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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般涅槃经卷第十

北涼天竺三藏曇无讖译

大般涅槃经

大般涅槃经卷第十

如来性品第四之七

◎尔时文殊師利白佛言:「世尊!今此純陀猶有疑心,唯願如来,重为分別,令得除斷。」

佛言:「善男子!云何疑心?汝当说之,当为除斷。」

文殊師利言:「純陀心疑如来常住。以得知见佛性力故,若见佛性而为常者,本未见时,應是无常。若本无常,後亦應尔。何以故?如世間物,本无今有,已有還无,如是等物悉是无常,以是义故,诸佛、菩萨、声闻、缘觉无有差別。」

尔时世尊即说偈言:

「本有今无,本无今有。三世有法,无有是处。

「善男子,以是义故,诸佛、菩萨、声闻、缘觉,亦有差別,亦无差別。」

文殊師利讚言:「善哉,誠如圣教,我今始解诸佛、菩萨、声闻、缘觉,亦有差別,亦无差別。」

迦葉菩萨白佛言:「世尊!如来所说,诸佛、菩萨、声闻、缘觉,性无差別。唯願如来分別广说,利益安樂一切众生。」

佛言:「善男子!諦聽,諦聽,当为汝说。善男子!譬如長者,若長者子,多畜乳牛,有种种色,常令一人守护將養。是人有时为祠祀故,尽搆诸牛著一器中,见其乳色同一白色,尋便驚怪,牛色各異,其乳云何皆同一色?是人思惟:『如此一切,皆是众生业報因缘令乳色一。』善男子!声闻、缘觉、菩萨亦尔,同一佛性猶如彼乳。所以者何?同尽漏故。而诸众生言:『佛、菩萨、声闻、缘觉,而有差別。有诸声闻、凡夫之人,疑於三乘,云何无別?』是诸众生,久後自解,一切三乘同一佛性;猶如彼人,悟解乳相,由业因缘。復次善男子!譬如金鑛,淘鍊滓秽,然後消融,成金之後,價直无量。善男子!声闻、缘觉、菩萨亦尔,皆得成就同一佛性。何以故?除烦恼故,如彼金鑛,除诸滓秽。以是义故,一切众生同一佛性,无有差別。以其先闻如来密藏,後成佛时自然得知,如彼長者知乳一相。何以故?以斷无量亿烦恼故。」

迦葉菩萨白佛言:「世尊!若一切众生有佛性者,佛与众生有何差別?如是说者多有过咎。若诸众生皆有佛性,何因缘故,舍利弗等以小涅槃而般涅槃?缘觉之人於中涅槃而般涅槃?菩萨之人於大涅槃而般涅槃?如是等人若同佛性,何故不同如来涅槃而般涅槃?」

「善男子!诸佛世尊所得涅槃,非诸声闻缘觉所得,以是义故,大般涅槃名为善有。世若无佛,非无二乘得二涅槃。」

迦葉復言:「是义云何?」

佛言:「无量无邊阿僧祇劫,乃有一佛出现於世,開示三乘。善男子!如汝所言,菩萨、二乘无差別者,我先於此如来密藏大涅槃中,已说其义。诸阿罗汉无有善有。何以故?诸阿罗汉悉当得是大涅槃故。以是义故,大般涅槃有畢竟樂,是故名为大般涅槃。」

迦葉言:「如佛说者,我今始知差別之义、无差別义。何以故?一切菩萨、声闻、缘觉,未来之世皆当归於大般涅槃,譬如众流归於大海,是故声闻缘觉之人,悉名为常,非是无常。以是义故,亦有差別,亦无差別。」迦葉言:「云何性差別?」

