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樹菩萨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法師鳩摩罗什奉詔译
大智度論
大智度初品總说如是我闻释論第三(卷第二)
龍樹菩萨造
「如是我闻:一时」,今当總说。
问曰:
若诸佛一切智人,自然无師,不隨他教,不受他法,不用他道,不从他闻而说法,何以言「如是我闻」?
答曰:
如汝所言,佛一切智人,自然无師,不應从他闻法而说。
佛法非但佛口说者是,一切世間真實善語、微妙好語,皆出佛法中。
如佛毘尼中说:「何者是佛法?佛法有五种人说:一者、佛自口说,二者、佛弟子说,三者、仙人说,四者、诸天说,五者、化人说。」
復次,如《释提桓因得道经》,佛告憍尸迦:「世間真實善語、微妙好語,皆出我法中。」
如〈讚佛偈〉中说:
「诸世善語,皆出佛法;善说无失,无过佛語。餘处虽有,善无过語,一切皆是,佛法之餘。诸外道中,設有好語,如虫食木,偶得成字。初中下法,自共相破,如鐵出金,誰当信者?如伊兰中,牛頭栴檀;如苦种中,甘善美果。設能信者,是人則信,外经書中,自出好語。诸好實語,皆从佛出;如栴檀香,出摩梨山。除摩梨山,无出栴檀;如是除佛,无出實語。」
復次,「如是我闻」,是阿难等佛大弟子輩说,入佛法相故,名为佛法。
如佛般涅槃时,於俱夷那竭國萨罗双樹間,北首臥,將入涅槃。尔时,阿难親屬愛未除,未离欲故,心沒憂海,不能自出。尔时,長老阿泥盧豆語阿难:「汝守佛法藏人,不應如凡人自沒憂海!一切有为法,是无常相,汝莫愁憂!又佛手付汝法,汝今愁悶,失所受事。汝当问佛:『佛般涅槃後,我曹云何行道?誰当作師?惡口車匿,云何共住?佛经初作何等語?』如是种种未来事,應问佛。」
阿难闻是事,悶心小醒,得念道力助,於佛末後臥床邊,以此事问佛。
佛告阿难:「若今现前,若我过去後,自依止,法依止,不餘依止。云何比丘自依止、法依止、不餘依止?於是比丘內观身,常当一心智慧,勤修精進,除世間貪憂;外身、內外身观,亦如是;受、心、法念处,亦復如是。是名比丘自依止、法依止、不餘依止。从今日,解脫戒经即是大師;如解脫戒经说身业、口业,應如是行。車匿比丘,我涅槃後,如梵法治;若心濡伏者,應教《刪陀迦旃延经》,即可得道。復次,我三阿僧祇劫所集法宝藏,是藏初應作是说:『如是我闻:一时,佛在某方、某國土、某处樹林中。』何以故?过去诸佛经初皆称是語,未来诸佛经初亦称是語,现在诸佛末後般涅槃时亦教称是語。今我般涅槃後,经初亦應称『如是我闻:一时』。」
是故当知是佛所教,非佛自言「如是我闻」。佛一切智人,自然无師故,不應言「我闻」。若佛自说「如是我闻」,有所不知者,可有此难。阿难问佛,佛教是語,是弟子所言「如是我闻」,无有咎。
復次,欲令佛法久住世間故,長老摩诃迦葉等诸阿罗汉问阿难:「佛初何处说法?说何等法?」阿难答:「如是我闻:一时,佛在波罗捺國仙人鹿林中,为五比丘说是苦圣諦。我本不从他闻,法中正憶念得眼、智、明、觉。」是经,是中應广说。
如《集法经》中广说:
佛入涅槃时,地六种动,诸河反流,疾風暴发,黑云四起,惡雷掣電,雹雨驟墮,处处星流,師子惡獸哮吼喚呼,诸天、世人皆大号咷。诸天、人等皆发是言:「佛取涅槃,一何疾哉!世間眼滅!」当是时間,一切草木、藥樹,华葉一时剖裂;诸須彌山王尽皆倾搖,海水波揚,地大震动,山崖崩落;诸樹摧折,四面煙起,甚大可畏。陂池江河尽皆嬈濁,彗星晝出。诸人啼哭,诸天憂愁,诸天女等郁伊哽咽,涕淚交流。诸學人等默然不樂,诸无學人念有为诸法一切无常。如是天、人、夜叉、罗刹、犍闼婆、甄陀罗、摩睺罗伽及诸龍等,皆大憂愁。
诸阿罗汉度老病死海,心念言:
「已渡凡夫恩愛河,老病死券已裂破;见身篋中四大蛇,今入无餘滅涅槃!」
诸大阿罗汉各各隨意,於诸山林流泉谿谷,处处捨身而般涅槃;更有诸阿罗汉於虛空中飛騰而去,譬如鴈王现种种神力,令众人心信清净,然後般涅槃。六欲天乃至遍净天等,见诸阿罗汉皆取滅度,各心念言:「佛日既沒,种种禅定解脫智慧弟子光亦滅。是诸众生有种种婬怒癡病,是法藥師輩今疾滅度,誰当治者?无量智慧大海中生弟子蓮华,今已乾枯;法樹摧折,法云散滅;大智象王既逝,象子亦隨去;法商人过去,从誰求法宝?」如偈说:
「佛已永寂入涅槃,诸滅結众亦过去;世界如是空无智,癡冥遂增智燈滅!」
尔时,诸天礼摩诃迦葉足,说偈言:
「耆年欲恚慢已除,其形譬如紫金柱,上下端严妙无比,目明清净如蓮华!」
如是讚已,白大迦葉言:「大德迦葉!仁者知不?法船欲破,法城欲頹,法海欲竭,法幢欲倒,法燈欲滅;说法人欲去,行道人漸少,惡人力转盛,当以大慈建立佛法!」
