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大慧禅師語錄奏劄
大慧普觉禅師語錄
No. 1998A
進大慧禅師語錄奏劄
(臣)僧(蘊闻)竊以佛祖之道虽非文字語言所及,而发揚流布必有所假而後明,譬如以手指月,手之与月初不相干,然知手之所指則知月之所在,是以一大藏教为世標準,于今赖之。(臣)山野微賤,遭值圣明,屢獲瞻望清光,稟承音旨,圣言高遠非凡所及,斯道慶幸有待而興,竊欣希闊之逢,敢陳誠切之懇。伏念(臣)先師前住徑山大慧禅師(宗杲),敏悟英发直受正傳,善巧方便開悟後學,其平日提唱語要,(臣)隨处記錄,皆已成書,既为广錄三十卷,又为語錄十卷,謹繕寫詣闕上進,伏望萬機之暇俯垂省览。(臣)又伏见真宗皇帝景德年中,以僧(道原)所集《傳燈錄》,頒降入藏,今(臣)所進先師語錄十卷,欲乞圣慈依上件体例,特賜指揮亦令入藏,用广流通,使後學皆得預闻,在先師益为不朽。(臣)无任戰灼,俟命之至取進止。乾道七年三月日,徑山能仁禅院住持,慧日禅師(臣)蘊闻奏劄。
福州東禅報恩光孝禅寺本寺承知府安撫大观文公文备准御批,降大慧禅師語錄十冊,令寘之名山大藏中,以永其傳,住持(臣)僧(德潛)謹刊为经板,計三十卷,入于毘盧大藏,用广流通。以此功德恭为今上皇帝祝延圣寿无疆,仰願皇圖鞏固,鳳歷長新,佛日增輝,法轮常转。乾道八年正月日,住持(臣)僧(德潛)謹題。
大慧普觉禅師住徑山能仁禅院語錄卷第一
徑山能仁禅院住持嗣法慧日禅師(臣)蘊闻上進
師紹興七年七月二十一日,於臨安府明慶院開堂,拈疏示众云:「留守相公入善知众藝三昧,向毛錐子上放大光明,不动舌頭演说四十二般若波罗蜜門已竟,還信得及麼?若信不及,却请表白,重新拈出,令未闻者闻,未信者信。」宣疏了,指法座召大众云:「還见麼?坐斷古佛路頭,潛竄千妖百怪,任是須彌燈王,也須速礼三拜。」喝一喝,遂陞座拈香云:「此一瓣香,恭为北闕之至尊,上祝南山之萬寿。」次拈香云:「此一瓣香,奉为留守大丞相洎文武官僚常居祿位。」又拈香云:「此一瓣香,覷著則眼睛枯,嗅著則腦門裂,遇貴則價重娑婆,遇賤則分文不直,今日對人天众前,爇向爐中,奉为成都府昭觉禅寺先圜悟禅師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乃就座。上首白槌云:「法筵龍象众,当观第一义。」師云:「诸方舊例,今古常儀,直饒千佛世尊次第出世陞于此座,末上也少這一杓惡水不得。莫有回避得底麼?出来證據。」时有僧出方礼拜,師云:「雪上加霜。」次有一僧攙前便问:「人天普集,選佛場開,祖令当機,如何舉唱?」師云:「鈍鳥逆風飛。」進云:「遍界且无尋覓处,分明一點座中圓。」師云:「人間无水不朝東。」進云:「可謂三春果滿菩提樹,一夜华開世界香。」師云:「築著磕著。」進云:「紛紛香气爐中发,𩖼𩖼清風座上生」。師云:「閑言語。」進云:「爭奈千枝少室华方盛,一派曹源水更清。」師舉起拂子云:「這箇是第機枝?」進云:「知音不在頻頻舉,達者須知暗裏驚。」師云:「靈利衲僧。」问:「一问一答辜負己靈,舉古舉今埋沒先祖,去此二途如何即是?」