佛言:「善男子!声闻如乳,缘觉如酪,菩萨之人如生熟酥,诸佛世尊猶如醍醐。以是义故,大涅槃中说四种性,而有差別。」

迦葉復言:「一切众生性相云何?」

佛言:「善男子!如牛新生,乳血未別,凡夫之性,杂诸烦恼亦復如是。」

迦葉復言:「拘尸那城有旃陀罗,名曰欢喜,佛記是人,由一发心,当於此界千佛数中,速成无上正真之道。以何等故,如来不記尊者舍利弗、目犍連等速成佛道?」

佛言:「善男子!或有声闻、缘觉、菩萨作誓願言:『我当久久护持正法,然後乃成无上佛道。』以发速願,故与速記。復次善男子!譬如商人有无價宝,詣市賣之。愚人见之,不識輕笑。宝主唱言:『我此宝珠價直无数。』闻已復笑,各各相謂:『此非真宝,是頗梨珠。』善男子,声闻缘觉亦復如是,若闻速記,則便懈怠,輕笑薄賤,如彼愚人不識真宝。於未来世有诸比丘,不能翹勤修習善法,貧窮困苦飢餓所逼,因是出家,長養其身,心志輕躁,邪命諂曲,若闻如来授诸声闻速疾記者,便当大笑,輕慢毀呰。当知是等即是破戒,自言已得过人之法。以是义故,隨发速願,故与速記。护正法者,为授遠記。」

迦葉菩萨復白佛言:「世尊!菩萨摩诃萨云何当得不壞眷屬?」

佛告迦葉:「若诸菩萨,勤加精進欲护正法,以是因缘,所得眷屬不可沮壞。」

迦葉菩萨復白佛言:「世尊!何因缘故,众生得此唇口乾焦?」

佛告迦葉:「若有不識三宝常存,以是因缘,唇口乾焦。如人口爽,不知甜、苦、辛、醋、醎、淡六味差別。一切众生,愚癡无智,不識三宝是常住法,是故名为唇口乾焦。復次善男子!若有众生不知如来是常住者,当知是人則为生盲。若知如来是常住者,如是之人虽有肉眼,我说是等名为天眼。復次善男子!若有能知如来是常,当知是人,久已修習如是经典,我说是等亦名天眼。虽有天眼,而不能知如来是常,我说斯等名为肉眼,是人乃至不識自身手脚、支節,亦復不能令他識知,以是义故,名为肉眼。

「復次善男子!如来常为一切众生而作父母。所以者何?一切众生,种种形類,二足、四足、多足、无足,佛以一音而为说法,彼彼異類各自得解,各各歎言:『如来今日为我说法。』以是义故,名为父母。

「復次善男子!如人生子,始十六月虽復語言,未可解了。而彼父母欲教其語,先同其音,漸漸教之,是父母語,可不正耶?」

「不也。世尊!」

「善男子!诸佛如来亦復如是,隨诸众生种种音声而为说法,为令安住於正法故,隨所應见而为示现种种形像,如来如是同彼語言,可不正耶?」

「不也。世尊!何以故?如来所说如師子吼,隨順世間种种音声,而为众生歎说妙法。」

大般涅槃经一切大众所问品第五

尔时,世尊从其面門放种种色,青、黃、赤、白、紅、紫光明照純陀身,純陀遇已,与诸眷屬,持诸餚膳,疾往佛所,欲奉如来及比丘僧最後供養。种种器物,充滿具足,持至佛前。尔时有大威德天人,而遮其前,周匝圍遶,謂純陀言:「且住,純陀!勿便奉施。」

当尔之时,如来復放无量无邊种种光明,诸天大众遇斯光已,尋聽純陀前至佛所,奉其所施。尔时天人及诸众生,各各自取所持供養,至於佛前,長跪白佛:「唯願如来聽诸比丘受此飲食。」时诸比丘,知是时故,執持衣鉢,一心安詳。尔时純陀为佛及僧,布置种种師子宝座、懸繒、幡盖、花香、瓔珞,尔时三千大千世界庄严微妙,猶如西方安樂國土。尔时純陀住於佛前,憂悲悵怏重白佛言:「唯願如来!猶见哀愍,住寿一劫若減一劫。」

