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者龍樹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罗什译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释大如品第五十四(卷七十二)
[*]圣者龍樹造
◎【经】
尔时,欲界诸天子、色界诸天子以天末栴檀香,以天青蓮华、赤蓮花、紅蓮华、白蓮华遙散佛上,来至佛所,顶礼佛足,一面住,白佛言:「世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甚深、难见、难解、不可思惟知、微妙寂滅,智者能知,一切世間所不能信。何以故?是深般若波罗蜜中,如是说:『色即是萨婆若,萨婆若即是色;乃至一切种智即是萨婆若,萨婆若即是一切种智。色如相、萨婆若如相,是一如,无二无別;乃至一切种智如相、萨婆若如相,一如,无二无別。』」
佛告欲、色界诸天子:「如是!如是!诸天子!色即是萨婆若,萨婆若即是色;乃至一切种智即是萨婆若,萨婆若即是一切种智。色如相乃至一切种智如相,一如,无二无別。诸天子!以是义故,佛初成道时,心樂嘿然,不樂说法。何以故?是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甚深、难见、难解、不可思惟知、微妙寂滅,智者能知,一切世間所不能信。何以故?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无得者、无得处、无得时,是名诸法甚深相,所謂无有二法。诸天子!如虛空甚深故,是法甚深;如甚深故,是法甚深;法性甚深、實際甚深、不可思議、无邊甚深故,是法甚深;无来无去甚深故,是法甚深;不生不滅、无垢无净、无知无得甚深故,是法甚深。诸天子!我甚深乃至知者、见者甚深故,是法甚深。诸天子!色甚深、受想行識甚深故,是法甚深。檀波罗蜜甚深乃至般若波罗蜜甚深故,是法甚深。內空乃至无法有法空甚深故,是法甚深;四念处甚深乃至一切种智甚深故,是法甚深。」
尔时,欲、色界诸天子白佛言:「世尊!是所说法,一切世間所不能信。世尊!是甚深法,不为受色故说,不为捨色故说;不为受受、想、行、識故说,不为捨受、想、行、識故说。不为受須陀洹果故说,不为捨須陀洹果故说;乃至不为受一切种智故说,不为捨一切种智故说。诸世間皆受著行,所謂色是我、是我所,受、想、行、識是我、是我所,乃至十八不共法是我、是我所;須陀洹果是我、是我所,乃至一切种智是我、是我所。」
佛告诸天子:「如是!如是!诸天子!是法非为受色故说,非为捨色故说;乃至非为受一切种智故说,非为捨一切种智故说。诸天子!若有菩萨为受色故行,乃至为受一切种智故行,是菩萨不能修般若波罗蜜,不能修禅波罗蜜、毘梨耶波罗蜜、羼提波罗蜜、尸罗波罗蜜、不能修檀波罗蜜,乃至不能修一切种智者。」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是法隨順一切法。云何是法隨順一切法?是法隨順般若波罗蜜,乃至隨順檀波罗蜜;是法隨順內空,乃至隨順无法有法空;是法隨順四念处,乃至隨順一切种智。是法无礙,不礙於色,不礙受、想、行、識,乃至不礙一切种智。诸天子!是法名无礙相,如虛空等故,如、法性、法住、實際、不可思議性等故,空、无相、无作等故。是法不生相,色不生,不可得故;受、想、行、識不生,不可得故;乃至一切种智不生,不可得故。是法无处,色处不可得故;受、想、行、識处不可得故,乃至一切种智处不可得故。」
是时欲、色界诸天子白佛言:「世尊!須菩提是佛子,隨佛生。何以故?須菩提所说皆与空合。」
尔时,須菩提語诸天子:「汝等言:『須菩提是佛子,隨佛生。』云何为隨佛生?诸天子!如相故,須菩提隨佛生。何以故?如来如相不来不去,須菩提如相亦不来不去,是故須菩提隨佛生。
「復次,須菩提从本已来隨佛生。何以故?如来如相即是一切法如相,一切法如相即是如来如相。是如相中亦无如相,是故須菩提为隨佛生。
