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若燈論释卷第五
大唐中印度三藏波罗頗蜜多罗译
般若燈論释
般若燈論[*]释卷第五
[*]偈本龍樹菩萨释論分別明菩萨
[*]观染染者品第六
復次一切法空。何以故?彼染染者、瞋瞋者等本无自性。欲使了知无自性义,有此品起。有人言:第一义中有阴入界。何以故?婆伽婆说彼为染污过惡因故。若此非有,佛則不说彼为染因,譬如龜毛。云何驗知?经中偈曰:
「染者不知法,染者不见法,若人安受此,名为極盲暗。」
释曰:如染染者,乃至癡等盲暗亦然。是故当知,有彼阴等。論者言:彼阴等行聚增長染因过惡显现,如是染者及彼染等,於世諦中如幻焰夢乾闼婆城,非第一义。如是諦观,汝此分別为欲染先有染者、为染者先有染、为染及染者此二俱时?三皆不然,如偈曰:
「若先有染者,离染染者成。」
释曰:染是愛著異名。若染者离染彼名染者,此則不然。何以故?如熟无果云何名熟?如偈曰:
「因染得染者,染者染不然。」
释曰:若各別異,此是染法、此是染者,是則离染亦名染者。又染者起染,終无得义。云何驗知?非无染体得名染者,以有观故如染自体。復次阿毘曇人言:如我偈曰「染污名遍因,自地中先起。」是故染者得为染因,阿毘達磨相义如是。論者偈曰:
「染者先有故,何处復起染?」
释曰:如无染人,後时起染乃名染者。若彼染者先已得名,说此染者復起於染,无如此义,驗无体故。义意如是。復次猶如調達相續中染,彼調達染者不作證因。何以故?以染者故,譬如耶若達多。外人言:別不別相續染非因故,染者門作,成已復成过,亦譬喻无体,及違义故。論者言:彼说不善。不別相續染非因故,染者門作,非成已復成过。彼別相續染及染者亦應同遮。亦非譬喻无体,所成相似及遮異門,非違义故。外人言:有所作因,謂他相續染者,亦为染因故,譬喻无体。論者言:此不相應,遮不共因故,此过非實。復次若汝定謂染者之先有染法者,是亦不然。如偈曰:
「若有若无染,染者亦同过,染者先有染,离染者染成。」
释曰:此復云何?若染者先有彼染法,此則有过。謂此是染、此是染者故有所染,故名之为染,非所依先有,譬如飯熟故。若汝欲得不观染者而有染法,此亦不然。如偈曰:
「离染者染成,不欲得如是。」
释曰:如熟不观熟物起故。此云何驗?非染者无体而有染法。何以故?以有观故,如染者自体。外人言:如父子二体,非一向故,此义得成。論者言:彼亦如是遮故无过。外人言:如先刹那起染已离,而为当起染刹那因,是故无过。論者偈曰:
「有染復染者,何处当可得?」
释曰:如是別时起染刹那,无間次生染者刹那,此不可得,以染者不成故。如彼異熟是異熟,是異熟者事則不然。如是过去起染刹那,立为现在染者之因,义亦不尔。云何不尔?如調達染不为調達染者之因。何以故?以其染故,譬如別相續染。復次鞞婆沙師言:我所立义无如上过。所以者何?彼染及染者同时起故无咎。論者言:此亦有过,汝今当聽。如偈曰:
「染及染者二,同时起不然;如是染染者,則不相观故。」
释曰:何因缘故起此分別?以观无故而可分別,此是染者、彼为染法;此是染法、彼为染者,而不欲尔。此復云何?欲有观故。此中立驗,彼染与染者无同起义。何以故?以有观故,譬如子芽。復次鞞婆沙師言:汝出此因,有何等义?为观生故名为有观?为观別語名为有观?若观生故名有观者,心心数法此恒相隨,亦同时起,共有因故。又如燈炷光明亦同时起,非一向故。若观別語名有观者,如牛二角亦同时起,一左一右,有別語故。现见如此,亦非一向。論者言:是心心数及燈光等和合自在同时共起,彼二牛角观別語等,於世諦中欲令如此,第一义中皆不成故。汝所说过,我无此咎。復次染及染者,若一若異、同时分別,二皆不然。如偈曰:
「染及染者一,一則无同时。」
释曰:若言同时即有二体,偈意如是。此中立驗,染及染者不同时起。何以故?以一体故,如染者自体。若汝意欲染及染者一体同时,义則不可,以相違故。我今染与染者別体同时,无如上过者,此亦不然。如偈曰:
「染及染者異,同时亦叵得。」
释曰:別体同时,无有此义,以驗破故。復次彼立別体而欲同时令他解者,驗无体故。此中立驗,染染者二,不得同时。何以故?以有观故,如染自体。復次今当更破別体同时,如偈曰:
「若別同时者,离伴亦應同。」
释曰:若汝意謂染及染者此二同时,而不欲令隨一离伴者,此中立驗,第一义中不欲令彼染及染者別体同时,以有观故,如因果二。復次餘論師言:若汝別体欲得同时,今处处別体彼彼同时,如馬邊有牛说为同时,如是独牛无伴亦得同时。此如先答,义无少異。復次偈曰:
「若別同时起,何用染染者?」
释曰:染及染者若同时起,是义不然,以其別故,譬如染及离染。復次偈曰:
「若染染者二,各各自体成,何义強分別,此二同时起?」
释曰:若染及染者我体各別,以体別故則不相观。復次若有所用此是染者染、此是染染者,有观相貌说同时起。汝意尔耶?此说有过。何以故?如偈言「染及染者二,同时起不然。」如是等同时起不應尔,有观故。不即此法说同时起,以不異故。若欲別体同时起者,此亦不然。如偈曰:
「如是別不成,求欲同时起;成立同时起,復欲別体耶?」
释曰:如是义者,長老應说。如偈曰:
「有何等別体,欲同时起耶?」
释曰:同时起者有何等义?为有別体次第起故说同时起?为无別体同时起耶?若言次第同时起者,是則不然,如染及离染先已说过。若同时起者,此亦不然,以有观故,如因果二亦先已说。是故偈曰:
「由染染者二,同不同不成;诸法亦如染,同不同不成。」
释曰:彼瞋癡等,若內若外,同以不同亦皆不成,如是第一义中彼染等不成故。如外人品初作如是说,阴等是有,以染污过患故者,彼因不成。又世諦说因及違义故,如先所说因过失故。品內所明染及染者无其自体,令他得解,此义得成。如《般若波罗蜜经》佛告極勇猛菩萨言:「善男子!色非染体、非离染体,如是受想行識非染体、非离染体。復次色受想行識非染体空、非离染体空,此是般若波罗蜜。如是色非瞋体、非非瞋体,亦非癡体、非非癡体,受想行識亦復如是,此名般若波罗蜜。極勇猛!色非染非净,受想行識非染非净。復次色非染法性、非净法性,受想行識亦復如是,此名般若波罗蜜。」如是等诸修多罗,此中應广说。
释〈观染染者品〉竟。
般若燈論释观有为相品第七
復次成立此品,其相云何?阴等诸法本无自性,惑者未知取相分別。今欲显示令彼識知无自性义,有此品起。外人言:第一义中有是阴等有为自体。何以故?以彼起等诸有为相共相扶故。此若无者,彼有为相无相扶义,譬如兔角。由起等诸相与阴等相扶因有力故,彼法不无,所謂有为诸阴等也。論者言:汝说起等有为相者,彼起等相为是有为?为是无为?外人言:是有为也。論者言:今当次第分別此义。先驗起者,如偈曰:
「若起是有为,亦應有三相。」
释曰:第一义中不欲令彼起等诸相是有为相。何以故?以有为故,譬如法体。外人言:起住滅体各有作用,是故欲令起等诸相是有为相。論者言:此驗无体,唯有立义。故外人言:起住滅等各有功能。汝撥无者,义則不然。論者言:起等作相不可得故。又世諦中起亦非彼有为法相。何以故?以起作故,如父生子。住亦非彼有为法相。何以故?以住作故,如食持身。又有为相非彼住作。何以故?以住作故,譬如女人置瓶於地。滅亦非彼有为法相。何以故?以破壞故,如棒破物。如是彼立起等有为相者,此义不成。以因不成及与义相違,有此过故,起非有为。是故说起有为相者,义則不然。復次若汝欲避先所说过,成立起等是无为者,义亦不然。如偈曰:
「若起是无为,何名有为相?」
释曰:若起是无为而为有为相者,无如此义,以无为自体无所有故,义意如此。復次第一义中起是无为,而作有为诸法相者,是义不然。何以故?以无为故,譬如虛空。住滅亦尔,不復广遮。復次若汝分別起住滅等是有为相有所作者,为是次第?为復同时?二俱有过。何以故?若次第者,如偈曰:
「起等三次第,无力作业相。」
释曰:於誰无力?謂於有为。復次欲得起等隨次第者,如法体未起,住滅二种則无力为相,以法体无故。又已滅之法滅則无体,起住二种則於滅无力。又已起之法,起則无力。又法体若住,滅復无力。若謂住时无常隨逐者,是义不然。如《百論》偈曰:
「离住无法体,无常何有住?若初有住者,後时不應故。若常有无常,一切时无住;若先是常者,復不得无常。若无常与住,共法体同时,有住无无常,有无常无住。」
復次若謂起等诸有为相同时有者,是亦不然。如偈曰:
「云何於一物,同时有三相?」
释曰:此相如是不同时有,語义如此。云何不有?謂彼一物於一时中有起住滅,义則不然,以畢竟相違故。復次经部師言:诸法各別有定因缘自在相續,於一时中当可起者,得自体时此名为起,初刹那相續位此名为住,先刹那不相似此名为老,已起者壞此名为滅。如是等決定有,观於一刹那同时有故。汝作方便与我作过者,我无此咎。論者言:是相續者亦非實有,又有观故。住分別者是世諦三相,非第一义。汝言住时違住滅者,此不應然,以不免先所说过故。復次鞞婆沙師言:如先体未起者,於後得自体时,此名为起。起者樹立,此名为住。住者朽故,此名为老。老者滅故,此名为壞。由起等次第得不离有为体,以是义故,彼相体成。如先所说,起等三次第无力作业相者,此为不善。論者言:汝語非也。云何名相?謂与所相未曾相离,譬如堅相不离於地,及大人诸相不离大人。若言起等第一义中是彼有为诸法相者,此义不然。何以故?有次第故。次第云何?如以泥團置於轮上,運手旋已如小塔形,次拍令平,次转如盖,後攏如圌。此诸位別,非彼瓶家有为体相,起等诸相亦不离彼。有为法者,假施設耳。真實起者,此中遮故。此云何遮?彼未起者住滅无体故。若謂当来起时應有住滅,作此分別者,唯世諦言说,不免如先所说过咎。如是起等诸有为相,次第同时彼体不成,因有过故。復次偈曰:
「若诸起住壞,有異有为相,有則为无窮。」
释曰:若彼有異彼亦有異者,如是則无窮而不欲尔。復次若起等诸相更无相者,復得如先所说过失。如偈曰:
「无則非有为。」
释曰:此义云何?如汝意欲有为诸法非有为相,以有为故。如是起等亦非有为相,以是义故,第一义中不應分別起等诸相,若是有为?若是无为?如所说过,今還屬汝。復次犢子部言:起是有为而非无窮。云何知耶?由此自体和合有十五法總共起故。何等十五?一此法体;二謂彼起;三住異;四滅相;五若是白法則有正解脫起;六若是黑法則有邪解脫起;七若是出离法則出离体起;八若非出离法則有非出离体起。此前七种是法体眷屬。七眷屬中皆有一隨眷屬,謂有起起乃至非出离,非出离体此是眷屬,眷屬法如是。法体和合總有十五法起,彼根本起,除其自体能起作十四法,起起能起彼根本起;住等亦然。以是义故,无无窮过。如我偈曰:
「彼起起起时,独起根本根,根本起起时,還起於起起。」
阿阇梨言:汝虽种种多語,而於义不然。云何不然?如偈曰:
「若謂起起时,能起根本起;汝从本起生,何能起本起?」
释曰:不如是生,以未起故,如前都未起时。外人言:根本起者,能起起起。如是起起能起本起,义正如此。論者偈曰:
「若謂根本起,能起彼起起;彼从起起生,何能起起起?」
