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般涅槃经卷第二十九
大般涅槃经
[*]大般涅槃经卷第二十九
[*]宋代沙門慧严等依泥洹经加之
[*]師子吼菩萨品之五
師子吼言:「世尊!如经中说若毘婆舍那能破烦恼,何故復修奢摩他耶?」
佛言:「善男子!汝言毘婆舍那破烦恼者,是义不然。何以故?有智慧时則无烦恼,有烦恼时則无智慧。云何而言毘婆舍那能破烦恼?善男子!譬如明时无闇,闇时无明。若有说言明能破闇,无有是处。善男子!誰有智慧?誰有烦恼?而言智慧能破烦恼,如其无者則无所破。
「善男子!若言智慧能破烦恼,为到故破?不到故破?若不到破者,凡夫众生則應能破。若到故破者,初念應破。若初念不破,後亦不破;若初到便破,是則不到。云何说言智慧能破?若言到与不到而能破者,是义不然。
「復次,毘婆舍那破烦恼者,为独能破?为伴故破?若独能破,菩萨何故修八正道?若伴故破,当知独則不能破也;若独不能,伴亦不能。如一盲人不能见色,虽伴众盲亦不能见;毘婆舍那亦復如是。
「善男子!如地堅性、火熱性、水濕性、風动性,而地堅性乃至風动性非因缘作,其性自尔。如四大性,烦恼亦尔,性自是斷。若是斷者,云何而言智慧能斷?以是义故,毘婆舍那決定不能破诸烦恼。
「善男子!如鹽性醎,令異物醎;蜜本性甘,令異物甘;水本性濕,令異物濕。智慧性滅,令異法滅者,是义不然。何以故?若法无滅,云何智慧強能令滅?若言鹽醎令異物醎,慧滅亦尔,能令異法滅者,是亦不然。何以故?智慧之性念念滅故。若念念滅,云何而言能滅他法?以是义故,智慧之性不破烦恼。
「善男子!一切诸法有二种滅:一者、性滅,二者、畢竟滅。若性滅者,云何而言智慧能滅?若言智慧能滅烦恼,如火燒物,是义不然。何以故?如火燒物則有遺燼;智慧若尔,應有餘燼。如斧伐樹,破处可见;智慧若尔,有何可见?慧若能令烦恼离者,如是烦恼應餘处现,如诸外道离六大城,拘尸城现。若是烦恼不餘处现,則知智慧不能令离。
「善男子!一切诸法性若自空,誰能令生?誰能令滅?生異、滅異,无造作者。善男子!若修習定,則得如是正智正见。以是义故,我经中说:『若有比丘修習定者,能见五阴生滅之相。』善男子!若不修定,世間之事尚不能了,況於出世?若无定者,平处顛墜,心缘異法、口宣異言、耳闻異声、心解異义,欲造異字、手書異文,欲行異路、身涉異徑。若有修習三昧定者,則大利益,乃至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善男子!菩萨摩诃萨具足二法能大利益:一、定,二、智。善男子!如刈菅草,執急則斷;菩萨摩诃萨修是二法亦復如是。善男子!如拔堅木,先以手动,後則易出;菩萨定、慧亦復如是,先以定动,後以智拔。善男子!如浣垢衣,先以灰汁,後以清水,衣則鮮潔;菩萨定、慧亦復如是。善男子!如先读诵,後則解义;菩萨定、慧亦復如是。善男子!譬如勇人先以鎧仗牢自庄严,然後御陣能壞怨賊;菩萨定、慧亦復如是。善男子!譬如巧匠鉗鐹盛金,自在隨意㧌攪融消;菩萨定、慧亦復如是。善男子!譬如明鏡照了面像;菩萨定、慧亦復如是。善男子!如先平地,然後下种;先从師受,後思惟义;菩萨定、慧亦復如是。以是义故,菩萨摩诃萨修是二法能大利益。
「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修是二法,調攝五根,堪忍众苦,所謂飢、渴、寒、熱、打擲、罵辱、惡獸所嚙、蚊虻所螫,常攝其心,不令放逸,不为利養行於非法,客尘烦恼所不能污,不为诸邪異见所惑,常能遠离诸惡觉观,不久成就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为欲成就利众生故。
「善男子!菩萨摩诃萨修是二法,四倒暴風不能吹动,如須彌山,虽为四風之所吹鼓,不能令动;不为外道邪師所拔,如帝释幢不可移转;众邪異術不能誑惑,常受微妙第一安樂,能解如来深祕密义,受樂不欣、逢苦不戚,诸天世人恭敬讚歎,明见生死及非生死,善能了知法界、法性,身有常、樂、我、净之法,是則名为大涅槃樂。
