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實論卷第三
姚秦三藏鳩摩罗什译
成實論
成實論卷第三
诃梨跋摩造
◎有中阴品第二十四
論者言:有人说有中阴或有说无。
问曰:何因缘故说有?何因缘故言无?答曰:有中阴者,佛《阿輸罗耶那经》中说:若父母会时,众生隨何处来依止其中。是故知有中阴。又《和蹉经》说:若众生捨此阴已,未受心生身,於是中間我说愛为因缘。是名中阴。又七善人中有中有滅者。又经中说:杂起业、杂受身、杂生世間。当知有中阴。又经中说四有,本有、死有、中有、生有。又说七有,五道有、业有、中有。又说閻王呵責中阴罪人令顛倒墮。又佛因中阴知众生宿命,謂此众生生此处、彼众生生彼处。又经中说:以天眼见诸众生死时生时。又说众生为阴所縛故,从此世間至彼世間。又世人亦信有中阴言,若人死时有微四大从此阴去。又若有中阴則有後世,若无中阴者,捨此身已未受後身中間應斷。以是故知有中阴。
无中阴品第二十五
有人言无有中阴。汝虽言《阿輸罗耶那经》中说有中阴,是事不然。所以者何?若是圣人,不知此为是誰、从何处来?則无中阴。若有者,何故不知?又汝言《和蹉经》说,是事不然。所以者何?是经中问異答異,是和蹉梵志所計身異神異,故如是答:中阴中有五阴。又汝言有中有滅者,是人於欲色界中間受身,於此中滅,故名有中有滅也。所以者何?如经中说若人死何处、去何处、生在何处,是义无異。又汝言杂受身杂生世間者,若言受身、言生世間,是义不異。又汝言四有七有者,是经不然,以不順法相故。又汝言閻王呵責者,此在生有,非中有也。又汝言佛因中阴知宿命者,是事不然,圣智力尔,虽不相續亦能念知。又汝言天眼见死时生时者,欲生名生时,將死名死时,非中阴也。又汝言众生为阴所縛从此至彼者,示有後世故如是说,不明有中阴也。又汝言死时有微四大去者,世人所见,不可信也,此非用因。又汝言若无中阴中間應斷者,以业力故,此人生此、彼人生彼,如过去未来虽不相續而能憶念,是故无有中阴。復次宿命智中说知此人此間死彼間生,不说住中阴中。復次佛说三种业,现報、生報及後報业,不说有中阴報业。復次若中阴有觸即名生有,若不能觸是則无觸,觸无故受等亦无,如是何所有耶?又若众生受中阴形,即名受生,如经中说:若人捨此身受餘身者,我说名生。若不受身,則无中阴。復次若中阴有退,即名为生。所以者何?要先生後退故;若无退是則为常。又以业力故生,何用中阴?又若中阴从业成者,即是生有,如说业因缘生;若不从业成,何由而有?是應速答。答曰:我以生有差別说名中阴,是故无如上过。是人虽中阴生,亦与生有異,能令識到迦罗罗中是名中阴。难曰:以业力能至,何用分別说中阴耶?又心无所至,以业因缘故,从此間滅、於彼处生。又现见心不相續生,如人刺足頭中觉痛,此足中識无有因缘至於頭中,以近遠众缘和合生心。是故不應分別計有中阴。
次第品第二十六
論者言:有人说四諦次第见,有人说一时见。
问曰:何因缘故说次第见?何因缘故言一时见?答曰:次第见者,如经中说:若人见世間集即滅无见,见世間滅即滅有见。当知集滅二相各異。又若人能知所有集相皆是滅相,是名离垢得法眼净。又说利智慧人漸捨诸惡,如練金師能离身垢。又《漏尽经》说:能知见者則漏得尽。行者不能自知日日所尽,常修習故得尽诸漏。復次佛言:於诸諦中能生眼智明慧,欲界苦中二、色无色界二,集等亦尔。又经中佛自口说:漸次见諦,如人登梯次第而上。以是等经故,知四諦非一时得。又诸烦恼於四諦中四种邪行,所謂无苦、无集、无滅、无道,故无漏智亦應次第四种正行。又行者應定心分別是苦、是苦因、是苦滅、是苦滅道,若一心中,何得如是決定分別?故知次第非一时也。
一时品第二十七
有人言,四諦一时见非次第。汝说见世間集即滅无见、见世間滅則滅有见者,則壞自法。若然者,亦不應以十六心、十二行得道。又汝言知所有集相皆是滅相得法眼者,若尔便應以二心得道,一者集心、二謂滅心;但不然。又汝言利智漸捨惡者,亦不應但十六心也。又汝言《漏尽经》说能知色等得漏尽者,如是則應有无量心,非但十六心。又汝言眼智明慧者,佛自言於四諦中得眼智明慧,不言次第有十六心。又汝言佛自口说漸次见諦如登梯者,我不習此经;設有應棄,以不順法相故。又汝言四种邪行者,於五阴等亦應邪行,隨所邪行皆應生智,如是則不應但以十六心得道。又汝言應定分別者,於色等中亦應分別,是故不但應有十六心也。復次行者不得诸諦,唯有一諦,謂见苦滅名初得道,以见法等诸因缘故。行者从煖等法漸次见諦,滅諦最後,见滅諦故名为得道。
