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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者龍樹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罗什译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释天主品第二十七(卷五十四)

圣者龍樹造

【经】

尔时,三千大千世界诸四天王天等,各与无数百千亿诸天,俱来在会中。三千大千世界诸释提桓因等诸忉利天、須夜魔天王等诸夜魔天、刪兜率陀天王等诸兜率陀天、須涅蜜陀天王等诸妙化天,婆舍跋提天王等诸自在行天,各与无数百千亿诸天,俱来在会中。三千大千世界诸梵天王,乃至首陀婆诸天等,各与无数百千亿诸天,俱来在会中。是诸四天王天乃至首陀婆诸天业報生身光明,於佛常光,百分、千分、萬亿分不能及一,乃至不可以算数譬喻为比。世尊光明最胜、最妙、最上第一,诸天业報光明在佛常光邊不照不现,譬如焦炷比閻浮檀金。

尔时,释提桓因白大德須菩提:「是三千大千世界诸四天王天乃至首陀婆诸天,一切和合欲聽須菩提说般若波罗蜜义。須菩提!菩萨摩诃萨云何應住般若波罗蜜中?何等是菩萨摩诃萨般若波罗蜜?云何菩萨摩诃萨應行般若波罗蜜?」

須菩提語释提桓因言:「憍尸迦!我今当承順佛意、承佛神力,为诸菩萨摩诃萨说般若波罗蜜,如菩萨摩诃萨所應住般若波罗蜜中。诸天子!今未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應当发。诸天子!若入声闻正位,是人不能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何以故?与生死作障隔故。是人若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我亦隨喜。所以者何?上人應更求上法,我終不斷其功德。憍尸迦!何等是般若波罗蜜?菩萨摩诃萨應萨婆若心,念色无常,念色苦,念色空,念色无我,念色如病、如疽癰、瘡,如箭入身,痛、恼、衰、壞,憂、畏、不安,以无所得故;受、想、行、識亦如是。眼、耳、鼻、舌、身、意,地种、水火風空識种,观无常乃至憂、畏、不安,是亦无所得故。观色寂滅、离、不生不滅、不垢不净,受、想、行、識亦如是。观地种乃至識种寂滅、离、不生不滅、不垢不净,亦无所得故。

「復次,憍尸迦!菩萨摩诃萨應萨婆若心,观无明缘诸行乃至老死因缘大苦聚集,亦无所得故;观无明滅故诸行滅乃至生滅故老死滅,老死滅故憂悲愁恼大苦聚滅,以无所得故。

「復次,憍尸迦!菩萨摩诃萨應萨婆若心,修四念处,以无所得故;乃至修佛十力、十八不共法,以无所得故。

「復次,憍尸迦!菩萨摩诃萨應萨婆若心,行檀波罗蜜,以无所得故;行尸罗波罗蜜、羼提波罗蜜、毘梨耶波罗蜜、禅波罗蜜,以无所得故。

「復次,憍尸迦!菩萨摩诃萨行般若波罗蜜时,作是观:『但诸法诸法共相因缘,潤益增長,分別校計,是中无我、无我所。』菩萨回向心不在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中,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不在回向心中;回向心於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中不可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於回向心中亦不可得。菩萨虽观一切法,亦无法可得,是名菩萨摩诃萨般若波罗蜜。」

释提桓因问大德須菩提:「云何菩萨回向心不在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中?云何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不在回向心中?云何回向心於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中不可得?云何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於回向心中不可得?」

須菩提語释提桓因言:「憍尸迦!回向心、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非心;是非心相,非心相中不可回向。是非心相常非心相,不可思議相常不可思議相,是名菩萨摩诃萨般若波罗蜜。」

尔时,佛讚須菩提言:「善哉!善哉!須菩提!汝为诸菩萨摩诃萨说般若波罗蜜,安慰诸菩萨摩诃萨心。」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我應報恩,不應不報恩。过去诸佛及诸弟子为诸菩萨说六波罗蜜,示、教、利、喜;世尊尔时亦在中學,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我今亦当为诸菩萨说六波罗蜜,示、教、利、喜,令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論】

问曰:

初品中,佛放殊胜光明,诸天大集,此間何以更说?