師云:「分身兩处看。」進云:「唐土二三齊斂袵,西天四七亦開眉。」師云:「天无私盖,地无私載。」進云:「如斯问答已涉功勳,祝圣一句请師速道。」師云:「長將日月为天眼,指出須彌作寿山。」進云:「社稷山河增胜气,乾坤草木尽霑恩。」師云:「重说偈言。」進云:「還許學人別露箇消息也无?」師云:「不許。」進云:「却请和尚道。」師云:「既不許,更道甚麼?」進云:「願施折檻朱云手,来作为霖傅说人。」師云:「只欠這一句在。」復有数僧競出,師乃約住云:「假使大地草木尽末为尘,一一尘有一口,一一口具无礙广長舌相,一一舌相出无量差別音声,一一音声发无量差別言詞,一一言詞有无量差別妙义,如上尘数衲僧,各各具如是口、如是舌、如是音声、如是言詞、如是妙义,同时致百千问难,问问各別,不消徑山長老咳嗽一声一时答了,乘时於其中間作无量无邊广大佛事,一一佛事周遍法界,所謂一毛现神變,一切佛同说经,於无量劫不得其邊際。便恁麼去,鬧熱門庭即得;若以正眼观之,正是业識茫茫无本可據,祖師門下一點也用不著,況復鉤章棘句展露言鋒,非唯埋沒从上宗乘,亦乃笑破衲僧鼻孔,所以道:『毫氂繫念,三塗业因,瞥尔情生,萬劫羈鎖,圣名凡号尽是虛声,殊相劣形皆为幻色。汝欲求之,得无累乎?及其厭之,又成大患。』看他先德恁麼告報,如國家兵器不得已而用之,本分事上亦无這箇消息。山僧今日如斯舉唱,大似无夢说夢、好肉剜瘡,檢點將来合喫拄杖。只今莫有下得毒手者麼?若有,堪報不報之恩,共助无为之化;如无,倒行此令去也。」驀拈拄杖云:「橫按鏌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斬癡頑。」卓一下,喝一喝(謝詞不錄)。復舉:「王常侍一日訪臨濟,同到僧堂內,常侍曰:『這一堂僧遠看经否?』臨濟曰:『不看经。』常侍曰:『學禅否?』臨濟曰:『不學禅。』常侍曰:『经又不看,禅又不學,畢竟作甚麼?』臨濟曰:『總教伊成佛作祖去。』常侍曰:『金屑虽貴,落眼成翳,又作麼生?』臨濟曰:『我將謂尔是箇俗汉。』」師云:「臨濟老汉握一柄金刚王宝劍,气衝宇宙,天下橫行,等閑被這官人輕輕一拶,便见氷銷瓦解。且道:這官人有甚長处?聽取一頌:『世出世間希有事,显发須憑过量人,只將補兗調羹手,撥转如来正法轮。』久立众慈,伏惟珍重。」上首再白槌云:「諦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
入院上堂:「山僧未离泉州时,已与诸人相见了也,臨安府亦与诸人相见了也,及乎来到山中擊动法鼓,坐立儼然眼眼相覷,为甚麼却不相識?只为分明極,翻令所得遲。」
当晚小參:「大道只在口前,要且目前难覩,欲識大道真体,不离声色言語。」舉起拂子云:「這箇是色。」擊禅床云:「這箇是声。山僧只今口吧吧地,是言語;那箇是大道真体?」喝一喝云:「即此见闻非见闻,无餘声色可呈君,箇中若了全无事,体用无妨分不分。若也分去,雨下地上濕,天晴日頭出,小尽二十九,大尽三十日。若也不分,金刚与土地揩背,一擦骨出。」復云:「古者道:『末後一句始到牢關,把斷要津不通凡圣。』作麼生是末後一句?」良久云:「且莫说夢。」拍禅床下座。