「善男子!定相者,名空三昧;慧相者,名无願三昧;捨相者,名无相三昧。善男子!若有菩萨摩诃萨善知定时、慧时、捨时及知非时,是名菩萨摩诃萨行菩提道。」
師子吼言:「世尊!云何菩萨知时非时?」
「善男子!菩萨摩诃萨因於受樂生大憍慢、或因说法而生憍慢、或因精勤而生憍慢、或因解义善问答时而生憍慢、或因親近惡知識故而生憍慢、或因布施所重之物而生憍慢、或因世間善法功德而生憍慢、或因世間豪貴之人所恭敬故而生憍慢,当知尔时不宜修智,宜應修定,是名菩萨知时非时。
「若有菩萨勤修精進,未得利益、涅槃之樂,以不得故,生於悔心,以鈍根故;不能調伏五情诸根,诸垢、烦恼勢力盛故;自疑戒律,有羸損故;当知尔时不宜修定,宜應修智,是名菩萨知时非时。
「善男子!若有菩萨定、慧二法不平等者,当知尔时不宜修捨;二法若等,則宜修之,是名菩萨知时非时。
「善男子!若有菩萨修習定、慧起烦恼者,当知尔时不宜修捨,宜應读诵、書寫、解说十二部经,念佛、念法、念僧、念戒、念天、念捨,是名修捨。
「善男子!若有菩萨修習如是三法相者,以是因缘得无相涅槃。」
師子吼言:「世尊!无十相故,名大涅槃。为无相者,復以何缘名为无生、无出、无作、屋宅、洲、归、安隱、滅度、涅槃、寂靜、无诸病苦、无所有耶?」
佛言:「善男子!无因缘故,故名无生;以无为故,故名无出;无造业故,故名无作;不入五见,故名屋宅;离四瀑水,故名为洲;調众生故,故名归依;壞結賊故,故名安隱;诸結火滅,故名滅度;离觉观故,故名涅槃;遠憒閙故,名曰寂靜;永斷必死,故名无病;一切无故,名无所有。善男子!若菩萨摩诃萨作是观时,即得明了见於佛性。」
師子吼言:「世尊!菩萨摩诃萨成就幾法能见如是无相涅槃至无所有?」
佛言:「善男子!菩萨摩诃萨成就十法則能明见涅槃无相至无所有。何等为十?一者、信心具足。云何名为信心具足?深信佛、法、众僧是常,十方诸佛方便示现一切众生及一闡提悉有佛性,不信如来生、老、病、死及修苦行、提婆達多真實破僧、出佛身血、如来畢竟入於涅槃、正法滅尽,是名菩萨信心具足。
「二者、净戒具足。云何名为净戒具足?善男子!若有菩萨自言戒净,虽不与彼女人和合,见女人时,或共嘲調、言語戲笑,如是菩萨成就欲法,毀破净戒,污辱梵行,令戒杂秽,不得名为净戒具足。復有菩萨自言戒净,虽不与彼女人身合、嘲調、戲笑,於壁障外遙闻女人瓔珞、環釧种种诸声心生愛著,如是菩萨成就欲法,毀破净戒,污辱梵行,令戒杂秽,不得名为净戒具足。復有菩萨自言戒净,虽復不与女人和合、言語嘲調、聽其音声,然见男子隨逐女时、或见女人隨逐男时便生貪著,如是菩萨成就欲法,毀破净戒,污辱梵行,令戒杂秽,不得名为净戒具足。復有菩萨自言戒净,虽復不与女人和合、言語嘲調、聽其音声、见男女相隨,然为生天受五欲樂,如是菩萨成就欲法,毀破净戒,污辱梵行,令戒杂秽,不得名为净戒具足。善男子!若有菩萨清净持戒,而不为戒、不为尸罗波罗蜜、不为众生、不为利養、不为菩提、不为涅槃、不为声闻、辟支佛,唯为最上第一义故护持禁戒,善男子!是名菩萨净戒具足。
「三者、親近诸善知識。善知識者,若有能说信戒、多闻、布施、智慧令人受行,是名菩萨善知識也。
「四者、樂於寂靜。寂靜者,所謂身心寂靜观察诸法甚深法界,是名寂靜。
「五者、精進。精進者,所謂繫心观四正諦,設頭火然終不放捨,是名精進。
「六者、念具足。念具足者,所謂念佛、念法、念僧、念戒、念天、念捨,是名念具足。
「七者、軟語。軟語者,所謂實語、妙語、先意问訊、时語、真語,是名軟語。
「八者、护法。护法者,所謂愛樂正法,常樂演说、读诵、書寫、思惟其义、广宣敷揚,令其流布。若见有人書寫、解说、读诵、讚歎、思惟义者,为求資生而供養之,所謂衣服、飲食、臥具、醫藥。为护法故,不惜身命。是名护法。
