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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阿含经卷第二十一

宋天竺三藏求那跋陀罗译

(五五九)

杂阿含经

杂阿含经卷第二十一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波罗利弗妬路國,尊者阿难及尊者迦摩亦在波罗利弗妬路雞林精舍。

时,尊者迦摩詣尊者阿难所,共相问訊慰勞已,於一面坐。語尊者阿难:「奇哉!尊者阿难!有眼有色、有耳有声、有鼻有香、有舌有味、有身有觸、有意有法,而有比丘有是等法,能不觉知。云何?尊者阿难!彼比丘为有想不觉知,为无想故不觉知?」

尊者阿难語迦摩比丘言:「有想者亦不觉知,況復无想。」

復问尊者阿难:「何等为有想於有而不觉知?」

尊者阿难語迦摩比丘言:「若比丘离欲、惡不善法,有觉有观,离生喜樂,初禅具足住。如是有想比丘有法而不觉知。如是第二、第三、第四禅,空入处、識入处、无所有入处具足住。如是有想比丘有法而不觉知。云何无想有法而不觉知?如是比丘一切想不憶念,无想心三昧身作證具足住,是名比丘无想於有法而不觉知。」

尊者迦摩比丘復问尊者阿难:「若比丘无想心三昧,不涌不沒,解脫已住,住已解脫,世尊说此是何果、何功德?」

尊者阿难語迦摩比丘言:「若比丘无想心三昧,不涌不沒,解脫已住,住已解脫,世尊说此是智果、智功德。」

时,二正士共論議已,欢喜隨喜,各从坐起去。

(五六〇)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俱睒彌國瞿師罗園。尔时,尊者阿难亦在彼住。

时,尊者阿难告诸比丘:「若比丘、比丘尼於我前自記说,我当善哉慰勞问訊,或求以四道。何等为四?若比丘、比丘尼坐,作如是住心、善住心、局住心、調伏心、止观一心、等受,分別於法量度,修習多修習已,得斷诸使。若有比丘、比丘尼於我前自記说,我則如是善哉慰喻,或求是,名说初道。

「復次,比丘、比丘尼正坐思惟,於法選擇,思量住心、善住、局住、調伏、止观一心、等受。如是正向多住,得离诸使,若有比丘、比丘尼於我前自記说,我当如是善哉慰喻,或求是,名第二说道。

「復次,比丘、比丘尼为掉亂所持,以調伏心坐、正坐,住心、善住心、局住心、調伏、止观一心、等受化。如是正向多住已,則斷诸使,若有比丘、比丘尼於我前自記说,我則如是善哉慰喻,或求是,名第三说道。

「復次,比丘、比丘尼止观和合俱行,作如是正向多住,則斷诸使。若比丘、比丘尼於我前自記说者,我則如是善哉慰喻教誡,或求是,名第四说道。」

时,诸比丘闻尊者阿难所说,欢喜奉行。

(五六一)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俱睒彌國瞿師罗園,尊者阿难亦在彼住。

时,有異婆罗門詣尊者阿难所,共相问訊慰勞已,於一面坐,问尊者阿难:「何故於沙門瞿曇所修梵行?」

尊者阿难語婆罗門:「为斷故。」

復问:「尊者何所斷?」

答言:「斷愛。」

復问:「尊者阿难!何所依而得斷愛?」

答言:「婆罗門!依於欲而斷愛。」

復问:「尊者阿难!豈非无邊際?」

答言:「婆罗門!非无邊際。如是有邊際,非无邊際。」

復问:「尊者阿难!云何有邊際,非无邊際?」

答言:「婆罗門!我今问汝,隨意答我。婆罗門!於意云何?汝先有欲来詣精舍不?」

婆罗門答言:「如是,阿难!」

「如是,婆罗門!来至精舍已,彼欲息不?」

答言:「如是,尊者阿难!彼精進、方便、籌量,来詣精舍。」

復问:「至精舍已,彼精進、方便、籌量息不?」

答言:「如是,尊者阿难!」

復語婆罗門:「如是,婆罗門!如来、應、等正觉所知所见,说四如意足,以一乘道净众生、滅苦恼、斷憂悲。何等为四?欲定斷行成就如意足,精進定、心定、思惟定斷行成就如意足。如是,圣弟子修欲定斷行成就如意足,依离、依无欲、依出要、依滅、向於捨,乃至斷愛,愛斷已,彼欲亦息。修精進定、心定、思惟定斷行成就,依离、依无欲、依出要、依滅、向於捨,乃至愛尽,愛尽已,思惟則息。婆罗門!於意云何?此非邊際耶?」