尔时,大迦葉心如大海,澄靜不动,良久而答:「汝等善说!實如所言,世間不久,无智盲冥。」於是大迦葉默然受请。尔时,诸天礼大迦葉足,忽然不现,各自還去。
是时,大迦葉思惟:「我今云何使是三阿僧祇劫难得佛法而得久住?」如是思惟竟,「我知是法可使久住,應当結集修妬路、阿毘曇、毘尼,作三法藏。如是佛法可得久住,未来世人可得受行。所以者何?佛世世勤苦慈愍众生故,學得是法,为人演说;我曹亦應承用佛教,宣揚開化。」
是时,大迦葉作是語竟,住須彌山顶,撾銅揵稚,说此偈言:
「佛诸弟子!若念於佛,当報佛恩,莫入涅槃!」
是揵稚音、大迦葉語声,遍至三千大千世界,皆悉闻知;诸有弟子得神力者,皆来集会大迦葉所。尔时,大迦葉告诸会者:「佛法欲滅,佛从三阿僧祇劫种种勤苦,慈愍众生,學得是法。佛般涅槃已,诸弟子知法、持法、诵法者,皆亦隨佛滅度;法今欲滅,未来众生甚可憐愍,失智慧眼,愚癡盲冥;佛大慈悲愍傷众生,我曹應当承用佛教,須待結集经藏竟,隨意滅度。」
诸来众会,皆受教住。尔时,大迦葉選得千人,除善阿难,尽皆阿罗汉,得六神通,得共解脫,无礙解脫;悉得三明,禅定自在,能逆順行诸三昧,皆悉无礙。诵读三藏,知內外经書,诸外道家十八种大经,尽亦读知,皆能論議,降伏異學。
问曰:
是时,有如是等无数阿罗汉,何以故正選取千人,不多取耶?
答曰:
頻婆娑罗王得道,八萬四千官屬亦各得道。是时,王教勅宮中,常設飯食,供養千人;阿阇貰王不斷是法。尔时,大迦葉思惟言:「若我等常乞食者,当有外道強来难问,廢闕法事;今王舍城常設飯食供給千人,是中可住結集经藏。」以是故,選取千人,不得多取。
是时,大迦葉与千人俱,到王舍城耆阇崛山中,告語阿阇世王:「給我等食,日日送来,今我曹等結集经藏,不得他行。」
是中夏安居三月,初十五日说戒时,集和合僧。大迦葉入禅定,以天眼观,今是众中,誰有烦恼未尽應逐出者!唯有阿难一人不尽,餘九百九十九人诸漏已尽,清净无垢。大迦葉从禅定起,众中手牽阿难出,言:「今清净众中結集经藏。汝結未尽,不應住此!」
是时,阿难慚恥悲泣,而自念言:「我二十五年隨侍世尊,供給左右,未曾得如是苦恼;佛實大德,慈悲含忍。」念已,白大迦葉言:「我能有力,久可得道;但诸佛法,阿罗汉者不得供給左右使令;以是故,我留殘結不尽斷耳。」
大迦葉言:「汝更有罪!佛意不欲聽女人出家,汝慇懃勸请,佛聽为道;以是故,佛之正法五百歲而衰微,是汝突吉罗罪!」阿难言:「我憐愍瞿曇彌,又三世诸佛法皆有四部众,我释迦文佛云何独无?」
大迦葉復言:「佛欲涅槃时,近俱夷那竭城,脊痛,四疊漚多罗僧敷臥,語汝言:『我須水。』汝不供給,是汝突吉罗罪!」阿难答言:「是时,五百乘車,截流而渡,令水渾濁,以是故不取。」大迦葉復言:「正使水濁,佛有大神力,能令大海濁水清净。汝何以不与?是汝之罪,汝去作突吉罗懺悔!」
大迦葉復言:「佛问汝:『若有人四神足好修,可住寿一劫,若減一劫;佛四神足好修,欲住寿一劫,若減一劫。』汝默然不答。问汝至三,汝故默然。汝若答佛:『佛四神足好修,應住一劫,若減一劫。』由汝故,令佛世尊早入涅槃,是汝突吉罗罪!」阿难言:「魔蔽我心,是故无言;我非惡心而不答佛。」
大迦葉復言:「汝与佛疊僧伽梨衣,以足蹈上,是汝突吉罗罪。」阿难言:「尔时,有大風起,无人助我捉衣,时風吹来墮我腳下,非不恭敬,故蹈佛衣。」
大迦葉復言:「佛阴藏相,般涅槃後以示女人,是何可恥?是汝突吉罗罪!」阿难言:「尔时,我思惟:『若诸女人见佛阴藏相者,便自羞恥女人形,欲得男子身,修行佛相,种福德根。』以是故,我示女人,不为无恥而故破戒。」
大迦葉言:「汝有六种突吉罗罪,尽應僧中悔过!」阿难言:「諾!隨長老大迦葉及僧所教!」是时,阿难長跪合手,偏袒右肩,脫革屣,六种突吉罗罪懺悔。大迦葉於僧中,手牽阿难出,語阿难言:「斷汝漏尽,然後来入;殘結未尽,汝勿来也!」如是語竟,便自閉門。
尔时,诸阿罗汉議言:「誰能結集毘尼法藏者?」長老阿泥盧豆言:「舍利弗是第二佛,有好弟子,字憍梵波提(秦言牛呞),柔軟和雅,常处閑居,住心寂燕,能知毘尼法藏;今在天上尸利沙樹園中住,遣使请来。」
大迦葉語下坐比丘:「汝次應僧使。」下坐比丘言:「僧有何使?」大迦葉言:「僧使汝至天上尸利沙樹園中,憍梵波提阿罗汉住处。」是比丘欢喜踊躍受僧勅命,白大迦葉言:「我到憍梵[*]波提阿罗汉所,陳说何事?」大迦葉言:「到已,語憍梵鉢提:大迦葉等漏尽阿罗汉,皆会閻浮提。僧有大法事,汝可疾来!」