「九者、菩萨摩诃萨见有同學同戒有所乏少,转从他乞,熏鉢、染衣、瞻病所須、衣服、飲食、臥具、房舍而供給之。
「十者、具足智慧。智慧者,所謂观於如来常、樂、我、净,一切众生悉有佛性,观法二相,所謂空、不空,常、无常,樂、无樂,我、无我,净、不净,異法可斷、異法不可斷,異法从缘生、異法从缘见,異法从缘果、異法非缘果,是名具足智慧。
「善男子!是名菩萨具足十法即能明见涅槃无相。」
師子吼言:「世尊!如佛先告純陀:『汝今已得见於佛性,得大涅槃,成就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义云何?
「世尊!如经中说:若施畜生,得百倍報;施一闡提,得千倍報;施持戒者,百千倍報;若施外道斷烦恼者,得无量報;施四道向及以四果至辟支佛,得无量報;施不退菩萨及最後身诸大菩萨、如来世尊,所得福報无量无邊、不可称計、不可思議。純陀大士若受如是无量報者,是報无尽,何时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世尊!经中復说若人重心造善惡业必得果報,若现世受、若次生受、若後世受。純陀善业重心作故,当知是业必定受報。若定受報,云何得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云何復得见於佛性?
「世尊!经中復说施三种人果報无尽:一者、病人,二者、父母,三者、如来。世尊!经中復说:佛告阿难:『一切众生如其无有欲界业者,即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色无色业亦復如是。』世尊!如法句偈:非空、非海中、非入山石間,无有地方所脫之不受业。又,阿尼樓馱言:『世尊!我憶往昔以一食施,八萬劫中不墮三惡。』世尊!一食之施尚得是報,何況純陀信心施佛,具足成就檀波罗蜜?
「世尊!若善果報不可尽者,謗方等经、犯五逆罪、毀四重禁、一闡提罪,云何可尽?若不可尽,云何能得见於佛性、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唯有二人能得无量无邊功德,不可称計、不可宣说,能竭生死漂流瀑河,降魔怨敵、摧魔胜幢,能转如来无上法轮:一者、善问,二者、善答。
「善男子!佛十力中,业力最深。善男子!有诸众生於业缘中心輕不信,为度彼故作如是说。
「善男子!一切作业有輕、有重。輕、重二业復各有二:一者、決定,二、不決定。善男子!或有人言:『惡业无果。若言惡业定有果者,云何气噓旃陀罗而得生天?鴦掘摩罗得解脫果?以是义故,当知作业有定得果、不定得果。』我为除斷如是邪见故,於经中说如是語:『一切作业无不得果。』善男子!或有重业可得作輕、或有輕业可得作重,非一切人唯有愚、智,是故当知非一切业悉定得果,虽不定得、亦非不得。
「善男子!一切众生凡有二种:一者、智人,二者、愚人。有智之人以智慧力能令地獄極重之业现世輕受,愚癡之人现世輕业地獄重受。」
師子吼言:「世尊!若如是者,則不應求清净梵行及解脫果。」
佛言:「善男子!若一切业定得果者,則不應求梵行解脫;以不定故,則修梵行及解脫果。善男子!若能遠离一切惡业則得善果,若遠善业則得惡果。若一切业定得果者,則不應求修習圣道;若不修道則无解脫。一切圣人所以修道,为壞定业得輕報故,不定之业无果報故。若一切业定得果者,則不應求修習圣道。若人遠离修習圣道得解脫者,无有是处;不得解脫得涅槃者,亦无是处。
「善男子!若一切业定得果者,一世所作純善之业應当永已,常受安樂;一世所作極重惡业,亦應永已,受大苦恼。业果若尔,則无修道、解脫、涅槃。人作人受、婆罗門作婆罗門受,若如是者則不應有下姓下有,人應常人、婆罗門應常婆罗門。小时作业應小时受,不應中年及老时受;老时作惡生地獄中,地獄初身不應便受,應待老时然後乃受;若老时不殺,不應壯年得寿;若无壯寿,云何至老?业无失故。业若无失,云何而有修道、涅槃?