上堂:「昔日楊岐老祖翁,牽犁拽耙逞神通,兒孫帶水拕泥甚,熨斗煎茶銚不同。」
上堂,舉:「僧问利山:『众色归空,空归何所?』山云:『舌頭不出口。』僧云:『为甚麼如此?』山云:『內外一如故。』」師云:「事存函盖合,理應箭鋒拄,須還利山始得。若是徑山即不然,或问众色归空,空归何所?芍藥华開菩萨面,椶櫚葉散夜叉頭。为甚麼如此?但辦肯心,必不相賺。」
上堂,舉:「南泉云:『江西馬祖说即心即佛,王老師不恁麼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恁麼道,還有过麼?』趙州礼拜而出。时有僧隨问趙州云:『上座礼拜了便出,意作麼生?』州云:『汝却问取和尚。』僧上问云:『適来諗上座意作麼生?』泉云:『他却領得老僧意旨。』」師云:「兩箇老汉虽善鞾裏动指頭,殊不知傍观者醜。」
圜悟和尚大祥,拈香指真云:「這箇川䖃苴,自来好打哄,鬧处便入頭,惡靜而喜动,前年今日始归家,今日前年路不差。」乃顧示大众云:「作麼生是不差底路?要会麼?一回飲水一回噎,一瓣栴檀一盌茶。」便燒香。
上堂,拈拄杖卓一下,喝一喝云:「幸自可憐生,特地胡打亂喝,作甚麼?」擲下云:「冷处著把火。」
上堂:「今朝八月十有五,顧兔天邊誰不覩,若非東土小释迦,放过長沙這老虎。」
上堂:「祖師道:『一心不生,萬法无咎,无咎无法,不生不心,能隨境滅,境逐能沈,境由能境,能由境能。』大小祖師却作座主见解,徑山即不然,眼不自见,刀不自割,喫飯濟飢,飲水定渴,臨濟德山特地迷枉,費精神施棒喝,除却棒、拈却喝,孟八郎汉,如何止遏。」
上堂,舉:「須菩提巖中宴坐,诸天雨华讚歎,尊者曰:『空中雨华讚歎者是何人?』曰:『我是梵天。』尊者曰:『汝云何讚歎?』天曰:『我重尊者善说般若。』尊者曰:『我於般若未曾说一字,云何言善说?』」師喝一喝云:「当时若下得這一喝,非但塞却梵天口,亦乃二千年後免被徑山檢點。天曰:『尊者无说,我乃无闻,无说无闻是真说般若。』」師又喝一喝云:「当时若下得這一喝,非但塞却須菩提口,亦乃二千年後免被徑山檢點。且道:徑山還有遭人檢點处也无?」自云:「有甚麼处是遭人檢點处?不合多口。」
上堂:「水底泥牛嚼生鐵,憍梵鉢提咬著舌,海神怒把珊瑚鞭,須彌山王痛不徹。」拍禅床下座。
上堂:「衝開碧落松千尺,截斷紅尘水一谿,不識本来真面目,將謂人題德嶠詩。」
臨安縣謂就海会寺開堂,師拈疏示众云:「文彩未彰消息已露,文彩既彰难为盖覆,既不通盖覆,却烦表白,朗宣一遍。」宣疏了,師顧視大众云:「知縣學士已为诸人敷揚第一义諦了也,還有眼開心悟底麼?若有便请即今散去;其或未然,徑山却向曲彔床上说脫空去也。」遂陞座拈香,祝圣罷,又拈香云:「此一瓣香,诸佛不知,鬼神莫測,非天地之所生,亦非自然而得,前日城中已嘗拈出,今日人天普集,四众咸臻,其間恐有未知气息者,不免重新说破。」便燒,乃就座。僧问:「堯風永扇,菩萨现宰官之身,佛日高明,盧老唱少林之曲。祝圣開堂,願闻法要。」師云:「驚天动地。」進云:「憑師一滴曹谿水,四海为霖報我皇。」