退品第二十八
論者言:有人说阿罗汉退,或说不退。
问曰:何因缘故说退?何因缘故言不退?答曰:有退者,如经中说:时解脫阿罗汉以五因缘故退,樂作務、樂诵读、樂斷事、樂遠行、長病。又经说:二种阿罗汉,退相、不退相。又经中说:若某比丘退解脫門,則有是处。又经中说:观身如瓶,防意如城,慧与魔戰,守胜无壞。若无退者,不應守胜。又二种智,尽智、无生智,若尽智不復生者,何用无生智?又优陀耶难得滅尽定者,即是退因,是人虽退亦生色界。以是等缘当知有退。
不退品第二十九
有人言:圣道不退,但退禅定。
问曰:若然者,无二种阿罗汉,但有退相,以一切阿罗汉於禅定中皆有退故。答曰:退禅定中自在力,非一切阿罗汉皆得自在力。
问曰:不然,如劬提比丘,六反退已便以刀自害。若退禅定者不應自害,以佛法中貴解脫不貴定故。答曰:是人依此禅定当得阿罗汉道,失此定故則失无漏,非无漏有退。所以者何?如偈说:畢故不造新,於诸有中皆得厭离,滅诸結使更无生相,是诸健人猶如燈滅。又说:譬如石山風不能动,健者如是,毀譽不倾。又经中说:愛生愛等。是阿罗汉永拔愛根,何从生結?又说:所謂圣人究竟尽邊,所作已辦。又说:圣人散滅不集、破裂不織等。又经中说:无明因缘起貪恚癡。是阿罗汉无明永尽,云何生結?又经中说:若诸學人求泥洹道,我说是人應不放逸。若得漏尽,不復漏也,是故不退。又说:智者善思惟、善語言、善身业,所作无失。又说:比丘樂不放逸,见放逸过,是則不退,親近泥洹。又经中说:麋鹿依野,鳥依虛空,法归分別,真人归滅。又三因缘起诸結使,貪欲不斷、所欲现前、中生邪念。是阿罗汉貪欲已斷,虽對所欲不生邪念,故不起結。又说:比丘邪观诸法故起三漏。是阿罗汉无邪观,故不起诸漏。又经中说:若以圣慧知已則无有退,如須陀洹果无有退者。又阿罗汉善知三受生相、滅相、味过出相,故不起結。又说:比丘若戒定慧三事成就則不退转。又阿罗汉斷已生結,未生者令不生。又经中说:實行圣人終无有退。阿罗汉已證四諦,诸漏尽故名實行者。又说:七觉名不退法。阿罗汉具足七觉,是故不退。又阿罗汉證不壞解脫,是故不退。又阿罗汉於佛法中得堅固利,所謂不壞解脫。又如人截手,念与不念常名截手。阿罗汉亦尔,斷結使已,念与不念常名为斷。又经中说:信等根利名阿罗汉,利根者終无有退。又阿罗汉能於无上斷愛法中,心善得解脫,畢竟尽滅。又譬如火,燒所未燒,燒已不還本处。比丘如是已能成就十一法故,終无有退。
问曰:有二种阿罗汉,汝所引经说不退者。答曰:此是總相说,诸學人應不放逸,阿罗汉不須,非是別相说不退相者。又佛说偈,胜若還生不名为胜,胜而不生是名真胜,若阿罗汉還生烦恼則不名胜。又阿罗汉生已尽故不復受身。汝经虽说阿罗汉退法應還得,若尔亦可法應不退。若比丘能令诸相不生名阿罗汉,是故无退。
心性品第三十
論者言:有人说心性本净,以客尘故不净。又说不然。
问曰:何因缘故说本净?何因缘故说不然?答曰:不然者,心非性本净,客尘故不净。所以者何?烦恼与心常相應生,非是客相。又三种心,善、不善、无記。善、无記心是則非垢,若不善心本自不净,不以客故。復次是心念念生滅不待烦恼,若烦恼共生不名为客。
问曰:心名但觉色等然後取相,从相生诸烦恼与心作垢,故说本净。答曰:不然。是心心时即滅,未有垢相。心时滅已,垢何所染?
问曰:我不为念念滅心故如是说,以相續心故说垢染。答曰:是相續心世諦故有,非真實义,此不應说。又於世諦是亦多过,心生已滅、未生未起,云何相續?是故心性非是本净客尘故不净。但佛为众生謂心常在,故说客尘所染則心不净。又佛为懈怠众生若闻心本不净,便謂性不可改,則不发净心,故说本净。
相應不相應品第三十一
論者言:有人说诸使心相應,有说心不相應。
问曰:何因缘故说心相應?何因缘故言不相應?答曰:心相應者,後使品中当说。又貪欲等诸烦恼业,是业诸使相應。汝法中虽说心不相應使,与心相應結纏作因。是事不然。所以者何?经中说:从无明邪念邪思惟等起貪等結。无有经说从使生也。汝法中虽说久習結纏則名为使生。是事不然。所以者何?身口业等亦有久習相,是亦應有似使心不相應行,而實无有。若然者,诸法皆从现在因生,无过去因,然則不應从业生報,亦不應从意生意識也。又此诸使念念滅故,復何因生?