是下坐比丘頭面礼僧,右繞三匝;如金翅鳥,飛騰虛空,往到憍梵波提所,頭面作礼,語憍梵波提言:「軟善大德!少欲知足,常在禅定!大迦葉问訊有語:今僧有大法事,可疾下来,观众宝聚。」是时,憍梵波提心觉生疑,語是比丘言:「僧將无斗諍事喚我来耶?无有破僧者不?佛日滅度耶?」是比丘言:「實如所言,大師佛已滅度。」憍梵波提言:「佛滅度大疾,世間眼滅!能逐佛转法轮將,我和上舍利弗今在何所?」答曰:「先入涅槃。」憍梵[*]波提言:「大師法將,各自別离,当可奈何!摩诃目伽連今在何所?」是比丘言:「是亦滅度。」憍梵波提言:「佛法欲散,大人过去,众生可愍。」问:「長老阿难今何所作?」是比丘言:「長老阿难,佛滅度後,憂愁、啼哭、迷悶,不能自喻。」憍梵波提言:「阿难懊恼,由有愛結,別离生苦。罗睺罗復云何?」答言:「罗睺罗得阿罗汉故,无憂无愁,但观诸法无常相。」憍梵波提言:「难斷愛已斷,无憂愁。」憍梵波提言:「我失离欲大師,於是尸利沙樹園中住,亦何所为?我和上、大師皆已滅度,我今不能復下閻浮提,住此般涅槃。」
说是言已,入禅定中,踊在虛空,身放光明;又出水火,手摩日月,现种种神變,自心出火燒身,身中出水,四道流下,至大迦葉所。水中有声,说此偈言:
「憍梵鉢提稽首礼,妙众第一大德僧,闻佛滅度我隨去,如大象去象子隨!」
尔时,下坐比丘持衣鉢還僧。
是时中間,阿难思惟诸法,求尽殘漏;其夜坐禅经行,慇懃求道。是阿难智慧多,定力少,是故不即得道;定智等者,乃可速得。後夜欲过,疲極偃息,却臥就枕,頭未至枕,廓然得悟;如電光出,闇者见道。阿难如是入金刚定,破一切诸烦恼山;得三明、六神通、共解脫,作大力阿罗汉。
即夜到僧堂門,敲門而喚。大迦葉问言:「敲門者誰?」答言:「我是阿难。」大迦葉言:「汝何以来?」阿难言:「我今夜得尽诸漏。」大迦葉言:「不与汝開門,汝从門鑰孔中来!」阿难答言:「可尔!」即以神力从門鑰孔中入,礼拜僧足懺悔:「大迦葉!莫復见責!」
大迦葉手摩阿难頭言:「我故为汝,使汝得道;汝无嫌恨,我亦如是,以汝自證。譬如手畫虛空,无所染著;阿罗汉心亦如是,一切法中得无所著。復汝本坐。」
是时,僧復議言:「憍梵[*]波提已取滅度,更有誰能結集法藏?」長老阿泥盧豆言:「是長老阿难,於佛弟子,常侍近佛,闻经能持,佛常歎譽;是阿难能結集经藏。」是时,長老大迦葉摩阿难頭言:「佛囑累汝,令持法藏,汝應報佛恩!佛在何处最初说法?佛诸大弟子能守护法藏者,皆以滅度,唯汝一人在。汝今應隨佛心,憐愍众生故,集佛法藏。」是时,阿难礼僧已,坐師子床。时大迦葉说此偈言:
「佛圣師子王,阿难是佛子,師子座处坐,观众无有佛。如是大德众,无佛失威神,如空无月时,有宿而不严。汝大智人说,汝佛子当演,何处佛初说,今汝当布现!」
是时,長老阿难一心合手,向佛涅槃方如是说言:
「佛初说法时,尔时我不见,如是展转闻:佛在波罗柰,佛为五比丘,初開甘露門,说四真諦法:苦集滅道諦。阿若憍陳如,最初得见道;八萬诸天众,皆亦入道迹!」
是千阿罗汉闻是語已,上昇虛空高七多罗樹。皆言:「咄!无常力大,如我等眼见佛说法,今乃言我闻!」便说偈言:
「我见佛身相,猶如紫金山,妙相众德滅,唯有名独存。是故当方便,求出於三界,勤集诸善根,涅槃最为樂!」
尔时,長老阿[*]泥盧豆说偈言:
「咄世間无常!如水月芭蕉,功德滿三界,无常風所壞!」
尔时,大迦葉復说此偈:
「无常力甚大,愚智貧富貴,得道及未得,一切无能免!非巧言妙宝,非欺誑力諍,如火燒萬物,无常相法尔。」
大迦葉語阿难:「从《转法轮经》至《大般涅槃》,集作四阿含:《增一阿含》、《中阿含》、《長阿含》、《相應阿含》。是名修妬路法藏。」
诸阿罗汉更问:「誰能明了集毘尼法藏?」皆言:「長老憂婆离,於五百阿罗汉中持律第一,我等今请。」即请言:「起,就師子座处坐!说佛在何处初说毘尼結戒?」憂[*]婆离受僧教,師子座处坐,说:「如是我闻:一时,佛在毘舍离。尔时,須提那迦兰陀長者子初作婬欲,以是因缘故,結初大罪。二百五十戒义作三部,七法、八法、比丘尼毘尼、增一、憂婆利问、杂部、善部;如是等八十部,作毘尼藏。」
诸阿罗汉復更思惟:「誰能明了集阿毘曇藏?」念言:「長老阿难,於五百阿罗汉中,解修妬路义第一,我等今请。」即请言:「起,就師子座处坐!佛在何处初说阿毘曇?」阿难受僧教,師子座处坐,说:「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婆提城。尔时,佛告诸比丘:『诸有五怖、五罪、五怨,不除不滅,是因缘故,此生中身、心受无量苦,復後世墮惡道中。诸有无此五怖、五罪、五怨,是因缘故,於今生种种身、心受樂,後世生天上樂处。何等五怖應遠?一者殺,二者盜,三者邪婬,四者妄語,五者飲酒。』」如是等名阿毘曇藏。
三法藏集竟,诸天、鬼神、诸龍、天女,种种供養,雨天华香、幡盖、天衣,供養法故。於是说偈:
「憐愍世界故,集結三藏法;十力一切智,说智无明燈!」
问曰:
《八犍度阿毘曇》、六分阿毘曇等,从何处出?
