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慧普觉禅師住徑山能仁禅院語錄卷第四
大慧普觉禅師語錄
大慧普觉禅師住徑山能仁禅院語錄卷第四
徑山能仁禅院住持嗣法慧日禅師臣蘊闻上進
◎上堂,僧问:「壁立萬仞,還許商量也无?」師云:「壁立萬仞,不許商量。」進云:「也知和尚赤心片片。」師云:「既知,更问箇甚麼?」進云:「恁麼則真箇壁立萬仞去也。」師云:「喫飯咬著一粒沙。」進云:「若然者,却許學人進前三步也。」師云:「尔不会,却退後三步始得。」乃云:「摩竭提國猶在半途,少室峯前全无巴鼻,談玄说妙好肉剜瘡,舉古明今拋沙撒土,爭似饑餐渴飲、閑坐困眠,从从教四序推移,都不干預我事。虽然如是,也須實到這箇田地始得。只如實到這箇田地底,如何親近?」喝一喝云:「炙瘡瘢上不可更著艾炷去也。」
上堂,舉:「南泉示众云:『文殊、普贤昨夜三更相打,每人与二十棒,趁出院也。』趙州出众云:『和尚棒教誰喫?』泉云:『王老師过在甚处?』州乃作礼。」師云:「南泉无过,口能招禍;趙州礼拜,草賊大敗。徑山不管,結案據欵,文殊、普贤,且过一邊。」
上堂,僧问:「今佛放光明,助发實相义。如何是放底光明?」師云:「尔喫粥来麼?」進云:「學人已喫粥了也。」師云:「還见麼?」進云:「未審還当得也无?」師云:「元来不见。」乃云:「今佛放光明,助发實相义。」拈起拄杖云:「过去诸佛、现在诸佛、未来诸佛,尽在徑山拄杖頭上,同时放大光明,照十方法界,直得山河大地萬象森罗一时稽首,作麼生是實相义?」卓一下云:「向下文長,付在来日。」
上堂,舉:「僧问同安:『如何是和尚家風?』安云:『金雞抱子归霄汉,玉兔懷胎向紫微。』僧云:『忽遇客来,將何祇待?』安云:『金果早朝猿摘去,玉华晚後鳳銜来。』」師云:「同安家風,不妨奇怪。徑山家風,又且不然。或有人问:『如何是和尚家風?』即向他道:『齊时一鉢和罗飯,禅道是非都不知。』『忽遇客来將何祇待?』『蒸餅不托。』」
解夏上堂,拈拄杖云:「百二十日夏,日日无空缺,露柱逞神通,燈籠呈醜拙,徹不徹,却来棒頭为汝決。」卓一下。
上堂,僧问:「心佛俱亡时如何?」師云:「賣扇老婆手遮日。」乃云:「心佛不二,物我一如。若實得一如,則不见有物我之名;若實得不二,則不见有心佛之相。既不见有心佛之相,則全心即佛、全佛即心;既不见有物我之名,則全物即我、全我即物。苟於日用二六时中如是證入,則若心若佛、若我若物,七顛八倒悉得受用,便能拈一莖草作丈六金身,將丈六金身却作一莖草。直饒如是,切忌向徑山門下过,椎折尔腰。莫言不道。」
上堂,舉:「教云:『更以異方便,助显第一义。』」師拈拄杖卓一下云:「這箇是異方便,那箇是第一义?」擲下云:「大蟲裹紙帽,好笑又驚人。」
上堂,舉:「鏡清问玄沙:『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箇入路?』沙云:『還闻偃谿水声麼?』清云:『闻。』沙云:『从這裏入。』鏡清於此得箇入处。五祖師翁云:『果是得入,一任四方八面;若也未然,輒不得离却這裏。』」師云:「若要真箇得入,直須离却這裏。」下座。