佛告純陀:「汝欲令我久住世者,宜当速奉最後具足檀波罗蜜。」

尔时一切菩萨摩诃萨、天人杂類,異口同音唱如是言:「奇哉,純陀!成大福德,能令如来受取最後无上供養。而我等輩无福所致,所設供具則为唐捐。」尔时世尊,欲令一切众望滿足,於自身上一一毛孔,化无量佛,一一诸佛,各有无量诸比丘僧。是诸世尊及无量众,悉皆示现受其供養,释迦如来自受純陀所奉設者。尔时純陀所持粳糧成熟之食,摩伽陀國滿足八斛,以佛神力,皆悉充足一切大会。尔时純陀见是事已,心生欢喜,踊躍无量,一切大众亦復如是。尔时大众承佛圣旨,各作是念:「如来今已受我等施,不久便当入於涅槃。」作是念已,心生悲喜。尔时樹林其地狹小,以佛神力,如針鋒处皆有无量诸佛世尊及其眷屬等坐而食,所食之物亦无差別。是时天人、阿修罗等,啼泣悲歎而作是言:「如来今日已受我等最後供養,受供養已当般涅槃,我等当復更供養誰?我今永离无上調御,盲无眼目。」

尔时世尊为欲慰喻一切大众,而说偈言:

「汝等莫悲歎,诸佛法應尔。我入於涅槃,已经无量劫,常受最胜樂,永处安隱处。汝今至心聽,我当说涅槃,我已离食想,終无飢渴患。我今当为汝,说其隨順願,令诸一切众,咸得安隱樂,汝闻應修行,诸佛法常住。假使烏角鵄,同共一樹棲,猶如親兄弟,尔乃永涅槃。如来視一切,猶如罗睺罗,常为众生尊,云何永涅槃?假使蛇鼠狼,同处一穴遊,相愛如兄弟,尔乃永涅槃。如来視一切,猶如罗睺罗,常为众生尊,云何永涅槃?假使七葉花,转为婆師香,迦留迦果樹,转为鎮頭果,如来視一切,猶如罗睺罗,云何捨慈悲,永入於涅槃?假使一闡提,现身成佛道,永处第一樂,尔乃入涅槃。如来視一切,皆如罗睺罗,云何捨慈悲,永入於涅槃?假使一切众,一时成佛道,遠离诸过患,尔乃入涅槃。如来視一切,皆如罗睺罗,云何捨慈悲,永入於涅槃?假使蚊子尿,浸壞於大地,诸山及百川,大海悉盈滿,若有如是事,尔乃入涅槃。悲心視一切,皆如罗睺罗,常为众生尊,云何永涅槃?以是故汝等,應深樂正法,不應生憂恼,号泣而啼哭。若欲自正行,應修如来常,当观如是法,長存不變易。復應生是念,三宝皆常住,是則獲大护,如呪枯生菓。是名为三宝,四众應善聽,闻已應欢喜,即发菩提心。若能計三宝,常住同真諦,此則是诸佛,最上之誓願。

「若有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能以如来最上誓願而发願者,当知是人,无有愚癡,堪受供養;以此願力,功德果報於世最胜,如阿罗汉。若有不能如是观了三宝常者,是旃陀罗。若有能知三宝常住實法因缘,离苦安樂,无有嬈害能留难者。」尔时人天大众、阿修罗等,闻是法已,心生欢喜,踊躍无量,其心調柔,善滅诸盖,心无高下,威德清净,顏貌怡悅。知佛常住,是故施設诸天供養,散种种花、末香、塗香、鼓天伎樂,以供養佛。

尔时佛告迦葉菩萨言:「善男子!汝见是众希有事不?」

迦葉答言:「已见。世尊!见诸如来无量无邊不可称計,受诸大众、人天所奉飯食供養。又见诸佛其身姝大,所坐之处如一針鋒,多众圍遶不相障礙。復见大众悉发誓願,说十三偈。亦知大众各心念言:『如来今者独受我供。』假使純陀所奉飯食碎如微尘,一尘一佛,猶不周遍,以佛神力,悉皆充足一切大众。唯诸菩萨摩诃萨及文殊師利法王子等,能知如是希有事耳,悉是如来方便示现。声闻大众及阿修罗等,皆知如来是常住法。」

尔时世尊告純陀言:「汝今所见,为是希有奇特事不?」

「實尔。世尊!我先所见,无量诸佛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庄严其身,今悉见为菩萨摩诃萨体貌傀異,姝大殊妙,唯见佛身喻如藥樹,为诸菩萨摩诃萨等之所圍遶。」