婆罗門言:「尊者阿难!此是邊際,非不邊際。」

尔时,婆罗門闻尊者阿难所说,欢喜隨喜,从座起去。

(五六二)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拘睒彌國瞿師罗園,尊者阿难亦在彼住。

尔时,瞿師罗長者詣尊者阿难所,稽首礼足,退坐一面,白尊者阿难:「云何名为世間说法者?云何名世間善向?云何名世間善到?」

尊者阿难語瞿師罗長者:「我今问汝,隨意答我。長者!於意云何?若有说法,調伏貪欲、調伏瞋恚、調伏愚癡,得名世間说法者不?」

長者答言:「尊者阿难!若有说法,能調伏貪欲、瞋恚、愚癡,是則名为世間说法。」

復问:「長者!於意云何?若世間向調伏貪欲、調伏瞋恚、調伏愚癡,是名世間善向;若世間已調伏貪欲、瞋恚、愚癡,是名善到耶?为非耶?」

長者答言:「尊者阿难!若調伏貪欲,已斷无餘,瞋恚、愚癡已斷无餘,是名善到。」

尊者阿难答言:「長者!我試问汝,汝便真實答我,其义如此,当受持之。」

瞿師罗長者闻尊者阿难所说,欢喜隨喜,作礼而去。

(五六三)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毘舍离獼猴池側重閣講堂,尊者阿难亦在彼住。

尔时,无畏离車,是尼犍弟子、聰明童子离車,是阿耆毘弟子,俱往尊者阿难所,共相问訊慰勞已,於一面坐。时,无畏离車語尊者阿难:「我師尼犍子滅熾然法,清净超出,为诸弟子说如是道:『宿命之业,行苦行故,悉能吐之。身业不作,斷截橋梁,於未来世无復诸漏,诸业永尽;业永尽故,众苦永尽;苦永尽故,究竟苦邊。』尊者阿难!此义云何?」

尊者阿难語离車言:「如来、應、等正觉所知所见,说三种离熾[*]然清净超出道,以一乘道净众生、离憂悲、越苦恼,得真如法。何等为三?如是,圣弟子住於净戒,受波罗提木叉,威儀具足,信於诸罪过,生怖畏想。受持如是具足净戒,宿业漸吐,得现法离熾[*]然,不待时節,能得正法,通達现见观察,智慧自觉。离車長者!是名如来、應、等正觉说所知所见说离熾[*]然,清净超出,以一乘道净众生、滅苦恼、越憂悲,得真如法。

「復次,离車!如是净戒具足,离欲、惡不善法,乃至第四禅具足住,是名如来、應、等正觉说离熾[*]然,乃至得如實法。復有三昧正受,於此苦圣諦如實知,此苦集圣諦、苦滅圣諦、苦滅道跡圣諦如實知。具足如是智慧心,业更不造,宿业漸已斷,得现正法,离诸熾[*]然,不待时節,通達现见,生自觉智。离車!是名如来、應、等正觉所知所见说第三离熾[*]然,清净超出,以一乘道净众生、离苦恼、滅憂悲,得如實法。」

尔时,尼犍弟子离車无畏默然住。

尔时,阿耆毘弟子离車聰慧重語离車无畏言:「怪哉!无畏!何默然住?於如来、應、等正觉所说、所知、所见、善说法,闻不隨喜耶?」

离車无畏答言:「我思惟其义,故默然住耳。誰闻世尊沙門瞿曇所说法不隨喜者?若有闻沙門瞿曇说法而不隨喜者,此則愚夫,長夜当受非义不饒益苦。」

时,尼犍弟子离車无畏、阿耆毘弟子聰慧重闻佛所说法,尊者阿难陀所说,欢喜隨喜,从座起去。

(五六四)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独園。尊者阿难亦在彼住。

时,有異比丘尼於尊者阿难所,起染著心,遣使白尊者阿难:「我身遇病苦,唯願尊者哀愍见看。」

尊者阿难晨朝著衣持鉢,往彼比丘尼所。

彼比丘尼遙见尊者阿难来,露身体臥床上。尊者阿难遙见彼比丘尼身,即自攝𣫍诸根,回身背住。彼比丘尼见尊者阿难攝𣫍诸根,回身背住,即自慚愧,起著衣服,敷坐具,出迎尊者阿难,请令就座,稽首礼足,退住一面。