「善男子!业有二种:定以不定。定业有二:一者、報定,二者、时定。或有報定而时不定,缘合則受,或三时受,所謂现受、生受、後受。
「善男子!若定心作善惡等业,作已深生信心欢喜,若发誓願供養三宝,是名定业。
「善男子!智者善根深固难动,是故能令重业为輕;愚癡之人不善深厚,能令輕业而作重報。以是义故,一切诸业不名決定。菩萨摩诃萨无地獄业,为众生故,发大誓願生地獄中。
「善男子!往昔众生寿百年时,恒沙众生受地獄報。我见是已,即发大願受地獄身。菩萨尔时實无是业,为众生故,受地獄果。我於尔时在地獄中,经无量歲为诸罪人广開分別十二部经。诸人闻已,壞惡果報,令地獄空,除一闡提。是名菩萨摩诃萨非现生後受是惡业。
「復次,善男子!是贤劫中无量众生墮畜生中受惡业果。我见是已,復发誓願:『为欲说法度众生故,或作麞、鹿、羆、鴿、獼猴、龍、蛇、金翅、魚、鼈、狐、兔、牛、馬之身。』善男子!菩萨摩诃萨實无如是畜生惡业,以大願力为众生故,现受是身,是名菩萨摩诃萨非现生後受是惡业。
「復次,善男子!是贤劫中復有无量无邊众生生餓鬼中,或食吐汁、脂、肉、膿、血、屎、尿、涕、唾,寿命无量百千萬歲,初不曾闻漿水之名,況復眼见而得飲也?設遙见水,生意往趣,到則變成猛火、膿、血;或时不變,則有多人手執矛槊遮护捉持,不令得前;或天降雨,至身成火。是名惡业果報。善男子!菩萨摩诃萨實无如是诸惡业果,为化众生令得解脫故,发誓願受如是身,是名菩萨摩诃萨非现生後受是惡业。
「善男子!我於贤劫生屠膾家,畜養鷄、猪、牛、羊,摾獵、罗網、漁捕,旃陀罗舍作賊劫盜。菩萨實无如是惡业,为度众生令得解脫,以大願力受如是身,是名菩萨摩诃萨非现生後受是惡业。
「善男子!是贤劫中復生邊地,多作貪欲、瞋恚、愚癡,習行非法,不信三宝、後世果報,不能恭敬父母、親老、耆舊、長宿。善男子!菩萨尔时實无是业,为令众生得解脫故,以大願力而生其中,是名菩萨摩诃萨非现生後受是惡业。
「善男子!是贤劫中,復受女身、惡身、貪身、瞋身、癡身、妬身、慳身、幼身、誑身、纏盖之身。善男子!菩萨尔时亦无是业,但为众生得解脫故,以大願力願生其中,是名菩萨摩诃萨非现生後受是惡业。
「善男子!我於贤劫受黃門身、无根、二根及不定根。善男子!菩萨摩诃萨實无如是诸惡身业,为令众生得解脫故,以大願力願生其中,是名菩萨摩诃萨非现生後受是惡业。
「善男子!我於贤劫復習外道尼乾子法,信受其法,无施、无祠、无施祠報,无善惡业、无善惡報,无现在世及未来世,无此、无彼,无有圣人、无變化身,无道、涅槃。善男子!菩萨實无如是惡业,但为众生令得解脫,以大願力受是邪法,是名菩萨摩诃萨非现生後受是惡业。
「善男子!我念往昔与提婆達多俱为商主,各各自有五百賈人,为利益故,至大海中採取珍宝。惡业缘故,路遇暴風,吹破船舫,伴黨死尽。尔时,我与提婆達多不殺果報長寿缘故,为風所吹,俱至陸地。时提婆達多貪惜宝貨,生大憂苦,发声啼哭。我时語言:『提婆達多!不須啼哭。』提婆達多即語我言:『諦聽諦聽,譬如有人貧窮困苦,至塚墓間手捉死尸而作是言:「願汝今者施我死樂,我当施汝貧窮寿命。」尔时,死尸即便起坐語貧人言:「善男子!貧窮寿命汝自受之,我今甚樂如是死樂,實不欣汝貧窮而生。」然我今日既无死樂兼復貧窮,云何而得不啼哭耶?』我復慰喻:『汝且莫愁,今有二珠價直无数,当分一枚以相惠施。』我即分与,復語之言:『有命之人能得此宝。如其无命,誰能得耶?』