師云:「一雁初归四海秋。」進云:「金轮統御三千界,玉曆延鴻百萬春。」師云:「阿誰不願?」问:「三圣道:『我逢人即出,出則不为人。』意旨如何?」師云:「殺人不用刀。」進云:「興化道:『我逢人即不出,出則便为人。』又作麼生?」師云:「活人何必劍。」進云:「正当出与未出时如何?」師云:「无须鎖子兩頭搖。」進云:「專为流通去也。」師云:「徑山今日失利。」乃云:「佛法至当,不在问答处,直饒问似普慧云興,答如普贤瓶瀉,若不識其要妙,只成戲劇之談,於道有何所益?據實而論,尽是癡狂外邊走,所以大觉世尊为一大事因缘故出现於世,以种种微密善巧方便成就众生,開示悟入佛之知见,起道樹詣鹿苑,先为憍陳如等转四諦法轮,四十九年三百六十餘会,隨众生根器所宜次第開演,令其各各闻法解悟出离生死,末後臨般涅槃,於人天百萬众前,拈华普示,唯金色頭陀破顏微笑,遂云:『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分付於汝。』自是西天四七、東土二三,天下老和尚各各以心傳心相續不斷。若不識其要妙,一向溺於知见馳騁言詞,正法眼藏流布豈到今日?到這裏須是箇不求诸圣、不重己靈底出格道人,方能荷擔此箇大事。且那箇是出格道人?不见昔日江西馬大師,遣西堂智藏,馳書上徑山國一禅師,國一開鍼见一圓相,遂索筆對智藏於圓相中點一點,智藏罔措。這箇豈不是格外消息?若作格外商量,又却不是。诸人且作麼生辯明?时中如何受用?適来知縣學士疏中有言:『馬師圓相遠緘千里之清規,欽老機鋒點破一时之群惑。』群惑既破,則人人脚根下大事洞明。大事既明,則十二时中折旋俯仰彈指謦欬无非佛之妙用。既是佛之妙用,則不从人得。既不从人得,亦不在己躬。既不在己躬,則內不放出、外不放入。既外不放入則外息诸缘,內不放出則內心无喘。既內心无喘、外息诸缘則一切智通无障礙。既无障礙則一切智智清净,无二无二分,无別无斷故。正当恁麼时,不是世間法,亦非出世間法,拽取占波國与新罗國斗额,豈是分外?虽然如是,更有事在。敢问诸人,只如忠國師为甚麼却道:『欽師猶被馬師惑。』即今莫有定当得出底麼?若定当得出,許尔诸人尽是出格道人;其或未然,徑山據欵結案去也。」良久云:「在舍只言为客易,臨筌方觉取魚难。」
上堂,僧问:「靈山会上迦葉親闻,少室峯前神光得髓,即今座下誰是知音?」師云:「裂破舌頭。」進云:「可謂卞氏場中多巨璞,孟嘗門下足高賓。」師云:「瓦礫不勞拈出。」進云:「爭奈鋒前有異,句裏无私。」師云:「誰是知音者?」進云:「少室巖前金鳳舞,徑山峯顶玉雞啼。」師云:「兩重公案。」问:「達磨西来单傳心印,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只如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未審是同是別?」師噓噓,進云:「恁麼則不离当处常湛然,覓即知君不可见。」師云:「魚行水濁。」進云:「爭奈蹋著秤鎚硬以鐵。」師云:「引不著。」進云:「頭頭垂示处,子細好生观。」師云:「放尔三十棒。」乃云:「不用安排,切莫造作,造作安排,无繩自縛;不安排、不造作,善財彈指登樓閣,祕魔放下手中叉,普化入市搖鈴鐸。」