问曰:共相因生。答曰:是亦不然,因果不得一时合故。此事後燈喻中当说。故不應言诸使非心相應。
过去业品第三十二
論者言:迦葉鞞道人说,未受報业过去世有,餘过去无。答曰:此业若失則过去,过去若不失是則为常。失者,过去異名,則为失已復失。是业与報作因已滅,報在後生。如经中说:以是事故,是事得生。如乳滅时与酪作因,何用分別过去业耶?又若言:若然者,餘因中有过。云何无因而識得生?如无乳时何得有酪?若无四大,身口等业何依而有?如是等我先说过去有过。彼應答此。
辯三宝品第三十三
論者言:摩醯舍婆道人说,佛在僧数。答曰:若说佛在四众,所謂有众、生众、人众、圣人众,是則非过。若言佛在声闻众中,是則有咎,以闻法得悟故曰声闻,佛相異故不在此中。
问曰:佛居僧之首,有人施者名为施僧。答曰:此施屬何等僧?此经小失,是應当言施屬佛僧。
问曰:佛語瞿曇彌:以此衣施僧,則为供養我,亦是供養僧。答曰:佛意言,以語言为供養我,是物供養僧。如经中说:若人瞻病,即是看我。
问曰:诸有成就圣功德人,舍利弗等皆在僧数中;佛亦如是,以同相故。答曰:若以同相者,诸凡夫人及非众生数亦有應入僧数者。而不然,是故知佛不在僧中。又佛不入僧羯磨中,亦不同诸餘僧事。又以三宝差別故,佛不在僧中。
无我品第三十四
論者言:犢子道人说有我,餘者说无。
问曰:何者为實?答曰:實无我法。所以者何?如经中佛語比丘:但以名字但假施設,但以有用故名为我。以但名字等,故知无真實。又经中说:若人不见苦,是人則见我。若如實见苦,則不復见我。若實有我,见苦者亦應见我。又说圣人但隨俗故说言有我。又经中佛说:我即是动处。若實有者,不名动处,如眼有故不名动处。又处处经中皆遮計我,如圣比丘尼語魔王言:汝所謂众生,是即为邪见,诸有为法聚,皆空无众生。又言:诸行和合相續故有,即是幻化誑惑凡夫。皆为怨賊、如箭入心,无有堅實。又言:无我无我所,无众生无人,但是空五阴,生滅壞敗相。有业有果報,作者不可得,众缘和合故,有诸法相續。以是等缘故,佛种种经中皆遮計我,是故无我。又经中解識义:何故名識?謂能識色乃至識法。不说識我,是故无我。群那比丘问佛:誰食識食?佛言:我不说有食識食者,若有我應说我食識食。以不说故,当知无我。又洴沙王迎佛经中,佛語诸比丘:汝观凡夫隨逐假名謂为有我,是五阴中實无我无我所。又说:因五阴故有种种名。謂我、众生、人天等如是无量名字,皆因五阴有,若有我者應说因我。又長老弗尼迦謂外道言:若人邪见,无而謂有。佛斷此邪慢、不斷众生,是故无我。又《炎摩伽经》中,舍利弗語炎摩伽言:汝见色阴是阿罗汉耶?答言:不也。见受想行識是阿罗汉耶?答言:不也。见五阴和合是阿罗汉耶?答言:不也。见离五阴是阿罗汉耶?答言:不也。舍利弗言:若如是推求不可得者,應当言阿罗汉死後无耶?答言:舍利弗!我先有惡邪见,今闻此义,是见即滅。若有我者,不名惡耶?又四取中说我語取,若有我者應言我取,如欲取等,不應言我語取。又《先尼经》说:於三師中若有不得现我後我,我说是師則名为佛。以佛不得,故知无我。又无我中我想名为顛倒,若汝意謂我中我想非顛倒者,是事不然。所以者何?佛说众生所有见我皆见五阴,是故无我。又说众生种种憶念宿命,皆念五阴。若有我者亦應念我,以不念故当知无我。若汝意謂亦有经说憶念众生,如某众生中我名某者。是事不然,此为世諦分別故说,實念五阴非念众生。所以者何?以意識念意識但缘於法,是故无有念众生念。又若人说決定有我,於六邪见中必墮一见。若汝意謂无我亦是邪见者,此事不然。所以者何?以二諦故。若以世諦说无我、第一义諦说有我,是則有过。我今说第一义故无、世諦故有,是故无咎。又佛说拔我见根,如癡王问中佛答癡王:若人以一心观诸世間空,則拔我见根,不復见死王。又诸说有我因缘憂喜等事,皆在五阴。又以破诸外道我见因缘,是故无我。
有我无我品第三十五