释曰:不如是生,以未起故,义意如是。外人言:彼根本起及以起起,此二起时各自作业,是故无过。論者偈曰:
「汝謂此起时,隨所欲作起;若此起未生,未生何能起?」
释曰:第一句謂根本起,第二句謂起起,第三句謂起时未起,第四句謂根本起无起功能。何以故?以未生故,亦起时故,譬如前未生时,又如当起法体。外人言:如共有因,於法起时及已起者共起诸法,有起功能故,非謂一向。汝言起时故因,及未生故因者,此义不成。論者言:前染染者中已遮共起,亦遮彼因。汝言非一向者,说我有过;又言无有无窮过者,此不能避。復有人言:有別道理避无窮过。道理云何?如偈曰:
「如燈照自体,亦能照於他;起法亦復然,自起亦起彼。」
释曰:以是义故,无无窮过。論者偈曰:
「燈中自无暗,住处亦无暗,彼燈何所照,而言照自他?」
释曰:如是燈无毫末照用,因語意尔。復次此中立驗燈体,於彼第一义中不能自照亦不照他。何以故?以暗无故,譬如猛熾日光。復次第一义中燈不破暗。何以故?以其大故,譬如彼地。以是义故,譬喻无体。外人言:燈初起时即能破暗,如偈言「如燈能破暗」,謂自体作明能除外暗,义意如是。如先所说暗无故者,此因不成,亦譬喻无体,以燈及光义可得故。論者偈曰:
「云何燈起时,而能破於暗?」
释曰:云何破者?謂不能破故,語义如是。偈曰:
「此燈初起时,不到彼暗故。」
释曰:以起时故,譬如暗燈。外人言:智非智等,非一向故。論者言:汝執此义,墮前成立分中攝故,如是亦遮非非一向也。復次起时未生故,如未生子无所作业。燈亦如是,不能作明。復次如前偈说「云何燈起时,而能破於暗?」此燈初起时不到彼暗故者,此中立驗,第一义中彼燈起时不能破暗。何以故?以不到故,譬如无明世界中間黑暗。復次第一义中燈不破暗。何以故?以不得所對治故,譬如彼暗。外人言:现见燈不到暗而能作明故。論者言:汝立此門增我破力,令我譬喻转更明显,故我无过。彼若如是,今当观察,为如所见?为復異耶?我亦不见燈不到暗而能除暗。若燈不到暗而能除暗者,是义不然。如偈曰:
「若燈不到暗,而破彼暗者;燈住於此中,應破一切暗。」
释曰:燈破遠暗,汝既不許。近亦如是,云何能破?復次如偈曰:
「若燈能自照,亦能照他者;暗亦應如是,自障亦障他。」
释曰:暗自他二不欲尔者,燈自他二豈欲得耶?復次此中立驗,第一义中燈於自他不壞所治。何以故?有能治故,譬如彼闇。如是燈体自照照他,先已遮故,譬喻无体。是故外人引彼燈喻成立起义,能起自他者,是則不然,以不免前无窮过故。復次若謂自起亦起他者,云何能起?为已起起?为未起起?若尔有何过?若未起起者,如偈曰:
「此起若未起,云何生自他?」
释曰:未起无生,以未生故,如前未生时。如是意者,先已分別。復次偈曰:
「此起若已起,起復何所起?」
释曰:由已起故生於彼起,則无功用。如是观察,汝言起者能起自他,义則不尔,以不免前无窮过故。又彼起等成其无为,以无为故,彼诸起等非有为相。汝言相故者,因义不成。又復当问:说有起者,云何起耶?为起时起?为已起起?是皆不然。如偈曰:
「起时及已起,未起皆无起;去未去去时,於彼已解释。」
释曰:如彼已驗,此中亦應如是广说,以第一义中起时不起。何以故?異世向前故,如欲滅时。復次若謂彼法少起少未起说为起时者,是亦不然。何以故?若少起者,彼更不起,起无用故。若未起者,起亦不起,以未起故,譬如未来。外人言決定起者,来向现在,此名起时。論者言:如是义者,亦應观察。如偈曰:
「由起时名起,此义則不然;云何彼起时,而说为缘起?」