「我时疲弊,詣一樹下止息眠臥。提婆達多貪心熾盛,为餘一珠即生惡心,刺壞我目,劫奪我珠。我时患瘡,发声呻号。时有一女来至我所而问我言:『仁者何故呻号如是?』我即为其广说本事。女人闻已,復重问我:『汝名字何?』我即答言:『名为實語。』女言:『云何知汝为實語耶?』我即立誓:『若我今於提婆達多有惡心者,目当如是,永为盲瞎;如其无者,当還得眼。』言已,其目平復如故。
「善男子!是名菩萨摩诃萨说现世報。
「善男子!我念往昔生南天竺富单那城婆罗門家。是时有王名迦罗富,其性暴惡,憍慢自大,年壯色美,耽著五欲。我於尔时为度众生,在彼城外寂默禅思。尔时,彼王春木花敷与其眷屬、宮人、婇女出城遊观,在樹林下五欲自娛。其诸婇女捨王遊戲,遂至我所。我时欲为斷彼貪故而为说法。时王尋来,即见我时便生惡心,而问我言:『汝今已得罗汉果耶?』我言:『不得。』復言:『獲得不還果耶?』我言:『不得。』復作是言:『汝今若未得是二果,則为具足貪欲、烦恼。云何自恣观我女人?』我即答言:『大王当知:我今虽未斷貪欲結,然其內心實无貪著。』王言:『癡人!世有诸仙服气、食果,见色猶貪。況汝盛年、未斷貪欲,云何见色而当不著?』我言:『大王!见色不著實不因於服气、食菓,皆由繫心无常、不净。』王言:『若有輕他而生誹謗,云何得名修持净戒?』我言:『大王!若有妬心則有誹謗。我无妬心,云何言謗?』王言:『大德!云何名戒?』『大王!忍名为戒。』王言:『若忍是戒者,当截汝耳。若能忍者,知汝持戒。』即截其耳。时我被截顏色不變。
「时王群臣见是事已,即諫王言:『如是大士不應加害。』王告诸臣:『汝等云何知是大士?』诸臣答言:『见受苦时容色不變。』王復語言:『我当更試,知變、不變。』即劓其鼻,刖其手、足。尔时,菩萨已於无量无邊世中修習慈悲,愍苦众生。时四天王心懷瞋忿,雨沙礫石。王见是已,心大怖畏,復至我所長跪而言:『唯願哀[*]愍,聽我懺悔。』我言:『大王!我心无瞋,亦如无貪。』王言:『大德!云何得知心无瞋恨?』我即立誓:『我若真實无瞋恨者,令我此身平復如故。』发是願已,身即平復。
「是名菩萨摩诃萨说现世報。
「善男子!善业,生報、後報,及不善业亦復如是。菩萨摩诃萨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时,一切诸业悉得现報。
「不善惡业得现報者,如王作惡,天降惡雨。亦如有人示獵師羆处及宝色鹿,其手墮落。是名惡业现受果報。生報者,如一闡提、犯四重禁及五逆罪。後報者,如持戒人深发誓願:『願未来世常得如是净戒之身,若有众生寿百年时、八十年时,於中当作转轮圣王教化众生。』
「善男子!若业定得现世報者,則不能得生報、後報。菩萨摩诃萨修三十二大人相业則不能得现世報也。若业不得三种報者,是名不定。
「善男子!若言诸业定得報者,則不得有修習梵行、解脫、涅槃。当知是人非我弟子,是魔眷屬。若言诸业有定、不定,定者,现報、生報、後報;不定者,缘合則受、不合不受。以是义故,應有梵行、解脫、涅槃。当知是人真我弟子,非魔眷屬。