问曰:汝言无我。是事不然。所以者何?四种答中是第四置答,謂人死後,若有、若无、亦有亦无、非有非无。若實无我,不應有此置答。又若人言无有众生受後身者,即是邪见。又十二部经中有本生经,佛自说言彼时大喜见王我身是也。如是等本生,今五阴非昔五阴,是故有我从本至今。又佛说今喜、後喜为善兩喜。若但五阴,不應兩喜。又经中说心垢故众生垢,心净故众生净。又一人生世間,多人得衰恼;一人生世間,多人得利益。又若修集善不善业,皆依众生,不依非众生数。又处处经中佛自说我,言有众生能受後身,又能自利不利他等。以是等缘故知有我。汝先虽说但名字等,是事不然。所以者何?佛但以外道离五阴已別計有我常不壞相,斷此邪见故言无我。今我等说五阴和合名之为我,是故无咎。又虽言我但名字等,應深思惟此言,若众生但名字者,如殺泥牛不得殺罪,若殺實牛亦不應有罪。又如小兒以名字物施皆有果報,大人持施亦應得報。而實不然。又但名字故无而说有者,圣人應有妄語;以實語故名为圣人,故知有我。又若圣人见實无我,而隨俗故说有我者,則是倒见,以異说故。又若隨俗无而说有,則不應復说经中實义十二因缘、三解脫門、无我法等,若人謂有後世隨而言有,若人謂无隨人言无。又诸世間萬物皆从自在天生,如是种种邪见经書皆應隨说。是事不可,是故汝所引经皆已總破,故非无我。答曰:汝先言以置答故知有我者,是事不然。所以者何?此不可说法,後滅諦聚中当广分別,故无實我及不可说者,但假名说非實有也。又汝法中我,以六識識,如汝经说:因眼所见色故我壞。是則眼識所識,則不應言非色非非色,声等亦尔。復次若我六識所識,則与经相違,经中说:五情不能互取五尘,所伺異故。若我可六識識,則六根互用。又汝所言前後相違,眼識所識則不名为色。又汝言无我是邪见者,经中佛自告诸比丘:虽无有我,因诸行相續故说有生死。我以天眼见诸众生生时死时,亦不说是我。又汝自法中有过,汝法中言我不生,若不生則无父母,无父母則无逆罪,亦无诸餘罪业,是故汝法即是邪见。又汝言有本生者,因五阴故名喜见王,即彼阴相續故名佛,故说我是彼王。汝法中我是一,故不應差別。又汝言为善兩喜者,经中佛自遮是事,言我不说有捨此五阴、受彼阴者,但以五阴相續不異故言兩喜。又汝言心垢故众生垢者,以此故知无有實我;若實有我,應与心異,不應言心垢故众生垢。所以者何?不可彼垢此受故,但以假名因缘有垢故言假名垢。是故假名为我,非真實也。又汝法中说我非五阴,是則不生不滅、无罪福等,有如是过。我等说五阴和合假名为我,因是我故,有生有滅及罪福等,非无假名,但非實耳。又汝先言破外道意故佛说无我者,汝自妄想如是分別,佛意不然。又种种说我皆是过咎,如汝言外道离五阴已別計有我,汝亦如是。所以者何?五阴无常,我不可说若常无常,是即离阴。復次阴有三分,戒定慧品,善不善无記,欲界色界无色界繫,如是分別。我不得尔,故異五阴。又我是人,五阴非人,是則为異。又阴是五,我是一,是故我非阴也。若有我者,以此等缘則異五阴。又世間无有一法不可说一、不可说異,是故无有不可说法。
问曰:如然、可然,不得言一、不得言異,我亦如是。答曰:是亦同疑。何者是然?何者可然?若火种是然,餘种是可然,則然異可然。若火种即是可然,云何言不一?若可然即是火种,若离火种亦俱不然,故名同疑。若然有可然,如我有色,即墮身见,又應多我。如薪火異、牛糞火異,我亦如是,人阴我異、天阴我異,是即多我。又如然可然在三世中,我与五阴亦應如是在三世中。如然可然是有为故,我与五阴亦應有为。又汝虽言然与可然不一不異,然眼见異相,我与五阴亦應有異。又五阴失而我不失,以此間沒、至彼間生,有兩喜故。若隨五阴有失有生,則同五阴,不名兩喜。汝以妄想分別是我,得何等利?又诸尘中无有一尘六識所識,汝所说我可六識識,則非六尘。又十二入不攝則非诸入,四諦不攝則非诸諦,是故若謂有我,即为妄語。又汝法中说,可知法者謂五法藏,过去、未来、现在、无为及不可说法。我在第五法中則異於四法,汝欲令異於四法而非第五,是則不可。若言有我,則有此等过,何用妄想分別我耶?是故汝先说外道离五阴已別計有我,我等不尔,是事不然。又汝先言我但假名應深思者,是事不然。所以者何?是佛法中说世諦事,不應深思。又汝说妄語见倒,亦復如是。又汝言不應说经中實义者,是事應说,令知第一义故。又汝言世間所说尽應隨者,若说从自在天生萬物等,是不可受;若有利益、不違實义,是則應受,是故无咎。若世諦中能生功德、能有利益,如是應受,後当广说。又汝言殺泥牛等无殺罪者,今当答此。若於有識诸阴相續行中有业业報,泥牛等中无如此事,是故当知五阴和合假名为我,非實有也。
苦諦聚色論中色相品第三十六
问曰:汝先言当说成實論,今当说何者为實?答曰:實名四諦,謂苦、苦因、苦滅、苦滅道。五受阴是苦,诸业及烦恼是苦因,苦尽是苦滅,八圣道是苦滅道。为成是法,故造斯論。佛虽自成此法,为度众生故,处处散说。又佛略说法藏有八萬四千,是中有四依八因,是义或捨而不说、或有略说。我今欲次第撰集令义明了故说。
