方恒河沙数诸佛,皆共讚歎阿彌陀佛功德不可思議,謂不可以心思、不可以言議也。其功德如此,可謂至矣。何所施而不可?故能勸一人修净土,以此善缘消释罪惡可也、增崇福寿可也、庄严往生功德可也、追薦亡者亦可也。然必至誠呪願,无不獲其功果,观房翥傳可见其略矣。況勸一人以上至五人十人乎?又況使其受勸者转以相勸,遞相繼續而不已乎?如是則西方之说可遍天下,苦海众生可尽生净土矣。勸人善道,名为法施。此净土法門为法施之大者,遂超出轮回,非其他法施之比,故其福報不可窮尽。故大慈菩萨勸修西方偈云「能勸二人修,比自己精進,勸至十餘人,福德已无量。如勸百与千,名为真菩萨。又能过萬数,即是阿彌陀。」观此則知西方之说者,豈可不广大其心而使人人共知此道,以积无量福報乎?

普勸修持八

且若人苦飢者与之一食、苦寒者与之一衣,已为大慧。況彼沈淪六道无有出期,我指示以此法門,使直脫轮回受无窮无極之寿樂,其慧豈可窮尽哉?《金刚经》云「若人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如是无量百千萬亿劫,不如有人闻此经典信心不退,其福胜彼。」盖以布施者不免受世間福報有时而尽;若信此经典,則有悟真性之漸,其为福則无时而尽,所以胜於彼也。以予勸之,豈唯信《金刚经》者如此,若勸人以净土,其福報亦然。何則?净土更无轮回、已不退转,直至成佛而後已。生於彼者虽未成佛,乃成佛之楷梯,是勸一人修净土,乃成就一众生作佛也。凡作佛者必度无量之众生,彼所度之众生皆由我而始,則其福報豈不胜於以恒河沙等身布施无量百千萬亿劫乎?

普勸修持九

凡受師友之訓誨、恩地之提挈、交遊之礼遇,悉皆告以净土而为之報。以至与一切人,或有一飯一茶之恩、或一言一坐之接,下至僕隷有事我之勞,凡吾受用处一切致力者,皆以此告之,使脫离苦海。非唯此耳,凡一切知与不知、識与不識,皆欲以是化之,使共生净土。又非唯此耳,释迦佛在世时,有一國难化。佛言:「与目連有缘。」使往化之,其國人皆从化。人问佛云:「与目連有何因缘?」佛言:「往昔世目連嘗为樵人,於山間驚起一群蜂子。目連乃发善言云:『我得道後,尽度此蜂子。』今此一城人者,乃当时蜂子也。目連发此善言,故为有缘。」由此观之,非徒於一切人当勸修净土,一切飛禽走獸下至蜎飛蠕动之類,凡有形相可见者,吾因见之,皆当为阿彌陀佛数声,发善願云:願汝等尽生極樂世界,我得道後尽度汝等。非徒於有形相可见者如是,其形相不可见者,吾亦当作是念、作是言。如此則吾善念甚熟,於一切众生皆为有缘,吾上品上生必矣,他时化度无不樂从者也。

龍舒增广净土文卷第三(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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