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悟佛果禅師語錄序
圓悟佛果禅師語錄
No. 1997
圓悟佛果禅師語錄序
龍圖閣直學士左朝奉大夫知处州軍州事兼管內勸農使耿延禧撰
佛以一音而演说法,故一切法同此一音,三世诸佛此一音,六代祖師此一音,天下老和尚此一音;吾有正法眼藏,分付摩诃迦葉,乃此一音,正法眼藏向這瞎驢邊滅却,亦此一音;以至風动林響、泉鳴谷應亦此音,雷霆霹靂、雨雹交橫亦此音,人語市声、鵓鳩蛇蟇、倉庚寒蟬亦此音;麻三斤,庭前柏樹子,得髓得皮,老兄未徹,拄杖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观音胡餅却是饅頭,无非此音;以至一切語言,銅鑼盛油,銀椀盛雪,鷓鴣啼华,珊瑚撑月,不落不昧,通身遍身,將心与汝安,吸尽西江水,亦无非此音。不作此音会,而作語言謷訛,妄生分別,无有是处。昔楊岐以此音簧鼓天下,至圓悟大禅師此音益震,師因頻呼小玉之音与檀郎認得之音,然後大唱此音,不数德山歌、壓倒云門曲,凡樓子我若无心之音,及盤山紅轮西去之音,皆当立下風,尽是老凍膿。所以於建炎中興天子前,奏此一音,四海寂默而无敢鳴。云居安樂堂上擅此一音,众人憎嫉而无敢和,且道:「此老子乘誰恩力,得恁麼奇特?」昔孔子窮於陳蔡之間,左據槁木,右擊槁枝而歌焱氏之風,有其具而无其数,有其声而无宮角,木声与人声,犁然有当於人之心。乃曰:「今之歌者其誰乎?是亦此音,而世未之知也。」圓悟老師其知之矣,予蚤事佛鑑,晚见老師,叩此一音,更无別調,學徒若平亦唱師家曲者,集師語要將以刊行,求为序篇,以冠卷首。若知此音,則圓悟老師功不浪施;若不知此音,而以語言文字求会解者,是人行邪道,不能见老師云。紹興三年十二月二十日序。
圓悟禅師克勤,甞被遇今上皇帝,對揚正法眼藏,其道盛行。僧若平,鳩工聚材,欲以師法語傳诸天下,以待後學,託严州天寧老元弼,丐予为敘。吁此果師之本旨哉?予闻師常偃处一室,坐斷語言,转无上法轮,不容擬議,揚眉開口,立便喪身,纔涉廉纖,老拳隨起,每舉到不与萬法为侶公案,已是拕泥帶水,落第二义。今乃欲褒集其平昔咳唾之音,鋪陳而揄揚之,師其闻而有不释然者乎?虽然師之不得已而有言:「我知之矣。」譬彼时雨,隨物濟潤,遐陬僻处,枯根蠧芽,若大若小,各各霑足,而太虛空本自无相,亦无有作。观览于斯者,宜得之言意之表。此集之行,在在处处,当有神物护持云。紹興四年二月日,檢校少保定國軍節度使知樞密院事南阳郡開國侯張浚序。
圓悟佛果禅師語錄目錄
卷第一上堂一
卷第二上堂二
卷第三上堂三
卷第四上堂四
卷第五上堂五
卷第六上堂六
卷第七上堂七
卷第八上堂八小參一
卷第九小參二
卷第十小參三
卷第十一小參四
卷第十二小參五
卷第十三小參六普说
卷第十四法語上
卷第十五法語中
卷第十六法語下書拈古上
卷第十七拈古中
卷第十八拈古下頌古上
卷第十九頌古下
卷第二十偈頌真讚杂著佛事
圓悟佛果禅師語錄目錄終
圓悟佛果禅師語錄卷第一
宋平江府虎丘山門人紹隆等編
上堂一
住成都府崇寧萬寿禅寺,師在昭觉,初受六祖请,拈帖示众云:「幸自无事,須要箇护身符子作麼?然禍不入慎家之門,且作麼生斷這公案,会麼?兵隨印转。请维那剖露。」
舉法衣云:「古人事不獲已,掛弊垢衣,如今推免不下,入這群隊去也。大庾嶺頭藏不得,如今也要大家知。」指法座云:「尽十方都是箇宝华王座,長在裏許,又何須特地?車不橫推,理不曲斷。」