答曰:

有人言:「此是後会。」

有人言:「即是前会。」

天以須菩提善能说深般若波罗蜜,诸天欢喜;以是故佛微笑,常光益更发明,诸天光明不復现。如日出时,星、月、燈、燭无復光明;譬如焦炷在閻浮檀金邊。

「四天王天」者,東方名提多罗吒(秦言治國),主乾闼婆及毘舍阇;南方名毘流离(秦言增長),主拘槃茶及薜荔多;西方名毘流波叉(秦言杂語),主诸龍王及富多那;北方名鞞沙門(秦言多闻),主夜叉及罗刹。「释提桓因」:「释迦」,秦言能;「提婆」,秦言天;「因提」,秦言主——合而言之「释提婆那民」。「須夜磨」,夜摩天王名也,秦言妙善。「刪兜率陀」,兜率陀天王名也,秦言妙足。「須涅蜜陀」,秦言化樂。「婆舍跋提」,秦言他化自在天。

此間一梵天王名尸棄,秦言火。从梵天乃至「首陀婆天」——秦言净居天。

「业報生身光」者,欲界天以燈燭、明珠等施,及布施、持戒、禅定等清净故,身常光明,不須日月。色界天行禅离欲,修習火三昧故,身常出妙光,胜於日月及欲界報光明。离欲天,取要言之,是诸天光明皆由心清净故得。

「佛常光明」者,面各一丈。诸天光明大者,虽无量由旬,於佛光邊蔽而不现。

释提桓因见佛神力光明,作是念:「佛光明能蔽诸天光,智慧之明亦当能破我等愚闇。」又以佛命須菩提说般若,是故言:「一切诸天皆大集会,欲聽須菩提说般若义。」

今大福德诸天皆集,欲闻般若义。

「云何是般若波罗蜜」者,是问般若波罗蜜体。

「云何行」者,是问初入方便行。

「云何住」者,问深入究竟住。

須菩提受其語,作是答:若人飢渴,給足飲食,感恩則深;菩萨亦如是,发心求佛道,为是人说般若,則大得利益,感恩亦深,是故说般若。

未发心者当发;已入圣道者則不堪任,以漏尽、无有後生故,如是等因缘,故言「不任」。

问曰:

若是人不任者,何以故言「是人若发心者,我亦隨喜,不障其功德,上人應更求上法」?

答曰:

須菩提虽是小乘,常習行空故,不著声闻道;以是故假設言:「若发心,有何咎!」此中須菩提自说二因缘:一者、不障其福德心,二者、上人應更求上法。以是故,上人求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无咎;若上人求小法,是可恥。

以中間傍及餘事故更称问。

「何等是般若波罗蜜」者,所謂應萨婆若心,观色无常、苦、空、无我,如先说。观五众能生诸恼,故言「如病」。有人闻五众如病,謂为輕微,故言「如癰疽」。有人以癰疽虽难愈,猶或可差,故言「如箭鏑入体,不可得出」。有人以箭鏑在体,虽沈深难拔,良方妙術,猶可令出,故言常「痛」、「恼」。如人著「衰」,常有不吉;五众亦如是,若人隨逐,則无安隱。以有「衰」故常懷「憂怖」。是五众如与師子虎狼共住,常懷「憂畏」。是五众无常虛誑等过故,常「不安隱」。

问曰:

五众但有此十五种惡,更有餘事?

答曰:

略说則十五,广说則无量无邊;如《杂阿含》中呵五众有百种罪过。

问曰:

何以常说无常、苦、空、无我,或时说八事——如病、如癰疽等,餘七事少有说处?

答曰:

人有上、中、下。为利根故说四,即入苦諦。中根者,说四,則不能生厭心;说如病、如癰等八事,則生厭心。鈍根人闻是八事,猶不生厭,更为说痛、恼等七事,然後乃厭。利根易度故,常多说四事;鈍根人时有可度者,故希说餘事。