双槐居士鄭禹功,为佛燈禅師入塔请陞座:「沿流不止问如何,真照无邊说似他,离相离名人不稟,吹毛用了急須磨。佛燈法兄禅師,二十年持此吹毛,活人天眼,离相离名,摧邪显正,橫拈倒用,不犯鋒鋩。一周佛事已圓,直是光前绝後。」乃顧視大众云:「今日一会,正是佛燈禅師再秉吹毛,为诸人入泥入水全提时節。還有知恩者麼?若有,功不浪施;其或未然,徑山不免葛藤,更舉一箇古話。昔日疎山和尚造寿塔了,監院来白疎山,山问:『尔將多少錢与匠人?』監院云:『一切在和尚。』疎山云:『为將三錢与他?为將兩錢与他?为將一錢与他?若道得,与吾親造塔。』監院无對,时罗山和尚在大嶺住菴,監院到彼,罗山问:『甚处来?』監院云:『疎山来。』罗山云:『近日有何言句?』監院遂舉前話,山云:『還有人道得磨?』院云:『未有人道得。』山云:『尔却回舉似疎山道:「大嶺闻舉云:『若將三文錢与匠人,和尚此生決定不得塔;若將兩文錢与匠人,和尚与匠人共出一隻手;若將一文錢与匠人,帶累匠人眉须墮落。』」』監院回舉似疎山,山便具威儀,望大嶺礼拜歎云:『將为无人,大嶺有古佛,放光射我此間。』却謂監院曰:『汝去向大嶺道:「猶如臘月蓮华。」』監院復持此語舉似罗山,山曰:『早已龜毛長数丈。』」師云:「诸人還知二老落处麼?其或未然,徑山今日將古人今人攪成一塊去也。疎山一文兩文三文,双槐居士湊成二百千,已为佛燈陳謝匠人了也,免致溢監院走来走去问他別人。臘月蓮华一朵,甚是希奇。佛燈禅師收归窣堵波中,要作叢林標格。龜毛数丈,分付天并禅師,隨时受用。敢问大众,且道徑山還在裏許也无?」良久云:「数声清磬是非外,一箇閑人天地間。」
上堂,僧问:「有佛处不得住时如何?」師云:「住則挅根。」進云:「无佛处急走过时如何?」師云:「起动阇梨。」進云:「教學人向甚麼处行履?」師云:「脫却籠頭,卸却角默。」進云:「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錯舉时如何?」師云:「錯錯。」问:「一百二十日夏已滿出門,或有人问:『如何是徑山道底?』且作麼生答他?」師云:「徑山曾道甚麼来?」進云:「爭奈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師云:「尔作麼生会?」僧喝一喝云:「三十年後大有人笑在。」師云:「何必三十年後,即今大有人笑尔。」乃云:「尋常向尔诸人道,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不得向舉起处承当,不得向意根下卜度,不得下語,不得良久。或有人问:『畢竟如何?』向他道:『也无畢竟,也无如何。』正当恁麼时,四楞塌地掇在诸人面前,眼辦手親底一逴逴得,便能罗籠三界提拔四生;其或未然,自是尔诸人根性遲鈍,且莫錯怪徑山好。」
上堂,舉:「肇法師云:『诸法不異者,豈曰續鳧截鶴、夷嶽盈壑然後为无異者哉。』云門大師道:『長者天然長,短者天然短。』又云:『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乃拈起拄杖云:『拄杖不是常住法。』」師遂拈起拄杖召大众云:「剜出眼裏睛,甚麼处见肇法師不異底法?敲出骨中髓,甚麼处见云門大師常住底法?」擲下云:「分身兩处看。」下座。
上堂,僧问:「我宗无語句,實无一法与人时如何?」師云:「五味鑽秤鎚。」進云:「何故外揚家醜?」師云:「尔为甚麼舌頭拄地?」進云:「却被和尚引著。」師便打,问:「乾峯示众云:『舉一不得舉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意旨如何?」師云:「駱駝尾上釣冬瓜。」進云:「還許學人转身吐气也无?」師云:「許尔转身,尔如何吐气?」僧進前噓一声,師云:「這弄泥團汉。」進云:「只如云門道:『人从天台来,却往徑山去。』又作麼生?」師云:「老鼠喫鹽。」進云:「恁麼則知他滋味。」師云:「速礼三拜。」乃云:「久雨不曾晴,豁然天地清,祖師門下事,何用更施呈。」