陞座乃云:「蝸牛角上三千界,云月溪山共一家,既尔业缘无避处,不如隨分納些些。一不做,二不休,還有共相建立底麼?」僧问:「逢人即不出,出即便为人;逢人即出,出即不为人。未審如何?」師云:「兩箇无孔鐵鎚。」進云:「把斷要津,還有为人处也无?」師云:「百杂碎。」進云:「恁麼則如龍得水去也。」師云:「知則得。」问:「承師有言:『如今也要大家知。』未審知箇什麼?」師云:「風行草偃。」進云:「恁麼則恩深无語,懷抱分明。」師云:「分明底事又作麼生?」僧云:「通身无影象,步步绝行蹤。」師云:「一不成,二不是。」问:「如何是道中至宝?」師云:「待儞脫却业識来向儞道。」進云:「业識已脫,请師指示。」師云:「种穀不生豆。」问:「宝劍出匣,海蚌初開,向上宗乘,乞師直指。」師云:「橫按鏌𮢄全正令。」進云:「恁麼則坐斷十方去也。」師云:「七縱八橫。」進云:「宝藏撥開於此日,五葉千燈事转新。」師云:「曲不藏直。」乃云:「一向目視云霄、壁立千仞,則孤負诸圣;一向拕泥涉水、灰頭土面,則埋沒自己。如今恁麼也得,不恁麼也得,且貴正眼流通。還委悉麼?直饒高步毘盧顶,不稟释迦文,婢視声闻、奴呼菩萨底来,也須亡鋒結舌。自餘,故是出頭不得。所以道:『三世诸佛只言自知,歷代祖師全提不起,一大藏教詮註不及,明眼衲僧自救不了。』若據本分草料,猶是節外生枝。不涉化門一句,作麼生道?陣云橫海上,拔劍攪龍門,下座。」
次受昭觉请,拈帖云:「有眼者见,有耳者闻,不从天降,不从地涌,既然符到奉行,豈可囊藏被盖,请维那宣过。」
陞座云:「火不待日而熱、風不待月而涼,鶴胫自長、鳧胫自短,松直棘曲、鵠白烏玄,頭頭露现。若委悉得,隨处作主,遇缘即宗,竿木隨身,逢場作戲。有麼有麼?」问:「靈云见桃华,衲子如何通信?」師云:「滿山紅爍爍。」進云:「上機頓曉,中下何如?」師云:「顶門上著眼。」進云:「功不浪施去也。」師云:「儞脚跟下作麼生?」僧云:「踏破澄潭月。」師云:「当空轟霹靂。」進云:「泥牛吼处天關转,木馬嘶时地軸搖。」師云:「阇梨還和得麼?」僧拍手三下,師云:「錯錯錯。」進云:「靈山授記,未到如此。」師云:「不是苦心人不知。」進云:「輕輕躡足龍門过,惹得清風动地来。」師云:「被阇梨帶累。」问:「大庾嶺頭提不起,如今何得在師邊?」師舉拂子。進云:「拈来当宇宙,錦上更鋪华。」師云:「一葉落知天下秋。」進云:「九九八十一,還归有道君。」師云:「但恁麼信取。」问:「兵隨印转,和尚今日兵印在手,如何受用?」師云:「看取令行时。」進云:「和尚還用得斬诸侯劍麼?」師云:「嚇殺人。」進云:「四海浪平龍睡穩,九天云靜鶴飛高。」師云:「却得阇梨共證明。」進云:「昭觉从此佛日光輝去也。」師云:「也不消得。」乃云:「我本无心有所希求,今此宝藏自然而至,上是天、下是地,左邊厨庫、右邊僧堂,前是佛殿三門、後是寢堂方丈,宝藏在什麼处?還见麼?如今坐立儼然,见闻不昧,光輝溢目,寂尔无垠,尽凡圣情、脫知见縛,長河为酥酪、大地變黃金,从自己胸襟流出一句,作麼生道?今古長如白練飛,一條界破青山色。下座。」
指方丈云:「衲僧家,魔宮虎穴尚乃安居,何況利生接物处所。還知此室麼?诸天擁护,诸圣證明,其善知識端居此中,与人解黏去縛。既有如是胜相,山僧於中如何施設?不入驚人浪,难尋称意魚。作麼生是入門句?水归巨海波濤靜,云到蒼梧气象閑。」便入方丈。