「復次,如来如常住相,須菩提如亦常住相;如来如相无異无別,須菩提如相亦无異无別,是故須菩提为隨佛生。如来如相无有礙处,一切法如相亦无礙处;是如来如相、一切法如相,一如,无二无別。是如相无作,終不不如,是故是如相一如,无二无別,是故須菩提为隨佛生。如来如相一切处无念无別,須菩提如相亦如是,一切处无念无別;如来如相不異不別、不可得,須菩提如相亦如是,以是故須菩提为隨佛生。如来如相不遠离诸法如相,是如終不不如;是故須菩提如不有異,为隨佛生,亦无所隨。
「復次,如来如相不过去、不未来、不现在,诸法如相亦不过去、不未来、不现在,是故須菩提为隨佛生。
「復次,如来如不在过去如中,过去如亦不在如来如中;如来如不在未来如中,未来如不在如来如中;如来如不在现在如中,现在如不在如来如中。过去未来现在如、如来如,一如,无二无別。色如、如来如,受想行識如、如来如,是色如、受想行識如、如来如,一如,无二无別;我如乃至知者见者如、如来如,一如,无二无別;檀波罗蜜如乃至般若波罗蜜如、內空如乃至无法有法空如、四念处如乃至一切种智如、如来如,一如,无二无別。」
「須菩提!菩萨摩诃萨得是如故,名为如来。」
说是〈如相品〉时,是三千大千世界大地六种振动:東踊西沒,西踊東沒;南踊北沒,北踊南沒;中央踊四邊沒,四邊踊中央沒。
【論】
问曰:
若般若波罗蜜无不甚深,何以或时讚甚深?
答曰:
般若波罗蜜中,或时分別诸法空,是淺;或时说「世間法即同涅槃」,是深。色等诸法即是佛法,聽者闻说,心信佛語,自智慧不及故言「甚深」。譬如河水,有洄復深处、有淺处。
问曰:
诸天所讚法甚深,一切世間所不能信,何用说为?
答曰:
一切有二种:一者、名字一切,二者、實一切。如此中说名字一切,以多不信故言「一切」。如此中说「微妙寂滅,智者能知」,知者必有信,先信後知故。
復次,是般若波罗蜜,惟佛能知。众生闻所说而信者,此中不名为信;智慧知已,名为信。
问曰:
若尔者,何以言「微妙,智者能知」?
答曰:
一切世間无能遍尽知诸佛智者,寂滅,智者能知少分。
如須陀洹於无上道得少分,所謂斷三結;如是诸道,展转增多。若世間都不信者,云何有诸道?以是故言「寂滅,智者能知」。
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即是般若波罗蜜,但名字異——在菩萨心中为般若,在佛心中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中说「色等法即是萨婆若,萨婆若即是色等法」。此中说「色等法如、萨婆若如,无二无別」。
佛可诸天子意,更说因缘:「如名色等诸法真實相。」譬如除宮殿及诸陋廬,如燒栴檀及杂木,其处虛空无異;色及萨婆若等诸法,求其實,皆是如。以是义故,佛初成道时,心樂嘿然,不樂说法——知甚深法,凡夫人难悟故。
復次,是法无二故甚深,如虛空故甚深,如、法性等甚深故甚深。
尔时,诸天子知是法无可取相,白佛言:「是所说法,一切世間所不能信,是法不为受色等法故说。」
佛可其言,「若有菩萨为受色等故行菩萨道,不能修般若波罗蜜等诸功德」。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是般若波罗蜜相,隨順一切法,无所障礙。」何以故?於般若波罗蜜亦不著。说不障礙因缘:「如虛空等故。」譬如壁中先有空相,小兒以橛釘之,力少故不入,大力者能入;行者亦如是,色等诸法中,自有如實相,智慧力少故,不能令空,大智者能知。是故说:「诸法无礙,如虛空平等。」
色等法不生,亦不可得,以是故名「不生」。非但色等不生,若不生法可得,則非畢竟空,非名无得。无住处亦如是。
尔时,诸天子白佛言:「世尊!須菩提隨佛生。何以故?所知所说皆与空合。」
復次,经说有三种子:一者、不隨順生,二者、隨順生,三者、胜生。世人皆願二种子:隨順子,胜子。佛法中惟欲一种:隨順生,以无有胜佛故。
佛子有五,皆从口生、法生:須陀洹乃至阿罗汉,入正位菩萨。辟支佛虽佛法中种因缘,无佛时自能得道,不得言从佛口生,因缘遠故。
诸漏尽者,是隨順生。須菩提於漏尽中,常樂畢竟空,是隨順生。何以故?所行法不可破壞如虛空,佛法如是相,是名隨佛生。
问曰:
何以不说入法位菩萨隨順佛生?