答曰:
佛在世时,法无違錯;佛滅度後,初集法时,亦如佛在。後百年,阿輸迦王作般阇于瑟大会,诸大法師論議異故,有別部名字。从是以来,展转至姓迦旃延婆罗門道人,智慧利根,尽读三藏內外经書,欲解佛語故,作《发智经八犍度》,初品是世間第一法。後诸弟子等,为後人不能尽解《八犍度》故,作《鞞婆娑》。
有人言:六分阿毘曇中,第三分八品之名〈分別世处分〉(此是《樓炭经》作六分中第三分),是目犍連作;六分中,初分八品,四品是婆須蜜菩萨作,四品是罽賓阿罗汉作;餘五分诸論議師所作。
有人言:佛在时,舍利弗解佛語故作阿毘曇;後犢子道人等读诵,乃至今名为《舍利弗阿毘曇》。
摩诃迦旃延,佛在时,解佛語作蜫勒(蜫勒秦言篋藏),乃至今行於南天竺。
皆是广解佛語故。如说五戒:幾有色,幾无色?幾可见,幾不可见?幾有對,幾无對?幾有漏,幾无漏?幾有为,幾无为?幾有報,幾无報?幾有善,幾不善?幾有記,幾无記?如是等,是名阿毘曇。
復次,七使:欲染使,瞋恚使,有愛使,憍慢使,无明使,见使,疑使。是七使,幾欲界繫,幾色界繫,幾无色界繫?幾见諦斷,幾思惟斷?幾见苦斷,幾见集斷,幾见尽斷,幾见道斷?幾遍使,幾不遍使?
十智:法智,比智,世智,他心智,苦智,集智,滅智,道智,尽智,无生智。是十智,幾有漏,幾无漏?幾有为,幾无为?幾有漏缘,幾无漏缘?幾有为缘,幾无为缘?幾欲界缘,幾色界缘,幾无色界缘?幾不繫缘?幾无礙道中修,幾解脫道中修?四果得时,幾得、幾失?
如是等分別一切法,亦名阿毘曇。
为阿毘曇三种:一者、阿毘曇身及义,略说三十二萬言;二者、六分,略说三十六萬言;三者、蜫勒,略说三十二萬言。
蜫勒广比诸事以類相从,非阿毘曇。
略说「如是我闻:一时」總义竟。
大智度初品中婆伽婆释論第四
【经】
婆伽婆。
【論】
今当说。
释曰:
云何名婆伽婆?
婆伽婆者,「婆伽」言「德」,「婆」言「有」,是名有德。
復次,「婆伽」名「分別」,「婆」名「巧」,巧分別诸法總相別相,故名「婆伽婆」。
復次,「婆伽」名「名声」,「婆」名「有」,是名「有名声」,无有得名声如佛者。转轮圣王、释、梵、护世者,无有及佛,何況诸餘凡庶!所以者何?转轮圣王与結相應,佛已离結;转轮圣王沒在生、老、病、死泥中,佛已得渡;转轮圣王为恩愛奴僕,佛已永离;转轮圣王处在世間曠野災患,佛已得离;转轮圣王处在无明闇中,佛处第一明中;转轮圣王若極多領四天下,佛領无量诸世界;转轮圣王財自在,佛心自在;转轮圣王貪求天樂,佛乃至有顶樂亦不貪著;转轮圣王从他求樂,佛內心自樂。以是因缘,佛胜转轮圣王。诸餘释、梵、护世者,亦復如是,但於转轮圣王小胜。
復次,「婆伽」名「破」,「婆」名「能」,是人能破婬怒癡故,称为「婆伽婆」。
问曰:
如阿罗汉、辟支佛亦破婬怒癡,与佛何異?