開堂,拈疏示众云:「靈山单傳密旨,曹溪嫡嗣正音,尽在箇裏。请表白拈出。」
指法座云:「三世诸佛於此转法轮,歷代宗師於此提祖印,欲行千里,一步为初,不免起模畫樣去也。」遂陞座,拈香云:「奉为今上皇帝,祝严圣寿,萬歲萬歲萬萬歲。」又拈香云:「奉为判府內翰诸位勳貴。」又拈香云:「此一瓣香,不从葱嶺帶来,亦非胸襟流出,在南中见三十餘員尊宿,末後撞著箇老作家,被他一槌擊碎,今日對众说破,奉为见住蘄州五祖演和尚,以酬法乳。」保福贊和尚白槌云:「法筵龍象众,当观第一义。」師云:「把斷世界還观得也无?直饒一槌未落已前薦得,猶落二三。且作麼生是第一义?有知落处底麼?出众相见。」僧问:「释迦说法,多宝證明,和尚開堂,內翰臨顧。半山相见即不问,妙峯孤顶事如何?」師云:「瑞气騰空。」進云:「恁麼則片云生谷口,萬仞碧嵯峩。」師云:「能有幾人知?」進云:「圣明天子以何報答?」師舉拂子。進云:「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間无水不朝東。」師云:「且得領話。」问:「七擒七縱則不问,賓主相逢事若何?」師云:「宝劍倚天光燦爛。」進云:「碧眼胡僧笑點頭。」師云:「相識滿天下。」進云:「昨夜三更明月下,奪取驪珠归去来。」師云:「誰是箇中人?」僧问:「三贤未達,十圣难知,如何是此宗?」師云:「无孔鐵鎚当面擲。」進云:「嚇殺人。」師云:「嚇得一箇。」進云:「也知和尚慣恁麼?」師云:「儞又作麼生?」僧云:「鷂子过新罗。」師云:「自知較一半。」乃云:「玄機独唱截斷众流,擺撥不拘更无回互,直饒释迦彌勒,不敢当頭著眼,倚天長劍凜凜神威,杲日当空澄澄光彩,无物不为妙用,无法不是真乘,控佛祖大機,廓人天正眼,当阳曉示,只貴知归,纔涉思量,白云萬里。是故先圣道:『我此法印,为欲利益世間故说,在所遊方勿妄宣傳。』今日人天普集,對众分明剖露。」舉拂示众云:「大众见麼?一处真,千处百处一时真;一句透,千句百句一时透。拈起也乾坤岌崿,放下也河海晏清,不拈不放又作麼生?萬仞峯頭高著眼,大千沙界一浮漚。」遂舉:「法燈云:『山僧本欲深棲巖竇隱遁过时,盖缘清涼老人有未了底公案,出来为诸人了却。』时有僧问:『如何是未了公案?』法燈便打云:『祖禰不了,殃及兒孫。』僧云:『过在什麼处?』法燈云:『过在儞殃及我。』」師云:「法燈縱域中殺活握閫外威權,直得气概驚群風標独立。山僧卑志本亦如斯,今日出来,正缘五祖老師有箇见成公案,對众舉揚,有不惜性命底,試出挨拶看;如无,不免自拈自弄去也。」喝一喝,以拂子擊禅床,下座。
上堂,僧问:「言无展事、語不投機时,如何委悉?」師云:「未问已前百杂碎。」進云:「恁麼則只許老胡知也。」師云:「摸索不著。」進云:「千圣出来也摸索不著。」師云:「眼睛突出。」乃云:「不是目前法,亦非心外機,直下绝承当,当阳无向背,一处明去千百处光輝,一言通时千言百言透脫,非心非佛,拈向一邊,舉古舉今,撥致一处,只诸人分上還證據得麼?若證據得,三世诸佛於中成道,神通變化於中流出,大地山河於中发现,九類四生於中長育。且作麼生是該罗萬有一句?来年更有新條在,恼亂春風卒未休。」下座。
