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壹阿含经卷第四十一
東晉罽賓三藏瞿曇僧伽提婆译
(一)
增壹阿含经
增壹阿含经卷第四十一
馬王品第四十五
闻如是:
一时,佛在罗閱城迦兰陀竹園所,与大比丘众五百人俱。
尔时,彼城中有婆罗門,名曰摩醯提利,善明外道经術,天文、地術靡不貫練,世間所可周旋之法,悉皆明了。彼婆罗門女,名曰意愛,極为聰朗,顏貌端正,世之希有。
是时,婆罗門经籍有是語:「有二人出世甚为难遇,實不可值。云何为二人?所謂如来、至真、等正觉,转轮圣王。」「若转轮圣王出世之时,便有七宝自然嚮應。我今有此女宝,顏貌殊妙,玉女中最第一。如今无有转轮圣王,又我闻:『真净王子名曰悉達,出家學道,有三十二大人之相、八十种好,彼若当在家者,便当为转轮圣王;若出家學道者,便成佛道。』我今可將此女与彼沙門。」
是时,婆罗門即將此女,至世尊所,前白佛言:「唯願沙門受此玉女。」
佛告婆罗門曰:「止!止!梵志!吾不須此著欲之人。」
时,婆罗門復再三白佛言:「沙門!受此玉女,方比世界,此女无比。」
佛告梵志:「已受汝意,但吾已离家,不復習欲。」
尔时,有長老比丘在如来後,執扇扇佛。是时,長老比丘白世尊言:「唯願如来受此女人,若如来不須者,給我等使令。」
是时,世尊告長老比丘:「汝为愚惑,乃能在如来前吐此惡意。汝云何转繫意在此女人所?夫为女人有九惡法。云何为九?一者女人臭秽不净,二者女人惡口,三者女人无反復,四者女人嫉妬,五者女人慳嫉,六者女人多喜遊行,七者女人多瞋恚,八者女人多妄語,九者女人所言輕舉。是诸,比丘!女人有此九法弊惡之行。」
尔时,世尊便说此偈:
「常喜笑啼哭,现親實不親,当求他方便,汝勿興亂念。」
是时,長老比丘白世尊言:「女人虽有此九弊惡之法,然我今日观察此女无有瑕疵。」
佛告比丘:「汝今愚人,不信如来神口所说乎?吾今当说。过去久遠婆罗㮈城中有商客名曰普富,將五百商人入海採宝。然彼大海側有罗刹所居之处,恒食噉人民。是时,海中風起吹此船筏,墮彼罗刹部中。是时,罗刹遙见商客来,欢喜无量,即隱罗刹之形,化作女人,端正无比,語诸商人曰:『善来,诸贤!此宝渚之上,与彼天宮不異,多诸珍宝,数千百种饒诸飯食。又有好女皆无夫主,可与我等共相娛樂。』
「比丘当知,彼商客众中,其愚惑者,见女人已,便起想著之念。是时,普富商主便作是念:『此大海之中非人所居之处,那得有此女人止住?此必是罗刹,勿足狐疑。』是时,商主語女人言:『止!止!诸妹!我等不貪女色。』
「是时,月八日、十四日、十五日,馬王在虛空周旋,作此告勅:『誰欲渡大海之难,我能負度。』比丘当知,当尔之时,彼商主上高樹上,遙见馬王,闻音響之声,欢喜踊躍,不能自胜,往趣馬王所。到已,語馬王曰:『我等五百商人为風所吹,今来墮此極难之处,欲得渡海,唯願渡之。』是时,馬王語彼商人曰:『汝等悉来,吾当渡至海際。』
「是时,普富長者語众商人曰:『今馬王近在,悉来就彼共渡海难。』
「是时,人众報曰:『止!止!大主!我等且在此間自相娛樂,所以在閻浮提勤苦者,欲求於快樂之处;珍奇、宝物及於玉女,此間悉备,便可此間五欲自娛樂。後日漸漸合集財貨,当共度难。』
