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阿含经卷第四十六
宋天竺三藏求那跋陀罗译
(一二二二)
杂阿含经
杂阿含经卷第四十六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独園。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过去世时,天、阿修罗對陣斗戰,阿修罗胜,诸天不如。时,天帝释軍壞退散,極生恐怖,乘車北馳,還归天宮。
「須彌山下道逕叢林,林下有金翅鳥巢,多有金翅鳥子。尔时,帝释恐車馬过,踐殺鳥子,告御者言:『可回車還,勿殺鳥子。』御者白王:『阿修罗軍後来逐人,若回還者,为彼所困。』帝释告言:『寧当回還为阿修罗殺,不以軍众蹈殺众生。』於道,御者转乘南向。阿修罗軍遙见帝释转乘而還,謂为戰策,即還退走,众大恐怖,壞陣流散,归阿修罗宮。」
佛告诸比丘:「彼天帝释於三十三天为自在王,以慈心故,威力摧伏阿修罗軍,亦常讚嘆慈心功德。汝等比丘正信非家,出家學道,当修慈心,亦應讚嘆慈心功德。」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一二二三)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王舍城迦兰陀竹園。
时,王舍城中有一士夫,貧窮辛苦,而住佛、法、僧,受持禁戒,多闻广學,力行惠施,正见成就。彼身壞命終,得生天上,生三十三天,有三事胜於餘三十三天。何等为三?一者天寿,二者天色,三者天名称。诸三十三天见是天子三事特胜,天寿、天色、天名称胜。
餘诸天见已,往詣天帝释所,作如是言:「憍尸迦当知,有一天子始生此天,於先诸天三事特胜,天寿、天色及天名称。」
时,天帝释告彼天子:「诸仁者!我见此人於王舍城作一士夫,貧窮辛苦,於如来法、律得信向心,乃至正见成就。身壞命終,来生此天,於诸三十三天三事特胜,天寿、天色及天名称。」时,天帝释即说偈言:
「正信於如来,決定不倾动,受持真實戒,圣戒无厭者。於佛心清净,成就於正见,当知非貧苦,不空而自活。故於佛法僧,当生清净信,智慧力增明,思念佛正教。」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一二二四)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王舍城耆阇崛山中。尔时,王舍城人普設大会,悉为请种种異道。
有事遮罗迦外道者作是念:「我今请遮罗迦道天,先作福田。」或有事外道出家者,有事尼乾子道者,有事老弟子者,有事火弟子者,有事佛弟子僧者,咸作是念:「今当令佛面前僧,先作福田。」
时,天帝释作是念:「莫令王舍城诸人捨佛面前僧,而奉事餘道,求索福田。我当疾往,为王舍城人建立福田。」即化作大婆罗門,儀容严整,乘白馬車,诸年少婆罗門众前後导从,持金斗繖盖,至王舍城,詣诸处处大众会中。
诸王舍城一切士女咸作是念:「但当观望此大婆罗門所奉事处,我当从彼而先供養,为良福田。」
时,天帝释知王舍城一切士女心之所念,駕乘导从,逕詣耆阇崛山,至於門外,除去五飾,往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而说偈言:
「善分別显示,一切法彼岸,悉度诸恐怖,故稽首瞿曇。诸人普設会,欲求大功德,各各設大施,常願有餘果。願为说福田,令斯施果成。」
「帝释大自在,天王之所问,於耆阇崛山,大師为記说。诸人普設会,欲求大功德,各各設大施,常願有餘果。今当说福田,施得大果处。正向者有四,四圣住於果,是名僧福田,明行定具足。僧福田增广,无量踰大海,調人師弟子,照明显正法。斯等善供養,施僧良福田,於僧良福田,佛说得大果。以僧离五盖,清净應讚嘆,施彼最上田,少施收大利。是故诸人者,当施僧福田,增得胜妙法,明行定相應。供此珍宝僧,施主心欢喜,起於三种心,施衣服飲食。离尘垢劒刺,超度诸惡趣,躬自行啟请,自手平等与。自利亦利他,是施獲大利,慧者如是施,净信心解脫。无罪安樂施,乘智往生彼。」