问曰:汝言五受阴是苦諦。何謂为五?答曰:色阴、識阴、想、受、行阴。色阴者,謂四大及四大所因成法,亦因四大所成法,總名为色。四大者,地、水、火、風,因色、香、味、觸故成四大,因此四大成眼等五根,此等相觸故有声。地者,色等集会堅多故名地。如是濕多故名水,熱多故名火,輕动多故名風。眼根者,但缘色、眼識所依,及同性不依时,皆名眼根;餘四根亦如是。色者,但眼識所缘,及同性不缘时,是名为色;香味觸亦如是。是等相觸故有声。
色名品第三十七
问曰:经中说诸所有色皆是四大及四大所因成。何故言诸所有皆是耶?答曰:言所有皆是,是定说色相,更无有餘。以外道人说有五大,为捨此故说四大。四大所因成者,四大假名故有,遍到故名大。无色法无形,无形故无方,无方故不名为大。又以麁现故名大,心心数法不现,故不名为大。
问曰:何故名地等法为色,不名声等?答曰:有對法名色,声等皆有對,故亦名为色,非如心法等,有形故名色。声等皆有形故,亦名为色。障礙处所故名为形。
问曰:色等非尽有形,声等无形。答曰:声等一切,有形以有形,以有對、有障礙故,壁障則不闻。
问曰:若声等有礙,則應不受餘物,如壁障故則无所容。答曰:声微細故得有所受,如香味等細故共依一形不相妨礙,是故声等有礙有對,故皆名为色。又可恼壞相故名为色,所有割截殘害等,皆依於色;为違此故名无色定。又示宿命善惡业故名为色,又示心心数法故名为色,又为称名故名为色。
四大假名品第三十八
问曰:四大是假名,此义未立。有人言四大是實有。答曰:四大假名故有。所以者何?佛为外道故说四大。有诸外道说色等即是大,如僧佉等;或说离色等是大,如衛世師等。故此经定说,因色等故成地等大,故知诸大是假名有。又经说地种堅及依堅,是故非但以堅为地。又世人皆信诸大是假名有。所以者何?世人说见地嗅地觸地味地。又经中说如地可见有觸。又入地等一切入中,是人见色不见堅等。又人示地色地香地味地觸,實法有中不可異示。又大名义以遍到故,此相假名中说,不但在堅相中。又说地住水上,是假名地住,非但堅住。又说大地燒尽都无烟炭,燒假名地,非但燒堅。又以色等故信有地等,非但堅等。又井喻中说,水亦见亦觸。若濕是水,則不得有二。所以者何?佛说五情不能互取尘故。又佛说八功德水,輕、冷、軟、美、清净、不臭、飲时調適、飲已无患。是中若輕冷軟皆是觸入,美是味入,清是色入,不臭是香入,調適无患是其勢力,此八和合總名为水,故知诸大是假名有。又因所成法皆是假名,无實有也。如偈中说:轮等和合故名为車,五阴和合故名为人。又阿难言:诸法众缘成,我无決定处。又若人说堅等是大,是人則以堅等为色等所依,是則有依有主,非是佛法,故知四大皆是假名。又诸法中有柔軟細滑等,皆觸入攝,堅等四法有何义故独得为大?又一等四執皆有过咎,故知四大但是假名。又實法有相、假名有相及假名所能,後当广说。是故四大非實有也。
四大實有品第三十九
问曰:四大是實有。所以者何?阿毘曇中说,堅相是地种、濕相是水种、熱相是火种、动相是風种,是故四大是實有。又色等造色,从四大生假名有,則不能生法。又以堅等示四大,所謂堅依堅名地,是故堅等是實大。又经中佛二种说堅依堅、濕依濕等,故知堅是實法,依堅是假名,餘大亦如是。是故堅等是實大,依堅法以隨俗故名大,故有二种大,亦實亦假名。又阿毘曇中说,形处是地,堅相是地种,餘大亦尔。又经中佛说:眼形中所有堅依堅是地,濕依濕是水,熱依熱是火。肉形是地,此肉形中佛说有四大,当知堅等是實大,形是假名大。又佛不说風中有依,故知風是實大。又若人说四大是假名,則离大相。若依堅名地种者,水依堅物,水即为地;泥團依濕,泥團即为水。如熱病人舉身皆熱,身即为火。是事不然,是故不得言依堅是地种,但堅为地种,餘大亦尔。又四大共生故不相离,如经中说:诸所有色皆四大造。若人说四大是實,則不相离。若说假名,則應相离。所以者何?依堅色等众,离依濕等众。若尔,則眼形中无有四大,則与经相違。汝欲不違经者,則四大是實。汝先言为外道故说四大者,是事不然。所以者何?诸外道輩说四大,与色等若一若異;我等说觸入少分是四大,是故无咎。又我等说现见堅等是四大,不如衛世師人说四大亦有非现见。又汝言堅依堅者,依义二种,如经中说色依色,又说心依大法。此义中说堅即依堅,更无異法。若尔有何过耶?又汝说世人皆信,乃至八功德水,但隨俗言说,非是實大。又汝说因所成法皆是假名。是事不然。所以者何?经中说:若六觸入、若因六觸入所成法。又有比丘问佛:何等为眼?佛答:因四大造清净色,是名为眼;如是十入。又汝言有主有依,我等不然,但说法住法中。又汝言堅等有何义故独名大者,堅等有义,所謂堅相能持、水相能潤、火相能熱、風能成就,是故四大是實。◎