上八事名为「圣行」,餘七事凡夫、圣人共行。初四入十六圣行故,般若中常说;又说般若,为菩萨利根故,多说圣行。

今问「云何是初行法」故,此中都说。

十二入乃至六种等亦應如是呵。十八界等亦應具说,诵者忘失。所以者何?此十八界等诸法皆是五众別名故,不應不说。

若行者观五众等寂滅、遠离、不生不滅、不垢不净等,此但为般若波罗蜜故,不合上十五说;十五事,三乘共故。

声闻人智力薄故,初始不能观五众若遠离、若寂滅等,但能观无常等;入第三諦,乃能观寂滅。菩萨利根故,初观五众,便得寂滅相。

「用无所得」者,常用无所得空慧观诸法相。

復次,释提桓因问般若波罗蜜相,不问五众患厭事,但说般若相。「般若相」者,不离五众有涅槃,不离涅槃有五众;五众實相即是涅槃。是故初发心鈍根者,先用无常等观,然後观五众寂滅等。

十二因缘亦如是。

復次,修四念处乃至八圣道分,是共法;應萨婆若心,以无所得者,是名般若波罗蜜相。六波罗蜜乃至十八不共法,独是大乘法。

问曰:

應说般若波罗蜜相行,何以故中間说:「诸法诸法更相因缘潤益增長」?

答曰:

須菩提上先说「诸法无常等过」,後说「诸法遠离、寂滅、无所得、空」,然後说「诸法虽空,从因缘和合故有」,次说「四念处乃至十八不共法行佛道」。

聽者作是念:「上说遠离、寂滅、空故,知非常;说十二因缘故,知不滅。而无知者、见者,誰修行是诸法得佛?」

是故说菩萨作是念:「诸法空,无我、无众生;而从因缘故,有四大、六識,是十法各各有力,能生、能起、能有所作——如地能持,水能爛,火能消,風能回转,識能分別。是十法各有所作,众生顛倒故,謂是人作、我作;如皮骨和合故有語声,或者謂人語。如火燒乾竹林,出大音声,此中无有作者;又如木人、幻人、化人,虽能动作,无有作者,此十法亦如是。前生法,後生法,因缘——或共生因缘,或相應因缘,或報因缘等,常修常集因缘,令果報增長。如春殖果樹,隨时溉灌,华果繁茂。以智慧分別,知一切诸法无有作者。」

菩萨初发意回向与佛心作因缘,而初发意回向时未有佛心,佛心中无初回向心;虽无,而能作因缘。

问曰:

若初发心回向时无菩提心者,何所回向?

答曰:

般若波罗蜜實相中,诸法非常相、非无常相,非有相、非无相,故不應难言:「回向心已滅无所有,云何与菩提作因?」

若诸法不生不滅、非不生非不滅,云何以不生不滅作难「无菩提心,何所回向」?

復次,佛自说菩提相非过去、非未来、非现在,云何难言「未来无菩提故,何所回向」?

復次,如〈如品〉中说:「过去世不离未来世,未来世不离过去世,过去世如、未来世如,一如无二。」云何说「菩提心不在回向心中,回向心不在菩提心中」?

但菩萨闻是讚歎佛法,发心愛樂:「我所有功德,皆回向佛道。」从发心已来,乃至佛道,修是功德,不休不息;用如幻、如夢无所得故,是名「菩萨般若波罗蜜」;能知诸法因缘生果報而无有定相。

释提桓因难:「何以故回向心不在菩提心中可得?菩提心不在回向心中可得?」

須菩提不以世諦如幻、如夢说,但以第一义諦说:「是二心皆空,非心相。」何以故?诸法畢竟空中,无是心非心。如是法,云何可有回向?若有二法,可有回向;譬如乘車西行,南有止宿处,故回車趣向。車与回向处異故,可有回向;不得但有車而言回向,无異故。

「非心相常非心相」者,須菩提意謂:「是心相如常住,不生不滅,不垢不净。」以非心相故非心,亦无是非心,是故说不可思議;不可思議亦常不可思議,不可籌量思惟取相。

以是因缘故,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所因心似果,不似則不能生。若初心不净,後不能发净心;如鍊鐵不能成金。