「时,彼大商主告诸人曰:『止!止!愚人!此間无有女人;大海之中云何有人居处?』诸商人報曰:『且止!大主!我等不能捨此而去。』
「是时,普富商主便说偈言:
「『我等墮此难,无男无女想,斯是罗刹种,漸当食我等。
「『設当汝等不与我共去者,各自將护。設我身、口、意所犯者,悉皆原捨,莫经心意。』
「是时,诸商人与说共別之偈:
「『与我问訊彼,閻浮親里輩,在此而娛樂,不得时還家。』
「是时,商主復以偈報曰:
「『汝等實遭厄,惑此不肯归,如此不復久,尽为鬼所食。』
「说此偈已,便捨而去。往至馬王所,頭面礼足,即乘而去。是时,诸人遙见其主已乘馬王,其中或有喚呼,或復有不称怨者。
「是时,最大罗刹之主,復向诸罗刹而说此偈:
「『已墮師子口,出外甚为难,何況入我渚,欲出實为难。』
「是时,罗刹之主,即化作女人之形,極为端正,又以兩手指胸说曰:『設不食汝等,終不为罗刹也。』
「是时,馬王即負商主,度至海岸。泰尔,餘五百商人尽受其困。
「尔时,波罗㮈城中有王名梵摩達,治化人民。是时,罗刹尋从大商主後:『咄!失我夫主!』是时,賈主即還詣家。是时,罗刹化抱男兒,至梵摩達王所,前白王言:『世間極有災怪,尽当滅壞。』王告之曰:『世間有何災怪,尽当滅壞耶?』罗刹白王:『为夫所棄,有我无过於夫主。』是时,梵摩達王见此女人極为殊妙,興起想著,語女人曰:『汝夫主者,乃无人义而捨汝去。』是时,梵摩達王遣人呼其夫曰:『汝實棄此好婦乎?』商主報曰:『此是罗刹,非女人也。』罗刹女復白王言:『此人无夫主之义,今日见棄,復罵我言云是罗刹。』王问之曰:『汝實不用者,吾当攝之。』商主白王:『此是罗刹,隨王圣意。』
「是时,梵摩達王即將此女內著深宮,隨时接納,不令有怨。是时,罗刹非人时取王食噉,唯有骨存,便捨而去。
「比丘!勿作斯观。尔时商主者,舍利弗比丘是也。尔时罗刹者,今此女人是也。尔时梵摩達王者,今長老比丘是也。是时馬王者,今我身是。尔时五百商人者,今五百比丘是。以此方便,知欲为不净想,今故興意起於想著乎?」
尔时,彼比丘即礼佛足,白佛世尊言:「唯願受悔,恕其重过,自今已後更不復犯。」
是时,彼比丘受如来教已,即在閑靜之处,尅己自修,所以族姓子,勤修梵行者,欲得修无上梵行。是时,彼比丘便成阿罗汉。
尔时,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二)
闻如是:
一时,佛在释翅闇婆梨果園,与大比丘众五百人俱。
是时,尊者舍利弗、尊者目乾連於彼夏坐已,將五百比丘在人間遊化,漸漸来至释翅村中。尔时,行来比丘及住比丘各各自相謂言,共相问訊,又且声音高大。尔时,世尊闻诸比丘音響高大,即告阿难曰:「今此園中是誰音響,声大乃尔,如似破木石之声。」
阿难白佛言:「今舍利弗及目連將五百比丘来在此,行来比丘、久住比丘共相问訊,故有此声耳。」
佛告阿难曰:「汝速遣舍利弗、目乾連比丘,不須住此。」
是时,阿难受教已,即往至舍利弗、目乾連比丘所,即語之曰:「世尊有教,速离此去,不須住此。」
舍利弗報曰:「唯然受教。」
尔时,舍利弗、目乾連即出彼園中,將五百比丘涉道而去。
尔时,诸释闻舍利弗、目乾連比丘为世尊所遣,即往至舍利弗、目乾連比丘所,頭面礼足,白舍利弗曰:「诸贤!欲何所趣向?」
舍利弗報曰:「我等为如来所遣,各求安处。」