释曰:彼起时者,为有为、无为、亦有亦无?此等过失,如上已遮。外人言:譬如有人善解劍術,起不善心行惡逆行,自害其母以为隨順。汝亦如是。何以故?大仙为彼声闻独觉说深缘起,以汝久習妄想行非法行,自破所欲害正道理,此執不然。論者言:汝不知耶?有惡见人撥无因果,破壞白法不肯信受。为欲教化彼惡见人,洗濯不善垢秽义故,佛婆伽婆作如此说: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所謂无明缘行诸如是等,为世諦故,非第一义。如是意者,是我所欲。汝言自破所欲害正理者,此語不然。如偈曰:
「由诸法无性,自体非有故;此有彼得者,如是則不然。」
復次如佛说偈「若从缘生則不生,彼缘起者体非有,若屬因缘此則空,解空者名不放逸。」如是等诸经,此中應广说。由如是观,若生未生悉皆如幻,是故起时寂滅則无起相。如彼外人所说,起时以为缘起者,第一义中驗不成故,彼为不善。復有人言:世間现见种种因缘各各果起,謂瓶衣等,更无異驗胜现见者。如前偈说「起时及已起未起皆无起」者,此不相應,以戒等起故。論者言:彼戒等聚隨順功德,誰能違者?而是世諦,非第一义。彼如是等,为捨執著、为實义故,有此論起,是故无过。若汝意謂瓶衣有起者,亦是世諦,非第一义。我所欲者,若瓶若衣现起可得,非彼未起。若已起者,有起不然,瓶衣等起,未起起故。如此執者,是义不然。何以故?若瓶未起,安立妄觉?缘彼瓶名,謂有瓶起。如是意者,此但世諦安置妄觉,以瓶未生不可得故。復次鞞婆沙師言:三世有故,彼瓶等起,我义如此。論者言:此亦不然。如偈曰:
「隨处若一物,未起而有体。」
释曰:一物者,或瓶衣等。若於诸缘、若和合中、及於餘处,体先有者,偈曰:
「已有何須起?」
释曰:彼若已有,起則无用故。为是因缘,偈曰:
「体有起无故。」
释曰:以此义故,先起有体者,驗起則无。有体起者,立义有过。復次執时異者说如是言:诸法有体。云何驗知?来现世故。此執不然。何以故?若来现在,則破现在。如是体異、相異及位異者,如先过失皆以此答。復次僧佉人言:诸法体有,可显了故,我无过失。論者言:可显了者先已遮故,此不相應。復次未起有体,云何可信?僧佉復言:以世攝故,如现在物。論者言:现在物者,第一义中无自体故,汝譬不成,所欲义壞。復次虽无自体亦不壞世諦,以现在时色等诸法,猶如幻等亦可得故,彼世諦中色等诸法但假施設,應如是知。偈言「起时及已起未起皆无起」如是等,先虽已答,今当更说。如偈曰:
「若謂起起时,此起有所起。」
释曰:彼意若謂起於起时能有所起,此執不然,有过失故。如偈曰:
「彼起能起作,何等復起是?」
释曰:彼起不然,以起作故,譬如父子起无自体,偈义如是。復次若如是说更有異起能起,此起是亦有过。得何等过?偈曰:
「若起更有起,此起无窮过。」
外人言:不起起故,无无窮过,我欲如是。論者偈曰:
「若起无起起,法皆如是起。」
释曰:法既不尔,起亦應然,是故不應強作分別。復次此有起者,若有体、若无体、若有无体,起悉有过。如偈曰:
「有体起无用,无体起无依,有无体亦然,此义先已说。」
释曰:何处先说?如〈观缘品〉中偈说「非有亦非无,诸缘义應尔。」又如偈言「非有非不有,非有无法起。」如先已遮,不復更释。復次如偈曰:
「若滅时有起,此义則不然。」
释曰:以滅时故,譬如死时。外人言:未滅时起,是故无过。論者偈曰:
「法若无滅时,彼体不可得。」
释曰:以彼体相不相應故,如虛空花,偈意如是。外人言:住非一向故。論者言:彼亦无常隨故,未滅时不成,我无过咎。如前广说。外人言。有如是起。彼所起法有故。此若无者,彼所起法則不得有,如用龜毛为衣。二皆无体,以起成故,住法則有。是故如所说,因起非无体。論者言:起无体故所起不成,虽世諦中说有此起,第一义中則无住相。今问此体,为未住体住?为已住体住?为住时体住?第一义中三皆不然。如偈曰:
「未住体不住,住体亦不住,住时亦不住,无起誰当住?」
释曰:第一句者,由非住故,譬如滅。第二句者,以现在世及过去世二世一时不可得故,住义則空。第三句者,离住未住更无住时,有者不然,广如前破。第四句者,无一物起无一物住,偈意如是。復次第一义中无一物体起相可得,从前已来广引道理,令人解了起既不成,誰为住者?由此义故,汝先说言所起之法起有因者,此皆不成。復次如偈曰:
「滅时有住者,是义則不然。」
释曰:以相違故。若相違法則不同时,如烈日光不与暗並,偈意如是。外人言:彼未滅时体可得故。論者偈曰:
「若法无滅时,彼体不可得。」
释曰:以诸有为法无常隨逐故。復次彼体不可得。何以故?无滅时故,如虛空花,偈意如是。復次若汝意謂已起刹那住相有力,当於尔时法体不滅亦不是常,以住无間次即有老无常隨逐故。此執不然。何以故?若此色等住相用时无无常者,後时亦无无常隨逐,如火处无水,火於後时亦不作水,住义亦然。外人言:世間现见法体滅尽,云何言无?論者言:此應观察。汝见滅者,是滅与体,为恒相隨?为各別处?若与相隨,即无住义。若在別处,体无滅时,既无滅时,体不可得。二俱不然。復次有聰慢者或如是言:譬如有人先无佛体後时得佛,住亦如是,先虽无滅後时滅者,竟有何咎?此執不然。何以故?无佛体者,謂无一切智相、用凡夫智,後时得佛者无如此义,於世諦中此方便語亦不成立。如是斷烦恼障及彼境障,最後刹那智相起时说名得佛,彼智与佛体无差別。如汝所言无實道理。如是老住若一若異者,亦同此过。由此不成故,阿阇梨偈曰:
「彼一切诸法,恒时有老死;何等是住法,而无老死相?」
释曰:若有起者,隨是体处有住可见,起可得成。今則不尔,是故彼立因义不成。復次汝等欲得彼住住者,为住能自住?为假異住住?二俱不然。如偈曰?
「住異住未住,此义則不然;如起不自起,亦不从他起。」
释曰:云何起者自起不然?如前说偈「此起若未起,云何得自生?若已起能生,生復何所起?」故云何不从他生?如先偈言「若起更有起,此起无窮过。故,住亦如此。偈曰:
「此住若未住,自体云何住?此住若已住,住已何須住?住若異住住,此住則无窮;住若无住住,法皆如是住。」
释曰:此二偈是释义偈,非論本偈。前遮自住住,如遮自体起。後遮他住住,如遮从他起。應如此知。是故当知,住无自体。如汝先说,有如是起,彼有体故。法有体者,此因不成。外人言;第一义中有此起住。何以故?共行诸法彼体有故。此若无者,彼共行法体應不有,譬如馬角由起住有故。彼共行滅有,是故第一义中说因力故,起住是有。論者言:滅亦如是,謂此体已滅、未滅、滅时欲令有滅者,一切不然。如偈曰:
「未滅法不滅,已滅法不滅,滅时亦不滅,无生何等滅?」
释曰:第一句者,以滅空故,譬如住。第二句者,如人已死,不復更死。第三句者,离彼已滅及未滅法,更无滅时,有俱过故,是故定知滅时不滅。復次第一义中滅时不滅,以世傳流故,如当起法来现在者。第四句者,其义云何?一切诸法皆不生故。言无生者,生相无故。无生有滅,义則不然,如石女兒。如是彼欲起者及不起者,於一切时有滅不然。復次法住无住彼分別滅,二俱不然。如偈曰:
「法体若住者,滅相不可得。」
释曰:以住故无滅,世間悉解。若汝言无住有滅无过失者,是亦不然。如偈曰:
「法体若无住,滅亦不可得。」
释曰:以无住故,如彼滅相。復次此法为当即住此位滅耶?为住異位滅耶?外人言:此言何謂?論者偈曰:
「彼於此位时,不即此位滅;彼於異位时,亦非異位滅。」
释曰:不即此位滅者,以不捨自体故,譬如乳住乳位。亦不於彼異位时滅。何以故?此中说驗,第一义中乳不於彼酪位时滅,以彼異故,如異瓶等。復有人言:有如是滅,依止体故,譬如彼熟。論者偈曰:
「若一切诸法,起相不可得;以无起相故,有滅亦不然。」
释曰:诸法不起,如前已说。未熟已熟,此執不成,譬喻无体。復次汝言滅者,为有体滅耶?为无体滅耶?二俱不然。如偈曰:
「法若有体者,有則无滅相。」
释曰:以相違故,譬如水火。由如是故,偈曰:
「一法有有无,於义不應尔。」
復次偈曰:
「法若无体者,有滅亦不然;如无第二頭,不可言其斷。」
释曰:偈譬喻者,以其无故。以此无体驗有滅者,是义不然,法体壞故。復次汝等若言第一义中有彼滅相及隨滅者,为是自滅?为是他滅?二俱不然。如偈曰:
「法不自体滅,他体亦不滅;如自体不起,他体亦不起。」
释曰:自体起者,此不相應,如前已说。此起若未起,云何能自生?此起若已生,生復何所起?他体起者,如偈言「此起若異起,起則无窮过」故。起既如此,滅亦類然。滅類偈者「此滅若未滅,云何能自滅?此滅若已壞,滅復何所壞?此滅若異滅,滅則无窮过。滅若无滅滅,法皆如是壞。」此释义偈應知。如自他起,前已广遮,自他滅者,類同起破。有人言:得壞因时壞法方壞者,應如是答,汝立壞因,是义不然。何以故?彼法非是此法壞因,以彼異故,譬如餘物。品初已来广遮彼说如是起住,以第一义中起因不成,譬亦无体。若世諦中说因譬喻者,違汝义故,如前立驗已广分別,道理自在故。如偈曰:
「起住壞不成,故无有有为。」
释曰:如外人所说,有彼阴等诸有为法,以有为相和合故者,彼为已破。復有人言:第一义中有彼牛等诸有为法。何以故?以角犎垂𩑶等相有故。此亦應遮,汝立此等有为相者,为更有相?为更无相?若更有相,此角犎等則非牛体有为相也。何以故?以有相故,譬如牛實,广如前破。若更无相者,以无相故,此等诸相自然不成,以能相无力故所相亦无。又有相者,相无窮过。此等一切如先广遮。復有人言:第一义中有是有为。何以故?有待對故。此若无者,應无待對,如石女兒。以彼有为无为二法相待,由此因故,第一义中有是有为。論者言,若有为法得成立者,除有为故可说无为。彼有为法,如理諦观体不可得。是故偈曰:
「有为不成故,云何有无为?」
释曰:如兔角无生,於世諦中亦不作實解,應知此意。以是义故,因等无体。若尔,云何分別有诸相等?为世諦故。如偈曰:
「如夢亦如幻,如乾闼婆城,说有起住壞,其相亦如是。」
释曰:诸仙知彼有为起等能生觉因,開實知见。如彼智人所说起等,是我所欲。由无智者覆慧眼故,於无實境起增上慢,如夢中語说彼诸法起住滅等。此由染污熏習,各執異因分別三种,謂有實义。为示彼故,说夢幻等三种譬喻應知。有人言:起等是有。何以故?现前觉取故,譬如色;又作者有故,亦相續同取故。如是说者,此執不然。何以故?非一向故。为開示彼,如其数量说夢等譬喻應知。復次佛婆伽婆见真實者,为声闻乘對治惑障故,作如是说,色如聚沫、受喻水泡、想同阳焰、行似芭蕉、識譬幻事。此意欲令知我我所本无自性,猶如光影。亦为大乘對治惑障及智障故,说有为法本无自体。如《金刚般若经》说:「一切有为法,如星翳燈幻,露泡夢電云,應作如是观。」欲令他解有为无体,是此品义,是故得成。如《般若波罗蜜经》中说,佛告極勇猛菩萨言:「善男子!色非有为、非无为,受想行識亦復如是。若色受想行識非有为、非无为者,此是般若波罗蜜。」又如《楞伽经》说:「有为、无为无自体相。但彼凡夫愚癡妄執分別有異,猶如石女夢见抱兒。」又如《金刚般若经》说:「須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见诸相非相,則见如来。」如是等诸修多罗,此中應广说。
释〈观有为相品〉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