时,尊者阿难为说法言:「姊妹!如此身者,秽食長養、憍慢長養、愛所長養、婬欲長養。姊妹!依秽食者,当斷秽食,依於慢者,当斷憍慢,依於愛者,当斷愛欲。姊妹!云何名依於秽食,当斷秽食?謂圣弟子於食計数思惟而食,无著樂想、无憍慢想、无摩拭想、无庄严想,为持身故、为養活故、治飢渴病故、攝受梵行故,宿诸受令滅,新诸受不生,崇習長養,若力、若樂、若觸,当如是住。譬如商客以酥油膏以膏其車,无染著想、无憍慢想、无摩拭想、无庄严想,为運載故,如病瘡者塗以酥油,无著樂想、无憍慢想、无摩拭想、无庄严想,为瘡愈故。如是,圣弟子計数而食,无染著想、无憍慢想、无摩拭想、无庄严想,为養活故、治飢渴故、攝受梵行故,宿诸受离,新诸受不起,若力、若樂、若无罪觸安隱住。姊妹!是名依食斷食。

「依慢斷慢者。云何依慢斷慢?謂弟子闻某尊者、某尊者弟子尽诸有漏,无漏心解脫、慧解脫,现法自知作證:『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闻已,作是念:『彼圣弟子尽诸有漏,乃至自知不受後有。我今何故不尽诸有漏,何故不自知不受後有。』当於尔时則能斷诸有漏,乃至自知不受後有。姊妹!是名依慢斷慢。

「姊妹!云何依愛斷愛?謂圣弟子闻某尊者、某尊者弟子尽诸有漏,乃至自知不受後有。我等何不尽诸有漏,乃至自知不受後有。彼於尔时能斷诸有漏,乃至自知不受後有。姊妹!是名依愛斷愛。姊妹!无所行者,斷截婬欲、和合橋梁。」

尊者阿难说是法时,彼比丘尼遠尘离垢,得法眼净,彼比丘尼见法、得法、觉法、入法,度狐疑,不由於他,於正法、律,心得无畏。礼尊者阿难足,白尊者阿难:

「我今发露悔过:愚癡不善,脫作如是不流類事;今於尊者阿难所,自见过、自知过,发露懺悔,哀愍故!」

尊者阿难語比丘尼:「汝今真實自见罪、自知罪,愚癡不善,汝自知作不類之罪,汝今自知、自见而悔过,於未来世得具足戒。我今受汝悔过,哀愍故,令汝善法增長,終不退滅。所以者何?若有自见罪、自知罪,能悔过者,於未来世得具足戒,善法增長,終不退滅。」

尊者阿难为彼比丘尼种种说法,示、教、照、喜已,从[*]座起去。

(五六五)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橋池人間遊行,与尊者阿难俱,至婆頭聚落國北身恕林中。

尔时,婆頭聚落诸童子闻尊者阿难橋池人間遊行,住婆頭聚落國北身恕林中。闻已,相呼聚集,往詣尊者阿难所,稽首礼尊者阿难足,退坐一面。

时,尊者阿难語诸童子言:「帝种!如来、應、等正觉说四种清净,戒清净、心清净、见清净、解脫清净。

「云何为戒清净?謂圣弟子住於戒,波罗提木叉,戒增長,威儀具足,於微細罪能生恐怖,受持學戒。戒身不滿者,能令滿足;已滿者,隨順執持,欲精進方便超出,精勤勇猛,堪能诸身心法,常能攝受,是名戒净斷。

「苦种!云何名为心净斷?謂圣弟子离欲、惡不善法,乃至第四禅具足住;定身未滿者令滿,已滿者隨順執受,欲精進乃至常執受,是名心净斷。

「苦种!云何名为见净斷?謂圣弟子闻大師说法。如是如是说法,則如是如是入如實正观。如是如是得欢喜、得隨喜、得从於佛。

「復次,圣弟子不闻大師说法,然从餘明智尊重梵行者说,闻尊重梵行者如是如是说,則如是如是入如實观察。如是如是观察,於彼法得欢喜、隨喜,信於正法。

「復次,圣弟子不闻大師说法,亦復不闻明智尊重梵行者说,隨先所闻受持者重诵習,隨先所闻受持者如是如是重诵已。如是如是得入彼法,乃至信於正法。

「復次,圣弟子不闻大師说法,不闻明智尊重梵行者说,又復不能先所受持重诵習,然先所闻法为人广说,先所闻法如是如是为人广说。如是如是得入於法,正智观察,乃至信於正法。