是时,诸释白舍利弗言:「诸贤!小留意,我等当向如来懺悔。」
是时,诸释即往至世尊所,頭面礼足,在一面坐。白世尊言:「唯願世尊原捨遠来比丘过咎,唯願世尊以时教誨。其中遠来比丘初學道者,新来入法中,未覲尊顏,备有變悔之心,猶如茂苗不遇潤澤,便不成就。今此比丘亦復如是,不覲如来而去者,恐能有變悔之心。」
是时,梵天王知如来心中所念,猶如力士屈伸臂頃,从梵天沒,来至如来所,頭面礼足,在一面立。尔时,梵天王白世尊言:「唯願世尊原捨遠来比丘所作愆过,以时教誨!其中或有比丘未究竟者,便懷變悔之心。彼人不覩如来顏像,便有變意,還就本业。亦如新生犢子,生失其母,憂愁不食。此亦如是,若新學比丘不得覩如来者,便当遠离此正法。」
尔时,世尊便受释种之諫,及梵天王犢子之喻。是时,世尊顧盻,阿难便生斯念:「如来以受诸人民及天人之諫。」是时,阿难即往至舍利弗、目乾連比丘所,而語之曰:「如来欲得与众僧相见,天及人民皆陳啟此理。」
尔时,舍利弗告诸比丘曰:「汝等各收攝衣鉢,共往世尊所,然如来已受我等懺悔。」
是时,舍利弗、目揵連將五百比丘至世尊所,頭面礼足,在一面坐。
是时,佛问舍利弗曰:「吾向者遣诸比丘僧,於汝意云何?」
舍利弗言:「向者如来遣诸众僧,我便作是念:『如来好遊閑靜,独处无为,不樂在閙,是故遣诸圣众耳。』」
佛告舍利弗曰:「汝後復生何念?圣众是时誰之累?」
舍利弗白佛言:「时我,世尊!復生此念:『我亦当在閑靜独遊,不处市閙中。』」
佛告舍利弗曰:「勿作是語,亦莫生此念,云我当在閑靜之处也。如今圣众之累,豈非依舍利弗、目乾連比丘乎?」
尔时,世尊告大目乾連曰:「我遣诸众僧,汝有何念?」
目乾連白佛言:「如来遣众僧,我便生斯念:『如来欲得独处无为,故遣圣众耳。』」
佛告目乾連:「汝後復生何念?」
目乾連白佛言:「然今如来遣诸圣众,我等宜還收集之,令不分散。」
佛告目乾連:「善哉!目連!如汝所说,众中之標首,唯吾与汝二人耳。自今已往,目乾連当教誨诸後學比丘,使長夜之中永处安隱之处,无令中退,墮落生死。若有比丘成就九法者,於现法中不得長大。云何为九?与惡知識从事親近,非事恒喜遊行,恒抱長患,好畜財貨,貪著衣鉢,多虛乾妄亂意非定,无有慧明,不解义趣,不隨时受誨。是謂,[*]目連!若比丘成就此九者,於现法中不得長大有所潤及。
「設有比丘能成就九者便有所成辦。云何为九?与善知識从事,修行正法不著邪业,恒遊独处不樂人間,少病无患,亦復不多畜诸財宝,不貪著衣鉢,勤行精進无有亂心,闻义便解更不中受,隨时聽法无有厭足。是謂,[*]目連!若有比丘成就此九法者,於现法中多所饒益。是故,[*]目連,当念勤加往誨诸比丘,使長夜[*]之中致无为之处。」
尔时,世尊便说此偈:
「常念自觉悟,勿著於非法,所修應正行,得度生死难。作是而獲是,作此獲此福,众生流浪久,斷於老病死。以辦更不習,復更造非行,如此放逸人,成於有漏行。設有勤加心,恒在心首者,展转相教誡,便成无漏人。
「是故,目乾連!当与诸比丘而作是誨,当念作是學。」
是时,世尊与诸比丘说極妙之法,令发欢喜之心。是时,诸比丘闻法已,於彼众中六十餘比丘漏尽意解。
尔时,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三)
闻如是:
一时,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独園。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若有比丘依村落住,善法消滅,惡法遂增。彼比丘当作是學:『我今在村落居止,惡法遂增,善法漸減,念不專一,不得尽有漏,不至无为安隱之处。我所得衣被、飲食、床臥具、病瘦醫藥,勞苦乃獲。』彼比丘当作是學:『吾今住此村落之中,惡法遂增,善法消滅,我亦不以衣被、飲食、床臥具、醫藥,故来作沙門!吾所求願者,今不獲果。』又彼比丘当遠离村落去。
「若復有比丘依村落住,善法增益,惡法消滅,所得衣裳、飲食、床臥具,勤勞乃獲,彼比丘当作是學:『我今依此村落住,善法增益,惡法消滅,所得供養之具,勤勞乃得。有我不以衣被故出家學道,修於梵行。我所學道求願者必成其法,應当尽形寿承事供養。』」
尔时,世尊便说偈曰:
「衣被及飲食,床臥及所安,不應貪著想,亦莫来此世。不以衣被故,出家而學道,所以學道者,必果其所願。比丘尋應时,尽形住彼村,於彼般涅槃,尽其命根本。
「是时,彼比丘若在人間靜处所遊之村,善法增益,惡法自滅,彼比丘尽形寿住彼村中,不應遠遊。」
是时,阿难白世尊言:「如来常不说:『四大依食得存,亦依於心所念法,诸善之法依心而生』?又彼比丘依村落住,勞苦精神乃求衣食。彼云何生善法,住彼村落而不遠遊?」
佛告阿难:「衣被、飯食、床臥具、病瘦醫藥有三种。若復比丘專念四事供養,所欲不果,此依是苦。若復興知足之心,不起想著,诸天、人民代其欢喜。又比丘!当作是學。我由此故而说此义。是故,阿难!比丘当念少欲知足。」
如是,阿难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四)
闻如是:
一时,佛在婆罗園中。
尔时,世尊时到,著衣持鉢,入婆罗村乞食。是时,弊魔波旬便作是念:「今此沙門欲入村乞食,我今当以方宜教诸男女不令与食。」是时,弊魔波旬尋告國界人民之類:「无令施彼沙門瞿曇之食。」
尔时,世尊入村乞食,人民之類皆不与如来共言談者,亦无有来承事供養者,如来乞食竟不得,便還出村。
是时,弊魔波旬至如来所问佛言:「沙門!乞食竟不得乎?」
世尊告曰:「由魔所为,使吾不得食,汝亦不久当受其報。魔!今聽吾说,贤劫之中有佛名拘樓孫如来、至真、等正觉、明行成为、善逝、世間解、无上士、道法御、天人師,号佛、众祐,出现於世。是时,彼亦依此村居止,將四十萬众。尔时,弊魔波旬便作是念:『吾今求此沙門方便,終不果獲。』时,魔復作是念:『吾今当約勅婆罗村中人民之類,使不施沙門之食。』是时,诸圣众著衣持鉢,入村乞食。尔时诸比丘竟不得食,即還出村。
「尔时,彼佛告诸比丘,说如此妙法:『夫观食有九事:四种人間食,五种出人間食。云何四种是人間食?一者揣食,二者更樂食,三者念食,四者識食,是謂世間有四种之食。彼云何名为五种之食,出世間之表?一者禅食,二者願食,三者念食,四者八解脫食,五者喜食,是謂名为五种之食。如是,比丘!九种之食,出世間之表,当共專念,捨除四种之食,求於方便辦五种之食。如是,比丘!当作是學。』尔时,诸比丘受彼佛教已,即自剋己,成辦五种之食。是时,彼魔波旬不能得其便。