上堂,舉:「僧问云門:『如何是正法眼。』門云:『普。』又僧问風穴:『如何是正法眼?』穴云:『瞎。』」師云:「二尊宿答一转話,還有优劣也无?若道有优劣,真箇瞎;若道无优劣,真箇普,畢竟如何?云在嶺頭閑不徹,水流㵎底太忙生。」
張侍郎至上堂,僧问:「大顛为韓文公趁却首座,意旨如何?」師云:「鮎魚上竹竿,一日一千里。」進云:「學人未了,乞師垂慈。」師云:「更要第二杓惡水在?」進云:「只如首座也扣齿三下,过在甚麼处?」師云:「过在扣齿处。」進云:「莫謗他首座好。」師云:「尔见箇甚麼道理,便恁麼道?」進云:「誰知遠煙浪,別有好思量。」師云:「尔莫謗徑山好。」進云:「今日侍郎或问:『和尚春秋多少?』又且如何?」師云:「向他道百十二歲。」進云:「喚作謗徑山得麼?」師云:「尔又謗侍郎也。」乃云:「古人道:『我宗无語句,實无一法与人。』恁麼道,早是通身浸在屎窖裏了也,那堪更蹋步向前如之若何,问向上向下、三要三玄、銀盌裏盛雪、北斗裏藏身意旨如何?豈不是屎窖傍邊更掘屎窖?虽然如是,若於屎窖中知些气息,方知三世诸佛、歷代祖師、天下老和尚、古往今来一切知識,尽在屎窖裏转大法轮;其或未然,切忌向屎窖裏著到。」
上堂;舉:「馬祖与西堂、南泉、百丈中秋翫月次,祖指月云:『正当恁麼时如何?』西堂云:『正好修行。』百丈云:『正好供養。』南泉拂袖便行,祖云:『经入藏,禅归海,唯有普願独超物外。』」師云:「還知四大老落处麼?若也未知,聽取一頌:國清才子貴,家富小兒嬌,大家出隻手,彼此不相饒。」
上堂,僧问:「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时如何?」師云:「好箇消息。」進云:「具足圣人法,圣人不会时如何?」師云:「也好箇消息。」進云:「未審是甚麼消息?」師云:「见人空解笑,弄物不知名。」進云:「若不得流水,還應过別山。」師云:「修山主来也。」问:「一人在孤峯顶上,无出身之路时如何?」師云:「好箇消息。」進云:「和尚为甚麼一向壁立萬仞?」師云:「尔試向壁立萬仞处道一句看。」進云:「攪長河为酥酪,變大地作黃金。」師云:「且緩緩。」乃云:「一人在孤峯顶上无出身路,一人在十字街頭亦无向肯,不是释迦文亦非维摩诘,若向這裏識得渠面目,方識得修山主道。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圣人法圣人不会,圣人若会即是凡夫,凡夫若知即是圣人。還有識得者麼?若識得去,凡夫圣人、孤峯顶上、十字街頭只在這裏;若未識得,放待冷来看。」
上堂,舉:「僧问五祖師翁:『牛頭未见四祖时,为甚麼百鳥銜华獻?』祖云:『富与貴是人之所欲。』『见後为甚麼不銜华獻?』祖云:『貧与賤是人之所惡。』」師云:「師翁恁麼答話,虽則善赴来機,爭柰語驚时聽。徑山亦有兩转語,要与師翁相见。牛頭未见四祖时,为甚麼百鳥銜华獻?茅屋上安鴟吻。见後为甚麼不銜华獻?佛殿裏掘東司。」
上堂,僧问:「語默动靜總不干涉,非語默动靜亦不干涉时如何?」師云:「自作自受。」師云:「直饒恁麼也不干涉。」師便打,乃云:「佛与众生本无異相,只因迷悟遂有殊途。虽曰殊途,且迷时此箇不曾迷,悟时此箇不曾悟,所以道:『譬如虛空体非群相,而不拒彼诸相发揮。』苟能如是见得,方信道『未离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是真實語,是不誑語。若信得及,受用无窮;若信不及,亦在裏許。」
上堂:「舉一不得舉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若是箇喫飯知飽、飲水知渴底衲僧,不消云門出来打箇之遶。既不許云門打箇之遶,只今還有喫飯知飽、飲水知渴底麼?直饒有,也是黃龍精。」