「善男子!一切众生不定业多,決定业少。以是义故,有修習道。修習道故,決定重业可使輕受,不定之业非生報受。
「善男子!有二种人:一者、不定作定報、现報作生報、輕報作重報、應人中受在地獄受,二者、定作不定、應生受者回为现受、重報作輕、應地獄受人中輕受。如是二人,一、愚,二、智,智者为輕,愚者令重。
「善男子!譬如二人於王有罪,眷屬多者,其罪則輕;眷屬少者,應輕更重。愚智之人亦復如是,智者善业多故,重則輕受;愚者善业少故,輕則重受。
「善男子!譬如二人,一則肥壯、一則羸瘦,俱沒深泥,肥壯能出、羸者則沒。
「善男子!譬如二人俱共服毒,一有呪力及阿伽陀、一者无有。有呪藥者,毒不能傷;无呪藥者,服时即死。
「善男子!譬如二人俱多飲漿,一火勢盛、一則微弱。火勢多者則能消化,火勢弱者則为其患。
「善男子!譬如二人为王所繫,一有智慧、一則愚癡。其有智者則能得脫,愚癡之人无有脫期。
「善男子!譬如二人俱涉險路,一則有目、一則盲瞽。有目之人直过无患;盲者墜落,墮深坑險。
「善男子!譬如二人俱共飲酒,一則多飲、一則少飲。其多飲者,飲則无患;其少飲者,飲則成患。
「善男子!譬如二人俱敵怨陣,一則鎧仗具足庄严、一則自身。其有仗者,能破怨敵;其自身者,不能自勉。
「復有二人糞秽污衣,一觉尋浣、一觉不浣。其尋浣者,衣則净潔;其不浣者,垢秽日增。
「復有二人俱共乘車,一有輻軸、一无輻軸。有輻軸者隨意而去,无輻軸者則不移处。
「復有二人俱行曠路,一有資糧、一則空往。有資糧者則得度險,其空往者則不能过。
「復有二人为賊所劫,一有宝藏、一則无藏。有宝藏者,心无憂戚;其无藏者,心則愁恼。愚智之人亦復如是,有善藏者,重业輕受;无善藏者,輕业重受。」
師子吼菩萨言:「世尊!如佛所说:非一切业悉得定果,亦非一切众生定受。世尊!云何众生令现輕報地獄重受、地獄重報现世輕受?」
佛言:「一切众生凡有二种:一者、有智,二者、愚癡。若能修習身、戒、心、慧,是名智者;若不能修身、戒、心、慧,是名愚癡。
「云何名为不修習身?若不能攝五情诸根,名不修身;不能受持七种净戒,名不修戒;不調心故,名不修心;不修圣行,名不修慧。
「復次,不修身者,不能具足清净戒体;不修戒者,受畜八种不净之物;不修心者,不能修習三种相故;不修慧者,不修梵行故。
「復次,不修身者,不能观身、不能观色及观色相、不观身相,不知身数、不知是身从此到彼,於非身中而生身相、於非色中而作色相,是故貪著我身、身数,名不修身。不修戒者,若受下戒,不名修戒。受持邊戒、为自利戒、为自調戒,不能普为安樂众生,非为护持无上正法,为生天上受五欲樂,不名修戒。不修心者,若心散亂,不能專一守自境界。自境界者,謂四念处;他境界者,所謂五欲。若不能修四念处者,名不修心。於惡业中不善护心,名不修慧。
「復次,不修身者,不能深观是身无常、无住、危脆、念念滅壞、是魔境界;不修戒者,不能具足尸波罗蜜;不修心者,不能具足禅波罗蜜;不修慧者,不能具足般若波罗蜜。