佛以須菩提深入因缘般若波罗蜜中,此是般若波罗蜜名也;以能深得诸法因缘故,即以为名。无有違錯故,於大众中讚言:「善哉!善哉!汝是小乘人,而能善说深般若波罗蜜!」

「安慰诸菩萨心」者,以般若波罗蜜教诸菩萨,汝莫自以烦恼未尽,未成佛道故而自懈廢!诸法无礙,初心、後心无有異相,但勤精進,則成佛道。

「我應報恩」者,須菩提作是念:「我行此诸法實相,得脫老病死苦,我云何不念是法大恩?」以是故常樂说法。

復次,佛有大悲心,樂说法度众生;我以佛恩故得道,我亦助佛说法度众生,是为報恩。

又知今世尊因过去诸佛得成佛道,是故我亦愛敬过去佛;如子愛敬父故,亦愛重於祖。又亦愛敬过去诸菩萨及弟子,能说法教示故,今世尊亦因此得成。須菩提深心信三宝故说:「我知今世尊及法,过去诸佛及弟子恩。」法即是法宝,今佛、过佛即是佛宝,诸菩萨及弟子即是僧宝。

六波罗蜜,如先说。

「示」者,示人好醜、善不善、應行不應行;生死为醜,涅槃安隱为好。分別三乘,分別六波罗蜜,如是等名示。

「教」者,教言汝捨惡行善,是名教。

「利」者,未得善法味故,心則退沒;为说法引导令出:「汝莫於因时求果!汝今虽勤苦,果報出时,大得利益!」令其心利,故名利。

「喜」者,隨其所行而讚歎之,令其心喜;若樂布施者,讚布施則喜,故名喜。

以此四事,庄严说法。

【经】

尔时,須菩提語释提桓因言:「憍尸迦!汝今当聽菩萨摩诃萨般若波罗蜜中如所應住、所不應住。憍尸迦!色,色空;受、想、行、識,識空;菩萨,菩萨空。是色空,菩萨空,不二不別;受、想、行、識空,菩萨空,不二不別。憍尸迦!菩萨摩诃萨般若波罗蜜中應如是住。

「復次,眼,眼空;乃至意,意空;菩萨、菩萨空。眼空,乃至菩萨空,不二不別。六尘亦如是。地种,地种空;乃至識种,識种空;菩萨,菩萨空。憍尸迦!地种空乃至識种空,菩萨空,不二不別。憍尸迦!菩萨摩诃萨般若波罗蜜中應如是住。无明,无明空;乃至老死,老死空;无明滅,无明滅空;乃至老死滅,老死滅空;菩萨,菩萨空。憍尸迦!无明空乃至老死空,无明滅空乃至老死滅空,菩萨空,不二不別。憍尸迦!菩萨摩诃萨般若波罗蜜中應如是住。檀波罗蜜乃至般若波罗蜜,內空乃至无法有法空,四念处乃至十八不共法,一切三昧門、一切陀罗尼門,声闻乘、辟支佛乘、佛乘,声闻、辟支佛、菩萨、佛,亦如是。一切种智,一切种智空;菩萨,菩萨空;一切种智空,菩萨空,不二不別。憍尸迦!菩萨摩诃萨般若波罗蜜中應如是住。」

尔时,释提桓因问須菩提:「云何菩萨般若波罗蜜中所不應住?」

須菩提言:「憍尸迦!菩萨摩诃萨不應色中住,以有所得故;不應受、想、行、識中住,以有所得故。不應眼中住乃至不應意中住,不應色中住乃至不應法中住,眼識乃至意識、眼觸乃至意觸、眼觸因缘生受乃至意觸因缘生受中不應住,以有所得故。地种乃至識种中不應住,以有所得故。檀波罗蜜乃至般若波罗蜜、四念处乃至十八不共法中不應住,以有所得故。須陀洹果中不應住,以有所得故;乃至阿罗汉果、辟支佛道、菩萨道、佛道、一切种智不應住,以有所得故。

「復次,憍尸迦!菩萨摩诃萨,色是常不應住,色是无常不應住;受、想、行、識亦如是。色若樂若苦、若净若不净、若我若无我、若空若不空、若寂滅若不寂滅、若离若不离不應住,以有所得故;受、想、行、識亦如是。

「復次,憍尸迦!菩萨摩诃萨,須陀洹果无为相、斯陀含果无为相、阿那含果无为相、阿罗汉果无为相不應住,辟支佛道无为相、佛道无为相不應住。須陀洹福田不應住,斯陀含、阿那含、阿罗汉、辟支佛、佛福田不應住。