上堂,僧问:「祖意敬意是同是別?」師云:「兩轮交互照。」進云:「恁麼則匹上不足也。」師云:「又被風吹別調中。」问:「如何是涅槃心?」師云:「萬派悉归源。」進云:「如何是差別智?」師云:「千差俱不动。」進云:「都来不消得去也。」師云:「儞放宝劍,在什麼处?」僧云:「高著眼。」師云:「話作兩橛。」乃云:「遠问近對,萬世如今;舉東明西,千途一轍。无事上演事,无为处作为,非色非声青黃順逆,非心非佛賓主交參,全承此箇威光,不在別处流转。且道:此箇是什麼?若喚作佛,頭上安頭;若喚作法,无繩自縛;祖師巴鼻是抱贓叫屈,向上機關是揚声止響,直得總不恁麼,始較些子。且道:既總不恁麼,因什麼却較些子?莫怪从前多意气,他家曾謁圣明君。」下座。
上堂云:「独掌不浪鳴,独樹不成林,建法幢、立宗旨,須是互为賓主,安貼家邦。所以道:『我若坐时尔須立,我若立时尔須坐,我若孤峯独宿,尔須偃息干戈,我若天上人間,尔須三頭六臂,然後可以光揚佛日。』且道:浩浩之中如何辨主?是处是慈氏,无門无善財。」下座。
上堂,僧问:「掬沙獻佛果感轮王,法宝今開有何利益?」師云:「千重百匝。」進云:「过往生天见存獲益去也。」師云:「不用阇梨重註脚。」问:「向上一路请師直指。」師云:「一棒打破虛空。」進云:「过在什麼处?」師云:「不識痛癢汉。」進云:「此猶是德山底。」師云:「山僧从来借路经过。」乃云:「眨上眉毛蹉过,大似開眼尿床,见成公案放行,正是黠兒落節。恁麼不恁麼,總得曳尾靈龜;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虛空釘橛;進得許多閑門破戶,独是死水藏龍。倾湫倒嶽一句作麼生道?巨靈擡手无多子,分破华山千萬重。」下座。
上堂云:「觉即了,不施功,麗天杲日印長空。净五眼,得五力,匝地清風有何極。途中受用底似虎靠山,世諦流布底如蛾投焰,且道:放行为人好,把住为人好?橫按鏌𮢄全正令,太平寰宇斬癡頑。」下座。
上堂云:「化育之本物我同途,祖佛之源古今不易,靈然独露透声色无遺,廓尔见前拘动寂不得,坐却意见、截却語言,根尘中不隔絲毫,声色外去来无際,恁麼透得古今生死,頭出頭沒悉皆坐斷。苟或未然,有寒暑兮促君寿,有鬼神兮妬君福。」下座。
上堂云:「法界不容身,佛眼覷不见,圣智离言说,海口莫能宣,直截当阳已成階級,转身吐气转见周遮。明明无覆藏,明明绝點翳,寬若太虛、清如古鏡,若以眼见文殊橫身,若以耳闻观音彰用,若以心知普贤当堂,且道:毘盧遮那在什麼处?眨上眉毛。」下座。
上堂云:「一毫穿众穴,大地沒遮欄,遍界不曾藏,古今无向背。刹刹尔、尘尘尔,句句尔、念念尔,還明得麼?若明得去,不費纖毫力,直入解脫門。绝承当一句作麼生道?」喝一喝,下座。
上堂云:「機轮未转,大地黑漫漫,古鏡当軒,沙界净裸裸,坐却意根无动转处,塞却咽喉无吐气处,却是箇真實底人,提得即天上人間,撥著便氷消瓦解,正当命脈上如何點?八月秋何处熱。」下座。
上堂云:「一即一切,實際理地;一切即一,本来无物。拈起也吒吒沙沙,放下也綿綿密密,三界長时独露,十方无处容身,孤峯顶上倒行,十字街頭橫臥。目視云霄則且致,魚行酒肆一句作麼生道?放憨作麼?」下座。
改昭觉寺为崇寧,勅黃到,開堂,師拈勅黃示众云:「匝地普天皆承恩力,九州四海悉稟威靈,百千法門中殊特法門,无量妙义中真實胜义,如今从天降下,不在眼目定动、唇吻合開,驗在目前,一时薦取。」宣勅罷,指法座云:「大众!這一條路,千圣共知,徐行踏斷流水声,縱观寫出飛禽跡。且道:如何進步?要提无相毘盧印,須向千峰顶上行。」