「是时,波旬便作是念:『吾今不能得此沙門方便,今当求眼、耳、鼻、口、身、意之便。吾今当住村中,教诸人民,使沙門众等求得利養,使令得之,以辦利養倍增多也;使彼比丘貪著利養,不能暫捨,復欲从眼、耳、鼻、口、身、意得方便乎。』
「是时,彼佛、声闻到时,著衣持鉢,入村乞食。是时,婆罗門村人民供給比丘衣被、飯食、床臥具、病瘦醫藥,不令有乏,皆前捉僧伽梨,以物強施。是时,彼佛与众声闻说如此之法:『夫利養者,墮人惡趣,不令至无为之处。汝等,比丘!莫趣想著之心,向於利養,当念捨离;其有比丘著利養者,不成五分法身,不具戒德。』
「是故,比丘!未生利養之心,当使不生;已生利養之心,时速滅之。如是。比丘!当作是學。」时,魔波旬即隱形去。
尔时,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五)
闻如是:
一时,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独園。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当行慈心,广布慈心;以行慈心,所有瞋恚之心,自当消除。所以然者,比丘当知;昔日有鬼極为弊暴,来在释提桓因座上而坐。是时,三十三天極为瞋恚:『云何此鬼在我主床上坐乎?』是时,诸天適興恚心,彼鬼遂转端正,顏貌殊常。尔时,释提桓因在普集講堂上坐,与玉女共相娛樂。是时,有天子往至释提桓因所,白帝释言:『瞿翼当知,今有惡鬼在尊座上坐,今三十三天極懷恚怒,诸天適興恚怒,彼鬼遂转端正,顏貌胜常。』是时,释提桓因便作是念:『此鬼必是神妙之鬼。』
「是时,释提桓因往至彼鬼所,相去不遠,自称姓名:『吾是释提桓因,诸天之主。』时,释提桓因自称姓名时,彼惡鬼转成醜形,顏貌可惡,是彼惡鬼即时消滅。比丘!当以此方便,知其行慈心而不捨离,其德如是。
「又且,比丘!吾昔日时,七歲之中恒修慈心,经歷七成劫、敗劫,不往来生死,劫欲壞时,便生光音天,劫欲成时,便生无想天上,或作梵天,統領诸天,領十千世界,又復三十七變为释提桓因,又无数[*]變为转轮圣王。比丘!以此方便,知其行慈心,其德如是。
「復次,行慈心者,身壞命終,生梵天上,离三惡道,去离八难。復次,其行慈者,生中正之國。復次,行慈者,顏貌端正,诸根不缺,形体完具。復次,其行慈心者,躬自见如来,承事诸佛,不樂在家,欲得出家學道者,著三法衣,剃除须发,修沙門之法,修无上梵行。
「比丘当知,猶如金刚,人取食之,終不消化,要当下过。其行慈心之人,亦復如是,若如来出世,要当作道,修无上梵行;生死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辦,更不復受有,如實知之。」
是时,尊者阿难白佛言:「世尊!設如来不出世时,彼善男子不樂在家,当何所趣向?」
佛告阿难曰:「若如来不出时,然善男子不樂在家,自剃须发,在閑靜之处,剋己自修,即於彼处,尽诸有漏,成无漏行。」
是时,阿难白佛言:「云何,世尊!彼人自修梵行、三乘之行,彼人何所趣向?」