时,天帝释闻佛所说,欢喜隨喜,为佛作礼,即沒不现。
尔时,王舍城诸人民即从座起,整衣服,为佛作礼,合掌白佛言:「世尊!唯願世尊与诸大众受我供養。」尔时,世尊默然受请。
是王舍城人民知世尊默然受其请已,作礼而归,到诸人会处,具飲食,布置床座,晨朝遣使,白佛:「时到,唯願知时!」
尔时,世尊与诸大众著衣持鉢,至大会所,於大众前敷座而坐。
王舍城人知佛坐定,自行种种豐美飲食。食訖,洗鉢澡漱畢,還復本座,聽佛说法。
尔时,世尊为王舍城人种种说法,示、教、照、喜已,从座起而去。
(一二二五)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王舍城耆阇崛山中……广说如上说。差別者:时,天帝释说異偈,而问佛言:
「今请问瞿曇,微密深妙慧,世尊之所体,无障礙知见。」
众人普設会……偈如上广说,乃至为王舍城诸設会者说种种法,示、教、照、喜已,从座起去。
(一二二六)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拘萨罗人間遊行,至舍衛國祇樹給孤独園。
时,波斯匿王闻世尊拘萨罗人間遊行,至舍衛國祇樹給孤独園。闻已,往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我闻世尊自記说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诸人傳者,得非虛妄过長说耶?为如说说、如法说、隨順法说耶?非是他人損同法者,於其问答生厭薄处耶?」
佛告大王:「彼如是说,是真諦说,非为虛妄。如说说、如法说、隨順法说,非是他人損同法者,於其问答生厭薄处。所以者何?大王,我今實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
波斯匿王白佛言:「虽復世尊作如是说,我猶故不信。所以者何?此間有诸宿重沙門、婆罗門,所謂富兰那迦葉、末迦利瞿舍梨子、刪阇耶毘罗胝子、阿耆多枳舍欽婆罗、迦罗拘陀迦栴延、尼乾陀若提子,彼等不自说言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何得世尊幼小年少,出家未久,而便自證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佛告大王:「有四种虽小而不可輕。何等为四?刹利王子年少幼小而不可輕,龍子年少幼小而不可輕、小火虽微而不可輕、比丘幼小而不可輕。」尔时,世尊即说偈言:
「刹利形相具,貴族发名称,虽復年幼稚,智者所不輕。此必居王位,顧念生怨害,是故难可輕,應生大恭敬。善求自护者,自护如护命,以平等自护,而等护於命。聚落及空处,见彼幼龍者,莫以小蛇故,而生輕慢想。杂色小龍形,亦應令安樂,輕蛇无士女,悉为毒所害。是故自护者,当如护己命,以斯善护己,而等护於彼。猛火之所食,虽小食无限,小燭亦能燒,足薪則彌广。从微漸進燒,尽聚落城邑,是故自护者,当如护己命。以斯善护己,而等护於彼,盛火之所焚,百卉蕩燒尽。滅已不盈縮,戒火還復生,若輕毀比丘,受持净戒火。燒身及子孫,众災流百世,如燒多罗樹,无有生長期。是故当自护,如自护己命,以斯善自护,而等护於彼。刹利形相具,幼龍及小火,比丘具净戒,不應起輕想。是故当自护,如自护己命,以斯善自护,而等护於彼。」
佛说此经已,波斯匿王闻佛所说,欢喜隨喜,作礼而去。
(一二二七)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独園。
时,波斯匿王有祖母,極所敬重,忽尔命終。出城阇维,供養舍利畢,弊衣亂发,来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