上堂,舉:「盤山云:『心月孤圓,光吞萬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亡復是何物?』洞山云:『光境未亡復是何物?』」師云:「白鷺下田千點雪,黃鸝上樹一枝华。」
上堂,僧问:「溈仰当时相见处插鍬叉手,意如何?」師云:「兩眼對兩眼。」進云:「沒絃琴上知音少,父子彈来格調高。」師云:「尔且道:在插鍬处?在叉手处?」進云:「竿頭絲線从師弄,不犯清波意自殊。」師云:「又却恁麼去也。」乃云:「有句无句如藤倚樹,碧眼胡兒不知落处,且道:落在甚麼处?」驀拈拄杖召大众云:「看看,直下来也,急著眼覷。」擲下拄杖。
出卿归,上堂,舉:「五祖師翁出隊归,示众云:『出隊半箇月,眼不见鼻孔,失却祖師禅,拾得箇骨董。且道:向甚处著?一分奉释迦牟尼佛,一分奉多宝佛塔。』徑山法孫出隊八十餘日,鼻孔常与眼睛相见,亦无祖師禅可失,亦不曾拾得骨董,既无骨董則无以奉释迦牟尼佛,亦无以奉多宝佛塔,畢竟得箇甚麼?夜靜水寒魚不食,滿船空載月明归。」
上堂:「去年臘月二十五有恁麼消息?今年臘月二十五无恁麼消息?有恁麼消息,是诸人分上事,徑山不預;无恁麼消息,是徑山分上事,诸人无分。或有人问徑山:『未審是甚麼消息?』」驀拈拄杖云:「不得动著,动著打折尔驢腰。」擲拄杖下座。
歲旦上堂,拈拄杖空中作書字勢云:「正朝把筆,萬事皆吉,應时納祐,慶无不宜。若作世諦流布,平地喫交;更在佛法商量;眉须墮落。」卓拄杖下座。
上堂:「買鐵得真金,求雨得瑞雪,五峯玉琢成,千樹銀华結,龍王降吉祥,普贤呈醜拙,三世如来祕密門,今日一时都漏泄。虽然如是,這裏有一处可疑,且道:疑箇甚麼?恐日出後一場漏逗。」
上堂:「元宵佳節同欢樂,处处咸然无尽燈,火光爍破胜熱面,夜神忽患冷頭疼。參!」
上堂,舉:「僧问長沙:『如何转得山河大地归自己去?』沙云:『如何转得自己归山河大地去?』」師云:「转山河大地归自己則易,转自己归山河大地則难,有人道得不难不易句,却来徑山手裏请棒喫。」
上堂:「二月仲春,久雨不晴,云門一劄,德非有隣。」乃顧視大众云:「劄。」復云:「慚惶殺人。」
不动居士至,上堂,僧问:「徑山布龍蛇陣,居士匹馬单槍,当恁麼时如何相见?」師云:「老僧打退鼓。」進云:「一箇老大蟲,撞著重牙虎。」師云:「尔還闻雷声麼?」進云:「只为學人箇得慣。」師云:「且莫詐明頭。」進云:「却请和尚道。」師云:「我若道,尔須百杂碎。」進云:「慶快平生去也。」師噓噓乃云:「眼空宇宙渾无物,大坐当軒孰敢窺,選佛選官俱已了,同途把手不同归。敢问大众:既同途又把手,为甚麼不同归?莫將鶴唳誤作鸎啼。」復舉:「陸亘大夫问南泉云:『肇法師也甚奇怪,解道天地与我同根,萬物与我一体。』南泉遂指庭前华謂大夫曰:『时人见此一株华,如夢相似。』」師云:「這一則公案流布叢林近三百載,中間有无数善知識出世,只是未甞有一人与伊分明判斷,徑山今日与伊斷却。若向理上看,非但南泉謾他陸亘一點不得,亦未摸著他脚下一莖毛在;若向事上看,非但陸亘謾他南泉一點不得,亦未夢见他汗臭气在。或有人出来道:『大小徑山说理说事。』即向他道:『但向理事上会取。』」