佛告阿难:「如汝所言,吾恒说三乘之行。过去、將来三世诸佛,尽当说三乘之法。阿难当知,或有是时,众生之類顏貌寿命,转转減少,形器瘦弱,无復威神,多诸瞋怒、嫉妬、恚癡、姦偽、幻惑,所行不真。或復有利根捷疾,展转諍競,共相斗訟;或以手拳、瓦石、刀杖,共相傷害。是时,众生之類執草便成刀劍,斷斯命根。其中众生,行慈心者无有瞋怒,见此變怪,皆懷恐懼,悉共馳走,离此惡处,在山野之中,自然剃除须发,著三法衣,修无上梵行,剋己自修,尽有漏心而得解脫,便入无漏境,各各自相謂言:『我等已胜怨家。』阿难当知,彼名为最胜。」
是时,阿难復白佛言:「彼人为在何部?声闻部,辟支部,为佛部耶?」
佛告阿难:「彼人当名正在辟支部。所以然者,此人皆由造诸功德,行众善本,修清净四諦,分別诸法。夫行善法者,即慈心是也。所以然者,履仁行慈,此德广大。吾昔著此慈仁之鎧,降伏魔官屬,坐樹王下,成无上道,以此方便,知慈最第一,慈者最胜[*]之法也。阿难当知,故名为最胜。行慈心者,其德如是,不可称計。当求方便,修行慈心。如是,阿难!当作是學。」
尔时,阿难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六)
闻如是:
一时,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独園。
尔时,尊者舍利弗清旦从靜室起至世尊所,頭面礼足,在一面坐。尔时,佛告舍利弗曰:「汝今诸根清净,顏貌与人有異,汝今遊何三昧?」
舍利弗白佛言:「唯然,世尊!我恒遊空三昧。」
佛告舍利弗言:「善哉!善哉!舍利弗!乃能遊於空三昧。所以然者,诸虛空三昧者最为第一,其有比丘遊虛空三昧,計无吾我、人、寿命,亦不见有众生;亦復不见诸行本末,已不见,亦不造行本;已无行,更不受有;已无受有,不復受苦樂之報。
「舍利弗当知,我昔未成佛道,坐樹王下,便作是念:『此众生類为不剋獲何法,流转生死不得解脫?』时,我復作是念:『无有空三昧者,便流浪生死,不得至竟解脫。有此空三昧,但众生未剋,使众生起想著之念,以起世間之想,便受生死之分。若得是空三昧,亦无所願,便得无願三昧;以得无願三昧,不求死此生彼,都无想念时,彼行者復有无想三昧可得娛樂。此众生類皆由不得三昧故,流浪生死。』观察诸法已,便得空三昧,已得空三昧,便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当我尔时,以得空三昧,七日七夜观視道樹,目未曾眴。舍利弗,以此方便,知空三昧者,於诸三昧最为第一三昧,王三昧者,空三昧是也。是故,舍利弗!当求方便,辦空三昧。如是,舍利弗!当作是學。」
尔时,舍利弗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七)
闻如是:
一时,佛在罗閱城迦兰陀竹園所,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
尔时,罗閱城中有長者名曰尸利掘,饒財多宝,金銀、珍宝、車𤦲、馬腦,不可称計;又且踈薄佛法,但事外道尼乾子。國王、大臣皆悉識知。是时,外道梵志及尼乾子,在家、出家者自誹謗,言有我,言有我身,并六師輩皆悉運集,共作此論:「今沙門瞿曇靡事不知,有一切智,然我等不得利養,今此沙門多得利養,要当作方宜,使不得利養。我等当往至尸利掘舍,教彼長者而作權宜。」