陞座,拈香示众云:「光吞萬象,气绝诸尘,始从撥草瞻風,以至入鄽垂手,等閑不欲全彰,切恐驚群动众。今日拈来,奉为今上皇帝祝严圣寿。」次拈香云:「奉为判府尚書诸衙勳貴。」次拈香云:「十年淮甸受尽辛勤,一道清虛親蒙印可,不敢孤負,奉为五祖老師以酬法乳。」正法和尚白槌,師乃云:「駕千鈞弩一擊便行,射透鐵圍不容擬議,一言之下殺活全彰,寸機之中包括群象,直須当頭點破,可以千眼頓開,更若四顧躊躇,便见撈天摸地。有構得底,出众相见。」僧问:「三通鼓罷,四众臨筵,學人上来,请師说法。」師云:「天晴日出。」進云:「莫只這是,为復別有?」師云:「且只了一頭。」進云:「兩頭时如何?」師云:「看尔承当不得。」问:「百华競秀妙德家風,一亘晴空普贤境界,去此二途请師指示。」師云:「石笋抽條長一丈。」進云:「莫便是和尚为人处也无?」師云:「這邊那裏兩頭垂。」進云:「请師拈出。」師云:「猶自不知。」進云:「恁麼則騎牛穿市过。」師云:「終是謷訛。」问:「有一語,全規矩,今日開堂有何祥瑞?」師云:「乾坤廓落无邊際,杲日当空宇宙明。」進云:「一點水墨兩处成龍去也。」師云:「说什麼兩处?」僧问:「語默涉离微,如何通不犯?」師云:「天知地知。」進云:「恁麼則驗在目前去也。」師云:「尔见什麼?」進云:「日月光天德,山河壯帝居。」師云:「却較些子。」乃云:「全機大用觸处见成,溢目清光貫通今古,一尘含法界,一念遍十方,尽大地是真實人,總刹海为大解脫,只在当人略回光相自著眼看,可以克證无生頓超方便,是故诸佛出世为一大事因缘,祖師西来亦不出见性成佛。只如今日奉皇帝勅,建大伽蓝賜额度僧,祝严圣寿,一場佛事,耀古騰今,判府旌旆光臨,群贤車盖畢集,四众矚仰萬姓歌謠,为國開堂舉揚宗教,山僧不敢囊藏被盖,其有诸佛说不尽底,祖師提不起处,對众八字打開去也。」遂舉拂子云:「大众還见麼?」擊禅床云:「還闻麼?见处透脫,闻处精明,一念返本還源,即具顶門三眼,萬里更无纖翳,千圣齊立下風,坐斷報化佛頭,直得壁立千仞。且道:是什麼人境界?鵰弓已掛狼煙息,萬里歌謠賀太平。」下座。
上堂云:「通身是眼见不及,通身是耳闻不徹,通身是口说不著,通身是心鑑不出,直饒尽大地明得无絲毫透漏,猶在半途;據令全提,且道:如何展演?域中日月縱橫掛,一亘晴空萬古春。」下座。
上堂云:「当阳有路祖佛共知,覿面相呈见闻不隔,萬象不能藏覆,千圣无以等階,活鱍鱍绝承当,净躶躶无回互,直饒棒如雨點、喝似奔雷,猶未动著向上關捩在。如何是向上關捩?瞎却诸圣眼,瘂却山僧口,日午打三更,面南看北斗。」下座。
闻五祖訃,上堂云:「大庾嶺頭笑却成哭,崇寧門下哭却成笑。何故?喫泉水,貴地脈,且要正眼流通、宗風不墜。所謂无常生死法,与我不相干。若能如是见,不用哭蒼天。既不用哭蒼天,如何通信?请大众拈香,兩彩一賽。」下座。
上堂云:「般若流運,四象遷移,正眼密弘,一阳来復,昆蟲动植,悉稟此恩,履地奉天,咸知慶賀。且道:无阴阳地上,還有這箇消息也无?日南長至,晷運推移。錯!」下座。
上堂云:「大人具大见,大智得大用,胸中懷六合,袖裏掛金鎚,高提祖印據寰中,萬里孤光長溢目,直得清風匝地雨灑長空,截斷兩頭归家穩坐,所以道:『映眼时,若千日,萬象不能逃影質,凡夫只是未曾观,何得自輕而退屈。』只如尽华藏世界海,窮虛空邊際,都盧是箇金刚眼,且作麼生观?揉石渡頭風浪靜,三三兩兩釣魚船。」下座。