上堂:「一不成隻,兩不成双。」喝一喝云:「是甚麼?劍号巨闕,珠称夜光。」
上堂,僧问:「老東山也恁麼舉,老圜悟也恁麼舉,未審和尚如何舉?」師云:「一手不独拍,兩手鳴摑摑。」進云:「金不博金,水不洗水。」師云:「蹉过了也不知。」進云:「上是天,下是地,蹉过箇甚麼?」師云:「金不博金,水不洗水聻。」進云:「直下来也,急著眼看。」師云:「依舊跳不出。」乃舉:「僧问投子:『一大藏教還有奇特事也无?』投子云:『演出大藏教。』又一老宿云:『演入大藏教。』」師云:「演出演入則不无二老,若是奇特事,三生六十劫也未夢见在。」
无上禅師忌日上堂:「適来未擊鼓已前,无上禅師已为诸人入泥入水,葛藤不少,徑山不可更向土上加泥。」便下座。
上堂,舉:「永嘉云:『江月照,松風吹,永夜清宵何所为,佛性戒珠心地印,霧露云霞体上衣。』」師云:「這箇阿師好与三十棒,且道:过在甚处?不合偷常住物入衣鉢下。」
上堂,舉:「教云:『應如是知,如是见,如是信解,不生法相。』」師舉起拂子云:「這箇是徑山拂子,喚甚麼作法相?法相既不可得,又知箇甚麼?见箇甚麼?信箇甚麼?解箇甚麼?」復舉起云:「這箇是法相,却喚甚麼作拂子?拂子既不可得,如是知,如是见,如是信解,又有甚麼过?正当恁麼时,转身一句作麼生道?千重百匝无回互,大家靜处萨婆诃。」
上堂:「今朝又是四月一,那事全然沒消息,衲僧皮草久不乾,且喜日頭東畔出。參!」
浴佛上堂:「今朝正是四月八,净飯王宮生悉達,吐水九龍天外来,棒足七蓮从地发,點胸點肋独称尊,大口開張自矜伐,都盧住世七旬餘,四十九年恣忉怛。赖有云門老跛師,一棒当时要打殺,人人尽道報佛恩,將此深心奉尘刹。独有徑山即不然,既不然,合作麼生?下座,同到殿上,为诸人说破。」
上堂,拈拄杖卓一下召大众云:「還闻麼?」復舉起云:「观世音菩萨来也,在徑山拄杖頭上,口喃喃地道:『诸行无常是生滅法,生滅既滅,寂滅现前。』拈須彌盧於掌上,向針眼裏打鞦韆,直饒便恁麼见得徹去,猶較拄杖子十萬八千,且道:徑山拄杖子有甚麼奇特?」擲下云:「不直半分錢。」
上堂:「徑山无寸土庄田,今夏隨宜結众缘,慵論道,嬾談禅,拄杖挑来箇箇圓,不用息心除妄想,大家喫飯了噇眠。噇眠則不无,或若夢中有人索飯錢又作麼生?依稀似曲纔堪聽,又被風吹別調中。」
上堂,僧问:「法身有三种病、二种光。光即不问。未審法身還具四大也无?」師云:「具。」進云:「如何是法身?」師云:「地水火風。」進云:「如何是四大?」師云:「漆桶不快。」進云:「法身向上還更有事也无?」師云:「但向下会取。」乃舉:「僧问趙州:『如何是出来底人?』州云:『诸佛菩萨。』」師云:「大小趙州,元来膽小。或有人问徑山:『如何是出来底人?』向他道:『泥猪疥狗。』他若道:『徑山舌頭得恁麼自在。』我也知尔是箇漆桶。」