「復次,不修身者,貪著我身及我所身,我身常、恒、无有變易;不修戒者,为自身故作十惡业;不修心者,於惡业中不能攝心;不修慧者,以不攝心,不能分別善、惡等法。
「復次,不修身者,不斷我见;不修戒者,不斷戒取;不修心者,作貪、瞋业,趣向地獄;不修慧者,不斷癡心。
「復次,不修身者,不能观身,虽无过咎而常是怨。善男子!譬如男子有怨常逐,伺求其便。智者觉已,繫心慎护,若不慎护則为所害。一切众生身亦如是,常以飲食冷煖將養,若不如是將护守慎即当散壞。
「善男子!如婆罗門奉事火天,常以香花讚歎、礼拜、供養,承事期滿百年,若一觸时尋燒人手。是火虽得如是供養,終无一念報事者恩。一切众生身亦如是,虽於多年以好香花、瓔珞、衣服、飲食、臥具、病瘦醫藥而供給之,若遇內外诸惡因缘即时滅壞,都不憶念往日供給衣食之恩。
「善男子!譬如有王畜四毒蛇,置之一篋,以付一人仰令瞻養:『是四蛇中設一生瞋則能害人。』是人恐怖,常求飲食,隨时守护。一切众生四大毒蛇亦復如是,若一大瞋則能壞身。
「善男子!如人久病,應当至心求醫療治。若不勤救,必死不疑。一切众生身亦如是,常應攝心,不令放逸,若放逸者即便滅壞。
「善男子!譬如坏瓶,不耐風雨打擲、搥壓。一切众生身亦如是,不耐飢、渴、寒、熱、風、雨、打繫、惡罵。
「善男子!如癰未熟,常当善护,不令人觸,設有觸者即大苦痛;一切众生身亦如是。
「善男子!如騾懷妊,自害其躯;一切众生身亦如是,內有風冷,身即受苦。
「善男子!譬如芭蕉,生實則枯;一切众生身亦如是。
「善男子!亦如芭蕉,內无堅實;一切众生身亦如是。
「善男子!如蛇、鼠、狼各各相於常生怨心;众生四大亦復如是。
「善男子!譬如鵝王,不樂塚墓;菩萨亦尔,於身塚墓亦不貪樂。
「善男子!如旃陀罗,七世相繼不捨其业,是故为人之所輕賤。是身种子亦復如是,种子精血究竟不净;以不净故,诸佛、菩萨之所輕呵。
「善男子!是身不如摩罗耶山生於栴檀,亦不能生优鉢罗花、芬陀利花、瞻婆花、摩利迦花、婆師迦花,九孔常流膿、血、不净,生处臭秽,醜陋可惡,常与诸虫共在一处。善男子!譬如世間虽有上妙清净園林,死尸至中則为不净,众共捨之,不生愛著。色界亦尔,虽復净妙,以有身故,诸佛、菩萨悉共捨之。善男子!若有不能作如是观,名不修身。
「不修戒者,善男子!若不能观戒是一切善法梯橙,亦是一切善法根本,如地悉是一切樹木所生之本;是诸善根之导首也,如彼商主导众商人。戒是一切善法胜幢,如天帝释所立胜幢。戒能永斷一切惡业及三惡道,能療惡病猶如藥樹。戒是生死險道資糧,戒是摧結破賊鎧仗,戒是滅結毒蛇良呪,戒是度惡业行橋梁。若有不能如是观者,名不修戒。
「不修心者,不能观心輕躁、动转、难捉、难調。馳騁奔逸,如大惡象;念念迅速,如彼電光;躁擾不住,猶如獼猴。如幻、如炎,乃是一切诸惡根本,五欲难滿。如火獲薪,亦如大海吞受诸流,如曼陀山草木滋多。不能观察生死虛妄,耽惑致患,如魚吞鉤。常先引导诸业隨从,猶如貝母引导诸子。貪著五欲,不樂涅槃,如駝食蜜,乃至於死,不顧芻草。深著现樂,不观後过,如牛貪苗,不懼杖楚。馳騁周遍二十五有,猶如疾風吹兜罗𦶇。所不應求求无厭足,如无知人求无熱火。常樂生死、不樂解脫,如紝婆虫樂紝婆樹。迷惑愛著生死臭秽,猶如獄囚樂獄卒女,亦如廁猪樂处不净。若有不能如是观者,名不修心。