上堂,僧问:「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时如何?」師云:「鱓魚走入油甕裏。」進云:「將謂胡须赤,更有赤须胡。」師云:「人从橋上过,橋流水不流。」進云:「只如傅大士向魚行酒肆裏接人,未審和尚向甚麼处接人?」師云:「向一切处接人。」進云:「未審接得幾箇?」師云:「只尔一箇漆桶不会。」乃云:「空手把鋤頭,飯裏有巴豆。步行騎水牛,蹴著脚指頭。人从橋上过,賺殺多少人。橋流水不流,却較些子。若恁麼提得去,方信道『彌勒真彌勒,分身千百亿,时时示时人,时人俱不識。』」拍禅床下座。
上堂,僧问:「總不恁麼来时如何?」師云:「动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進云:「如斬一綟絲,一斬一切斷。」師云:「家富小兒嬌。」進云:「機轮转处,作者猶迷。」師云:「機轮向甚麼处转?」進云:「鷓鴣啼处百华香。」師云:「引不著。」進云:「和尚向甚麼处见普化?」師云:「普化在甚麼处教我见?」進云:「箭穿紅日影,方是射鵰人。」師云:「也則引不著。」乃云:「箭穿紅日影,方是射鵰人。且道箭未离弦,紅日影邊還有這箇消息也无?箭既离弦,這箇消息落在甚麼处?若也知得落处,一鏃破三關,分明箭後路;其或未然,且归弩下避。」
上堂,舉:「僧问芭蕉:『不落诸缘,请師直指。』蕉云:『有问有答。』」師云:「芭蕉虽善用劍刃上事,子細檢點將来,大似日中逃影,辜負這僧。今日或有人问徑山:『不落诸缘请師直指。』只向他道:『猩猩虽能言,畢竟是畜類。』」
上堂,僧问:「祖師心印,状似鐵牛之機,則且置;只如九年面壁,明甚麼邊事?」師云:「橫身当宇宙,誰是出頭人。」進云:「隻履西归還端的也无?」師云:「不端的。」進云:「也知和尚慣用此機。」師云:「是。」僧便喝,師亦喝,乃云:「適来善修一喝,驚天动地,徑山隨後一喝,全无巴鼻。若向无巴鼻处会得,便解將一條斷貫索,穿却天下人鼻孔;若向驚天动地处承当,自己鼻孔却被別人將一條斷貫索穿却。正当恁麼时,如何免得此过?咄!咄!咄!沒处去,沒处去。」
上堂,僧问:「舉一不得舉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學人上来,请師舉一。」師云:「六六依前三十六。」進云:「未審還真實也无?」師云:「唯此一事實,餘二則非真。」僧礼拜,師乃云:「舉一不得舉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只如鎮州蘿蔔頭,未審靈照籃中還著得也无?若向這裏下得一转語,昨日有人从天台来,却往南嶽去;若下不得,雪峯道底。」
上堂,舉:「僧问六祖:『黃梅意旨甚麼人得?』祖云:『会佛法人得。』僧云:『和尚還得否?』祖云:『我不得。』僧云:『和尚为甚麼不得?』祖云:『我不会佛法。』」師召大众云:「還见祖師麼?若也不见,徑山为尔指出。蕉芭蕉芭,有葉无了。忽然一陣狂風起,恰似東京大相國寺裏三十六院東廊下北角頭王和尚破袈裟。畢竟如何?归堂喫茶。」