「復次,憍尸迦!菩萨摩诃萨初地中不應住,以有所得故;乃至第十地中不應住,以有所得故。

「復次,菩萨摩诃萨住初发心中,我当具足檀波罗蜜不應住,乃至我当具足般若波罗蜜不應住;具足六波罗蜜当入菩萨位,不應住;入菩萨位已,当住阿鞞跋致地,不應住;菩萨当具足五神通,不應住,以有所得故。菩萨住五神通已,我当遊无量阿僧祇佛界,礼敬、供養诸佛,聽法;聽法已,为他人说;菩萨摩诃萨如是不應住,以有所得故。如诸佛世界严净,我亦当庄严世界,不應住,以有所得故。成就众生令入佛道,不應住;到无量阿僧祇世界诸佛所,尊重、愛敬、供養,以香华、瓔珞、澤香、搗香、幢幡、华盖、百千亿种宝衣供養诸佛,不應住,以有所得故。我当令无量阿僧祇众生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如是菩萨不應住;我当生五眼:肉眼、天眼、慧眼、法眼、佛眼,不應住;我当生一切三昧門,不應住;隨所欲遊戲诸三昧,不應住;我当生一切陀罗尼門,不應住;我当得佛十力,不應住;我当得四无所畏、四无礙智、十八不共法,不應住;我当具足大慈大悲,不應住;我当具足三十二相,不應住;我当具足八十隨形好,不應住,以有所得故。

「是八人——是信行人、是法行人,如是不應住;須陀洹極七世生不應住,家家不應住;須陀洹命終垢尽不應住;須陀洹中間入涅槃不應住;是人向斯陀含果證不應住;是人斯陀含,一往来入涅槃不應住;是人向阿那含果證不應住;斯陀含一种不應住;是人阿那含,彼間入涅槃,不應住;是人向阿罗汉果證不應住;是人阿罗汉今世入无餘涅槃不應住;是辟支佛不應住;过声闻、辟支佛地,我当住菩萨地,不應住;道种智中不應住,以有所得故。一切种、一切法知已,斷诸烦恼及習,不應住;佛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当转法轮,不應住;作佛事,度无量阿僧祇众生入涅槃,不應住。

「四如意足中不應住;入是三昧,住如恒河沙等劫寿,不應住;我当得寿命无殃数劫,不應住;三十二相,一一相百福庄严,不應住;我一世界如十方恒河沙等世界,不應住;我三千大千世界純是金刚,不應住;使我菩提樹当出如是香,众生闻者,无有婬欲、瞋恚、愚癡,亦无声闻、辟支佛心,是一切人必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若众生闻是香者,身病、意病皆悉除尽,不應住。

「当使我世界中无有色、受、想、行、識名字,不應住;当使我世界中无有檀波罗蜜名字乃至无有般若波罗蜜名字,当使我世界中无有四念处名字乃至无有十八不共法名字,亦无須陀洹名字乃至无有佛名字,不應住,以有所得故。何以故?诸佛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时,一切诸法无所得故。如是,憍尸迦!菩萨於般若波罗蜜中不應住,以无所得故。」

尔时,舍利弗心念:「菩萨今云何應住般若波罗蜜中?」

須菩提知舍利弗心所念,語舍利弗言:「於汝意云何?诸佛何所住?」

舍利弗語須菩提:「诸佛无有住处。诸佛不色中住,不受、想、行、識中住;不有为性中住,不无为性中住;不四念处中住,乃至不十八不共法中住,不一切种智中住。」

「舍利弗!菩萨摩诃萨般若波罗蜜中應如是住,如诸佛住於诸法中,非住非不住。舍利弗!菩萨摩诃萨般若波罗蜜中應如是學:我当住不住法故。」

【論】

者言:般若波罗蜜中住者,所謂五众、五众相空。

五众相空者,以十八空观故。

復次,《般若波罗蜜经》中说空义,五众相空;但凡夫顛倒故,取五众相,五众和合中取菩萨相。般若波罗蜜中,以众生空除众生,即是无菩萨相;以法空除五众,則无五众相。二空无有別異,故言:「五众空、菩萨空,无二无別。」如栴檀火滅、糞草木火滅,滅法无異。取未滅时相於滅时说,故有別異;於滅中則无異。

乃至一切种智亦如是。

「不應住」者,所謂五众中不應住。

问曰:

應说如住义,何以故说「不住」?