「復次,圣弟子不闻大師说法,復不闻明智尊重梵行者说,又復不能先所受持重诵習,亦復不以先所闻法为人广说,然於先所闻法独一靜处思惟观察。如是如是思惟观察,如是如是得入正法,乃至信於正法。如是从他闻,內正思惟,是名未起正见令起,已起正见令增广;是名未滿戒身令滿,已滿者隨順攝受,欲精進方便,乃至常攝受,是名见净斷。

「苦种!云何为解脫清净斷?謂圣弟子貪心无欲解脫,恚、癡心无欲解脫。如是解脫,未滿者令滿,已滿者隨順攝受,欲精進乃至常攝受,是名解脫净斷。」

苦种!尊者阿难说是法时,婆頭聚落诸童子闻尊者阿难所说,欢喜隨喜,作礼而去。

(五六六)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菴罗聚落菴罗林中,与众上座比丘俱。

时,有質多罗長者詣诸上座比丘,稽首礼足,退坐一面。

时,诸上[*]座比丘为質多罗長者种种说法,示、教、照、喜;种种说法,示、教、照、喜已,默然住。时,質多罗長者稽首礼诸上[*]座比丘足,往詣那伽達多比丘房,稽首礼那伽達多比丘足,退坐一面。

时,那伽達多比丘问質多罗長者,如所说:

「枝青以白覆,一輻转之車,离結观察来,斷流不復縛。

「長者!此偈有何义?」

質多罗長者言:「尊者那伽達多!世尊说此偈耶?」

答言:「如是。」

質多罗長者語尊者那伽達多言:「尊者!須臾默然,我当思惟此义。」

須臾默然思惟已,語尊者那伽達多言:「青者謂戒也,白覆謂解脫也,一輻者身念也,转者转出也,車者止观也,离結者有三种結,謂貪、恚、癡。彼阿罗汉诸漏已尽、已滅、已知、已斷根本,如截多罗樹頭更不復生,未来世滅不起法。

「观察者謂见也,来者人也,斷流者愛流於生死。彼罗汉比丘诸漏已尽、已知,斷其根本,如截多罗樹頭不復生,於未来世成不起法。

「不縛者謂三縛,貪欲縛、瞋恚縛、愚癡縛,彼阿罗汉比丘诸漏已尽、已斷、已知,斷其根本,如截多罗樹頭更不復生,於未来世成不起法。是故,尊者那伽達多!世尊说此偈:

「枝青以白覆,一輻转之車,离結观察来,斷流不復縛。

「此世尊所说偈,我已分別也。」

尊者那伽達多问質多罗長者言:「此义汝先闻耶?」

答言:「不闻。」

尊者那伽達多言:「長者!汝得善利,於此甚深佛法,贤圣慧眼得入。」

时,質多罗長者闻尊者那伽達多所说,欢喜隨喜,作礼而去。

(五六七)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菴罗聚落菴罗林精舍,与众多上座比丘俱。

时,有質多罗長者詣诸上[*]座比丘所,稽首礼足,退坐一面。时,诸上[*]座比丘为質多罗長者种种说法,示、教、照、喜;示、教、照、喜已,默然住。

时,質多罗長者詣尊者那伽達多比丘所,稽首礼足,退坐一面。尊者那伽達多告質多罗長者:「有无量心三昧、无相心三昧、无所有心三昧、空心三昧。云何?長者!此法为种种义故种种名?为一义有种种名?」

質多罗長者问尊者那伽達多:「此诸三昧为世尊所说?为尊者自意说耶?」

尊者那伽達多答言:「此世尊所说。」

質多罗長者語尊者那伽達多:「聽我小思惟此义,然後当答。」

須臾思惟已,語尊者那伽達多:「有法种种义、种种句、种种味,有法一义种种味。」

復问長者:「云何有法种种义、种种句、种种味?」

長者答言:「无量三昧者,謂圣弟子心与慈俱,无怨、无憎、无恚,寬弘重心,无量修習普缘,一方充滿。如是二方、三方、四方上下,一切世間心与慈俱,无怨、无憎、无恚,寬弘重心,无量修習,充滿诸方,一切世間普缘住,是名无量三昧。云何为无相三昧?謂圣弟子於一切相不念,无相心三昧身作證,是名无相心三昧。云何无所有心三昧?謂圣弟子度一切无量識入处,无所有,无所有心住,是名无所有心三昧。云何空三昧?謂圣弟子世間空,世間空如實观察,常住不變易,非我、非我所,是名空心三昧,是名为法种种义、种种句、种种味。」

