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壹阿含经卷第四十九
東晉罽賓三藏瞿曇僧伽提婆译
(一)
增壹阿含经
增壹阿含经卷第四十九
非常品第五十一
闻如是:
一时,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独園。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云何,比丘!汝等流转生死,经歷苦恼,於中悲号涕泣,淚出为多耶?为恒水多乎?」
尔时,比丘前白佛言:「我等观察如来所说义,经歷生死,涕泣之淚,多於恒水。」
佛告比丘:「善哉!善哉!诸比丘!如汝所说无有異,汝等在生死,淚多於恒水。所以然者,於生死中亦更父母終亡,於中墮淚不可称計。長夜之中父兄、姊妹、妻子五親,及诸恩愛,追慕悲泣不可称計。是故,比丘!当厭患生死,去离此法。如是,比丘!当作此學。」当说此法时,六十餘比丘漏尽意解。
尔时,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二)
闻如是:
一时,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独園。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云何,比丘!汝等在生死中,身体毀壞,流血多耶?为恒水多乎?」
尔时,诸比丘白佛言:「如我等观察如来所说者,流血多於恒水。」
佛告诸比丘:「善哉!善哉!比丘!如汝所言,流血多於恒水。所以然者,在生死中,或作牛、羊、猪、犬、鹿、馬、鳥獸,及餘无数所经歷苦恼,實可厭患,当念捨离。如是,比丘!当作是學。」尔时,世尊说是法时,六十餘比丘漏尽意解。
尔时,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三)
闻如是:
一时,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独園。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当思惟无常想,广布无常想,以思惟、广布无常想,尽斷欲愛、色愛、无色愛,无明、憍慢皆悉除尽。猶如以火焚燒草木,永尽无餘。比丘当知,若思惟无常想,广布无常想,尽斷三界愛著。
「昔有國王名曰清净音響,統領閻浮地,有八萬四千城郭,有八萬四千大臣,有八萬四千宮人婇女,一一婇女各有四侍人。尔时,音響圣王无有子息。时,彼大王便作是念:『吾今領此國界,以法治化,无有枉理,然我今日亦无繼嗣,設我終後,門族斷滅。』时,彼國王以息因缘故,自归诸天、龍、神、日、月、星辰,自归释、梵、四天王、山神、樹神,下及藥草果神,願求福,使我生息。
「尔时,三十三天有一天子,名曰須菩提,命將欲終,有五應瑞自然逼己。云何为五?又此诸天华終不萎,此天子华冠自萎;是时,诸天衣无垢坋,尔时此天子衣生垢坋;且三十三天身体香潔,光明徹照,尔时彼天子身体臭处,不可親近;又且三十三天恒有玉女,前後圍繞作倡伎樂,五欲自恣,尔时彼天子命將欲終,玉女离散;又且三十三天有自然之座,四尺入地,設天子起座,离地四尺,然此天子命將欲終,不樂本座。是謂五瑞應自然逼己。
「时,須菩提天子以有此瑞應,尔时释提桓因告一天子曰:『汝今往至閻浮地,語音響王曰:「释提桓因致敬无量,興居輕利,遊步康強。閻浮地无有德之人与王作息,但今三十三天有天子,名曰須菩提,今有五瑞應自然逼己,必当降神与王作息。虽尔,年壯盛时必当出家學道,修无上梵行。」』诸天對曰:『如是,天王,受天王教。』猶如力士屈申臂頃,从三十三天沒,来至閻浮地。