上堂,僧问:「古人道:『如人上樹,口銜樹枝手不攀枝,脚不蹋樹,未審還有答話分也无?』」師云:「答話了也。」轮云:「學人问樹上話,和尚为甚麼向樹下答?」師云:「只为尔在樹下问。」進云:「謾得大众眼麼?」師云:「灼然謾不得。」進云:「只如樹子未生消息未动,香严向甚麼处得這箇話頭来?」師云:「向尔漆桶裏得来。」進云:「只如和尚道:『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還有为人处也无?」師云:「无。」進云:「恁麼則却成虛設。」師云:「虛設。」乃云:「如人上樹,口銜樹枝,手不攀枝,脚不蹋樹,樹下有人问西来意,答他則喪身失命,不答他,又違他所问。是时香严纔恁麼道,便有箇傍不肯底,喚作虎頭上座出众云:『樹上即不问,樹下道將一句来。』」師云:「險。香严呵呵大笑。」師云:「險。徑山這兩險,有一險如天普盖、似地普擎,有一險料掉沒交涉。還有揀得出者麼?若揀得出,非唯親见香严,亦使虎頭上座无安身立命处;如无,徑山將现成公案为尔诸人下箇註脚,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
上堂,僧问:「教中道:『是真精進,是名真法供養如来。』狗子既无佛性,喚甚麼作真法?」師云:「只這无佛性,便是真法。」進云:「據學人见处,又且不然。」師云:「尔試杜撰看。」僧礼拜,師云:「只這礼拜,便是杜撰。」乃云:「是真精進,是名真法供養如来。狗子既无佛性,喚甚麼作真法?山僧道:『只這无佛性,便是真法。』诸人還信得及麼?若信得及,靈山一会儼然未散;若信不及,直待当来问彌勒。」
上堂,舉:「僧问趙州:『承闻和尚親见南泉,是否?』州云:『鎮州出大蘿蔔頭。』又僧问:『萬法归一,一归何处?』州云:『我在青州作一領布衫重七斤。』云居舜老夫道:『鎮州蘿蔔大,青州布衫重,要会箇中意,雞向五更啼。』」師云:「云居恁麼道,大似熟处难忘。若是徑山即不然,鎮州蘿蔔从来大,青州布衫斤兩明,衲子聚頭求的旨,却似蚊虻咬鐵釘。」
上堂,僧问:「仰山道:『神通游戲即不无尊者,佛法須還老僧始得。』未審他據箇甚麼道理?」師云:「只知開口笑,不觉舌頭長。」進云:「恁麼則今日却被和尚笑也。」師云:「揚声止響作麼?」進云:「神通游戲則不无尊者,佛法須還徑山始得。」師云:「還见徑山麼?」進云:「少賣弄。」師云:「有眼如盲。」乃云:「神通游戲,仰山灼然不会,佛法要妙,罗汉灼然不知。虽然彼此不相知,要且各各无欠少。既无欠少,長者長法身,短者短法身,圓者圓法身,方者方法身;便恁麼悟去,方知長者不是長,短者不是短,圓者不是圓,方者不是方。既總不是,却喚甚麼作法身?」喝一喝云:「洎合停囚長智。」
圣節上堂,拈香罷,忽雷震驟雨,遂云:「震法雷,擊法鼓,布慈云兮灑甘露,即今法雷已震,法鼓已擊,慈云已布,甘露已灑,事上也合,理上也合,事理既合,且作麼生話会?下座与大众到大佛殿,啟建乾龍圣節。」
上堂,舉:「洞山问三峯菴主:『汝名甚麼?』主云:『道膺。』山云:『何不向上道?』主云:『若向上道,則不名道膺。』洞山深肯之。」師云:「道膺向上道則不名道膺,既不名道膺,喚作向上处則不可;既不是向上道,且作麼生契得洞山意?」良久云:「智者聊闻猛提取,莫待須臾失却頭。」
雪竇持和尚至上堂,僧问:「仰山道:『東寺師叔若在,慧寂不受寂寞。』只如今日雪竇和尚得得到来,未審如何祇待?」師云:「古之今之。」進云:「若恁麼,非唯徑山不受寂寞,亦乃一千七百大众有赖。」師云:「尔见箇甚麼道理?」進云:「如兩鏡相照,洞无瑕翳。」師云:「打破鏡来,与尔相见。」進云:「只如兩口一无舌,即是吾宗旨,又作麼商量?」師云:「抱橋柱澡洗,把纜放船。」進云:「若是臨濟宗旨又作麼生?」師云:「合取狗口。」乃云:「仰山道:『東寺師叔若在,慧寂不受寂寞。』仰山只知有己,不知有人。徑山即不然,雪竇師叔若在,天下衲僧不受寂寞。何故?不见古雪竇有言:『寒木在握兮全機可笑,秋水橫按兮半提可滅,使八極顶目者不自爭衡,见斯人兮駕御昂枿。』」
上堂:「今朝四月初一,衲僧放下楖栗,虽然不許默照,須要人人面壁。既不許默照,为甚麼却須面壁?不见白云師翁有言:『多处添些子,少处減些子。』」