答曰:
阿罗汉、辟支佛虽破三毒,气分不尽;譬如香在器中,香虽出,餘气故在。又如草木薪火燒煙出,炭灰不尽,火力薄故;佛三毒永尽无餘,譬如劫尽,火燒須彌山,一切地都尽,无煙无炭。如舍利弗瞋恚气殘,难陀婬欲气殘,必陵伽婆磋慢气殘;譬如人被鎖,初脫时,行猶不便。
时,佛从禅起经行,罗睺罗从佛经行,佛问罗睺罗:「何以羸瘦?」罗睺罗说偈答佛:
「若人食油則得力,若食酥者得好色,食麻滓菜无色力,大德世尊自当知!」
佛问罗睺罗:「是众中誰为上座?」罗睺罗答:「和上舍利弗。」佛言:「舍利弗食不净食。」尔时,舍利弗转闻是語,即时吐食,自作誓言:「从今日不復受人请。」是时,波斯匿王、長者須達多等,来詣舍利弗所,語舍利弗:「佛不以无事而受人请,大德舍利弗復不受请,我等白衣云何当得大信清净?」舍利弗言:「我大師佛言:『舍利弗食不净食。』今不得受人请。」於是波斯匿等至佛所,白佛言:「佛不常受人请,舍利弗復不受请,我等云何心得大信?願佛勅舍利弗還受人请!」佛言:「此人心堅,不可移转。」佛尔时引本生因缘:「昔有一國王为毒蛇所囓,王时欲死,呼诸良醫令治蛇毒。时诸醫言:『還令蛇嗽,毒气乃尽。』是时诸醫各設呪術,所囓王蛇即来王所。诸醫积薪燃火,勅蛇還嗽汝毒,若不尔者,当入此火!毒蛇思惟:『我既吐毒,云何還嗽?此事劇死!』思惟心定,即时入火。尔时毒蛇,舍利弗是。世世心堅,不可动也。」
復次,長老必陵伽婆蹉常患眼痛,是人乞食,常渡恒水,到恒水邊彈指言:「小婢住!莫流!」水即兩斷,得过乞食。是恒神到佛所白佛:「佛弟子必陵伽婆蹉,常罵我言小婢住!莫流水!」佛告必陵伽婆蹉懺謝恒神!必陵伽婆蹉即时合手語恒神言:「小婢莫瞋!今懺謝汝!」是时,大众笑之:「云何懺謝而復罵耶?」佛語恒神:「汝见必陵伽婆蹉合手懺謝不?懺謝无慢而有此言,当知非惡。此人五百世来,常生婆罗門家,常自憍貴,輕賤餘人,本来所習,口言而已,心无憍也。」
如是诸阿罗汉虽斷結使,猶有殘气。如诸佛世尊,若人以刀割一臂,若人以栴檀香泥一臂,如左右眼,心无憎愛,是以永无殘气。
栴阇婆罗門女木杅謗佛,於大众中言:「汝使我有娠,何以不憂?与我衣食!为尔无羞,誑惑餘人!」是时,五百婆罗門師等,皆舉手唱言:「是!是!我曹知此事。」是时,佛无異色,亦无慚色。此事即时彰露,地为大动,诸天供養,散众名华,讚歎佛德,佛无喜色。
復次,佛食馬麥,亦无憂慼;天王獻食,百味具足,不以为悅,一心无二。
如是等种种飲食、衣被、臥具,讚呵、輕敬等种种事中,心无異也。譬如真金,燒鍛打磨,都无增損。
以是故,阿罗汉虽斷結得道,猶有殘气,不得称婆伽婆。
问曰:
婆伽婆正有此一名?更有餘名?
答曰:
佛功德无量,名号亦无量;此名取其大者,以人多識故。復有異名,名多陀阿伽陀等。
云何名多陀阿伽陀?
如法相解,如法相说;如诸佛安隱道来,佛亦如是来,更不去後有中,是故名多陀阿伽陀。
復名阿罗呵。云何名阿罗呵?
「阿罗」名「賊」,「呵」名「殺」,是名「殺賊」。如偈说:
「佛以忍为鎧,精進为刚甲,持戒为大馬,禅定为良弓,智慧为好箭;外破魔王軍,內滅烦恼賊,是名阿罗呵。」
復次,「阿」名「不」,「罗呵」名「生」,是名「不生」。佛心种子,後世田中不生,无明糠脫故。
復次,「阿罗呵」名「應受供養」。佛诸結使除尽,得一切智慧故,應受一切天地众生供養,以是故,佛名阿罗呵。
復名三藐三佛陀。云何名三藐三佛陀?
「三藐」名「正」,「三」名「遍」,「佛」名「知」,是名正遍知一切法。
问曰:
云何正遍知?
答曰:
知苦如苦相,知集如集相,知滅如滅相,知道如道相。
是名三藐三佛陀。
復次,知一切诸法實不壞相,不增不減。云何名不壞相?心行处滅,言語道斷,过诸法如涅槃相不动。以是故,名三藐三佛陀。
復次,一切十方诸世界名号,六道所攝众生名号;众生先世因缘,未来世生处;一切十方众生心相,诸結使、诸善根、诸出要,如是等一切诸法悉知,是名三藐三佛陀。
復名鞞侈遮罗那三般那,秦言明行具足。
云何名明行具足?
宿命、天眼、漏尽,名为三明。
问曰:
神通、明有何等異?
答曰:
直知过去宿命事,是名通;知过去因缘行业,是名明。
直知死此生彼,是名通;知行因缘,際会不失,是名明。
直尽結使,不知更生不生,是名通;若知漏尽,更不復生,是名明。
是三明,大阿罗汉、大辟支佛所得。
问曰:
若尔者,与佛有何等異?