答曰:

若能於五众中心离不住,則是住义。是故说:「以有所得故不應住。」

乃至一切种智亦如是。

先说「五众中不應住」,不知以何門不應住;今说「常、无常等門中不應住,乃至遠离不應住」。

问曰:

須陀洹果等无为相不應住,有何次第?

答曰:

菩萨先观诸法空无所有,心退沒欲取涅槃,涅槃即是无为相,是故今说「須陀洹果等无为相不應住」。

若是須陀洹果无为相,則无法可著,何所愛?何所取?若是有为相,有为相則虛誑无實,亦不應住。是故说「須陀洹果无为相不應住,乃至佛无为相不應住亦如是。」

如菩萨欲行佛道,初行檀波罗蜜,應求福田。所以者何?福田因缘功德故,所願得滿。如种良田,則所收益多;如佛说餘田果報有量,贤圣田无量,果報亦无量。菩萨闻是須陀洹等福田果報无量故,便欲作須陀洹,以是故说:「須陀洹福田不應住,乃至辟支佛亦如是。」

问曰:

二乘小故,應过不住,佛福田何故不住?

答曰:

菩萨法,於诸法應平等;若以佛为大、众生为小,則破等法相。

復次,空故,一切处不應住。

復次,菩萨應等心布施;若分別福田,則破大悲,亦破三分清净布施。

「初地中不應住」者,若不捨初地,則不得二地;求大益故,應捨小利。復次,以著心取相故不應住。乃至第十地亦如是。

问曰:

若菩萨摩诃萨法,从初发心應行六波罗蜜,行六波罗蜜故入法位,入法位故應住阿鞞跋致地,住阿鞞跋致地已,應起五神通、供養十方诸佛,如後广说;今何以故皆言「不應住」?

答曰:

不破清净住,但破計我邪见取相心住;譬如治田,去其秽草。

復次,为斷法愛故,不應住;不欲違诸佛说畢竟空智慧故,不應住。若以方便不著心,憐愍众生故,虽住无咎。

乃至八十种隨形好亦如是。

「八人」者,所謂见諦道中信行、法行。

須陀洹,極久七世生;有須陀洹今世烦恼尽,得阿罗汉。

有家家須陀洹,三世生;三世生已,入涅槃。有中間須陀洹,除第三,餘中間入涅槃。住六无礙、五解脫中者,皆是須陀洹、向斯陀含。

斷欲界六种結,生天上,从天上来生人間入涅槃,名斯陀含。

斷欲界第七分結,名向阿那含。斷第八分結,亦名向阿那含,又名一种子斯陀含,此間死,彼間生,入涅槃。

能斷欲界一切結使,名阿那含,此間死,生色无色界,入涅槃,更不復来生。

有今世滅阿那含,有中阴滅阿那含,有即生时入涅槃阿那含,有生已修起诸行入涅槃阿那含,有不勤求诸行入涅槃阿那含,有上行乃至阿迦膩吒阿那含,有生无色界入涅槃阿那含,有得身證入涅槃阿那含,是名阿那含,亦名向阿罗汉。

阿罗汉有九种,漏尽捨身时,名入无餘涅槃。

过声闻、辟支佛地,住菩萨地;道种智,一切种智,知一切法;斷一切烦恼及習;成佛转法轮;三十二相;庄严世界,度无量众生;无量寿命——皆如先論議中说。

声闻人善修四如意足,得是三昧力,能住寿若一劫、若減一劫。菩萨善修四如意三昧,若欲如恒河沙劫寿,亦得如意。

「三千大千世界純是金刚」者,餘世界虽底有金刚及佛所行所坐处有金刚,而餘处皆无;是菩萨所願:世界皆是金刚。

「菩提樹香度众生」者,如先义中说。

问曰:

此中事虽希有,皆可信;无有色、受、想、行、識名字,无檀波罗蜜名字乃至佛名字,是难可信!