上堂,僧问:「萬機休罷独坐大方,猶是向下事,如何是向上事?」師云:「癡人面前不得说夢。」進云:「老和尚三寸甚密。」師云:「众眼难謾。」進云:「只如僧问洞山:『如何是佛?』云:『麻三斤。』又作麼生?」師云:「大鵬展翅盖十洲,籬邊之物空啾啾。」乃云:「昨日晴,今日雨,时分不相應,三日後看取。」拍禅床下座。
上堂,僧问:「情生智隔,想變体殊,情未生时隔从何得?」師云:「元来是箇飯袋子。」進云:「未審意旨如何?」師云:「隔。」乃拈拄杖舉:「三圣云:『我逢人即出,出則不为人。』」卓一下云:「賊身已露,放过不可。興化闻云:『我逢人即不出,出則便为人。』」又卓一下云:「已露賊身,不可放过。大凡宗師決斷是非,要得開人眼目,不可一向盲枷瞎棒,且道:這兩箇老汉有甚麼过?」擲下云:「龍蛇易辯,衲子难謾。」
上堂舉:「僧问洞山:『寒暑到来,如何回避?』山云:『何不向无寒暑处去?』僧云:『如何是无寒暑处?』山云:『寒时寒殺阇黎,熱时熱殺阇黎。』又僧问一老宿:『时節恁麼熱,向甚处回避?』宿云:『向鑊湯爐炭裏回避。』僧云:『鑊湯爐炭裏如何回避?』宿云:『众苦不能到。』」師云:「二老宿,一人在寒暑裏垂手,一人在寒暑外垂手。寒暑裏垂手者,不见有寒暑之相;寒暑外垂手者,通身是寒暑。徑山恁麼道,诸人還辯明得麼?若辯明得,南天台北五臺,若辯明不得,今日熱如昨日。」
上堂,僧问:「教中道:尘尘说刹刹说无間歇,未審以何为舌?」師拍禅床右角一下,進云:「世尊不说说,迦葉不闻闻也。」師拍禅状左角一下,進云:「也知今日,令不虛行。」師云:「識甚好惡?」乃舉:「趙州问南泉:『知有底人,向甚麼处去?』泉云:『山前檀越家,作一頭水牯牛去。』州云:『謝師答話。』泉云:『昨夜三更月到窓。』云峯云:『南泉若无後語,洎被打破蔡州。』」師云:「云峯老人失却一隻眼,殊不知只因後語,当下打破蔡州。」
上堂,舉:「興化謂克賓维那曰:『汝不久为唱导之師。』賓云:『不入這保社。』化云:『汝会了不入,不会不入?』賓云:『總不恁麼。』化便打云:『克賓维那法戰不胜,罰錢五貫,設鑽飯一堂。』来日興化自白槌云:『克賓维那法戰不胜,罰錢五貫,設鑽飯一堂,仍須出院。』云居舜和尚云:『大冶精金應无變色,其奈興化令行太严,不是克賓维那也大难承当。總似而今泛泛之徒,翻转面皮多少时也。』」師云:「云居恁麼道,未免拗曲作直。徑山即不然,要作臨濟炟赫兒孫,直須翻转面皮始得。」
上堂,僧问:「臨濟云:『吾滅後不得滅却吾正法眼藏。』三圣出云:『誰敢滅却和尚正法眼藏?』如何是正法眼藏?」師云:「彥詵賊汉,又爭会正法眼藏?」進云:「臨濟道:『或有人问尔,又作麼生?』三圣便喝,濟云:『誰知吾正法眼藏向這瞎驢邊滅却。』意旨如何?」師云:「利动君子。」乃舉:「罽宝國王仗劍问師子尊者曰:『師得蘊空否?』尊者曰:『已得蘊空。』王曰:『脫生死否?』尊者曰:『已脫生死。』王曰:『可施我頭?』尊者曰:『身非我有,豈況於頭。』王遂斬之,白乳高丈餘,王臂自落。雪竇云:『作家君王,天然猶在。』黃龍新和尚云:『黃龍要问雪竇:「既是作家君王,因甚臂落?」』」師云:「孟八郎汉,又恁麼去也。」◎
大慧普觉禅師住徑山能仁禅院語錄卷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