答曰:
彼虽得三明,明不滿足,佛悉滿足,是为異。
问曰:
云何不滿?云何滿?
答曰:
诸阿罗汉、辟支佛宿命智,知自身及他人,亦不能遍;有阿罗汉知一世,或二世、三世,十、百、千、萬劫,乃至八萬劫,过是以往不能復知,是故不滿。天眼明未来世亦如是。佛一念中生、住、滅时,诸結使分,生时如是,住时如是,滅时如是。苦法忍、苦法智中所斷結使悉觉了。知如是結使解脫,得尔所有为法解脫,得尔所无为法解脫,乃至道比忍见諦道十五心中。诸声闻、辟支佛所不觉知,时少疾故。如是知过去众生因缘、漏尽,未来、现在亦如是,是故名佛明行具足。
行名身口业,唯佛身、口业具足,餘皆有失,是名明行具足。
復名修伽陀:「修」秦言「好」,「伽陀」或言「去」,或言「说」,是名「好去」、「好说」。
好去者,於种种诸深三摩提、无量诸大智慧中去,如偈说:
「佛一切智为大車,八正道行入涅槃。」
是名好去。
好说者,如诸法實相说,不著法愛说。观弟子智慧力,是人正使一切方便神通智力化之,亦无如之何。是人可度是疾、是遲,是人應是处度;是人應说布施,或说戒,或说涅槃;是人應说五众、十二因缘、四諦等诸法能入道。如是等种种知弟子智力而为说法,是名好说。
復名路迦憊:「路迦」秦言「世」,「憊」名「知」,是名知世間。
问曰:
云何知世間?
答曰:
知二种世間:一、众生,二、非众生。及如實相知世間、世間因、知世間滅、出世間道。
復次,知世間,非如世俗知,亦非外道知;知世間无常故苦,苦故无我。
復次,知世間相,非有常非无常,非有邊非无邊,非去非不去,如是相亦不著,清净、常不壞相如虛空,是名知世間。
復名阿耨多罗,秦言「无上」。
云何无上?
涅槃法无上。佛自知是涅槃不从他闻,亦將导众生令至涅槃。如诸法中涅槃无上,众生中佛亦无上。
復次,持戒、禅定、智慧,教化众生,一切无有与等者,何況能过!故言无上。
復次,「阿」名「无」,「耨多罗」名「答」。一切外道法,可答可破,非實非清净故;佛法不可答、不可破,出一切語言道,亦實清净故,以是故名无答。
復名富樓沙曇藐婆罗提:「富樓沙」秦言「丈夫」,「曇藐」言「可化」,「婆罗提」言「調御師」,是名「可化丈夫調御師」。
佛以大慈大悲大智故,有时軟美語,有时苦切語,有时杂語,以此調御令不失道。如偈说:
「佛法为車弟子馬,實法宝主佛調御,若馬出道失正轍,如是当治令調伏。若小不調輕法治,好善成立为上道,若不可治便棄捨,以是調御为无上。」
復次,調御師有五种:初父母兄姊親里,中官法,下師法——今世三种法治,後世閻罗王治,佛以今世樂、後世樂及涅槃樂利益,故名師。上四种法治人不久畢壞,不能常實成就。佛成人以三种道,常隨道不失,如火自相不捨乃至滅;佛令人得善法亦如是,至死不捨。以是故,佛名可化丈夫調御師。
问曰:
女人,佛亦化令得道,何以独言丈夫?
答曰:
男尊女卑故,女从男故,男为事业主故。
復次,女人有五礙:不得作转轮王、释天王、魔天王、梵天王、佛,以是故不说。
復次,若言佛为女人調御師,为不尊重。若说丈夫,一切都攝。譬如王来,不應独来,必有侍从。如是说丈夫,二根、无根及女尽攝,以是故说丈夫。用是因缘故,佛名可化丈夫調御師。
復名舍多提婆魔㝹舍喃:「舍多」秦言「教師」,「提婆」言「天」,「魔㝹舍喃」言「人」,是名「天人教師」。
云何名天人教師?
佛示导是應作、是不應作,是善、是不善,是人隨教行、不捨道法,得烦恼解脫報,是名天人師。
问曰:
佛能度龍、鬼、神等墮餘道中生者,何以独言天人師?