「不修慧者,不观智慧有大勢力,如金翅鳥;能壞惡业,壞无明闇,猶如日光;能拔阴樹,如水漂物;焚燒邪见,猶如猛火。慧是一切善法根本,佛、菩萨母之种子也。若有不能如是观者,不名修慧。
「善男子!第一义中,若见身、身相、身因、身果、身聚、身一、身二、此身、彼身、身滅、身等、身修、修者,若有如是见者,名不修身。
「善男子!若见戒、戒相、戒因、戒果、上戒、下戒、戒聚、戒一、戒二、此戒、彼戒、戒滅、戒等、戒修、修者、戒波罗蜜,若有如是见者,名不修戒。
「若见心、心相、心因、心果、心聚、心及心数、心一、心二、此心、彼心、心滅、心等、心修、修者、上中下心、善心、惡心,若有如是见者,名不修心。
「善男子!若见慧、慧相、慧因、慧果、慧聚、慧一、慧二、此慧、彼慧、慧滅、慧等、上中下慧、鈍慧、利慧、慧修、修者,若有如是见者,名不修慧。
「善男子!若有不修身、戒、心、慧,如是之人於小惡业得大惡報。以恐怖故,常生是念:『我屬地獄,作地獄行。』虽闻智者说地獄苦,常作是念:『如鐵打鐵、石還打石、木自打木、火虫樂火,地獄之身還似地獄。若似地獄,有何苦事?』譬如蒼蠅为唾所粘,不能得出。是人亦尔,於小罪中不能自出,心初无悔,不能修善覆藏瑕疵,虽有过去一切善业,悉为是罪之所垢污,是人所有现受輕報转为地獄極重惡果。
「善男子!如小器水置鹽一升,其味醎苦,难可得飲;是人罪业亦復如是。善男子!譬如有人負他一錢,不能償故,身被繫縛,多受众苦;是人罪业亦復如是。」
師子吼菩萨言:「世尊!是人何故令现輕報转地獄受?」
佛言:「善男子!一切众生若具五事,令现輕報转地獄受。何等为五?一者、愚癡故,二者、善根微少故,三者、惡业深重故,四者、不懺悔故,五者、不修本善业故。復有五事:一者、修習惡业故,二者、无戒財故,三者、遠离诸善根故,四者、不修身、戒、心、慧故,五者、親近惡知識故。善男子!是故能令现世輕報地獄重受。」
師子吼言:「世尊!何等人能转地獄報现世輕受?」
「善男子!若有修習身、戒、心、慧如先所说,能观诸法同如虛空,不见智慧、不见智者,不见愚癡、不见愚者,不见修習及修習者,是名智者。如是之人則能修習身、戒、心、慧,是人能令地獄果報现世輕受。是人設作極重惡业,思惟观察,能令輕微,作是念言:『我业虽重,不如善业。』譬如疊花,虽復百斤,終不能敵真金一兩。如恒河中投一升鹽,水无醎味,飲者不觉。如巨富者虽多負人,千萬宝物无能繫縛,令其受苦。如大香象,能壞鐵鎖,自在而去。智慧之人亦復如是,常思惟言:『我善力多,惡业羸弱。我能发露、懺悔、除惡,能修智慧。智慧力多,无明力少。』如是念已,親近善友,修習正见,受持、读诵、書寫、解说十二部经。见有受持、读诵、書寫、解说之者,心生恭敬,兼以衣、食、房舍、臥具、病藥、花香而供養之,讚歎、尊重。所至到处称说其善,不说其短。供養三宝,敬信方等《大涅槃经》,如来常、恒、无有變易,一切众生悉有佛性。是人能令地獄重報现世輕受。
「善男子!以是义故,非一切业悉有定果,亦非一切众生定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