「尔时,音響大王在高樓上,及持盖一人。是时,彼天在樓上虛空中,告王曰:『释提桓因致敬无量,遊步康強,興居輕利。閻浮地无有德之人与王作息,今三十三天有天子名須菩提,今有五瑞應以逼於己,当降神下應与王作息。但年壯盛时必当出家學道,修无上梵行。』时,音響王闻此語已,欢喜踊躍,不能自胜,即報天曰:『今来所告,甚过大幸,但降神与我作息,欲求出家,終不違逆。』是时,彼天還至释提桓因所,即白天王:『音響王者甚愛所白,音響王言:「但使降神,欲出家者終不違逆。」』
「时,释提桓因便往至須菩提天子所,語須菩提天子言:『汝今发誓願生音響人王宮中。所以然者,音響人王无有子息,恒以正法治化,汝昔有福,造众功德,今應降神生彼宮中。』須菩提天子曰:『止!止!天王!我不樂願生人王宮中,意欲出家學道,在王宮者學道甚难。』释提桓因告曰:『汝但发願生彼王宮中。我当將护,令汝出家學道。』比丘当知,尔时,須菩提天子即发誓願生王宮中。
「是时,音響人王与第一夫人,共相交接,觉身懷妊。是时,夫人白音響王曰:『大王当知,我今觉身懷妊。』时王闻已,踊躍欢喜,不能自胜,更以殊特布好坐具,食以甘美如王无異。是时,夫人经八、九月生一男兒,極为端正,顏貌奇特,世之希有。时,音響王召诸外道梵志群臣使令占相,以此因缘本末,具向诸相師说。诸婆罗門報曰:『唯願大王当察此理!今生太子世之殊特,昔为天子名須菩提,今尋前号名須菩提。』时诸相師立姓号已,各从座起而去。
「时,王子須菩提为王所敬重,未曾离目前。是时,音響王便作是念:『我昔日已来无有子息,缘子息故,禱謝诸天,使有一子,经歷尔許时,今方生子;然天帝所記,当出家學道。我今要設巧便,使不出家學道。』是时,音響王为太子故,設三时宮殿;寒时設溫殿,熱时設涼殿,不寒不熱时設適时宮殿。与設四种宮女居处,第一宮有六萬婇女,第二有六萬婇女,第三有六萬婇女,第四有六萬婇女,各有侍从四人,作转關坐具,令彼太子於上而臥。若須菩提王子意欲在前遊戲,是时诸婇女輒在前立,是时彼座具隨身回转,前有六萬婇女及侍者有四;若彼意欲在後遊戲,是时座床輒隨身回转;若復欲与诸婇女共相娛樂,是时座具隨身回转,使王子須菩提意在五欲,不樂出家。
「是时,释提桓因夜半非人之时,便往至王子須菩提所,在虛空中告須菩提王子曰:『王子!昔日豈不作是念乎:「若我在家年壯盛时,当出家學道。」今日何故在五欲中而自娛樂?意不復願出家學道乎?然我亦有斯言:「勸樂王子使出家學道。」今正是时,設不出家學道者,後悔无益!』释提桓因说斯語已,便退而去。
「时,王子須菩提在宮人中便生此念:『音響王者,已与我作愛欲罗網,因缘此愛欲罗網故,不得出家學道。我今可斷此罗網,不与秽濁所拘牽,以信堅固,出家學道,在空靜之处,勤學经业,使令日新。』
「是时,王子須菩提重作是念:『音響父王有此六萬婇女前後圍繞,我今当观察頗有斯理在世永存乎?』尔时,王子須菩提遍观宮裏,无有女人久存世者。
「时須菩提復作是念:『我今何故观於外物?当观身內因缘所起。今此身中頗有发、毛、爪、齿、骨、髓之屬,久存於世乎?』从頭至足观三十六物污露不净。然自观察无一可貪,亦无真實,幻偽非真,皆归於空,不久存於世。
「是时,王子須菩提復作是念:『我今当斷此罗網,出家學道。』是时,須菩提观此五受阴身,所謂此色苦,此色習,此色滅,此色出要;痛、想、行、識苦,識習,識滅,識出要。尔时,观此五阴身已,所謂習法皆是尽法,即於座上得辟支佛。
「时,須菩提辟支佛以觉成佛,便说斯偈:
「『欲我知汝本,意以思想生,我不思想汝,則汝而不有。』
「是时,辟支佛说此偈已,飛在虛空而去。在一山中,独在樹下,於无餘涅槃界而般涅槃。
「尔时,音響王告傍臣曰:『汝往观須菩提宮內,王子为寤寐安隱乎?』尔时,大臣受王教令,即往至王子宮內,然所寢內室門戶牢固。时彼大臣還至王所,前白王言:『王子寤寐安隱,門戶牢固。』时王再三问:『汝往看王子为善眠乎?』尔时,彼臣復至宮門,然門戶牢固。復往白王:『王子在宮眠寐不觉,門戶牢固,至今不開。』时音響王復作是念:『我息王子少时猶不眠寐,何況今日年壯盛时有眠寐乎?宜自往看知子吉凶,我子將不得疾病也?』