佛告純陀:「汝先所见无量佛者,是我所化,为欲利益一切众生,令得欢喜。如是菩萨摩诃萨等,所可修行,不可思議,能作无量诸佛之事。純陀!汝今皆已成就菩萨摩诃萨行,得住十地,菩萨所行具足成辦。」

迦葉菩萨白佛言:「世尊!如是,如是。如佛所说,純陀所修成菩萨行,我亦隨喜。今者如来欲为未来无量众生作大明故,说是大乘大涅槃经。世尊!一切契经说有餘义、无餘义耶?」

「善男子!我所说者,亦有餘义,亦无餘义。」

純陀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说:

「『所有之物,布施一切,唯可讚歎,无可虧損。』

「世尊!是义云何?持戒毀戒有何差別?」

佛言:「唯除一人,餘一切施皆可讚歎。」

純陀问言:「云何名为唯除一人?」

佛言:「如此经中,所说破戒。」

純陀復言:「我今未解,唯願说之。」

佛言:「純陀!言破戒者謂一闡提,其餘在所一切布施,皆可讚歎獲大果報。」

純陀復问:「一闡提者,其义云何?」

佛言:「純陀!若有比丘及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发麁惡言,誹謗正法,造是重业,永不改悔心无慚愧,如是等人名为趣向一闡提道。若犯四重、作五逆罪,自知定犯如是重事,而心初无怖畏慚愧,不肯发露,於佛正法永无护惜建立之心,毀呰輕賤言多过咎,如是等人亦名趣向一闡提道。若復说言无佛、法、僧,如是等人亦名趣向一闡提道。唯除如此一闡提輩,施其餘者一切讚歎。」

尔时純陀復白佛言:「世尊!所言破戒,其义云何?」

答言:「純陀!若犯四重及五逆罪、誹謗正法,如是等人名为破戒。」

純陀復问:「如是破戒,可拔濟不?」

答言:「純陀!有因缘故,則可拔濟。若被法服猶未捨遠,其心常懷慚愧恐怖,而自考責:『咄哉,何为犯斯重罪?何期怪哉,造斯苦业?』其心改悔,生护法心,欲建正法。『有护法者,我当供養。若有读诵大乘典者,我当諮问,受持读诵,既通利已,復当为他,分別广说。』我说是人不为破戒。何以故?善男子!譬如日出,能除一切尘翳、闇冥。是大涅槃微妙经典出興於世,亦復如是,能除众生无量劫中所作众罪,是故此经,说护正法得大果報,拔濟破戒。若有毀謗是正法者,能自改悔還归於法,自念所作一切不善,如人自害,心生恐怖,驚懼慚愧,除此正法,更无救护,是故應当還归正法,若能如是如说归依,布施是人得福无量,亦名世間應受供養。若犯如上惡业之罪,若经一月或十五日,不生归依发露之心,若施是人果報甚少。犯五逆者亦復如是,能生悔心,內懷慚愧;『今我所作不善之业,甚为大苦。我当建立、护持正法。』是則不名五逆罪也,若施是人得福无量。犯逆罪已,不生护法归依之心,有施是者福不足言。又善男子!犯重罪者,汝今諦聽,我当为汝分別广说,應生是心。謂正法者,即是如来微密之藏,是故我当护持建立,施是人者得胜果報。善男子!譬如女人,懷妊垂產,值國荒亂,逃至他土,在一天廟即便生產。闻其舊邦安隱豐熟,携將其子欲還本土,中路值河水涱暴急,荷負是兒不能得渡,即自念言:『我今寧与一处併命,終不捨棄而独渡也。』念已母子俱共沒命。命終之後尋生天中,以慈念子欲令得渡。而是女人本性弊惡,以愛子故,得生天中。犯四重禁、五无間罪,生护法心亦復如是,虽復先为不善之业,以护法故,得为世間无上福田,是护法者有如是等无量果報。」