◎非彼證品第四十
答曰:不然,四大是假名。汝虽言阿毘曇中说堅相是地种等,是事不然。所以者何?佛自说堅依堅是地,非但堅相,是故此非正因。又汝说色等从四大生,是事不然。所以者何?色等从业烦恼、飲食婬欲等生,如经中说:眼何所因?因业故生。又说貪樂集故色集。又如阿难教比丘尼言:姊!是身从飲食生、从愛慢生、从婬欲生。故知色等非但从四大生。
问曰:色等虽从业等生,四大亦應为少因。如因业故有穀,此穀亦假种子等生。如是眼等虽从业生,四大亦为少因。答曰:或有物无因缘而生,如劫尽已劫初大雨,是水从何所生?又诸天所欲應念即得,如坐禅人及大功德人所欲隨意,是事有何等缘非但业耶?又如色相續斷已更生,若人生无色界、還生色界,是色以何为本?
问曰:何故有物但从业生?何故有物待外缘生?答曰:若有众生业力弱者,則須种子众缘助成,业力強者不假外缘。又法應尔,或有业、或有法、或有生处,但业力得、不須外缘。又若須因缘,應说种子是牙等因,何故乃说因堅等生?又以何义故,从堅等生色等,不从色等生堅等耶?又堅等色等共俱生故,云何言因堅等有色等,不因色等有堅等?又一时生法則无相因,如二角俱生,不得言左右相因。
问曰:如燈明虽一时生,亦说明因於燈,非燈因明,是事亦尔。答曰:燈与明不異,燈以二法合成,一色、二觸。色即是明故,不得異燈。汝不諦思此喻。
问曰:是明从燈,去在餘处,是故應異。答曰:不在異处,此明色现在燈中;若在異处,滅燈亦應见。而實不见,当知是色不異燈也。
问曰:更有一时生法亦为因果,如有對中識,以眼色为因缘,非眼色以識为因缘。答曰:不然。眼識以前心为因,眼色为缘。因心先滅,云何俱生?又若法隨所因生,即是因成。若心因情尘有,即是因所成法。復次四大即是造色,以因所生故。又现见世間物从似因生,如从稻生稻、从麥生麥。如是从地生地,不生水等。如是从色生色,如是等。
问曰:亦见有物从異因生,如倒种牛毛則有蒲生、种角葦生。答曰:我不言无从異因生,但说似因中亦生。故言从色等生色等,不但从四大生,是故不得定言色等从四大生。又汝言以堅等示四大,是故堅等是實大者,此事不然。所以者何?以堅等相定可以分別四众,軟等不定,或在多堅众中、或在多濕众中,故不可以分別诸众。餘亦如是。又於堅等觸,分別名为軟等。何者?若以濕亦以生性柔軟細滑,以堅相多故堅䩕麁澁,如是等。是故但以堅等分別四众。又如经中说:以依堅故示四大差別。故知依堅法名为地种,非但堅相,故说堅相是成地因。又於成地中堅是胜因,是故別说,餘相亦尔。又为作名字,所有堅依堅皆名地种。或復有人但说堅相为地种,为破是故,佛说堅依堅为地种。餘亦如是。又堅相众中,以堅多故有二种語,一切众中皆有堅等诸觸,若堅依堅名为地种,若濕依濕名为水种,若熱依熱名为火种。又堅是成地胜因,故於中名地成。假名因缘中,有假名名字,如说我见人伐林。又汝言有二种語,是事不然。若隨说种是實者,則十二入等不應是實。是故因眼缘色,有眼識生,是則非實,以不说种故,是为邪論。又佛入火种定,从佛身出种种焰色,是中何者为火种?以色等成火,非但熱相。又佛说是身名篋,於中但盛发毛爪等,如经中说是身中有发毛爪等。以是故,发毛爪等是地种,不以有种語故名为實法。又《种子经》中说:若有地种、无水种者,诸种子不得生長。是中何者是地种?謂假名田,非但堅相;水亦假名,非但濕相。又一法二种,亦實亦假名;是不可得,是故色等是實。又眼等假名故有,诸大亦實亦假名者,則是邪論。又《六种经》中,佛说发毛爪等名地种。又《象步喻经》中亦说发毛爪等为地种。又以何义故说种是實,不说种是假名?又此义非经所載。又汝言佛说眼形中所有堅依堅是地等者,佛以此言示五根因四大成。或有人说从我生根,或謂离大別更有根。有说诸根种种性生,謂从地大生鼻根等。佛斷此故,说眼等根四大合成空无實法。又分別成假名因缘,假名亦无。又此肉形中有四分堅依堅等,佛以是語示诸物中有从四大生者。又汝言佛不说風中有依故名實大者,是事不然。所以者何?風中輕是胜相,非依輕法。地等中依堅法等胜,風則不然。又依輕法,少故不说。又汝言若说四大是假名則离大相者,是事不然,若堅依堅从四大生,名为地种,非謂異物相依,若法相異則不名依,即是相离。