「是时,音響王即往至須菩提宮內,至門外立告一人曰:『汝今施梯踰墻入內与吾開門。』彼人受王教勅,即施梯踰墻入內与王開門。时王入內观內宮中,所臥床空,不见王子;不见已,告婇女曰:『王子須菩提今为所在?』诸婇女曰:『我等亦不知王子所在。』时音響王闻斯語已,自投乎地,良久乃穌。是时,音響王告群臣曰:『我息小时猶生斯念:「設我長大,当剃除须发,著三法衣,以信堅固,出家學道。」然今王子必当捨我出家學道,汝等各各四面求索王子竟为所在?』即时,群臣乘駕流馳,处处求索。
「尔时,有臣逕往至彼山中,中道復作是念:『若王子須菩提出家學道者,必当在此學道。』尔时,大臣遙见王子須菩提在一樹下,結加趺坐。时臣便生斯念:『此是王子須菩提。』熟視察之,還詣王所,前白王言:『王子須菩提近在山中樹下,結加趺坐。』时音響王闻斯語已,即往至彼山中,遙见須菩提在山樹下,結加趺坐,復自投于地:『我息昔日自誓願曰:「設我向二十,当出家學道。」今將不誤。又且天告我言:「汝子必当學道。」』时音響王直前語須菩提曰:『汝今何故捨我出家學道。』时辟支佛默然不對。王復告曰:『汝母極懷愁憂,須见汝乃食。时起詣宮。』时辟支佛不言不語默然而住。
「时音響王即前捉手,亦不动搖。王復告群臣曰:『王子今日已取命終,释提桓因先来告我:「汝應得息,但当出家學道。」然今王子已出家學道,今輿此舍利,詣王國界,当蛇旬之时。』
「彼山中诸神祇,现半身白王曰:『此是辟支佛,非是王子;蛇旬舍利法,不如王子法。所以然者,我是过去诸佛弟子,诸佛亦有此教。世有四人應与起偷婆。云何为四?如来、至真、等正觉應起偷婆;辟支佛應起偷婆;如来弟子漏尽阿罗汉應起偷婆,当蛇旬转轮圣王身时,蛇旬如来、辟支佛身,亦復如是。』
「尔时,音響王復語天曰:『当云何供養蛇旬转轮王身?』樹神報曰:『转轮圣王与作鐵槨,盛滿香油,沐浴转轮圣王身,以白净劫波育衣,纏裹其身,復以綵畫之衣而覆其上,而著槨中,復以鐵盖而盖其上,处处施釘,復以百張白疊而裹其槨,以种种杂香积在于地,以鐵槨安著其中,七日七夜之中,华香供養,懸繒、幡盖,作倡伎樂。过七日後,復取王身而蛇旬之,以取舍利,蛇旬復经七日七夜不绝,於四徼道中而起偷婆,復以香华、幡盖种种供養。大王当知,供養转轮圣王舍利,其事如是;诸佛如来、辟支佛、阿罗汉亦復如是。』
「时音響王語彼天曰:『以何因缘供養转轮圣王身?以何因缘供養佛、辟支佛、阿罗汉身?』天報王曰:『转轮圣王以法王治,自不殺生,復教他人使不行殺;自不与不取,復教他人使不竊盜;己不婬妷,復教他人不犯他妻;己不妄言、綺語、惡口、兩舌斗亂彼此、嫉妬、恚、癡,己意專正,恒行正见,亦使他人習其正见。是謂,大王!由此因缘,转轮圣王應起偷婆。』
「王问天曰:『復以何因缘漏尽阿罗汉應起偷婆?』天報王曰:『漏尽阿罗汉比丘欲愛已尽,瞋恚、愚癡已除,已度有至无为,是世間良祐福田,由此因缘,漏尽阿罗汉應起偷婆。』
「王復问曰:『以何因缘辟支佛應起偷婆?』天報王曰:『辟支佛者无師自觉,出世甚难,得现法報,脫於惡趣,令人生天上,由此因缘,辟支佛應起偷婆。』
「王復问曰:『以何因缘如来應起偷婆?』天報王曰:『如来十力具足,此十力者非声闻、辟支佛所能及逮,转轮圣王所不能及,世間群萌所不能及也。如来四无所畏在大众中,能師子吼转於梵轮。如来不度者度,不脫者脫,不般涅槃者令般涅槃,无救护者与作覆蔭,盲者作眼目,与诸疾病作大醫王,天及世人、魔、若魔天,靡不宗奉,可敬可貴,回於惡趣令至善处。是謂,大王!由此因缘,如来應起偷婆。是謂,大王!由此因缘本末,四种之人應起偷婆。』尔时,音響王語彼天曰:『善哉!善哉!神天!我今受汝教,令供養此舍利,当如供養辟支佛。』
「尔时,音響王告诸人曰:『汝等各輿須菩提辟支佛舍利往王國界。』群臣闻王教已,臥著金床,輿詣國界。是时,音響王即勅使作鐵槨,盛滿香油,沐浴辟支佛身,以劫波育衣纏裹其身,復以杂綵好衣,而覆其上,安处鐵槨中,復以鐵盖而盖其上,处处安釘,極令牢固,以百張白疊而覆其上,取种种好香以辟支佛身而著其中,七日七夜香华供養;过七日後,蛇旬辟支佛舍利,復供養七日作倡伎樂,於四衢道頭起一偷婆,後以香华、繒綵、幡盖,作倡伎樂而供養之。