尔时,世尊告波斯匿王:「大王!从何所来,弊衣亂发?」
波斯匿王白佛:「世尊!我亡祖母,極所敬重,捨我命終,出於城外阇维,供養畢,来詣世尊。」
佛告大王:「極愛重敬念祖親耶?」
波斯匿王白佛:「世尊!極敬重愛戀。世尊!若國土所有象馬七宝,乃至國位,悉持与人,能救祖母命者,悉当与之。既不能救,生死長辭,悲戀憂苦,不自堪胜!曾闻世尊所说:『一切众生、一切虫、一切神,生者皆死,无不窮尽,无有出生而不死者。』今日乃知世尊善说。」
佛言:「大王!如是!如是!一切众生、一切虫、一切神,生者輒死,終归窮尽,无有一生而不死者。」
佛告大王:「正使婆罗門大姓、刹利大姓、長者大姓,生者皆死,无不死者。正使刹利大王灌顶居位,王四天下,得力自在,於诸敵國无不降伏,終归有極,无不死者。若復,大王!生長寿天,王於天宮,自在快樂,終亦归尽,无不死者。若復,大王!罗汉比丘诸漏已尽,离诸重擔,所作已作,逮得己利,尽诸有結,正智心善解脫,彼亦归尽,捨身涅槃。若復缘觉善調善寂,尽此身命,終归涅槃,诸佛世尊十力具足,四无所畏,胜師子吼,終亦捨身,取般涅槃。以如是比,大王当知,一切众生、一切虫、一切神,有生輒死,終归磨滅,无不死者!」尔时,世尊復说偈言:
「一切众生類,有命終归死,各隨业所趣,善惡果自受。惡业墮地獄,为善上昇天,修習胜妙道,漏尽般涅槃。如来及缘觉,佛声闻弟子,会当捨身命,何況俗凡夫。」
佛说此经已,波斯匿王闻佛所说,欢喜隨喜,作礼而去。
(一二二八)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独園。
时,波斯匿王独一靜处,禅思思惟,作是念:「云何为自念?云何为不自念?」復作是念:「若有行身惡行、行口惡行、行意惡行者,当知斯等为不自念。若復行身善行、行口善行、行意善行者,当知斯等則为自念。」从禅觉已,往詣佛所,稽首佛足,退住一面,白佛言:「世尊!我於靜处独一思惟,作是念:『云何为自念?云何为不自念?』復作是念:『若有行身惡行、行口惡行、行意惡行者,当知斯等为不自念。若復行身善行、行口善行、行意善行者,当知斯等則为自念。』」
佛告大王:「如是,大王!如是,大王!若有行身惡行、行口惡行、行意惡行者,当知斯等为不自念。彼虽自謂:『为自愛念。』而實非自念。所以者何?无有惡知識所作惡不念者,所不念不愛者,所不愛所作如其自为自己所作者,是故斯等为不自念。
「若復,大王!行身善行、行口善行、行意善行者,当知斯等則为自念,斯等自謂:『不自愛惜己身。』然其斯等實为自念。所以者何?无有善友,於善友所作念者,念作愛者,愛作如自为己所作者,是故斯等則为自念。」尔时,世尊復说偈言:
「謂为自念者,不應造惡行,終不因惡行,令己得安樂。謂为自念者,終不造惡行,造诸善业者,令己得安樂。若自愛念者,善护而自护,如善护國王,外防邊境城。若自愛念者,極善自宝藏,如善守之王,內防邊境城。如是自宝藏,刹那无間缺,刹那缺致憂,惡道長受苦。」
佛说此经已,波斯匿王闻佛所说,欢喜隨喜,作礼而去。
(一二二九)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独園。
尔时,波斯匿王独靜思惟,作如是念:「云何自护?云何不自护?」復作是念:「若有行身惡行、行口惡行、行意惡行者,当知斯等为不自护。若復行身善行、行口善行、行意善行者,当知斯等則为自护。」从禅觉已,往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我独靜思惟,而作是念:『云何为自护?云何为不自护?』復作是念:『若有行身惡行、行口惡行、行意惡行者,当知斯等为不自护。若復行身善行、行口善行、行意善行者,当知斯等則为自护。』」