问曰:生則即是不名为依,依名異物来依。答曰:名字为依,非異物相依,以生法差別故,如言虛空遍至,實无所至。又汝言四大共生者,是事不然,如日光中但有色及熱觸可得,更无餘法;月光中但有色及冷觸可得,亦无餘法。是故非一切物中尽有四大。如有物无味如金刚等,有物无香如金銀等,有物无色如溫室等中熱,有物无熱如月等,有物无冷如火等,有物相动如風等,有物无动如方石等。如是或有物不堅、或有物不濕、或有物不熱、或有物不动,是故四大非不相离。
问曰:以外因缘诸大性发,如金石等中有流相,待火則发。水中有堅相,因冷則发;風中有冷熱相,因水火則发;草木中有动相,得風則发。是故先有自性,假缘而发,故知四大不得相离。若本无性,云何可发?答曰:若尔,風中或有香,香應在風中。如香熏油,香應在油中。是事不然。又不从诸大生造色,如从濕生濕,如是从色生色。又若不相离,則因中有果,如童女有子、食中有不净等。我等不说因中有果,虽乳中无酪,而酪从乳生。如是何用憶想分別,謂四大共生不相离耶?
明本宗品第四十一
汝先言我等不说四大与色若一若異,是故无咎者。是事不然。所以者何?诸外道欲成我故,以四大一異为喻。故佛於假名中,以四大为喻,故说四大义;若不尔,則不應说。世間皆自然知地等四大,而不了實性,是故为说,不说手等。若以堅等为四大者,何所利益?又汝言依义二种謂诸大是實者,此事未了,当知是依义,異謂假名是。又汝言隨俗言说非實大者,是事不然。所以者何?若经書、若世間中,不以无因缘故於色等中作四大名字。如世間言我见人,於色等中说人名,非无因缘。若无因缘強作名者,见馬應名为人,而實不然。又以何故不於声中说名为地?世人常说地声,終不说声是地。若无因缘強作名者,亦可名声为地,而實不然,是故色等四法是地。於地分中说地名字,如色是成假名因,於中说名人,於樹中说名林,於比丘中说名僧。如是於色等法中说四大名。又汝言若六觸入、若因六觸入所成。是经不然,如汝法中造色无所能生。我法亦尔,於假名中更无所生,是故此经不應有,若有應转此义。又汝言因四大造清净色名为眼者,是事不然,四大和合假名为眼,佛名四大为色,色清净故名为眼。又汝虽言法住法中无依无主,是即为依主,以住者是依所住法为主。又汝言堅相能持等,是事不然,非但堅相能持假众因缘,餘亦如是。是故四大是假名有。
无堅相品第四十二
问曰:汝说多堅色等成地大,是故地等是假名者,是事不然。所以者何?堅法尚无,況假名地。若泥團是堅,泥團即为軟,故知无定堅相。又以少因缘故生堅心。若微尘踈合名为軟,密合名为堅,是故无定。又一法中无有二觸,令生是心身堅、身軟,是故无定堅相。又堅軟无定,相待故有。如见欽拔罗,以疊为軟;见疊故,以欽拔罗为堅。觸法不應相待故有。又自覩金石,則知是堅觸,非眼可得,是故无堅。以此因缘,軟等诸觸亦皆无也。
有堅相品第四十三
答曰:實有堅相。汝虽言泥團是堅,泥團即为軟,是事不然。所以者何?我等无有實泥團法,诸法和合假名泥團,故无此咎。又汝言以少因缘故生堅心,是事不然,我於密合微尘中得是堅相故名为堅,於不密中得此軟相,是故无咎。若法可得,即名为有。又汝言一法中无二觸者,是事不然,我於一法中可得多觸,亦堅亦軟。又汝言堅軟相待故无定者,是事不然,如長短等相待亦有。又如嘗白石蜜味,以黑石蜜为苦;嘗呵梨勒味,以黑石蜜为甘。若以相待故无,則味亦无。
问曰:黑石蜜中有二种味,亦甘亦苦。答曰:疊中亦有二觸,亦堅亦軟。又汝言见石知堅,是事不然,不可以眼知堅,以先觸故比知,如见火知熱,熱非可见。又人见欽拔罗,生疑为堅为軟?是故觸非眼可见,是故有堅等诸觸。又實有堅等。所以者何?能起分別心故。若无堅者,何所分別?又堅能与心作缘,亦所作业異,謂打擲等。又与軟濕相違則名为堅。又以能持因缘故名为堅。又能障礙手等故名为堅。又我等现知是堅,现知事中不須因缘。又以世間事得名为堅,餘亦如是,故知有堅。
四大相品第四十四