「比丘当知,其有众生恭敬供養辟支佛舍利者,命終之後即生三十三天上,其有众生思惟无常之想,回三惡趣,生天人中。诸比丘!汝等莫作斯观。尔时音響王者,豈異人乎?則我身是。其思惟无常想者,多所饒益。我今观此义已,告诸比丘,当思惟无常想,广布无常想。以思惟无常之想,便欲愛、色愛、无色愛尽斷,无明、憍慢永无遺餘,猶如以火焚燒草木、高好講堂窓牖門間。比丘!思惟无常想亦復如是,尽斷欲愛、色愛、无色愛,永无遺餘。是故,比丘!当尽心意,无令違失。」当说斯法时,於彼座上六十餘比丘漏尽意解。
尔时,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四)
闻如是:
一时,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独園。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若比丘、比丘尼心五弊而不斷,不除心五結,彼比丘、比丘尼日夜於善法減而无增益。云何心五弊而不斷?於是,比丘!有狐疑心於如来所,亦不解脫,亦不入其正法,彼人心不在諷诵,是謂斯比丘心弊不斷。
「復次,比丘!有疑心於正法,亦不解脫,亦不入其正法,彼人亦不諷诵,是謂斯人心弊不斷。
「復次,比丘!有疑心於圣众,亦不解脫,亦不施意向和合众,亦復不在道品法中,是謂斯比丘心弊不斷。
「復次,比丘!犯於禁戒,不自悔过,彼比丘已犯禁戒,不自改悔,亦不施心在道品之中,是謂斯比丘心弊不斷。
「復次,比丘!心意不定而修梵行:『我以此梵行之德,生於天上,若诸神祇。』然彼比丘以此心行修於梵行,心不專在道品之中;心已不在道品之中,是謂心弊不斷。如是比丘心五弊不斷。
「云何比丘五結不斷?於是,比丘!懈怠不求方便,彼比丘已有懈怠,不求方便,是謂斯比丘心結不斷。
「復次,比丘!恒喜多妄,貪在眠寐;彼比丘以喜多妄,貪在眠寐,是謂斯比丘第二心結不斷。
「復次,比丘!意不定,恒喜多亂;彼比丘心已亂不定,是謂比丘第三心結不斷。
「復次,比丘!根門不定;彼比丘已根門不定,是謂比丘第四心結不斷。
「復次,比丘!恒喜在市,不在靜处,是謂比丘第五心結不斷。
「若比丘、比丘尼,有此五心弊、五心結不斷,彼比丘、比丘尼晝夜之中善法斷绝,无有增益。猶如雞子若八、若十二,不隨时覆蔭,不隨𣭀,不隨时將护,彼雞虽生此念:『使我雞子得全无他。』然此雞子終不安隱。所以然者,皆由不隨时將护之所致,後復斷壞不成其子。此亦如是,若比丘、比丘尼、五心結不斷、五心弊不除,晝夜之中於善法減,无有增益。
「若復比丘、比丘尼,五心結斷、五心弊除,晝夜之中善法增益,无有損減。猶如雞子若八、若十二,隨时將护,隨时育養,隨时蔭覆,彼雞虽生斯念:『使我雞子全不成就。』然彼雞子自然成就,安隱无为。所以然者,隨时長養,令得无为,时诸雞子尋得出外。此亦如是,若比丘、比丘尼,五心弊斷、五心結除,彼比丘、比丘尼於長夜之中善法增益,无有損減。
「是故,比丘、若比丘尼、当施設心无有猶豫狐疑於佛、猶豫狐疑於众。具足於戒律,心意專正,无有錯亂,亦不興意希望餘法,亦不僥倖修梵行:『我当以此行法作天、人身,神妙尊豪。』
「若復有比丘、比丘尼无有狐疑猶豫於佛、法、圣众,亦无犯戒,无所漏失。我今告汝,重囑累汝,彼比丘当趣二处:若生天上、若在人中。猶如人处極熱之中,兼復飢渴,遇得阴涼之处,得冷泉水飲。彼人虽生斯念:『我虽遇阴涼冷水飲之,猶不斷飢渴。』但彼人暑熱已尽,飢渴已除。此亦如是,若比丘、比丘尼无狐疑猶豫於如来所者,彼比丘便趣二处:若生天上、若处人中。若比丘、比丘尼,当求方便,斷心五弊,除心五結。如是,诸比丘!当作是學。」
尔时,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五)
闻如是:
一时,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独園。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或有是时,王威不普,盜賊競興;賊已競興,村家、城廓、人民之類皆悉敗亡,或遭遇飢饉,取命終者;設彼众生於飢饉取命終者,皆墮三惡趣。今此精進比丘亦復如是,若持戒減少,尔时惡比丘兢起;惡比丘已競起惡,正法漸衰,增益非法;非法已增益,其中众生皆墮三惡趣。
「若復是时,王威遠接,賊便隱藏;王已遠接,城廓、村落、人民熾盛。今此精進比丘亦復如是,若持戒完具,尔时犯戒比丘漸衰耗,正法興隆,非法衰耗,其中众生命終之後皆生天上、人中。是故,比丘!当念具足戒律,威儀礼節,无令缺減。如是,比丘!当作是學。」
尔时,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六)
闻如是:
一时,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独園。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寧常眠寐,不於觉寤之中思惟亂想,身壞命終,生於惡趣。寧以火燒鐵錐而烙于眼,不以視色興起亂想。興想比丘为識所敗;比丘已为識所敗,必当趣三惡道:地獄、畜生、餓鬼。
「今我所以说者何?彼人寧当睡眠,不於觉寤之中思惟亂想;寧以利錐刺壞其耳;不以聽声興起亂想。興想比丘为識所敗,寧恒睡眠,不於觉寤起於亂想。
「寧熱鉗壞其鼻根,不以闻香興起亂想。興想比丘为識所敗;已为識所敗,便墮三惡趣:地獄、畜生、餓鬼。我所说者,正謂此耳。
「寧以利劍截斷其舌,不以惡言、麁語墮三惡趣:地獄、畜生、餓鬼。寧常睡眠,不於觉寤興起亂想。
「寧以熱銅葉纏裹其身,不共長者、居士、婆罗門女共相交接;設与交接言語往返者,必墮三惡趣:地獄、畜生、餓鬼。我所说者,正謂此耳。
「寧恒睡眠,不以觉寤意有所念,欲壞圣众;已壞圣众,墮五逆罪,亿千诸佛終不療救。夫斗亂众者,必当墮不救之罪。是故,我今说寧常睡眠,不於觉寤意有所念,欲壞圣众,受无救之罪。是故,比丘!当將护六情,无令漏失。如是,比丘!当作是學。」
尔时,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七)
闻如是:
一时,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独園。
尔时,阿那邠祁長者有四兒,不事佛、法、圣众,亦復不自归命佛、法、圣众。是时,阿那邠祁長者告四兒曰:「汝等各各自归佛、法、圣众,長夜之中獲福无量。」
诸兒白父:「我等诸子不堪自归佛、法、圣众。」
阿那邠祁長者告曰:「我今各賜卿等純金千兩,隨我教勅,自归命佛、法、圣众。」
诸子白言:「我不堪任自归佛、法、圣众。」
父復告曰:「加賜汝二千、三千、四千、五千兩純金,宜当自归佛、法、圣众,長夜之中獲福无量。」
尔时,诸子闻斯語已,默然受之。是时,诸子白阿那邠祁長者曰:「我等当云何自归佛、法、圣众?」
阿那邠祁長者報曰:「汝等尽来,隨吾至世尊所。若世尊有所说者,汝等当念奉行。」
诸子白父:「如来今为所在?去此遠近?」
其父報曰:「今如来、至真、等正觉近在舍衛國,止吾園中。」
时阿那邠祁將四兒往至世尊所。到已,頭面礼足,在一面立。尔时,長者白世尊言:「我今四子不自归佛、法、圣众,近昨各賜五千兩金,勸令事佛、法、圣众,唯願世尊各与说法,使長夜之中受福无量。」
尔时,世尊与長者四子漸漸说法,勸令欢喜。長者诸子闻说法,踊躍欢喜,不能自胜,前自長跪,白世尊言:「我等各各自归世尊、正法、圣众,自今已後,不復殺生,乃至不飲酒。」如是再三。
时阿那邠祁長者白世尊言:「若使有人出物雇人使事佛者,其福云何?」
世尊告曰:「善哉!善哉!長者!乃致斯问,天、人得安,乃能问如来斯义,善思念之,吾当为汝说。」时長者从佛受教。