答曰:
有人言:漏未尽故不说,須菩提漏尽故说。
有人言:入无餘涅槃者,是第一清净。阿罗汉末後身住有餘涅槃,近无餘涅槃門故说。菩萨虽有深利智慧,往返生死中,是故不说。
有人言:般若有二种:一者、唯与大菩萨说,二者、三乘共说。共声闻说中,須菩提是隨佛生;但与菩萨说时,不说須菩提隨佛生。何以故?法性生身大菩萨,是中无有結业生身,但有變化生身,滅三毒、出三界,教化众生、净佛世界故,住於世間,此中都无一切声闻人。佛大慈悲心,菩萨心亦尔,是名菩萨隨生;[*]須菩提但取涅槃故,不说隨生。此经共二乘说。須菩提知般若波罗蜜甚深,法性生身菩萨力大。
诸天虽讚,不應受,語诸天子言:「诸法如一相,所謂无相,是因缘故隨佛生,如不異故。」
如经中说如:「如来如相不来不去,須菩提如相亦不来不去。」
復次,如来如畢竟空,一切法如亦畢竟空。一切法如中攝須菩提如,是故須菩提用如来如故隨佛生。
復次,如如来如无憶想分別、常住、如虛空,須菩提如亦如是。是故須菩提隨佛生。
復次,如如来如得无礙解脫故,一切法中无罣礙;一切法如亦如是,於一切法中亦无罣礙。如来如、一切法如,一如无異;須菩提如亦入一切法如故,是以隨佛生。
復次,诸法如相无作、无作者,如来如相亦如是;須菩提如,一切法如攝,故隨佛生。
復次,如如来如相,一切处常无憶想分別;須菩提如,一切法如攝,故隨佛生。
復次,如来如相不离一切法如。正观一切法,名为佛;一切法是因缘,佛是果報,是故说:「如来如不离一切法如。」是如實故常如,无不如时;須菩提如亦如是不異,故隨佛生,亦无法可隨。
復次,如来如相无憶想分別、出过三世,一切法如亦如是;須菩提如亦出三世,是故隨佛生。
復次,如来如不在过去如中,何以故?如来空,过去亦畢竟空,是故空不在空中住;譬如虛空不住虛空中。未来、现在亦如是。「三世如、如来如,不二不分別」者,三世如,空、无相、无生无滅等;如来如亦如是。三世如无障礙,如过去世无窮无邊,未来世亦无窮无邊,现在世亦无窮无邊;如来如亦如是。此三世十方无窮无邊,須菩提如亦如是。
復次,五众如乃至一切种智如、如来如,无二无別。何以故?色等诸法和合故有如来。如是如来,不得言「但是色等法」,亦不得言「离色等法」,亦不得言「色等法在如来中」,亦不得言「如来在色等法中」,亦不得言「色等法屬如来」,亦不得言「无如来」。五众色等法中假名如来。如来如即是一切法如,是故说「色等法如、如来如,不二不別」。凡夫人见有二有別,圣人观无二无別;圣人可信,凡夫人所见不可信。
佛語須菩提:「是名为如,佛因此如故,名为如来。」如来者,如實行来到佛法中。
说是如时,地六种震动,如上说。
【经】
是时,诸欲天子、诸色天子以天末栴檀香散佛上,及散須菩提上,白佛言:「未曾有也!世尊!須菩提以如来如隨佛生。」
須菩提復为诸天子说言:「诸天子!須菩提不从色中隨佛生,亦不从色如中隨佛生;不离色隨佛生,亦不离色如隨佛生。須菩提不从受、想、行、識中隨佛生,亦不从受、想、行、識如中隨佛生;不离受、想、行、識隨佛生,亦不离受、想、行、識如隨佛生。乃至不从一切种智中隨佛生,亦不从一切种智如中隨佛生;不离一切种智隨佛生,亦不离一切种智如隨佛生。須菩提不从无为中隨佛生,亦不从无为如中隨佛生;不离无为隨佛生,亦不离无为如隨佛生。何以故?是一切法皆无所有、不可得,无隨生者,亦无隨生法。」
尔时,舍利弗白佛言:「世尊!是如實不虛,法相、法住、法位甚深;是中色不可得,色如不可得。何以故?色尚不可得,何況色如当可得!受、想、行、識不可得,受、想、行、識如不可得,何以故?受、想、行、識尚不可得,何況受、想、行、識如当可得!乃至一切种智不可得,一切种智如不可得。何以故?一切种智尚不可得,何況一切种智如当可得!」
佛告舍利弗:「如是!如是!舍利弗!是如實不虛,法相、法住、法位甚深,是中色不可得,色如不可得。何以故?色尚不可得,何況色如当可得!乃至一切种智不可得,一切种智如不可得。何以故?一切种智尚不可得,何況一切种智如当可得!」