純陀復言:「世尊!若一闡提能自改悔,恭敬供養、讚歎三宝,施如是人得大果報不?」

佛言:「善男子!汝今不應作如是说。善男子!譬如有人食菴罗果,吐核置地,而復念言:『是菓核中應有甘味。』即復還取,破而嘗之,其味極苦,心生悔恨。恐失菓种,即還收拾,种之於地勤加修治,以蘇油乳隨时溉灌。於意云何?寧可生不。」

「不也。世尊!假使天降无上甘雨,猶亦不生。」

「善男子!彼一闡提亦復如是,燒然善根,当於何处而得除罪?善男子!若生善心,是則不名一闡提也。善男子!以是义故,一切所施所得果報,非无差別。何以故?施诸声闻所得報異,施辟支佛得報亦異,唯施如来獲无上果,是故说言一切所施非无差別。」

純陀復言:「何故如来而说此偈?」

佛言:「純陀!有因缘故,我说此偈。王舍城中有优婆塞,心无净信,奉事尼犍,而来问我布施之义,以是因缘故说斯偈,亦为菩萨摩诃萨等说祕密藏义。如斯偈者其义云何?一切者少分一切,当知菩萨摩诃萨人中之雄,攝取持戒,施其所須,捨棄破戒如除稊稗。

「復次善男子,如我昔日所说偈言:

「『一切江河,必有回曲。一切叢林,必名樹木。一切女人,必懷諂曲。一切自在,必受安樂。』」

尔时文殊師利菩萨摩诃萨,即从座起,偏袒右臂,右膝著地,前礼佛足,而说偈言:

「非一切河,必有回曲。非一切林,悉名樹木。非一切女,必懷諂曲。一切自在,不必受樂。

「佛所说偈,其义有餘,唯垂哀愍,说其因缘。何以故?世尊!於此三千大千世界,有渚名拘耶尼,其渚有河,端直不曲名娑婆耶,喻如繩墨,直入西海。如是河相,於餘经中佛未曾说,唯願如来,因此方等阿含经中,说有餘义,令诸菩萨深解是义。世尊!譬如有人先識金鑛,後不識金。如来亦尔,尽知法已,而所演说有餘不尽。如来虽作如是餘说,應当方便解其意趣。一切叢林必是樹木,是亦有餘。何以故?种种金銀琉璃宝樹,是亦名林。一切女人必懷諂曲,是亦有餘。何以故?亦有女人善持禁戒,功德成就有大慈悲。一切自在必受樂者,是亦有餘。何以故?有自在者,转轮圣帝、如来法王,不屬死魔、不可滅尽;梵释诸天,虽得自在,悉是无常。若得常住无變易者,乃名自在,所謂大乘大般涅槃。」

佛言:「善男子!汝今善得樂说之辯,且止,諦聽。文殊師利!譬如長者身嬰病苦,良醫診之,为合膏藥。是时病者,貪欲多服。醫語之言:『若能消者,則可多服。汝今体羸,不應多服。当知是膏,亦名甘露,亦名毒藥。若多服不消,則名为毒。』善男子!汝今勿謂是醫所说,違失义理,喪膏力勢。善男子!如来亦尔,为诸國王、后妃、太子、王子、大臣,因波斯匿王、王子、后妃憍慢心故,为欲調伏,示现恐怖,如彼良醫,故说偈言:

「『一切江河,必有回曲。一切叢林,必名樹木。一切女人,必懷諂曲。一切自在,必受安樂。』

「文殊師利!汝今当知,如来所说无有漏失,如此大地可令反覆,如来之言終无漏失。以是义故,如来所说一切有餘。」

尔时佛讚文殊師利:「善哉,善哉!善男子!汝已久知如是之义,愍哀一切,欲令众生得智慧故,广问如来如是偈义。」

尔时文殊師利法王之子,復於佛前而说偈言:

「於他言語,隨順不逆。亦不观他,作以不作。但自观身,善不善行。

「世尊如是说此法藥,非为正说,於他語言隨順不逆者,唯願如来垂哀正说。何以故?世尊常说一切外學、九十五种,皆趣惡道;声闻弟子皆向正路。若护禁戒,攝持威儀,守慎诸根,如是等人深樂大法,趣向善道。如来何故於九部中,见有毀他則便呵責?如是偈义,为何所趣?」