答曰:

有世界,大福德智慧人生处,樹木、虛空、土地、山水等常出诸法實相之音,所有法皆是不生不滅、不净不垢、空无相无作等;众生生便闻是音,自然得无生法忍。如是世界中,不須分別说诸法名字,所謂是五众、十二入等,檀波罗蜜乃至十八不共法,須陀洹乃至诸佛。是世界中众生皆有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庄严身,无量光明,一种道,一种果。

「是中不應住」者,菩萨自念:「我能生如是世界,則生高心,以是故不應取相住。」

此中須菩提自说不住因缘:「诸佛得佛道时,於诸法中不得定實相故,当何所住!」

今舍利弗作是念:「若都无所住,当住何处得成佛道?」

須菩提知舍利弗心之所念,語舍利弗:「诸菩萨皆是佛子,子法應如父所行。」

诸佛心於一切法中无所住,所謂色乃至一切种智;菩萨亦應如是學,用无所住心行般若波罗蜜。如诸佛无所住心中亦不住,非不住心中亦不住,畢竟清净故。诸菩萨亦應隨佛住,畢竟清净故,诸菩萨亦應隨佛學。

【经】

尔时,会中有诸天子作是念:「诸夜叉言語字句所说,尚可了知;須菩提所说言語、論义解释般若波罗蜜,了不可知!」

須菩提知诸天子心所念,語诸天子:「不解不知耶?」

诸天子言:「大德!不解不知。」

須菩提語诸天子:「汝等法應不知!我无所論说,乃至不说一字,亦无聽者。何以故?诸字非般若波罗蜜,般若波罗蜜中无聽者,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无字无说。诸天子!如佛化作化人,是化人復化作四部众——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化人於四部众中说法。於汝意云何?是中有说者、有聽者、有知者不?」

诸天子言:「不也!大德!」

須菩提言:「一切法皆如化,此中无说者、无聽者、无知者。诸天子!譬如人夢中见佛说法。於汝意云何?是中有说者、有聽者、有知者不?」

诸天子言:「不也!大德!」

須菩提語诸天子:「一切法皆如夢,无说、无聽、无知者。诸天子!譬如二人在大深澗,各住一面,讚佛法众,有二嚮出。於诸天子意云何?是二人[*]嚮展转相解不?」

诸天子言:「不也!大德!」

須菩提語诸天子:「一切法亦如是,无说、无聽、无知者。诸天子!譬如工幻師,於四衢道中,化作佛及四部众,於中说法。於诸天子意云何?是中有说者、有聽者、有知者不?」

诸天子言:「不也!大德!」

須菩提語诸天子:「一切诸法如幻,无说者、无聽者、无知者。」

尔时,诸天子心念:「須菩提所说,欲令易解,转深转妙!」

須菩提知诸天子心所念,語诸天子言:「色非深非妙,受想行識非深非妙;色性非深非妙,受想行識性非深非妙。眼性乃至意性,色性乃至法性,眼界性乃至意界性,眼識乃至意識,眼觸乃至意觸,眼觸因缘生受乃至意觸因缘生受,檀波罗蜜乃至般若波罗蜜,內空乃至无法有法空,四念处乃至十八不共法,一切诸三昧門、一切陀罗尼門,乃至一切种智、一切种智性,非深非妙。」

诸天子復作是念:「是所说法中,不说色,不说受想行識;不说眼乃至意觸因缘生受;不说檀波罗蜜乃至般若波罗蜜;不说內空乃至无法有法空;不说四念处乃至十八不共法;不说陀罗尼門、三昧門乃至一切种智;不说須陀洹果乃至阿罗汉果,不说辟支佛道,不说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道——是法中不说名字語言。」

須菩提知诸天子心所念,語诸天子言:「如是!如是!诸天子!是法中,诸佛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不可说相,是中亦无说者、无聽者、无知者。以是故,诸天子!善男子、善女人欲住須陀洹果、欲證須陀洹果者,是人不离是忍;斯陀含、阿那含、阿罗汉果、辟支佛道、佛道,欲住、欲證,不离是忍。如是,诸天子!菩萨摩诃萨从初发心,般若波罗蜜中應如是住,以无说、无聽故。」

【論】

问曰:

诸夜叉語虽隱覆不正,而事則鄙近;说深般若波罗蜜,虽用常辭,而幽旨玄遠,事異趣乖,何以相況?