答曰:
度餘道中生者少,度天、人中生者多。如白色人,虽有黑黶子,不名黑人,黑少故。
復次,人中結使薄,厭心易得;天中智慧利。以是故,二处易得道,餘道中不尔。
復次,言天則攝一切天,言人則攝一切地上生者。何以故?天上則天大,地上則人大,是故说天則天上尽攝,说人則地上尽攝。
復次,人中得受戒律儀、见諦道、思惟道及诸道果。或有人言:餘道中不得。或有人言:多少得。天、人中易得多得,以是故,佛为天人師。
復次,人中行樂因多,天中樂報多;善法是樂因,樂是善法報。餘道中善因報少,以是故,佛为天人師。
復名佛陀(秦言「知者」)。知何等法?知过去、未来、现在,众生数、非众生数,有常、无常等一切诸法。菩提樹下了了觉知,故名为佛陀。
问曰:
餘人亦知一切诸法,如摩醯首罗天[*](秦言「大自在」),八臂,三眼,騎白牛。如韋紐天[*](秦言「遍悶」),四臂,捉貝持轮,騎金翅鳥。如鳩摩罗天[*](秦言「童子」),是天擎雞持鈴,捉赤幡,騎孔雀,皆是诸天大將。如是等诸天,各各言大,皆称一切智。有人作弟子,學其经書,亦受其法,言是一切智。
答曰:
此不應一切智。何以故?瞋恚、憍慢心著故。如偈说:
「若彩畫像及泥像,闻经中天及讚天,如是四种诸天等,各各手執诸兵杖。若力不如畏怖他,若心不善恐怖他,此天定必若怖他,若少力故畏怖他。是天一切常怖畏,不能除却诸衰苦。有人奉事恭敬者,现世不免沒憂海;有人不敬不供養,现世不妨受富樂。当知虛誑无實事,是故智人不屬天。若世間中诸众生,业因缘故如循環,福德缘故生天上,杂业因缘故人中,世間行业屬因缘,是故智者不依天!」
復次,是三天,愛之則欲令得一切願,惡之則欲令七世滅。佛不尔。菩萨时,若怨家賊来欲殺,尚自以身肉、頭目、髓腦而供養之,何況得佛不惜身时!以是故,独佛應当受佛名号。應当归命佛,以佛为師,不應事天。
復次,佛有二事:一者大功德神通力,二者第一净心,诸結使滅。
诸天虽有福德神力,诸結使不滅故,心不清净;心不清净故,神力亦少。
声闻、辟支佛虽結使滅,心清净,福德薄故力勢少。
佛二法滿足,故称胜一切人;餘人不胜一切人。
婆伽婆名有德,先已说。
復名阿娑磨[*](秦言无等),復名阿娑摩娑摩[*](秦言无等等),復名路迦那他(秦言世尊),復名波罗伽[*](秦言度彼岸),復名婆檀陀[*](秦言大德),復名尸梨伽那[*](秦言厚德),如是等无量名号。父母名字悉達陀(秦言成利);得道时,知一切诸法故,是名为佛,應受诸天世人供養。如是等得名大德、厚德。如是种种,隨德立名。
问曰:
汝愛刹利种净飯王子字悉達多,以是故而大称讚言一切智,一切智人无也!
答曰:
不尔!汝惡邪故妬瞋佛,作妄語,實有一切智人。何以故?佛一切众生中,身色顏貌,端正无比,相、德、明具,胜一切人。小人见佛身相,亦知是一切智人,何況大人!
如《放牛譬喻经》中说:
摩伽陀國王頻婆娑罗,请佛三月,及五百弟子。王須新乳酪酥供養佛及比丘僧,語诸放牛人,来近处住,日日送新乳酪酥。竟三月,王憐愍此放牛人,語言:「汝往见佛,還出放牛。」诸放牛人往詣佛所,於道中自共論言:「我等闻人说佛是一切智人,我等是下劣小人,何能別知實有一切智人!」诸婆罗門喜好酥酪故,常来往诸放牛人所作親厚,放牛人由是闻婆罗門种种经書名字。故言:「四違陀经中治病法、斗戰法、星宿法、祠天法、歌舞、論議难问法,如是等六十四种世間伎藝,净飯王子广學多闻,若知此事不足为难。其从生已来不放牛,我等以放牛祕法问之,若能解者,實是一切智人。」
作是論已,前入竹園,见佛光明照於林間。進前覓佛,见坐樹下,状似金山,如酥投火,其炎大明,有似融金,散竹林間上,紫金光色,視之无厭,心大欢喜,自相謂言:
「今此释師子,一切智有无,见之无不喜,此事亦已足。光明第一照,顏貌甚貴重,身相威德备,与佛名相称。相相皆分明,威神亦滿足,福德自纏絡,见者无不愛;圓光身处中,观者无厭足!若有一切智,必有是功德。一切诸彩畫,宝飾庄严像,欲比此妙身,不可以为喻!能滿诸观者,令得第一樂,见之发净信,必是一切智!」
如是思惟已,礼佛而坐,问佛言:「放牛人有幾法成就,能令牛群番息?有幾法不成就,令牛群不增、不得安隱?」
佛答言:「有十一法,放牛人能令牛群番息。何等十一?知色,知相,知刮刷,知覆瘡,知作煙,知好道,知牛所宜处,知好度濟,知安隱处,知留乳,知養牛主。若放牛人知此十一法,能令牛群番息;比丘亦如是,知十一法能增長善法。
「云何知色?知黑、白、杂色;比丘亦如是,知一切色皆是四大,四大造。
「云何知相?知牛吉不吉相,与他群合,因相則識;比丘亦如是,见善业相,知是智人;见惡业相,知是愚人。
「云何刮刷?为诸虫飲血則增長诸瘡,刮刷則除害;比丘亦如是,惡邪觉观虫飲善根血,增長心瘡,除則安隱。
「云何覆瘡?若衣若草葉以防蚊虻惡刺;比丘亦如是,念正观法,覆六情瘡,不令烦恼貪欲、瞋恚惡虫刺蕀所傷。
「云何知作煙?除诸蚊虻,牛遙见煙則来趣向屋舍。比丘亦如是,如所闻而说,除诸結使蚊虻,以说法煙引众生入於无我實相空舍中。
「云何知道?知牛所行来去好惡道;比丘亦如是,知八圣道能至涅槃,离斷常惡道。
「云何知牛所宜处?能令牛番息少病;比丘亦如是,说佛法时,得清净法喜,诸善根增盛。
「云何知濟?知易入易度无波浪惡虫处;比丘亦如是,能至多闻比丘所问法。说法者知前人心利鈍、烦恼輕重,令入好濟,安隱得度。
「云何知安隱处?知所住处无虎、狼、師子、惡虫、毒獸;比丘亦如是,知四念处安隱,无烦恼、惡魔、毒獸,比丘入此,則安隱无患。
「云何留乳?犢母愛念犢子故与乳,以留殘乳故犢母欢喜,則犢子不竭,牛主及放牛人,日日有益;比丘亦如是,居士白衣給施衣食,当知節量,不令罄竭,則檀越欢喜,信心不绝,受者无乏。
「云何知養牛主?诸大特牛能守牛群故,應養护,不令羸瘦,飲以麻油,飾以瓔珞,標以鐵角,摩刷、讚譽称等;比丘亦如是,众僧中有威德大人,护益佛法,摧伏外道,能令八众得种诸善根,隨其所宜恭敬供養等。」
放牛人闻此語已,如是思惟:「我等所知不过三四事,放牛師輩遠不过五六事,今闻此说,歎未曾有!若知此事,餘亦皆尔,實是一切智人,无復疑也。」
是经,此中應广说。以是故,知有一切智人。
问曰:
世間不應有一切智人。何以故?无见一切智人者。
答曰:
不尔!不见有二种,不可以不见故便言无。
一者、事實有,以因缘覆故不见。譬如人姓族初,及雪山斤兩、恒河邊沙数,有而不可知。
二者、實无,无故不见。譬如第二頭、第三手,无因缘覆而不见。
如是一切智人,因缘覆故汝不见,非无一切智人。何等是覆因缘?未得四信,心著惡邪;汝以是因缘覆故,不见一切智人。
问曰:
所知处无量故,无一切智人。诸法无量无邊,多人和合尚不能知,何況一人!以是故,无一切智人!