浴佛上堂:「芭蕉无耳闻雷開,葵华无眼隨日转,释迦老子亦无生,每歲今朝浴一遍。既无生,又浴箇甚麼?有條攀條,无條攀例。」
上堂,僧问:「道无方所,明之在人;法离见闻,斷之在智。不起一念,還有佛法也无?」師云:「无佛法。」進云:「为甚麼无佛法?」師云:「为尔住在那一念中。」進云:「和尚向甚麼处见學人那一念?」師云:「起也。」乃云:「不起一念,未是诸人放身命处;一念纔生,如龍得水、似虎靠山,全体恁麼来、全体如是住。便恁麼領得去,更買百二十䩫草鞵行脚始得。为甚麼如此?我王庫內无如是刀。」
張侍郎请陞座,僧问:「十方同聚会,箇箇學无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归时如何?」師云:「題目道甚麼?」進云:「分明在目前。」師云:「柱撰禅和如麻似粟。」進云:「爭柰一等共攀仙桂樹,要折蟾宮第一枝。」師云:「這汉今日他白。」進云:「虽然如是,今夏定作禅状元。」便礼拜,问:「侍郎见处何似去年?」師云:「今年去年只隔三百六十年。」進云:「莫謗侍郎好,侍郎无這箇消息。」師云:「既无這箇消息了,因又亂道作甚麼?」進云:「借人口说一兩句,又且何妨?」便礼拜。師乃云:「借人口说得底,不干自己事,自己胸襟流出底,傍观者有眼如盲、有口如啞,便恁麼領略得,作禅状元也不难。直饒如是,始入得徑山門,未入得徑山室。若入得徑山室,禅状元始用得著。禅状元纔用得著,儒状元便用不著。敢问大众,前面为甚麼用得著,後面为甚麼却用不著?」乃顧視左右云:「還知徑山落处麼?若知徑山落处,禅状元即是儒状元,儒状元即是禅状元。即今拈却禅与儒,且道:当面一句作麼生道?要知死底張宣教,便是活底状元爺。」
結夏上堂:「文殊三处安居,誌公不是閑和尚,迦葉欲行正令,未免眼前见鬼。且道:徑山門下今日事作麼生?下座後大家觸礼三拜。」
上堂,舉:「僧问云門:『如何是透法身句?』門云:『北斗裏藏身。』」師云:「云門老人恁麼道,只答得法身句,未答得透法身句。今日或有人问徑山:『如何是透法身句?』即向他道:『蟭螟眼裏放夜市,大蟲舌上打鞦韆。』」
上堂:「今朝又是端午節,文殊善財忙不徹,殺人活人藥不靈,自添腦後三斤鐵。」驀拈拄杖卓一下云:「观音妙智力,能救世間苦。」遂擲下云:「是甚麼?鐵蛇鑽入土。」
上堂,舉:「馬祖令智藏馳書上当山國一祖師,祖師開緘,见一圓相,即时索筆於中點一點。南阳忠國師闻云:『欽師猶被馬師惑。』」師云:「馬師仲冬严寒,國一孟夏漸熱,虽然寒熱不同,彼此不失时節,忠國師为甚麼却道:『欽師猶被馬師惑。』還委悉麼?无風荷葉动,決定有魚行。」下座。
上堂,舉:「國師道:『語漸也,返常合道;論頓也,不留眹迹。』云門云:『拈槌竪拂彈指时節,若檢點將来,也未是无眹迹。』」師喝一喝示:「寐語作甚麼?」遂舉起拂子,復彈指云:「徑山即今舉拂彈指,若向這裏覓眹迹,入地獄如箭射。」
上堂,舉:「道吾示众云:『高不在绝顶,富不在福严,樂不在天堂,苦不在地獄,相識滿天下,知心能幾人。』」師云:「徑山即不然,高在绝顶,富在福严,樂在天堂,苦在地獄,誰知席帽下,元是昔愁人。」
上堂,舉:「睦州问秀才:『先輩治甚经?』才云:『治易。』州云:『易中道「百姓日用而不知」,不知箇甚麼?』才云:『不知其道。』州云:『作麼生是道?』才无語,州云:『果然不知。』」師云:「秀才虽然无語,默契睦州,只是少末後一著。徑山当时若见睦州道果然不知,但撫掌呵呵大笑,管取睦州不相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