世尊告曰:「有四大藏。云何为四?有伊罗鉢龍在乾陀衛,此名一藏,无数珍宝积滿其宮。復有斑稠大藏在蜜締罗國,珍宝积聚不可称計。復有賓伽罗大藏在須赖吒國,珍宝积聚不可称計。復有蠰佉大藏在婆罗㮈國,珍宝积聚不可称計。設閻浮地男女大小,各各探抱四年四月四日取伊罗鉢藏者,終不減少;斑稠藏,四年四月四日各来取者,不知減少;賓伽罗藏,四年四月四日各各取者,不知減少;蠰佉大藏在婆罗㮈國,四年四月四日取者,不知減少。是謂,長者!四大宝藏。若閻浮地男女大小,各各探抱经四年四月四日不知減少。
「將来之世有佛名彌勒,出现於世。尔时,國界名雞頭,王所治处,東西十二由延,南北七由延,人民熾盛,穀米豐登。雞頭王治处,繞城七匝有池水,各縱广一由延,金沙在下;优鉢蓮华、拘勿頭花、分陀利华各生其中,外像金色、銀色、水精色、琉璃色,設銀水凝凍化成为銀,若金水凍化成为金,若琉璃水凍化为[*]琉璃,若水精凍化为水精。
「長者当知,尔时,有四大城門,銀池水中金作門閾,金池水中銀作門閾,琉璃池中水精作門閾,水精池中[*]琉璃作門閾。
「長者当知,尔时,雞頭城中周匝懸鈴。是时,鈴声闻皆出五樂之音。尔时,城中恒有七种之声。云何为七?貝声、鼓声、琴声、小鼓声、員鼓声、鞞鼓声,歌舞声为七。尔时,雞頭城中生自然粳米,皆長三寸,極为香美,出众味上,尋取尋生,皆不见所取之处。尔时,有王名蠰佉,以法化,七宝具足。
「長者当知,尔时,典藏人名为善宝,高德智慧天眼第一,皆能知宝藏处所。有主之藏自然擁护,无主之藏便奉上王。尔时,伊罗鉢龍王、般稠龍王、賓伽罗龍王、蠰佉龍王,是时四龍王主典宝藏,皆往至善宝典藏所,而語之曰:『欲所須者,我等相給。』时四龍王:『唯願奉上四藏之宝,以自營己。』时,善宝典主即取四藏之宝,奉上蠰佉王金宝羽車。」
尔时,世尊便说斯偈:
「伊罗在乾陀,蜜絺在般稠,賓伽須赖國,蠰佉婆罗國。此是四宝藏,种种藏充滿,尔时常出现,功德之所至。奉上彼圣王,金銀[*]宝羽車,诸神皆擁护,長者受其福。
「尔时,有佛出世名为彌勒,至真、等正觉、明行成为、善逝、世間解、无上士、道法御、天人師,号佛、众祐,教化人民。長者当知,尔时,善宝典藏者,豈異人乎?莫作是观。所以然者,尔时藏主者,今長者是也。
「时,蠰佉王以金車广作福德,將八萬四千大臣,前後圍繞,往至彌勒所,出家學道。尔时,典藏亦復广作福德,亦当出家學道,尽於苦際,皆由長者將道四子,使自归於佛、法、比丘僧。缘是功德,不墮三惡趣,復缘此德得四大藏,亦缘此報与蠰佉作典藏主,即於彼世尽於苦際。所以然者,归佛、法、僧,其德不可量。其有自归佛、法、众者,其福如是。是故,長者!当慈愍有形之類,求其方便,向佛、法、众。如是,長者!当作是學。」
尔时,阿那邠祁長者欢喜踊躍,不能自胜。即从坐起,繞佛三匝,作礼而去,及其四子亦復如是。
尔时,阿那邠祁長者及四子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八)
闻如是:
一时,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独園。
尔时,阿那邠祁長者身抱重患。时,舍利弗以天眼观清净无瑕秽,见阿那邠祁長者身抱重患,尋告阿难曰:「汝来共至阿那邠祁長者所问訊。」
时,阿难報曰:「宜知是时。」
尔时,阿难到时持鉢,入舍衛城乞食,以次漸漸至阿那邠祁長者家,即便就座。时舍利弗即於座上,語阿那邠祁長者曰:「汝今所疾有增有損乎?觉知苦痛漸漸除,不至增劇耶?」
長者報曰:「我今所患極为少赖,觉增不觉減。」
舍利弗報曰:「如今,長者当憶佛,是謂如来、至真、等正觉、明行成为、善逝、世間解、无上士、道法御、天人師,号佛、众祐;亦当追憶念法,如来法者,極为甚深,可尊可貴,无与等者,贤圣之所修行;亦当念僧,如来众者,上下和順无有諍訟,法法成就。圣众者,戒成就、三昧成就、智慧成就、解脫成就、见慧成就。所謂僧者,四双八輩,此名如来圣众,可尊可貴,是世間无上福田。長者!若修行念佛、念法、念比丘僧者,其德不可称計,獲甘露、滅尽之处。