答曰:
如诸法无量,智慧亦无量无数无邊;如函大盖亦大,函小盖亦小。
问曰:
佛自说佛法,不说餘经。若藥方、星宿、算经世典,如是等法;若是一切智人,何以不说?以是故,知非一切智人。
答曰:
虽知一切法,用故说,不用故不说;有人问故说,不问故不说。
復次,一切法略说有三种:一者、有为法,二者、无为法,三者、不可说法,此已攝一切法。
问曰:
十四难不答故,知非一切智人。何等十四难?
世界及我常,世界及我无常,世界及我亦有常亦无常,世界及我亦非有常亦非无常;世界及我有邊,无邊,亦有邊亦无邊,亦非有邊亦非无邊;死後有神去後世,无神去後世,亦有神去亦无神去,死後亦非有神去亦非无神去後世;是身、是神,身異、神異。
若佛一切智人,此十四难何以不答?
答曰:
此事无實故不答。诸法有常,无此理;诸法斷,亦无此理;以是故,佛不答。譬如人问搆牛角得幾升乳,是为非问,不應答。
復次,世界无窮,如車轮无初无後。
復次,答此无利有失,墮惡邪中。佛知十四难,常覆四諦诸法實相。如渡处有惡虫水,不應將人渡;安隱无患处,可示人令渡。
復次,有人言:是事非一切智人不能解,以人不能知,故佛不答。
復次,若人无言有,有言无,是名非一切智人;一切智人有言有,无言无。佛有不言无,无不言有,但说诸法實相,云何不名一切智人?譬如日不作高下,亦不作平地,等一而照;佛亦如是,非令有作无,非令无作有,常说實智慧光照诸法。如一道人问佛言:「大德!十二因缘佛作耶?他作耶?」佛言:「我不作十二因缘,餘人亦不作。有佛无佛,生因缘老死,是法常定住。」佛能说是生因缘老死,乃至无明因缘诸行。
復次,十四难中若答有过罪。若人问:「石女、黃門兒,長短好醜何類?」此不應答,以无兒故。
復次,此十四难,是邪见非真實;佛常以真實,以是故,置不答。
復次,置不答,是为答。有四种答:一、決了答,如佛第一涅槃安隱;二、解义答;三、反问答;四、置答。此中佛以置答。
汝言无一切智人,有是言而无义,是大妄語。實有一切智人。何以故?得十力故:知处非处故,知因缘业報故,知诸禅定解脫故,知众生根善惡故,知种种欲解故,知种种世間无量性故,知一切至处道故,先世行处憶念知故,天眼分明得故,知一切漏尽故;净不净分明知故,说一切世界中上法故,得甘露味故,得中道故,知一切法若有为、若无为實相故,永离三界欲故。如是种种因缘故,佛为一切智人。
问曰:
有一切智人,何等人是?
答曰:
是第一大人,三界尊,名曰佛。如讚佛偈说:
「顶生转轮王,如日月燈明;释迦貴种族,净飯王太子。生时动三千,須彌山海水;为破老病死,哀愍故生世。生时行七步,光明滿十方;四观发大音,我生胎分尽。成佛说妙法,大音振法鼓;以此觉众生,世間无明睡。如是等种种,希有事已现;诸天及世人,见之皆欢喜!佛相庄严身,大光滿月面;一切诸男女,視之无厭足!生身乳餔力,胜萬亿香象;神足力无上,智慧力无量。佛身大光明,照曜佛身表;佛在光明中,如月在光裏。种种惡毀佛,佛亦无惡想;种种称譽佛,佛亦无憙想。大慈視一切,怨親等无異;一切有識類,咸皆知此事。忍辱慈悲力,故能胜一切;为度众生故,世世受勤苦。其心常一定,为众作利益。智慧力有十,无畏力有四,不共有十八,无量功德藏。如是等无数,希有功德力,如師子无畏,破诸外道法,转无上梵轮,度脫诸三界。」
是名为婆伽婆。
婆伽婆义无量,若广说則廢餘事,以是故略说。
大智度論卷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