上堂。僧问:「一大藏教那箇是頭?」師云:「如是我闻。」進云:「此是阿难底,如何是和尚底?」師云:「山僧用得甚快。」乃云:「一言道合隨处皆真,一句无私全彰宝印,问得也善,不问甚奇,烜赫光明本无向背。所以道:『无邊刹海,自他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移於当念。』不隔处,總十方为真境;不移处,貫十世於目前。净躶躶脫尘情,赤灑灑无盖覆,直得千圣同躔、萬機頓赴。還会麼?竿頭絲線从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下座。
上堂,僧问:「如何是教外別傳一句?」師云:「问取燈籠。」進云:「謝師答話。」師云:「自領出去。」進云:「却是禅外別傳也。」師云:「三千里外过崖州。」问:「學人不恁麼时如何?」師云:「莫亂統。」進云:「趙州庭前柏,崇寧庭前楠,是同是別?」師云:「莫眼华。」進云:「一种沒絃琴,惟師彈得妙。」師云:「山僧亦不承当。」乃云:「在天成象、在地成形,日月为照臨,四时作寒暑,居谷盈谷、处坑滿坑,有情則动转施为,无情則森罗显煥。如今在山僧拄杖頭上,指山山崩,指海海竭,點鐵成金,點金成鐵,攪長河为酥酪,化酥酪为長河,见诸人不会,變作无邊身菩萨,十方六趣悉皆普现去也。還见麼?鴛鴦綉出从君看,不把金針度与人。」以拄杖擊禅床,下座。
上堂,僧问:「如何是正主?」師云:「萬派皆归海,千山必仰宗。」進云:「见成公案去也。」師云:「脚下黑如漆。」進云:「莫謾學人好。」師云:「具行脚眼未?」僧云:「和尚道什麼?」師云:「墮坑落塹。」乃云:「智光洞照十方,萬有全归一念,寬闊非外,寂寥非內,鬧市裏天子,百草頭老僧,物物頭頭全身,尘尘刹刹大用,不落己见外缘一句,作麼生道?禹力不到处,河声流向西。」下座。
上堂,僧问:「入門一句作麼生道?」師云:「引得一箇上鉤来。」進云:「爭奈吞却萬象。」師云:「无孔鐵槌。」進云:「學人今日失利。」師云:「三點兩點愁殺人。」乃云:「覿面见得在圣猶虧,纔涉關津白云萬里,諦實处不思議,綿密处同真際,把斷世界无絲毫透漏,脫灑一句作麼生道?萬仞峯頭独足行。」下座。
上堂:「孤逈峭巍巍,始終活鱍鱍,喚作禅道祖佛,眼中著屑;不喚作禅道祖佛,掘地覓天。還有得入者麼?从他千古萬古黑漫漫,填溝塞壑无人会。」下座。
上堂云:「點即不到,一大藏教錦上鋪华;到即不點,祖師西来金声玉振。且道:祖意教意是同是別?碧潭云外不相關。」下座。
上堂云:「三转法轮於大千,其轮本来常清净。一切诸佛皆恁麼转,若向下去,三乘五性頓漸偏圓;若向上去,不唯覓下口处不得,臨濟德山目瞪口呿。且道:不落上下又作麼生?誰是出頭人?」下座。
上堂云,僧云:「直待金星现,燒然始到頭,學人金星在手时如何?」師云:「點。」進云:「恁麼則不到頭也。」師云:「亂走衲僧。」進云:「爭奈金星河。」師云:「蹉过了也。」僧问:「祖師也恁麼道,天下老和尚也恁麼道,未審崇寧作麼生道?」師云:「山僧不恁麼道。」進云:「撞著磕著去也。」師云:「撞著箇什麼?」進云:「禅客相逢只彈指。」師云:「兩頭三面。」進云:「殺活臨时。」師云:「脚頭脚底。」師云:「入荒田不揀,三千里外黑漫漫,牛頭沒、馬頭回,百亿萬劫沒交涉,拈一放一節外生枝,舉古舉今无風起浪,山僧今日一时坐斷,且道:還有为人处也无?千峯勢到嶽邊止,萬派声归海上消。」下座。◎
圓悟佛果禅師語錄卷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