是时,外道梵志尼乾子及彼六師往至尸利掘長者家,語長者曰:「大姓当知,汝是梵天所生,是梵天子,多所饒益。汝今可往至沙門瞿曇所,愍我等故,请沙門及比丘众来在家祠之。又勅屋中作大火坑,極燃熾火,食皆著毒,请使来食。若沙門瞿曇有一切智,知三世事者,則不受请;設无一切智,便当受请,將诸弟子,尽为火所燒,天、人得安,无有火害。」
是时,尸利掘默然,隨六師語,即出城至世尊所,頭面礼足,持杂毒之心,白如来言:「唯願世尊及比丘僧当受我请。」
尔时,世尊知彼心中所念,默然受请。是时,尸利掘以见如来默然受请,便从坐起,頭面礼足,便退而去。中道便作是念:「今我六師所说審諦,然沙門不知我心中所念,必当为大火所燒。」是时,尸利掘即還家勅作大坑,燃大燒火,復約勅辦种种飯食,皆悉著毒,復於門外作大火坑,燃大火,又於火上施設敷床,皆以惡毒著食中,而白:「时至。」
尔时,世尊以知时至,著衣持鉢,將诸比丘众,前後圍繞,往至彼家,又勅诸比丘僧:「诸人皆不得先吾前行;亦不得先吾前坐;亦復不得先吾前食。」
是时,罗閱城中人民之類,闻尸利掘作大火坑,又作毒食,请佛及比丘僧。四部之众悉皆涕泣:「將非害如来及比丘僧乎?」或復有至世尊所,頭面礼足,白佛言:「願世尊莫至彼長者家,又彼人作大火坑,兼作毒食。」
佛告之曰:「诸人勿懷恐怖,如来終不为他所害。正使閻浮里內火至梵天,猶不能燒吾,何況此小火欲害如来,終无此理。优婆塞知,吾无復害心。」
尔时世尊,比丘僧前後圍遶,入罗閱城,至長者家。尔时,世尊告诸比丘:「汝等勿先入長者家,亦莫先食;要須如来食,然後乃食。」
尔时,世尊適舉足門閾上,尔时火坑自然化作浴池,極为清涼;众华滿其中,亦生蓮花,大如車轮,七宝为莖,亦生餘蓮华,蜜蜂王遊戲其中。尔时,释提桓因、梵天王及四天王,及乾沓和、阿須轮,及诸閱叉、鬼神等,见火坑中生此蓮华,各各称慶!異音同声,各各说曰:「便为如来胜中第一。」
尔时,彼長者家有种种外道異學,集在其家。尔时,优婆塞、优婆夷见如来變化已,欢喜踊躍,不能自胜。外道異學见如来變化已,甚懷愁憂。上虛空中诸尊神天,散种种名华於如来身上。
尔时,世尊履虛去地四寸,至長者家。如来舉足之处,便生蓮华,大如車轮。尔时,世尊右回告诸比丘:「汝等,悉皆蹈此蓮花上。」时,诸声闻皆从蓮华上至長者家。
尔时,世尊便说古昔之喻说:「我过去来,供養恒沙诸佛,承事、礼敬,未失圣意,持是至誠之誓,使此诸坐,皆悉牢固。」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我今聽诸比丘,先以手𠗦座,然後乃坐,此是我之教也。」尔时,世尊及诸比丘僧皆悉就座,是座下皆生蓮华,極为芬香。
是时,尸利掘见如来如斯變化,便生斯念:「吾为外道異學所誤,失我人中之行,永失天路;心意憒然,如飲杂毒,必当趣此三惡道中。實是如来出世难遇。」觉知此已,即时涕零,頭面礼足,白佛言:「唯願如来聽我悔过,改往修来。自知有罪,觸嬈如来。唯願世尊受我悔过,更不犯之。」
佛告言:「長者!改过捐捨本意,乃能自知觸犯如来。贤圣法中甚为曠大,聽汝改过,隨法而捨;我今受汝改悔,後更莫犯。」如是再三。
尔时,阿阇世王闻尸利掘長者施大火坑,及杂毒食,欲害如来。闻已,瞋恚熾盛,告群臣曰:「要当消滅閻浮里地与此人同尸利掘名字者。」又復阿阇世憶如来功德已,悲泣涕零,脫天冠已,告群臣曰:「吾今復用活为?乃使如来为火所燒,及比丘僧皆当被燒。汝等速来至長者家,观視如来。」