佛告大王:「如是,大王!如是,大王!若有行身惡行、行口惡行、行意惡行者,当知斯等为不自护,而彼自謂能自防护。象軍、馬軍、車軍、步軍以自防护,虽謂自护,實非自护。所以者何?虽护於外,不护於內。是故,大王!名不自护。大王!若復有行身善行、行口善行、行意善行者,当知斯等則为自护。彼虽不以象、馬、車、步四軍自防,而實自护。所以者何?护其內者,名善自护,非謂防外。」尔时,世尊復说偈言:
「善护於身口,及意一切业,慚愧而自防,是名善守护。」
时,波斯匿王闻佛所说,欢喜隨喜,作礼而去。
(一二三〇)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独園。
时,波斯匿王独靜思惟,作是念:「世少有人得胜妙財利能不放逸,能不貪著,能於众生不起惡行。世多有人得胜妙財利起於放逸,增其貪著,起诸邪行。」作是念已,往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我独靜思惟,作是念:『世間少有人得胜妙財,能於財利不起放逸,不起貪著,不作邪行。世多有人得胜妙財而起放逸,生於貪著,多起邪行。』」
佛告波斯匿王:「如是,大王!如是,大王!世少有人得胜妙財利能不貪著,不起放逸,不起邪行。世多有人得胜妙財利,於財放逸,而起貪著,起诸邪行。大王当知,彼诸世人得胜財利,於財放逸,而起貪著,作邪行者,愚癡人,長夜当得不饒益苦。大王!譬如獵師、獵師弟子,空野林中張網施羂,多殺禽獸,困苦众生,惡业增广。如是,世人得胜妙財利,於財放逸,而起貪著,造诸邪行,亦復如是。是愚癡人,長夜当得不饒益苦。」尔时,世尊復说偈言:
「貪欲於胜財,为貪所迷醉,狂亂不自觉,猶如捕獵者,缘斯放逸故,当受大苦報。」
佛说此经已,波斯匿王闻佛所说,欢喜隨喜,作礼而去。
(一二三一)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独園。
时,波斯匿王於正殿上自观察王事,见胜刹利大姓、见胜婆罗門大姓、见胜長者大姓因貪欲故,欺詐妄語,即作是念:「止此斷事!息此斷事!我更不復親臨斷事;我有贤子,当令斷事。云何自见此胜刹利大姓、婆罗門大姓、長者大姓为貪欲故,欺詐妄語?」
时,波斯匿王作是念已,往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我於殿上自斷王事,见诸胜刹利大姓、婆罗門大姓,長者大姓为貪利故,欺詐妄語。世尊!我见是事已,作是念:『我从今日,止此斷事,息此斷事;我有贤子,当令其斷。不親自见此胜刹利大姓、婆罗門大姓、長者大姓缘貪利故,欺詐妄語。』」
佛告波斯匿王:「如是,大王!如是,大王!彼胜刹利大姓、婆罗門大姓、長者大姓因貪利故,欺詐妄語,彼愚癡人長夜当得不饒益苦!大王当知,譬如漁師、漁師弟子,於河溪谷截流張網,殘殺众生,令遭大苦。如是,大王!彼胜刹利大姓、婆罗門大姓、長者大姓因貪利故,欺詐妄語,長夜当得不饒益苦!」尔时,世尊復说偈言:
「於財起貪欲,貪欲所迷醉,狂亂不自觉,猶如漁捕者,缘斯惡业故,当受劇苦報。」
佛说此经已,波斯匿王闻佛所说,欢喜隨喜,作礼而去。
(一二三二)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独園。
时,波斯匿王来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此舍衛國有長者,名摩诃男,多財巨富,藏积真金至百千亿,況復餘財!世尊!摩诃男長者如是巨富,作如是食用:食麤碎米、食豆羹、食腐敗薑,著麤布衣、单皮革屣,乘羸敗車,戴樹葉盖,未曾闻其供養施与沙門、婆罗門,給恤貧苦、行路頓乏、诸乞匃者;閉門而食,莫令沙門、婆罗門、貧窮、行路、诸乞匃者见之。」
佛告波斯匿王:「此非正士,得胜財利,不自受用,不知供養父母,供給妻子、宗親、眷屬,恤诸僕使,施与知識,不知隨时供給沙門、婆罗門,种胜福田,崇向胜处,長受安樂,未来生天。得胜財物,不知广用,收其大利。大王!譬如曠野湖池聚水,无有受用、洗浴、飲者,即於澤中煎熬消尽。如是,不善士夫得胜財物,乃至不广受用,收其大利,如彼池水。