佛告文殊師利:「善男子!我说此偈,亦不尽为一切众生,尔时唯为阿阇世王。诸佛世尊若无因缘終不逆说,有因缘故乃说之耳。善男子!阿阇世王害其父已,来至我所,欲折伏我,作如是问:『云何世尊有一切智、非一切智耶?若一切智,調達往昔无量世中,常懷惡心,隨逐如来,欲为殺害,云何如来聽其出家?』善男子!以是因缘,我为是王而说此偈:

「『於他語言,隨順不逆。亦不观他,作以不作。但自观身,善不善行。』

「佛告大王:『汝今害父,已作逆罪,最重无間。應当发露,以求清净,何缘乃更见他过咎?』善男子!以是义故,我为彼王而说是偈。復次善男子!亦为护持不毀禁戒成就威儀,见他过者而说是偈。若復有人受他教誨遠离众惡,復教他人令遠众惡,如是之人則我弟子。」

尔时世尊,为文殊師利而说偈言:

「一切畏刀杖,无不愛寿命。恕己可为喻,勿殺勿行杖。」

尔时文殊師利,復於佛前而说偈言:

「非一切畏杖,非一切愛命。恕己可为喻,勤作善方便。

「如来说是法句之义,亦是未尽。何以故?如阿罗汉、转轮圣王、玉女象馬、主藏大臣,若诸天人及阿修罗,執持利劍能害之者,无有是处。勇士烈女、馬王獸王、持戒比丘,虽復對至而不恐怖,以是义故,如来说偈,亦是有餘。若言恕己可为喻者,是亦有餘。何以故?若使罗汉以己喻彼,則有我想及以命想。若有我想及以命想,則應擁护,凡夫亦應见阿罗汉悉是行人。若如是者,即是邪见。若有邪见,命終之时,即應生於阿鼻地獄。又復罗汉設於众生生害心者,无有是处。无量众生亦復无能害罗汉者。」

佛言:「善男子!言我想者,謂於众生生大悲心,无殺害想。謂阿罗汉平等之心,勿謂世尊无有因缘而逆说也。昔日於此王舍城中,有大獵師,多殺群鹿,请我食肉。我於是时虽受彼请,於诸众生生慈悲心如罗睺罗,而说偈言:

「『当令汝長寿,久久住於世,受持不害法,猶如诸佛寿。』

「是故我说是偈:

「『一切畏刀杖,无不愛寿命。恕己可为喻,勿殺勿行杖。』」

佛言:「善哉,善哉!文殊師利!为诸菩萨摩诃萨故,諮问如来如是密教。」

尔时文殊師利復说是偈:

「云何敬父母,隨順而尊重;云何修此法,墮於无間獄?」

於是如来,復以偈答文殊師利:

「若以貪愛母,无明以为父。隨順尊重是,則墮无間獄。」

尔时如来,復为文殊師利菩萨重说偈言:

「一切屬他,則名为苦。一切由己,自在安樂。一切憍慢,勢極暴惡。贤善之人,一切愛念。」

尔时文殊師利菩萨摩诃萨白佛言:「世尊!如来所说,是亦不尽。唯願如来復垂哀愍,说其因缘。何以故?如長者子,从師學时,为屬師不?若屬師者义不成就,若不屬者亦不成就,若得自在亦不成就,是故如来所说有餘。復次世尊!譬如王子,无所綜習,觸事不成,是亦自在愚闇常苦。如是王子,若言自在义亦不成,若言屬他义亦不成,以是义故,佛所说义名为有餘。是故一切屬他不必受苦,一切自在不必受樂,一切憍慢勢極暴惡是亦有餘。世尊!如诸烈女,憍慢心故出家學道,护持禁戒、威儀成就,守攝诸根不令馳散,是故一切憍慢之結不必暴惡。贤善之人一切愛念是亦有餘,如人內犯四重禁已,不捨法服堅持威儀,护持法者见已不愛,是人命終必墮地獄。若有贤人犯重禁已,护法见之即驅令出罷道還俗,以是义故,一切贤善何必悉愛?」◎