舍利弗说是如相时,二百比丘不受一切法故,漏尽得阿罗汉;五百比丘尼,遠尘离垢,诸法中得法眼净,生天、人中;五千诸菩萨摩诃萨得无生忍法;六千菩萨诸法不受故,漏尽,心得解脫,成阿罗汉。
「舍利弗!是六千菩萨先世值五百佛,親近供養,於五百佛法中,行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禅定,无般若波罗蜜、无方便力故,行別異相;作是念:『是施、是持戒、是忍辱、是精進、是禅定。』无般若波罗蜜、无方便力故,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禅定,行別異相;行別異相故,不得无異相;不得无異相故,不得入菩萨位;不得入菩萨位故,得須陀洹果乃至阿罗汉果。舍利弗!菩萨摩诃萨虽有道,若空、若无相、若无作法,遠离般若波罗蜜、无方便力故,便於實際作證,取声闻乘。」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何因缘故,俱行空、无相、无作法,遠离方便力故,於實際作證取声闻乘?菩萨摩诃萨亦修空、无相、无作法,有方便力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佛告舍利弗:「有菩萨遠离萨婆若心,修空、无相、无作法,无方便力故,取声闻乘。舍利弗!復有菩萨摩诃萨不遠离萨婆若心,修空、无相、无作法,有方便力故,入菩萨位,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舍利弗!譬如有鳥,身長百由旬,若二百、三百由旬,而无有翅,从三十三天,自投閻浮提。舍利弗!於汝意云何?是鳥中道作是念:『欲還上三十三天。』能得還不?」
「不得也!世尊!」
「舍利弗!是鳥復作是願:『到閻浮提,欲使身不痛不恼。』舍利弗!於汝意云何?是鳥得不痛不恼不?」
舍利弗言:「不得也!世尊!是鳥到地,若痛、若恼、若死、若死等苦。何以故?世尊!是鳥身大而无翅故。」
「舍利弗!菩萨摩诃萨亦如是,虽如恒河沙等劫修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禅定,发大事、生大心,为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受无量願;是菩萨遠离般若波罗蜜、方便力故,若墮阿罗汉、若墮辟支佛道。何以故?是菩萨遠离萨婆若心,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禅定,无般若波罗蜜、无方便力故,墮声闻地、若辟支佛道中。舍利弗!菩萨摩诃萨虽念过去、未来、现在诸佛持戒、禅定、智慧、解脫、解脫知见,取相受持;是人不知不解诸佛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见,但闻空、无相、无作名字声,而取名字声回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菩萨摩诃萨若如是回向,住声闻、辟支佛地中,不能得过。何以故?遠离般若波罗蜜及方便力,持诸善根回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
「舍利弗!有菩萨摩诃萨从初发意已来,不遠离萨婆若心,行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禅定,不遠离般若波罗蜜及方便力故,不取相;於过去、未来、现在诸佛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见,不取空解脫門相,不取无相、无作解脫門相。舍利弗!当知是菩萨摩诃萨不墮声闻、辟支佛道,直至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何以故?是菩萨摩诃萨从初发心已来行布施不取相,持戒、忍辱、精進、禅定不取相;过去、未来、现在诸佛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见不取相。