尔时,耆婆伽王子白阿阇世王:「大王!勿懷愁憂,亦莫興惡想。所以然者,如来終不为他所害。今日尸利掘長者当为如来弟子。唯願大王当往观變化。」
时,阿阇世为耆婆伽所誨喻,乘雪山大象,尋时至尸利掘長者家,下象即至尸利掘舍內。尔时,众人普集門外,有八萬四千人。尔时,阿阇世王见蓮华大如車轮,欢喜踊躍,不能自胜,並作是说:「使如来恒胜众魔。」告耆婆伽王子曰:「善哉!耆婆伽!乃信如来如斯之要。」时,阿阇世王至世尊所,頭面礼足,在一面坐。尔时,阿阇世王见如来口出光明,亦復遍见如来顏色殊特,極懷欢喜,不能自胜。
尔时,尸利掘長者白世尊言:「我所設食皆悉有毒,唯願世尊小停,今当更施食。所以然者,无令如来体有增損。」
佛告長者:「如来及弟子終不为他所害,但長者食已辦者,隨时供設。」
尔时,長者手自斟酌,行种种飯食。
尔时,世尊便说斯偈:
「至誠佛法众,害毒无遺餘,诸佛无有毒,至誠佛害毒。至誠佛法众,害毒无遺餘,诸佛无有毒,至誠法害毒。至誠佛法众,害毒无遺餘,诸佛无有毒,至誠僧害毒。貪欲瞋恚毒,世間有三毒,如来永无毒,至誠佛害毒。欲怒瞋恚毒,此三世間毒,如来法无毒,至誠法害毒。欲怒瞋恚毒,世間有三毒,如来僧无毒,至誠僧害毒。」
尔时,世尊说此語已,便食杂毒之食。尔时,世尊告诸比丘:「汝等,皆莫先食,要須如来食已,然後乃食。」
尔时,長者手自斟酌,行种种飲食,供養佛及比丘僧。尔时,尸利掘長者见如来食訖,除去鉢器,更取小座,在如来前坐。尔时,世尊与長者及八萬四千众说微妙之論,所謂論者:施論、戒論、生天之論,欲不净想,淫泆大患,出要为樂。如来观彼長者心意及八萬四千众心開意解,无復尘垢,诸佛世尊常所说法,苦、習、尽、道,尽与八萬四千众说,广分別其行。
尔时,众人即於座上,诸尘垢尽,得法眼净,猶如新衣易染为色。尔时,庶人亦復如是,各於坐上,以见道跡,以见法得法,分別诸法,度诸狐疑,得无所畏,更不事餘師,自归佛、法、僧而受五戒。
尔时,尸利掘長者自知得道跡,前白佛言:「寧施如来毒,獲大果報,不与餘外道異學甘露,更受其罪。所以然者,我今以毒食请佛及比丘僧,於现法中得此證驗。長夜为此外道所惑,乃興斯心於如来所,其有事外道異學者,皆墮邊際。」
佛告長者:「如汝所言而无有異,皆为他所誑。」
尔时,尸利掘白佛言:「自今已後,不復信此外道異學,不聽诸四部之众在家供養。」
佛告長者:「勿作是说。所以然者,汝今恒供養斯诸外士,施诸畜生,其福难量,況復人乎?若有外道異學问曰:『尸利掘是誰弟子?』汝等云何報之?」
尔时,尸利掘即从坐起,長跪叉手,白世尊言:「勇猛而解脫,今受此人身,是第七仙人,是释迦文弟子。」
世尊告曰:「善哉!長者!乃能说此微妙之歎。」
尔时,世尊重与長者说甚深之法,即时便说斯嚫:
「祠祀火为上,詩書頌为最,人中王为尊,众流海为原,星中月为明,光明日为上。上下及四方,一切有形類,诸天及世間,佛为最第一,欲求其福者,当供養三佛。」
尔时,世尊说此偈已,即从坐起。
尔时,尸利掘及诸来会闻佛所说,欢喜奉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