「大王!有善男子得胜財利,快樂受用,供養父母,供給妻子、宗親、眷屬,給恤僕使,施诸知識,时时供養沙門、婆罗門,种胜福田,崇向胜处,未来生天。得胜錢財,能广受用,倍收大利。譬如,大王!聚落、城郭邊有池水,澄净清涼,樹林蔭覆,令人受樂,多众受用,乃至禽獸。如是,善男子得胜妙財,自供快樂,供養父母,乃至种胜福田,广收大利。」尔时,世尊復说偈言:
「曠野湖池水,清涼極鮮净,无有受用者,即於彼消尽。如是胜妙財,惡士夫所得,不能自受用,亦不供恤彼。徒自苦积聚,聚已而自喪,慧者得胜財,能自樂受用。广施作功德,及与親眷屬,隨所應給与,如牛王領众。施与及受用,不失所應者,乘理而寿終,生天受福樂。」
佛说此经已,波斯匿王闻佛所说,欢喜隨喜,作礼而去。
(一二三三)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独園。
尔时,舍衛國有長者,名摩诃男,命終无有兒息。波斯匿王以无子、无親屬之財,悉入王家。波斯匿王日日挍閱財物,身蒙尘土,来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
尔时,世尊告波斯匿王:「大王!从何所来?身蒙尘土,似有疲惓。」
波斯匿王白佛:「世尊!此國長者摩诃男命終,有无子之財,悉入王家。瞻視料理,致令疲勞,尘土坌身,从其舍来。」
佛问波斯匿王:「彼摩诃男長者大富多財耶?」
波斯匿王白佛:「大富,世尊!錢財甚多,百千巨亿金錢宝物,況復餘財!世尊!彼摩诃男在世之时,麤衣惡食……」如上广说。
佛告波斯匿王:「彼摩诃男过去世时,遇多迦罗尸棄辟支佛,施一飯食,非净信心,不恭敬与,不自手与,施後變悔,言:『此飯食自可供給我诸僕使,无辜持用,施於沙門!』由是施福,七反往生三十三天,七反生此舍衛國中最胜族姓,最富錢財。以彼施辟支佛时,不净信心,不手自与,不恭敬与,施後隨悔故,在所生处,虽得財富,猶故受用麤衣、麤食、麤弊臥具、屋舍、車乘,初不嘗得上妙色、声、香、味、觸,以自安身。
「復次,大王!时,彼摩诃男長者殺其異母兄,取其財物,缘斯罪故,经百千歲,墮地獄中,彼餘罪報生舍衛國,七反受身,常以无子,財沒入王家。大王!摩诃男長者今此寿終,过去施報尽,於此身,以彼慳貪,於財放逸,因造过惡,於此命終已,墮地獄受極苦恼!」
波斯匿王白佛言:「世尊!摩诃男長者命終已,入地獄受苦痛耶?」
佛言:「如是,大王!已入地獄!」
时,波斯匿王念彼悲泣,以衣拭淚,而说偈言:
「財物真金宝,象馬庄严具,奴僕诸僮使,及诸田宅等。一切皆遺棄,裸神独遊往,福運数已窮,永捨於人身。彼今何所有,何所持而去,於何事不捨,如影之隨形。」
尔时,世尊说偈答言:
「唯有罪福业,若人已作者,是則己之有,彼則常持去。生死未曾捨,如影之隨形,如人少資糧,涉遠遭苦难。不修功德者,必经惡道苦,如人豐資糧,安樂以遠遊。修德淳厚者,善趣長受樂,如人遠遊行,歲久安隱归。宗親善知識,欢樂欣集会,善修功德者,此沒生他世。彼诸親眷屬,见則心欢喜,是故当修福,积集期永久。福德能为人,建立他世樂,福德天所歎,等修正行故。现世人不毀,終則生天上。」
佛说此经已,波斯匿王闻佛所说,欢喜隨喜,作礼而去。
(一二三四)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独園。
尔时,波斯匿王普設大会,为大会故,以千特牛行列繫住,集众供具,遠集一切诸異外道,悉来聚集波斯匿王大会之处。
时,有众多比丘亦晨朝著衣持鉢,入舍衛城乞食。闻波斯匿王普設大会……如上广说,乃至种种外道皆悉来集。闻已,乞食畢,還精舍,舉衣鉢,洗足已,往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我等今日众多比丘晨朝著衣持鉢,入舍衛城乞食,闻波斯匿王普設大会……」如上广说,乃至种种異道集於会所。
尔时,世尊即说偈言:
「月月設大会,乃至百千数,不如正信佛,十六分之一。如是信法僧,慈念於众生,彼大会之福,十六不及一。若人於世間,亿年設福业,於直心敬礼,四分不及一。」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一二三五)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独園。
时,波斯匿王忿诸國人,多所囚執,若刹利、若婆罗門、若鞞舍、若首陀罗、若旃陀罗,持戒、犯戒,在家、出家,悉皆被錄,或鏁、或杻械、或以繩縛。
时,有众多比丘晨朝著衣持鉢,入舍衛城乞食,闻波斯匿王多所攝錄,乃至或鏁、或縛,乞食畢,還精舍,舉衣鉢,洗足已,往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我等今日众多比丘入城乞食,闻波斯匿王多所收錄,乃至鏁縛。」
尔时,世尊即说偈言:
「非繩鏁杻械,名曰堅固縛,染污心顧念,錢財宝妻子,是縛長且固,虽緩难可脫,慧者不顧念,世間五欲樂,是則斷诸縛,安隱永超世。」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一二三六)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独園。
时,波斯匿王、摩竭提國阿阇世王韋提希子共相違背。摩竭提王阿阇世韋提希子起四种軍——象軍、馬軍、車軍、步軍,来至拘萨罗國。波斯匿王闻阿阇世王韋提希子四种軍至,亦集四种軍——象軍、馬軍、車軍、步軍,出共斗戰。阿阇世王四軍得胜,波斯匿王四軍不如,退敗星散,单車馳走,還舍衛城。
时,有众多比丘晨朝著衣持鉢,入舍衛城乞食,闻摩竭提王阿阇世韋提希子起四种軍,来至拘萨罗國;波斯匿王起四种軍出共斗戰,波斯匿王四軍不如,退敗星散,波斯匿王恐怖狼狽,单車馳走,還舍衛城。闻已,乞食畢,還精舍,舉衣鉢,洗足已,往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我等今日众多比丘入城乞食,闻摩竭提主阿阇世王韋提希子起四种軍……」如是广说,乃至「单車馳走,還舍衛城。」
尔时,世尊即说偈言:
「戰胜增怨敵,敗苦臥不安,胜敗二俱捨,臥觉寂靜樂。」
佛说此经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一二三七)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独園。
时,波斯匿王与摩竭提王阿阇世韋提希子共相違背。摩竭提王阿阇世韋提希子起四种軍,来至拘萨罗國,波斯匿王倍興四軍,出共斗戰。
波斯匿王四种軍胜,阿阇世王四种軍退,摧伏星散。波斯匿王悉皆虜掠阿阇世王象馬、車乘、錢財宝物,生禽阿阇世王身,載以同車,俱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波斯匿王白佛言:「世尊!此是阿阇世王韋提希子,長夜於我无怨恨人而生怨結,於好人所而作不好;然其是我善友之子,当放令還國。」
佛告波斯匿王:「善哉!大王!放其令去,令汝長夜安樂饒益。」尔时,世尊即说偈言:
「乃至力自在,能广虜掠彼,助怨在力增,倍收己他利。」
佛说此经已,波斯匿王及阿阇世王韋提希子闻佛所说。欢喜隨喜,作礼而去。
(一二三八)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独園。
时,波斯匿王独靜思惟,作是念:「世尊正法,现法离诸熾然,不待时節,通達现见,自觉證知此法,是善知識、善伴黨,非是惡知識、惡伴黨。」作是念已,往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我独靜思惟,作是念:『世尊正法,现法离诸熾然,不待时節,通達现见,自觉證知,是則善知識、善伴黨,非惡知識、惡伴黨。』」