舍利弗!是名菩萨方便力,以离相心行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禅定,乃至离相心行一切种智。」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如我解佛所说义,若菩萨摩诃萨不遠离般若波罗蜜、方便力,当知是菩萨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何以故?是菩萨摩诃萨从初发心已来无法可知,若色,若受、想、行、識乃至一切种智。世尊!有求菩萨道善男子、善女人遠离般若波罗蜜、方便力,当知是人於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或得、或不得。何以故?世尊!是求菩萨道善男子、善女人所有布施皆取相,所有持戒、忍辱、精進、禅定皆取相。以是故,是善男子、善女人於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不定。世尊!以是因缘故,菩萨摩诃萨欲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不應遠离般若波罗蜜、方便力。是菩萨摩诃萨住般若波罗蜜、方便力中,以无得无相心,應修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禅定;乃至以无得无相心,應修一切种智。」
【論】
释曰:
「诸天子欢喜,以末栴檀香,散佛及須菩提上。歎言『希有!世尊!須菩提以如来如隨佛生』」者,诸天子意謂:「須菩提智慧力故,令一切法皆如佛法,是故说隨佛生。」
須菩提知诸天子心少貴尚是诸法如,是故須菩提欲斷诸天子心故说:「是如畢竟空相。」以四种破著如心,所謂:「須菩提不在色中,不在色如中,不以色等、不以色等如,不离色等、不离色等如,隨佛生。」
佛此中自说因缘:「此法皆空、不可得。」
舍利弗言:「世尊!是如甚深!是如中但色等法不可得,何況色等法如当可得!」
问曰:
何者是色等法?何者是色等法如?
答曰:
色等法,眼所见等诸法;如名「色等法實相,不虛誑」。
人於色等如法中錯謬故,或起不善业墮惡道中,或起善业生於人天中,終归磨滅,還生诸苦。或起无漏业,應求大利而取小乘,不得畢竟清净如相故。
色等法皆是作法、有为、虛妄、从顛倒生、凡夫所憶想分別行处,是故色等法虛妄,不即是如。知色等法如實故即是如,因色等法得如名,是故言:「不离色等法得如。」
色等法入如中,皆一相无異;是故須菩提謙言:「非但我隨佛生,一切法亦如是相。」
舍利弗讚歎須菩提所说:「色等法亦畢竟空,何況如!」因若空,何況果!
闻如是甚深如相,众生各得道利益。
问曰:
是般若波罗蜜为菩萨说,何故六千人成阿罗汉道?
答曰:
佛知必有难者,自为舍利弗说因缘:「是人无般若波罗蜜、无方便力。」过去作功德,无方便故,邪行不正,是人离般若波罗蜜故,深著善法;今从佛闻般若波罗蜜,深厭世間,慈悲心薄故求自利,不受一切法,即得阿罗汉,於般若无咎。如人持器詣海,隨器大小,各自取足。
问曰:
如经说:「六千菩萨无般若波罗蜜、方便力故,行五波罗蜜,不得是无分別法,作阿罗汉。」若一切圣人皆得无为法,得无为法即是无分別,何以此中说「不得无分別法,作阿罗汉」?
答曰:
非说今世聽法时;乃是过去五百世时,不得般若、方便,修集五波罗蜜功德,以是故言:「不得无分別。」失菩萨信等五根;失菩萨信等五根故,虽闻般若,不得如菩萨所闻即於實際作證。
问曰:
俱行空、无相、无作,何以一人得作佛、一人作阿罗汉?