◎尔时佛告文殊師利:「有因缘故,如来於此说有餘义。又有因缘,诸佛如来而说是法。时王舍城有一女人,名曰善贤,還父母家,因至我所,归依於我及法众僧,而作是言:『一切女人勢不自由,一切男子自在无礙。』我於尔时,知是女心,即为宣说如是偈頌。文殊師利!善哉,善哉!汝今能为一切众生,问於如来如是密語。」

文殊師利復说偈言:

「一切诸众生,皆依飲食存。一切有大力,其心无嫉妬。一切因飲食,而多得病苦。一切修净行,而得受安樂。

「如是,世尊!今受純陀飲食供養,將无如来有恐怖耶?」

尔时世尊,復为文殊而说偈言:

「非一切众生,尽依飲食存。非一切大力,心皆无嫉妬。非一切因食,而致病苦患。非一切净行,悉得受安樂。

「文殊師利!汝若得病,我亦如是應得病苦。何以故?诸阿罗汉及辟支佛、菩萨、如来,實无所食,但欲化彼,示现受用无量众生所施之物,令其具足檀波罗蜜,拔濟地獄、畜生、餓鬼。若言如来六年苦行身羸瘦者,无有是处。诸佛世尊独拔诸有,不同凡夫,云何而得身羸劣耶?诸佛世尊精勤修習,獲金刚身,不同世人危脆之身;我诸弟子亦復如是,不可思議,不依於食。一切大力无嫉妬者,亦有餘义。如世間人,終身永无嫉妬之心,而亦无力。一切病苦因食得者,亦有餘义,亦见有人得客病者,所謂刺刺、刀劍鉾槊。一切净行受安樂者,是亦有餘,世間亦有外道之人,修於梵行多受苦恼。以是义故,如来所说一切有餘,是名如来非无因缘而说此偈,有因故说。昔日於此优禅尼國,有婆罗門名羖羝德,来至我所,欲受第四八戒齋法,我於尔时为说是偈。」

尔时迦葉菩萨白佛言:「世尊!何等名为无餘义耶?云何復名一切义乎?」

「善男子!一切者,唯除助道常樂善法,是名一切,亦名无餘。其餘诸法,亦名有餘,亦名无餘。欲令樂法诸善男子,知此有餘及无餘义。」

迦葉菩萨心大欢喜,踊躍无量,前白佛言:「甚奇,世尊!等視众生如罗睺罗。」

尔时佛讚迦葉菩萨:「善哉,善哉!汝今所见微妙甚深。」

迦葉菩萨白佛言:「世尊!唯願如来说是大乘大涅槃经所得功德。」

佛告迦葉:「善男子!若有得闻是经名字,所得功德,非诸声闻辟支佛等所能宣说,唯佛能知。何以故?不可思議是佛境界。何況受持、读诵通利、書寫经卷!」

尔时诸天、世人及阿修罗,即於佛前異口同音而说偈言:

「诸佛难思議,法僧亦復然,是故今勸请,唯願小停住。尊者大迦葉,及以阿难等,二众之眷屬,且待須臾至。并及摩伽主,阿阇世大王,至心敬信佛,猶故未来此。唯願於如来,少垂哀愍住,於此大众中,斷我诸疑網。」

尔时如来为诸大众而说偈言:

「我法最長子,是名大迦葉。阿难勤精進,能斷一切疑。汝等当諦观,阿难多闻士,自然当解了,是常及无常。以是故不應,心懷於憂恼。」

尔时大众以种种物供養如来。供養佛已,即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无量无邊恒河沙等诸菩萨輩得住初地。尔时世尊,与文殊師利、迦葉菩萨及以純陀,而受記莂。受記莂已,说如是言:「诸善男子!自修其心,慎莫放逸。我今背疾,舉体皆痛,我今欲臥,如彼小兒及常患者。汝等文殊,当为四部广说大法,今以此法付囑於汝。乃至迦葉、阿难等来,復当付囑如是正法。」尔时如来说是語已,为欲調伏诸众生故,现身有疾,右脇而臥,如彼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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