復问長者:「云何法一义种种味?」

答言:「尊者!謂貪有量,若无諍者第一无量,謂貪者是有相,恚、癡者是有相,无諍者是无相。貪者是所有,恚、癡者是所有,无諍者是无所有。復次,无諍者空,於貪空,於恚、癡空,常住不變易空,非我、非我所,是名法一义种种味。」

尊者那伽達多问言:「云何?長者!此义汝先所闻耶?」

答言:「尊者!不闻。」

復告長者:「汝得大利,於甚深佛法,现贤圣慧眼得入。」

質多罗長者闻尊者那伽達多所说,欢喜隨喜,作礼而去。

(五六八)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菴罗聚落菴罗林中,与诸上座比丘俱。

时,有質多罗長者詣诸上座比丘所,礼诸上座已,詣尊者伽摩比丘所,稽首礼足,退坐一面,白尊者伽摩比丘:「所謂行者,云何名行?」

伽摩比丘言:「行者,謂三行——身行、口行、意行。」

復问:「云何身行?云何口行?云何意行?」

答言:「長者!出息、入息名为身行。有觉、有观名为口行。想、思名为意行。」

復问:「何故出息、入息名为身行?有觉、有观名为口行?想、思名为意行?」

答:「長者!出息、入息是身法,依於身、屬於身、依身转,是故出息、入息名为身行。有觉、有观故則口語,是故有觉、有观是口行。想、思是意行,依於心、屬於心、依心转,是故想、思是意行。」

復问:「尊者!觉、观已,发口語,是觉、观名为口行。想、思是心数法,依於心、屬於心想转,是故想、思名为意行。」

復问:「尊者!有幾法?

「若人捨身时,彼身屍臥地,棄於丘塜間,无心如木石。」

答言:「長者!

「寿暖及与識,捨身时俱捨,彼身棄塜間,无心如木石。」

復问:「尊者!若死、若入滅尽正受,有差別不?」

答:「捨於寿暖,诸根悉壞,身命分离,是名为死。滅尽定者,身、口、意行滅,不捨寿命,不离於暖,诸根不壞,身命相屬,此則命終、入滅正受差別之相。」

復问:「尊者!云何入滅正受?」

答言:「長者!入滅正受,不言:『我入滅正受,我当入滅正受。』然先作如是漸息方便,如先方便,向入正受。」

復问:「尊者!入滅正受时,先滅何法?为身行、为口行、为意行耶?」

答言:「長者!入滅正受者,先滅口行,次身行、次意行。」

復问:「尊者!云何为出滅正受?」

答言:「長者!出滅正受者亦不念言:『我今出正受,我当出正受。』然先已作方便心,如其先心而起。」

復问:「尊者!起滅正受者,何法先起,为身行、为口行、为意行耶?」

答言:「長者!从滅正受起者,意行先起,次身行,後口行。」

復问:「尊者!入滅正受者。云何順趣、流注、浚輸?」

答言:「長者!入滅正受者,順趣於离、流注於离、浚輸於离,順趣於出、流注於出、浚輸於出,順趣涅槃、流注涅槃、浚輸涅槃。」

復问:「尊者!住滅正受时,为觸幾觸?」

答言:「長者!觸不动、觸无相、觸无所有。」

復问:「尊者!入滅正受时,为作幾法?」

答言:「長者!此應先问,何故今问,然当为汝说。比丘入滅正受者,作於二法——止以观。」

时,質多罗長者闻尊者迦摩所说,欢喜隨喜,作礼而去。

(五六九)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菴罗聚落菴罗林中,与众多上座比丘俱。

时,質多罗長者詣诸上座比丘所,稽首礼足,於一面坐。诸上座比丘为質多罗長者种种说法,示、教、照、喜;示、教、照、喜已,默然住。

时,質多罗長者从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十指掌,请诸上座言:「唯願诸尊受我薄食。」时,诸上座默然受请。

时,彼長者知诸上座默然受请已,礼足而去。還归自家,辦种种飲食,敷床座,晨朝遣使白:「时到。」

时,诸上座著衣持鉢,至長者舍,就座而坐,長者稽首礼诸上座足,於一面坐。白诸上座:「所謂种种界,云何为种种界?」

时,诸上座默然而住。如是再三。

尔时,尊者梨犀達多众中下坐,白诸上座比丘言:「诸尊!我欲答彼長者所问。」

诸上座答言:「可。」

長者質多罗即问言:「尊者!所謂种种界,何等种种界?」

梨犀達多答言:「長者!眼界異、色界異、眼識界異;耳界異、声界異、耳識界異;鼻界異、香界異、鼻識界異;舌界異、味界異、舌識界異;身界異、觸界異、身識界異;意界異、法界異、意識界異。如是,長者!是名种种界。」