答曰:
虽有种种因缘,得阿罗汉大因缘,所謂离萨婆若心行空等故。
「大鳥」者,金翅鳥在於天上,如此間人鳥雀等无異。是鳥所以不来者,此鳥食龍,翅出毒風,扇一切人眼失明故。是鳥初出𣫘,羽翼未成,意欲飛去,即时墮落,中道心悔:「我未應飛。」還欲住本天,上舍摩梨樹上;是鳥身大,羽翼未成,不能舉身。
「鳥身」,是菩萨身。「大」者,世世广集五波罗蜜功德。「无兩翅」者,是无般若波罗蜜、无方便。「須彌山」者,是三界。「虛空」,是无量佛法。「未應飛而飛」者,是菩萨功德未成滿,欲行菩萨三解脫門、欲遊无量佛法虛空中而自退沒,是心虽欲願作佛而不能得。「若死」者,是阿罗汉道;「死等」者,辟支佛道。「若痛、若恼」者,失菩萨本願功德。
佛自結句:「乃至住是无得无相心中應布施等。」此经中合喻,义自明了,故不说。◎
◎【经】
尔时,欲、色界诸天子白佛言:「世尊!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难得!何以故?是菩萨摩诃萨,應知一切诸法已,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法亦不可得。」
佛言:「如是!如是!诸天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难得!我亦得一切法、一切种智已,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亦无所得,无能知、无可知、亦无知者。何以故?诸法畢竟净故。」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说,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难得。如我解佛所说义,我心思惟,是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易得。何以故?无有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亦无可得法。一切法、一切法相空,无法可得、无能得者。何以故?一切法空故。亦无法可增,亦无法可減。所謂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禅定乃至一切种智,是法皆无可得者、无能得者。世尊!以是因缘故,我意謂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为易得。何以故?世尊!色,色相空;受、想、行、識,識相空;乃至一切种智,一切种智相空。」
舍利弗語須菩提:「若一切法空如虛空,虛空不作是念:『我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若菩萨摩诃萨信解一切诸法空如虛空,是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易得者,今恒河沙等诸菩萨摩诃萨求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何以故退還?須菩提!以是故,知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不易得。」
須菩提語舍利弗:「於意云何?色於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退還不?」
舍利弗言:「不。」
「受、想、行、識於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退還不?」
舍利弗言:「不。」
「乃至一切种智於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退還不?」
舍利弗言:「不。」
「离色,有法於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退還不?」
舍利弗言:「不。」
「离受、想、行、識,有法於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退還不?」
舍利弗言:「不。」
「乃至离一切种智,有法於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退還不?」
舍利弗言:「不。」
「舍利弗!於意云何?色如相於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退還不?」
舍利弗言:「不。」
「受、想、行、識如相乃至一切种智如相於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退還不?」
舍利弗言:「不。」
「离色如相,有法於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退還不?」
舍利弗言:「不。」
「离受、想、行、識如相,乃至离一切种智如相,有法於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退還不?」
舍利弗言:「不。」
「舍利弗!於意云何?如於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退還不?」
舍利弗言:「不。」
「法性、法住、法位、實際、不可思議性於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退還不?」