问曰:我知有是堅法,而今见金熱則流,水寒成氷,此金以堅故屬地、流故屬水。答曰:各自有相,若法堅依堅是地种,若濕依濕是水种等。
问曰:金堅則为消流,水濕則为堅氷,云何诸大不捨自相?如经说:四大相或可變,得四信者不可得異。答曰:我不以堅为流、以濕为堅,但堅与流为因、濕与堅为因,是故不捨自相。
问曰:阿毘曇中说濕是水相,或有人说流是水相,经中说潤是水相,竟以何者为實?答曰:流、濕、潤皆是水之別名。
问曰:流是水业,眼所见法,是故流非濕潤。答曰:以濕潤故流,是故赴下,是故流即是潤。亦濕潤是水相,流是水业。
问曰:風中说輕动相,輕異动異,輕是觸入所攝,动是色入所攝,今可以二法为風耶?答曰:輕是風相,动是風业,与业合说。
问曰:无有动相,诸法念念滅,故不至餘处。以至餘处故名曰动,至、去、动是一义故。答曰:我但以世諦故说名为业,非第一义。因是輕法,餘处法生,得名为业,尔时名去。
问曰:輕无定相。所以者何?以相待故有,如十斤物於二十斤为輕,於五斤为重。答曰:重法、量法、因心等法亦相待有,如或有法相待故長、或有法相待故短,總相因心故,即为別相。若輕法以相待故无,是等亦應皆无,而不然,是故相待非是正因。又輕非相待故有,以不可称故,有物不可称,如排囊中風,是故非相待有。但重法相待,无有重物不可称者。
问曰:若不可称名为輕者,除重,餘色等法不可称故皆應为輕。而不然,是故汝所说非是輕相。答曰:我等意离色等更无異法名为重。色等法或有生性可称,如堅不堅、力无力、新故、朽不朽、消不消、麁軟等,亦不离色等而有,重相亦如是。是色等众若屬地水,是則可称;若屬風火,則不可称。
问曰:若重法不离色等者,輕亦應不离色等而有。答曰:然离色等无別輕法,但色等众和合为輕。
问曰:不然,欲分別輕重必以身根,是故輕重非是色等众。答曰:如分別堅等,或以眼或以耳等,此堅等物不离色等,輕重亦如是,虽用身根,是中更无異相。又身根不觸,不生身識。是重相身虽未觸,亦能生識,如重物虽以物裹持亦知其重。
问曰:非於尔时知是重相。答曰:如人著衣,虽不相觸,亦知有力无力。輕重亦尔。所以者何?从种种觸生种种身識,如或因按掐生堅軟識、或从舉动生輕重識、或从把捉生強弱識、或从觸對生冷熱識、或从摩捫生澁滑識、或从擠搦生強濯識、或从劖刺或因鞭杖生異种識。或有觸常在身內,非如寒熱等从外假来,所謂猗樂、疲極不疲極、若病若差、身利身鈍、嬾重、迷悶、瞪瞢、疼痺、嚬呻、飢渴飽滿、嗜樂不樂、懵等诸觸,各生異識。
问曰:若輕重相即色等众者,云何於色等中以身識缘?答曰:非色等众中用身識缘,但此中觸分以身識缘。如堅不堅等虽在色等众中,或以眼见得知。又如猗樂等是色等众,亦以身識分別。是事亦尔。
问曰:若輕重但是觸有何咎?何用分別色等众为?答曰:如世人说新穀陳穀,是新陳相應異色等,而實不尔,但色等初生名为新。若此新相是色等众,重相云何非耶?
问曰:若色等众即是輕重等者,是輕相在火風中,則輕多色等众應名为風。若然,火即为風。答曰:隨相多者即名为大。火中亦有輕熱相,以熱多故名为火,不以輕多故名火。風中但有輕无熱,是故但以輕为名。又我等不但以輕为風,若輕而能为动因故名为風。如经中说:輕动相名風。於是中,輕相是風、动是風业。
问曰:風能倒山,若是輕物云何能尔?答曰:風麁而力強,勢能如是。如或有風能动小草、或能頹山,当知風业如是。
问曰:今地等大皆是色香味觸众,无差別耶?答曰:不定。如名地中有色香味觸,或但有色觸,如金銀等。或水中有色香味觸,或有三色味觸。或火中有色香味觸,或有三色香觸,或但色觸。風中或有觸无香,或有香觸。是故不定。
问曰:風觸云何?答曰:寒熱堅軟等诸觸,若隨大相續不离,可知即此大觸。
问曰:有醫言風色黑。是實云何?答曰:風与黑色为因,如風病人口中有辛苦味。而此醫不说風中有味,則風与味为因。
问曰:或有人说風是冷,不说为輕。是實云何?答曰:无有名冷为風,如氷雪有冷不名为風。又風冷名異。所以者何?如熱風及不冷不熱風亦名为風,是故應依輕众名为風。又无色觸等法生名为風,非冷为風。
问曰:風有色味,有何咎?答曰:風中色味不可得。若言虽有,以微細故不可得者,心中亦應憶想分別謂有色味,是事不然。又我等不说因中有果,是故若事果中可得,不必因中先有,是名成四大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