「若善男子、善女人念三尊已:佛、法、圣众,墮三惡趣者,終无此事!若彼善男子、善女人修念三尊,必至善处天上、人中。然後,長者!不起於色,亦不依色而起於識;不起於声,不依声而起於識;不起香,不依香而起於識;不起於味,不依味而起於識;不起細滑,不依細滑而起於識;不起意,不依意而起於識;不起今世、後世,不依今世、後世而起於識;不起於愛,莫依愛而起於識。所以然者,缘愛有受,缘受有有,缘有有生、死、愁、憂、苦、恼,不可称計。是謂有此五苦盛阴,无有我、人、寿、命、士夫、萠兆、有形之類。若眼起时,亦不知来处;若眼滅时則滅,亦不知去处。无有而眼生,已有而眼滅,皆由合会诸法因缘。所謂因缘法者,缘是有是,无是則无。所謂无明缘行,行缘識,識缘名色,名色缘六入,六入缘更樂,更樂缘痛,痛缘愛,愛缘受,受缘有,有缘生,生缘死,死缘愁、憂、苦、恼、不可称計。耳、鼻、舌、身、意,亦復如是,无有而生,已有而滅,亦復不知来处,亦不知去处,皆由合会诸法因缘。是謂,長者!名为空行第一之法。」
是时,阿那邠祁長者悲泣涕零不能自止。
时,舍利弗語阿那邠祁曰:「以何因缘悲感乃尔乎?」
長者報曰:「我不悲感。所以然者,我昔日来数承事佛,亦復尊敬诸長老比丘,亦不闻如斯尊重之法,如舍利弗之所演说。」
是时,阿难語阿那邠祁曰:「長者当知,世間有二种之人,如来之所说。云何为二?一者知樂,二者知苦。彼習樂之人,所謂尊者耶輸提族姓子是。彼習苦之人,婆伽梨比丘是。又復,長者!耶輸提比丘解空第一;信解脫者,婆伽梨比丘。又復,長者!知苦之人、知樂之人,二人心俱解脫,二俱如来弟子无与等者,由其不沒不生,二人勤受佛教,亦无懈廢,但心有增減故。人有知者,有不知者,如長者之所说:『我昔已来承事诸佛,恭敬長老比丘,初不闻如斯尊重之法,如舍利弗之所说。』耶輸提比丘視於地,而心得解脫;婆伽梨比丘观視於刀,即时心得解脫。是故,長者!当作如婆伽梨比丘之比。」
是时,舍利弗广与说法,勸令欢喜,使发无上之心,即从坐起而去。
舍利弗、阿难去未久,須臾之頃阿那邠祁長者命終,便生三十三天。尔时,阿那邠祁天子有五事功德,胜彼诸天。云何为五?所謂天寿、天色、天樂、天威神、天光明。尔时,阿那邠祁天子便作是念:「我今獲此天身,皆由如来之恩。今我不宜於五欲自娛樂,先應至世尊所,拜跪问訊。」
时,阿那邠祁天子將诸天人,前後圍繞,持诸天花散如来身上。时如来在舍衛祇樹給孤独園。时,彼天子在虛空中,叉手向世尊,便说斯偈:
「此是祇洹界,仙人众娛戲,法王所治处,当发欢悅心。」
尔时,阿那邠祁天子说斯偈已,如来默然可之。时,彼天子即生此念:「如来已然可我。」即捨神足,在一面立。
时,阿那邠祁天子白世尊言:「我是須達,又名阿那邠祁,人所明了,亦是如来弟子受圣尊教。今取命終,生三十三天。」
世尊告曰:「汝由何恩今獲此天身?」
天子白佛:「蒙世尊之力,得受天身。」时,阿那邠祁天子復以天华散如来身上,亦散阿难及舍利弗身上,遍遶祇洹七匝還沒不现。
是时,世尊告阿难曰:「昨夜有天子来至我所,便说斯偈:
「『此是祇洹界,仙人众娛戲,法王所治处,当发欢悅心。』
「是时,彼天子繞祇洹七匝便退而去。汝今阿难!汝頗識彼天子乎?」
阿难白佛言:「必当是阿那邠祁長者也。」
佛告阿难:「如汝所言。善哉!乃能以未知智而識彼天子。所以然者,彼是阿那邠祁天子。」
阿难白佛言:「阿那邠祁!今生天上为名何等?」
世尊告曰:「即名阿那邠祁。所以然者,彼天即生之日,诸天各各有此言:『此天子在人中时,是如来弟子,恒等心普施一切,周窮濟乏,作此功德已,此是三十三天,今故續名阿那邠祁。』」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有大功德智慧成就,阿难比丘今在學地,智慧无与等者。所以然者,阿罗汉所應知者,阿难便知之。过去诸佛世尊所應學者,阿难皆明了知。过去时亦有斯人,闻便了知,如我今日阿难比丘瞻望方知之:『如来須是;如来不須是。』过去诸佛弟子入三昧方知未然之事,如我今日阿难比丘覩便曉了。」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我声闻中博有所知,有勇猛精進,念不錯亂,多闻第一,堪任執事,所謂阿难比丘是。」