尔时,質多罗長者下种种净美飲食供養。众僧食已,澡嗽、洗鉢訖,質多罗長者敷一卑床,於上座前坐聽法。

尔时,上座为長者种种说法,示、教、照、喜已,从座起去。

时,诸上座於路中語梨犀達多:「善哉!善哉!梨犀達多比丘!汝真辯捷,知事而说,若於餘时,汝應常如此應。」

时,诸上座闻梨犀達多所说,欢喜奉行。

(五七〇)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菴罗聚落菴罗林中,与众多上座比丘俱。

时,質多罗長者詣诸上座所,稽首礼足,退坐一面,白诸上座言:「诸世間所见,或说有我,或说众生,或说寿命,或说世間吉凶。云何?尊者!此诸異见,何本、何集、何生、何转?」

时,诸上座默然不答。如是三问,亦三默然。

时,有一下座比丘名梨犀達多,白诸上座言:「我欲答彼長者所问。」

诸上座言:「善!能答者答。」

时,長者即问梨犀達多:「尊者!凡世間所见,何本、何集、何生、何转?」

尊者梨犀達多答言:「長者!凡世間所见,或言有我,或说众生,或说寿命,或说世間吉凶,斯等诸见,一切皆以身见为本,身见集、身见生、身见转。」

復问:「尊者!云何为身见?」

答言:「長者!愚癡无闻凡夫见色是我、色異我、色中我、我中色,受、想、行、識见是我、識異我、我中識、識中我。長者!是名身见。」

復问:「尊者!云何得无此身见?」

答言:「長者!謂多闻圣弟子不见色是我,不见色異我,不见我中色、色中我;不见受、想、行、識是我,不见識異我,不见我中識、識中我,是名得无身见。」

復问:「尊者!其父何名?於何所生?」

答言:「長者!我生於後方長者家。」

質多罗長者語尊者梨犀達多:「我及尊者二父本是善知識。」

梨犀達多答言:「如是,長者!」

質多罗長者語梨犀達多言:「尊者若能住此菴罗林中,我尽形寿供養衣服、飲食、隨病湯藥。」尊者梨犀達多默然受请。

时,尊者梨犀達多受質多罗長者请,供養障礙故,久不詣世尊所。

时,诸上座比丘为質多罗長者种种说法,示、教、照、喜;示、教、照、喜已,質多罗長者欢喜隨喜,作礼而去。

(五七一)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菴罗聚落菴罗林中,与众多上座比丘俱。

时,有質多罗長者詣诸上座所,稽首礼足,退坐一面,白诸上座比丘言:「唯願诸尊於牛牧中受我请食。」

时,诸上座默然受请。

質多罗長者知诸上座默然受请已,即自還家。星夜备具种种飲食,晨朝敷座,遣使白诸上座:「时到。」

诸上座著衣持鉢,至牛牧中質多罗長者舍,就座而坐。

时,質多罗長者自手供養种种飲食。食已,洗鉢、澡漱畢,質多罗長者敷一卑床,於上座前坐聽法。

时,诸上座为長者说种种法,示、教、照、喜;示、教、照、喜已,从座起去,質多罗長者亦隨後去。

诸上座食诸酥酪蜜飽滿,於春後月熱时,行路悶極。

尔时,有一下座比丘名摩诃迦,白诸上座:「今日大熱,我欲起云雨微風,可尔不?」

诸上座答言:「汝能尔者,佳。」

时,摩诃迦即入三昧,如其正受。應时云起,細雨微下,涼風亹亹从四方来,至精舍門,尊者摩诃迦語诸上座言:「所作可止?」

答言:「可止。」

时,尊者摩诃迦即止神通,還於自房。

时,質多罗長者作是念:「最下座比丘而能有此大神通力,況復中座及与上座。」即礼诸上座比丘足,隨摩诃迦比丘至所住房,礼尊者摩诃迦足,退坐一面,白言:「尊者!我欲得见尊者过人法神足现化。」