答曰:

诸天適以人所不解況已未悟,不必事趣皆同以为喻也。

有人言:天帝九百九十九門,門皆以十六青衣夜叉守之。此诸夜叉語言浮偽,情趣妖諂,诸天賤之,不以在意,是故不解其言;而其意況,可不須言辯而識,故言尚可了知。今闻深般若,言似可及,而玄旨幽邃,尋之虽深而失之逾遠,故以夜叉言況其叵知。

又以夜叉語虽难解,眼见相,傳以其言,度其心,則皆可知;譬如深淵駛水,得船可渡。

須菩提所说般若波罗蜜,畢竟空义,无有定相,不可取,不可傳译得悟;不得言「有」,不得言「无」,不得言「有无」,不得言「非有非无」,「非非有非非无」亦无,一切心行处滅、言語道斷故。是故诸天子驚疑迷悶。

須菩提答诸天子:「汝所不解者,汝自應尔!是法无所一说,乃至不说一字可著可取;无字无語,是诸佛道。」何以故?是名字皆空,虛誑无實;如破色、名字中说。用名字則有語言;若无名字,則无語言。

诸天子作是念:「若无说、若无聽,今日和合聚会,为何所作?」

須菩提欲解此义故,以譬喻明之。

诸天子復作是念:「欲以譬喻解悟我等,而此譬喻转更深妙!」

譬喻以麁喻細、以定事明不定,今此譬喻亦微妙无定相。

須菩提知诸天子心,於深般若中迷沒不能自出,是故说:「般若波罗蜜不異五众,五众實相即是般若波罗蜜。今是五众非深非妙,乃至一切种智非深非妙。」

诸天子尔时深知須菩提口虽说色、心无所说,乃至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亦如是。

須菩提知诸天子心,答言:「如是!如是!非我独尔!佛得菩提时亦无说,寂滅相實无说者、聽者。是故須陀洹果乃至佛道皆因无为法而有;离是法、离是忍,則无須陀洹,乃至佛道亦如是。菩萨初发心乃至得佛,於其中間,一切法无说、无闻。」

诸观滅故、語言斷故不可说,不可说故不可聽,不可聽故不可知,不可知故於一切法无受无著,則入涅槃。

大智度論卷第五十四

本经全部卷次

摩诃般若波罗蜜经释論序 龍樹菩萨造 龍樹菩萨造 龍樹菩萨造 龍樹菩萨造 龍樹菩萨造 龍樹菩萨造 龍樹菩萨造 龍樹菩萨造 龍樹菩萨造 龍樹菩萨造 龍樹菩萨造 龍樹菩萨造 龍樹菩萨造 龍樹菩萨造 龍樹菩萨造 龍樹菩萨造 龍樹菩萨造 龍樹菩萨造 龍樹菩萨造 圣者龍樹造 圣者龍樹造 圣者龍樹造 圣者龍樹造 圣者龍樹造 圣者龍樹造 圣者龍樹造 圣者龍樹造 圣者龍樹造 圣者龍樹造 圣者龍樹造 圣者龍樹造 圣者龍樹造 圣者龍樹造 圣者龍樹造 圣者龍樹造 圣者龍樹造 圣者龍樹造 圣者龍樹造 圣者龍樹造 龍樹菩萨造 龍樹菩萨造 龍樹菩萨造 龍樹菩萨造 龍樹菩萨造 龍樹菩萨造 龍樹菩萨造 龍樹菩萨造 龍樹菩萨造 龍樹菩萨造 圣者龍樹造 圣者龍樹造 圣者龍樹造 圣者龍樹造 圣者龍樹造 圣者龍樹造 圣者龍樹造 圣者龍樹造 圣者龍樹造 圣者龍樹造 圣者龍樹造 圣者龍樹造 圣者龍樹造 圣者龍樹造 圣者龍樹造 圣者龍樹造 圣者龍樹造 圣者龍樹造 圣者龍樹造 圣者龍樹造 圣者龍樹造 圣者龍樹造 圣者龍樹造 圣者龍樹造 圣者龍樹造 圣者龍樹造 圣者龍樹造 圣者龍樹造 圣者龍樹造 圣者龍樹造 圣者龍樹造 圣者龍樹造 圣者龍樹菩萨造 圣者龍樹菩萨造 圣者龍樹菩萨造 圣者龍樹菩萨造 圣者龍樹菩萨造 圣者龍樹造 圣者龍樹菩萨造 圣者龍樹菩萨造 龍樹菩萨造 龍樹菩萨造 龍樹菩萨造 龍樹菩萨造 龍樹菩萨造 龍樹菩萨造 龍樹菩萨造 龍樹菩萨造 龍樹菩萨造 龍樹菩萨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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