佛告波斯匿王:「如是,大王!如是,大王!世尊正法、律,现法离诸熾然,不待时節,通達现见,缘自觉知,是則善知識、善伴黨,非惡知識、惡伴黨。所以者何?我为善知識,众生有生法者,解脫於生,众生有老、病、死、憂、悲、恼、苦者,悉令解脫。
「大王!我於一时住王舍城山谷精舍。时,阿难陀比丘独靜思惟,作是念:『半梵行者是善知識、善伴黨,非惡知識、惡伴黨。』作是念已,来詣我所,稽首我足,退坐一面,白我言:『世尊!我独靜思惟,作是念:「半梵行者是善知識、善伴黨,非惡知識、惡伴黨。」』我时告言:『阿难!莫作是語,半梵行者是善知識、善伴黨,非惡知識、惡伴黨。所以者何?純一滿净,梵行清白,謂善知識、善伴黨,非惡知識、惡伴黨。所以者何?我常为诸众生作善知識。其诸众生有生故,当知世尊正法,现法令脫於生;有老、病、死、憂、悲、恼、苦者,离诸熾然,不待时節,现令脫恼苦,见通達,自觉證知。是則善知識、善伴黨,非惡知識、惡伴黨。』」尔时,世尊即说偈言:
「讚歎不放逸,是則佛正教,修禅不放逸,逮得證诸漏。」
佛说此经已,波斯匿王闻佛所说,欢喜隨喜,作礼而去。
(一二三九)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独園。
时,波斯匿王独靜思惟,作是念:「頗有一法修習多修習,得现法願滿足、後世願滿足、现法後世願滿足不?」作是念已,往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我独靜思惟,作是念:『頗有一法修習多修習,得现法願滿足、得後世願滿足、现法後世願滿足不?』」
佛告波斯匿王:「如是,大王!如是,大王!有一法修習多修習,得现法願滿足、得後世願滿足、得现法後世願滿足,謂不放逸善法。不放逸善法修習多修習,得现法願滿足、得後世願滿足、得现法後世願滿足。
「大王!譬如世間所作麁业,彼一切皆依於地而得建立,不放逸善法亦復如是。修習多修習,得现法願滿足、得後世願滿足、得现法後法願滿足。如力,如是种子、根、堅、陸、水、足、行、師子、舍宅,亦如是说。是故,大王!当住不放逸,当依不放逸。住不放逸、依不放逸已,夫人当作是念:『大王住不放逸、依不放逸,我今亦当如是住不放逸、依不放逸。』如是夫人,如是大臣、太子、猛將亦如是。國土人民應当念:『大王住不放逸、依不放逸,夫人、太子、大臣、猛將住不放逸、依不放逸,我等亦應如是住不放逸、依不放逸。』大王!若住不放逸、依不放逸者,則能自护。夫人、婇女亦能自保,倉藏財宝增長豐實。」尔时,世尊即说偈言:
「称譽不放逸,毀呰放逸者,帝释不放逸,能主忉利天。称譽不放逸,毀呰放逸者,不放逸具足,攝持於二义。一者现法利,二後世亦然,是名无間等,甚深智慧者。」
佛说此经已,波斯匿王闻佛所说,欢喜隨喜,作礼而去。
(一二四〇)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独園。
时,波斯匿王独靜思惟,作是念:「此有三法,一切世間所不愛念。何等为三?謂老、病、死。如是三法,一切世間所不愛念。若无此三法世間所不愛者,诸佛世尊不出於世,世間亦不知有诸佛如来所觉知法为人广说。以有此三法世間所不愛念,謂老、病、死故,诸佛如来出興於世,世間知有诸佛如来所觉知法广宣说者。」波斯匿王作是念已,来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以其所念,广白世尊。
佛告波斯匿王:「如是,大王!如是,大王!此有三法,世間所不愛念,謂老、病、死,乃至世間知有如来所觉知法为人广说。」尔时,世尊復说偈言:
「王所乘宝車,終归有朽壞,此身亦復然,遷移会归老。唯如来正法,无有衰老相,稟斯正法者,永到安隱处。但凡鄙衰老,醜弊惡形類,衰老来踐蹈,迷魅愚夫心。若人寿百歲,常慮死隨至,老病競追逐,伺便輒加害。」
佛说此经已,波斯匿王闻佛所说,欢喜隨喜,作礼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