尊者摩诃迦言:「長者!勿见恐怖。」

如是三请,亦三不許。長者由復重请願见尊者神通變化。

尊者摩诃迦語長者言:「汝且出外,取乾草木积聚已,以一張㲲覆上。」

質多罗長者即如其教,出外聚薪成𧂐,来白尊者摩诃迦:「薪𧂐已成,以㲲覆上。」

时,尊者摩诃迦即入火光三昧,於戶鉤孔中出火焰光,燒其积薪都尽,唯白㲲不然,語長者言:「汝今见不?」

答言:「已见。尊者!實为奇特。」

尊者摩诃迦語長者言:「当知此者皆以不放逸为本,不放逸集、不放逸生、不放逸转,不放逸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故,長者!此及餘功德,一切皆以不放逸为本,不放逸集、不放逸生、不放逸转,不放逸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及餘道品法。」

質多罗長者白尊者摩诃迦:「願常住此林中,我当尽寿衣、被、飲食、隨病湯藥。」

尊者摩诃迦有行因缘故,不受其请。

質多罗長者闻说法已,欢喜隨喜,即从座起,作礼而去。

尊者摩诃迦不欲令供養利障罪故,即从座起去,遂不復還。

(五七二)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菴罗林中,与众多上座比丘俱。

尔时,众多上座比丘集於食堂,作如是論議:「诸尊!於意云何?謂眼繫色耶?色繫眼耶?如是耳声、鼻香、舌味、身觸、意法,为意繫法耶?法繫意耶?」

时,質多罗長者行有所營,便过精舍,见诸上座比丘集於食堂,即便前礼诸上座足,礼足已,问言:「尊者集於食堂,論说何法?」

诸上座答言:「長者!我等今日集此食堂,作如此論:『为眼繫色耶?色繫眼耶?如是耳声、鼻香、舌味、身觸、意法,为意繫法耶?为法繫意耶?』」

長者问言:「诸尊者於此义云何記说?」

诸上座言:「於長者意云何?」

長者答诸上座言:「如我意,謂非眼繫色,非色繫眼,乃至非意繫法,非法繫意,然中間有欲貪者,隨彼繫也。譬如二牛,一黑一白,駕以軛鞅。有人问言:『为黑牛繫白牛?为白牛繫黑牛?』为等问不?」

答言:「長者!非等问也。所以者何?非黑牛繫白牛,亦非白牛繫黑牛,然彼軛鞅是其繫也。」

「如是,尊者!非眼繫色,非色繫眼,乃至非意繫法,非法繫意,然其中間,欲貪是其繫也。」

时,質多罗長者闻诸上座所说,欢喜隨喜,作礼而去。

(五七三)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菴罗林中。时,有阿耆毘外道是質多罗長者先人親厚,来詣質多罗長者所,共相问訊慰勞已,於一面住。

質多罗長者问阿耆毘外道:「汝出家幾时?」

答言:「長者!我出家已来二十餘年。」

質多罗長者问言:「汝出家来过二十年,为得过人法,究竟知见,安樂住不?」

答言:「長者!虽出家过二十年,不得过人法,究竟知见,安樂住,唯有躶形、拔发、乞食,人間遊行,臥於土中。」

質多罗長者言:「此非名称法、律,此是惡知,非出要道,非曰等觉,非讚歎处,不可依止。唐名出家过二十年,躶形、拔发、乞食,人間遊行,臥灰土中。」

阿耆毘问質多罗長者:「汝为沙門瞿曇作弟子,於今幾时?」

質多罗長者答言:「我为世尊弟子过二十年。」

復问質多罗長者:「汝为沙門瞿曇弟子过二十年,復得过人法,胜、究竟知见不?」

質多罗長者答言:「汝今当知,質多罗長者要不復经由胞胎而受生,不復增於丘塜,不復起於血气,如世尊所说五下分結,不见一結而不斷者,若一結不斷,当復還生此世。」

如是说时,阿耆毘迦悲歎涕淚,以衣拭面,謂質多罗長者言:「我今当作何計?」

質多罗長者答言:「汝若能於正法、律出家者,我当給汝衣鉢供身之具。」

阿耆毘迦須臾思惟已,語質多罗長者言:「我今隨喜,示我所作。」

时,質多罗長者將彼阿耆毘迦往詣诸上座所,礼诸上座足,於一面坐。白诸上座比丘言:「尊者!此阿耆毘迦是我先人親厚,今求出家作比丘,願诸上座度令出家,我当供給衣鉢众具。」