时,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九)
闻如是:
一时,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独園。
尔时,阿那邠祁長者有兒婦名曰善生,顏貌端正,面如桃华色,王波斯匿大臣之女,憑其姓望,恃其豪族,亦不恭敬姑嫜及其夫聟,亦不事佛、法及比丘僧,亦不敬奉三尊。
是时,阿那邠祁長者便往至世尊所,頭面礼足,在一面坐。尔时,長者白世尊言:「近与兒取婦,是波斯匿王第一大臣之女,自恃其姓望,不承事三尊、長老尊卑,唯願世尊当与说法,使发欢喜,心開意解。」
尔时,如来默然許可長者所说。
时,長者復白佛言:「唯願世尊当受我请及比丘僧。」
尔时,長者以见如来默然受请,即从座起,礼佛三匝而去。還至家中,辦具种种飲食,敷好坐具,尋白:「时至,唯願世尊当受我请,飲食已具。」
尔时,世尊將诸比丘众,前後圍繞,至長者家,就座而坐。尔时,長者更取小座,在如来前坐。
尔时,世尊告善生女人曰:「長者女当知,夫为婦人有四事。云何为四?有婦如似母,有婦似親,有婦似賊,有婦似婢。汝今当知,婦似母者,隨时瞻視夫主,不令有乏,承事供養。尔时,诸天便復將护,若人、非人不得其便,死便生天。是謂,長者!此名婦人似母者也。
「彼云何有婦似親親?於是,長者婦见夫已,无有增減之心,同其苦樂,是謂其人似親親者也。
「彼云何名为婦如似賊?於是,女人若见夫已,便懷瞋恚,憎疾夫主,亦不承事恭敬礼拜,见輒欲害,心在他所。夫不親婦,婦不親夫,不为人所愛敬,诸天不擁护,惡鬼侵害,身壞命終,入地獄中,是謂斯人如似賊也。
「彼云何名婦人如似婢也?於是,贤良之婦见夫主隨时瞻視,忍其言語,終不還報;忍其寒苦,恒有慈心,於三尊所,亦生斯念:『此存我在,此衰我耗。』以此之事,诸天擁护,若人、非人皆悉愛念,身壞命終,生善处天上。是謂,長者女!有此四婦,汝今为在何條?」
时,彼女人闻世尊说此語已,前礼佛足,白世尊言:「唯願世尊,我今改往修来,更不敢为,自今已後,常行礼法,如似婢也。」
是时,善生女人還至夫所,頭面礼足:「唯願瞻視,当如婢也。」
是时,善生女人復至世尊所,頭面礼足,在一面坐。尔时,世尊漸与说法,所謂論者:施論、戒論、生天之論,欲为不净想,婬为大秽。是时,世尊已知女人心開意解,诸佛世尊常所说法:苦、習、尽、道,尔时世尊尽与女人说之,即於座上得法眼净,猶如新衣易染为色。此亦如是,分別诸法,善解深妙之义,自归三尊,而受五戒。
尔时,善生女人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一〇)
闻如是:
一时,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独園。
尔时,尊者舍利弗便往至世尊所,頭面礼足,在一面坐。須臾退坐白世尊言:「尊恒称譽豪尊高位,不说卑賤,然我,世尊!不歎豪尊,不说卑賤。处中而说,使得出家學道。」
佛告舍利弗:「汝等自称言:『不歎豪尊,不说卑賤,处中而说,得出家學道。』然我今日亦不说上、中、下及受生分。所以然者,夫生甚苦,不足願樂,如彼糞除,少尚極臭,何況积多!今受生分亦復如是,一生、二生猶尚苦难,何況流转終始而可甘处?由有有生,由生有老,由老有病,有死、愁、憂、苦、恼,何可貪樂,便成五盛阴身。吾今观此义已,而作是说:『一生、二生猶尚苦难,何況流转終始而可甘处?』
「若当舍利弗意欲生者,便当发願生豪貴家,不生卑賤。所以然者,舍利弗!众生長夜为心所縛,不为豪族所縛。然我,舍利弗!处豪貴家,是刹利种,出转轮圣王。設我不出家學道者,應为转轮圣王,今捨转轮圣王位,出家學道,成无上道。夫生卑賤家者,不得出家學道,反墮惡趣。是故,舍利弗!当求方便,降伏於心。如是,舍利弗!当作是學。」
尔时,舍利弗闻佛所说,欢喜奉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