诸上座即令出家,剃除须发,著袈裟衣。出家已,思惟:「所以善男子剃除须发,著袈裟衣,出家增進學道,净修梵行……。」得阿罗汉。

(五七四)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菴罗聚落菴罗林中,与诸上座比丘俱。

时,有尼犍若提子与五百眷屬詣菴罗林中,欲誘質多罗長者以为弟子。質多罗長者闻尼犍若提子將五百眷屬来詣菴罗林中,欲誘我为弟子,闻已,即往詣其所,共相问訊畢,各於一面坐。

时,尼犍若提子語質多罗長者言:「汝信沙門瞿曇得无觉无观三昧耶?」

質多罗長者答言:「我不以信故来也。」

阿耆毘言:「長者!汝不諂、不幻、質直、質直所生。長者!若能息有觉有观者,亦能以繩繫縛於風,若能息有觉有观者,亦可以一把土斷恒水流,我於行、住、坐、臥智见常生。」

質多罗長者问尼犍若提子:「为信在前耶?为智在前耶?信之与智,何者为先?何者为胜?」

尼犍若提子答言:「信應在前,然後有智,信智相比,智則为胜。」

質多罗長者語尼犍若提子:「我已求得息有觉有观,內净一心,无觉无观,三昧生喜樂,第二禅具足住。我晝亦住此三昧,夜亦住此三昧,終夜常住此三昧,有如是智,何用信世尊为?」

尼犍若提子言:「汝諂曲、幻偽、不直、不直所生。」

質多罗長者言:「汝先言我不諂曲、不幻、質直、質直所生,今云何言諂曲、幻偽、不直、不直所生耶?若汝前實者,後則虛,後實者,前則虛。汝先言:『我於行、住、坐、臥知见常生。』汝於前後,小事不知。云何知过人法?若知、若见、安樂住事?」長者復问尼犍若提子:「有於一问、一说、一記論,乃至十问、十说、十記論,汝有此不?若无一问、一说、一記論,乃至十问、十说、十記論,云何能誘於我,而来至此菴罗林中欲誘誑我?」

於是尼犍若提子息閉掉頭,反拱而出,不復還顧。

(五七五)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菴罗聚落菴罗林中,与众多上座比丘俱。

尔时,質多罗長者病苦,诸親圍遶,有众多诸天来詣長者所,語質多罗長者言:「長者!汝当发願得作转轮王。」

質多罗長者語诸天言:「若作转轮王,彼亦无常、苦、空、无我。」

时,長者親屬語長者:「汝当繫念。汝当繫念。」

質多罗長者語親屬:「何故汝等教我繫念,繫念?」

彼親屬言:「汝作是言:『无常、苦、空、无我。』是故教汝繫念、繫念也。」

長者語诸親屬:「有诸天人来至我所,語我言:『汝当发願得作转轮圣王,隨願得果。』我即答言:『彼转轮王亦復无常、苦、空、非我。』」

彼诸親屬語質多罗長者:「转轮王有何,而彼诸天教汝願求?」

長者答言:「转轮王者以正法治化,是故诸天见如是福利故,而来教我为发願求。」

诸親屬言:「汝今用心,当如之何?」

長者答言:「诸親屬!我今作心,唯不復见胞胎受生,不增丘塜,不受血气,如世尊说,五下分結我不见有,我不自见一結不斷,若結不斷,則還生此世。」

於是長者即从床起,結加趺坐,正念在前,而说偈言:

「服食积所积,广度於众难,施上進福田,殖斯五种力。以斯义所欲,俗人处於家,我悉得此利,已免於众难。世間所闻習,遠离众难事,生樂知稍难,隨順等正觉。供養持戒者,善修诸梵行,漏尽阿罗汉,及声闻牟尼。如是超越见,於上诸胜处,常行士夫施,剋終獲大果。習行众多施,施诸良福田,於此世命終,化生於天上。五欲具足滿,无量心悅樂,獲斯妙果報,以无慳悋故。在所处受生,未曾不欢喜。」

質多罗長者说此偈已,尋即命終,生於不烦熱天。

尔时,質多罗天子作是念:「我不應停此,当往閻浮提礼拜诸上座比丘。」如力士屈伸臂頃,以天神力至菴罗林中,放身天光,遍照菴罗林。

时,有異比丘夜起出房,露地经行,见胜光明普照樹林。即说偈言:

「是誰妙天色,住於虛空中,譬如純金山,閻浮檀净光。」

質多罗天子说偈答言:

「我是天人王,瞿曇名称子,是菴罗林中,質多罗長者,以净戒具足,繫念自寂靜,解脫身具足,智慧身亦然,我知法故来,仁者應当知,当於彼涅槃,此法法如是。」

質多罗天子说此偈已,即沒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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