舍利弗言:「不。」
「舍利弗!於意云何?离如,有法於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退還不?」
舍利弗言:「不。」
「离法性、法住、法位、實際、不可思議性,有法於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退還不?」
舍利弗言:「不。」
須菩提語舍利弗言:「若诸法畢竟不可得,何等法於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退還?」
舍利弗語須菩提:「如須菩提所说,是法忍中,无有菩萨於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退還者。若不退還,佛说求道者有三种:阿罗汉道、辟支佛道、佛道。是三种为无分別。如須菩提说,独有一菩萨求佛道!」
是时,富樓那彌多罗尼子語舍利弗:「應当问須菩提:『为有一菩萨乘不?』」
尔时,舍利弗问須菩提:「須菩提!为欲说有一菩萨乘?」
須菩提語舍利弗:「於诸法如中,欲使有三乘人——声闻乘、辟支佛乘、佛乘耶?」
舍利弗言:「不也。」
「舍利弗!三乘分別中,有如可得不?」
舍利弗言:「不也。」
「舍利弗!是如有若一相、若二相、若三相不?」
舍利弗言:「不也。」
「舍利弗!汝欲於如中乃至有一菩萨不?」
舍利弗言:「不也。」
「如是四种中,三乘人不可得。舍利弗!云何作是念『是求声闻乘人,是求辟支佛乘人,是求佛乘人』?舍利弗!菩萨摩诃萨闻是诸法如相,心不驚、不沒、不悔、不疑,是名菩萨摩诃萨能成就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尔时,佛讚須菩提言:「善哉!善哉!須菩提!汝所说者,皆是佛力。須菩提!若菩萨摩诃萨闻说是如无有诸法別異,心不驚、不怖、不畏、不难、不沒、不悔,当知是菩萨能成就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舍利弗白佛言:「世尊!成就何等菩提?」
佛言:「成就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論】
释曰:
尔时,诸天子作是念,白佛言:「世尊!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难得!何以故?一切法畢竟空,而菩萨求佛道,观行修集,成佛、度众生,是法亦不可得。」
佛可其言,自身为證:「我坐道場,以一切种得一切法,亦[*]无一定相可得。」
須菩提言:「世尊!如我意:『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易得。』一切法畢竟常空故,是中无得者、无可得法,无障无礙、无所修、无所斷故。」
尔时,舍利弗言:「若佛道易得者,何以故恒河沙等无量菩萨求佛道,若一、若二作佛,餘者皆退還?」
須菩提答舍利弗:「色於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退還不?受、想、行、識乃至一切种智退還不?」
答言:「不也!」何以故?色等法畢竟空,无有退還。
色等法如无二相,亦无分別,故无退還。
「离色等法,更有法退還不?」
答言:离色等更无有法,是故言「不也」。
「离色等法如,更有法退還不?」
答言:如破色等法已,如亦自空,是故言「不」。
法性、法位乃至不可思議性亦如是。
須菩提語舍利弗:「若法无退還,何以故言『如恒河沙等菩萨退還』?」
舍利弗答:「如須菩提所说,法忍中則无退還。」「法忍」者,是法門、法修、法行。入須菩提所说法門中,則无退還;出是法門,則有退還。
舍利弗虽现受須菩提語,亦自引佛法作难:「若无退者,尽当作佛,何以说有三乘?」
須菩提還以如相四句破三乘。
佛歎須菩提:「善哉!若菩萨闻如中无三乘分別,不恐怖,是菩萨即能成无上道。」
问曰:
若佛说「菩萨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舍利弗何以故问「成就何等菩提」?
答曰:
各各有无上,舍利弗疑故,问:「何等道无上?」答:「大乘无上。」
復次,須菩提以畢竟空智慧,破著三乘心,佛讚:「善哉!」
須菩提言:「菩萨闻是,心不沒、不怖,則能成就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舍利弗问:「三乘菩提无定相,今言成就菩提,成何等菩提?」
佛言:「成就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若入畢竟空門,一切法尽一相;若出畢竟空,三乘則有異。今佛分別诸法故说有上、中、下乘,不为畢竟空故说。
【经】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菩萨摩诃萨欲成就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應云何行?」
佛言:「應起等心,於一切众生亦以等心与語,无有偏黨;於一切众生中起大慈心,亦以大慈心与語;於一切众生中下意,亦以下意与語;於一切众生中應生安隱心,亦以安隱心与語;於一切众生中應生无礙心,亦以无礙心与語;於一切众生中應生无恼心,亦以无恼心与語;於一切众生中應生愛敬心,如父、如母、如兄、如弟、如姊、如妹、如兒子、如親族、知識,亦以愛敬心与語。是菩萨摩诃萨亦應自不殺生,亦教人不殺生,讚不殺生法,欢喜讚歎诸不殺生者;乃至自行不邪见,亦教他人不行邪见,讚不邪见法,欢喜讚歎不邪见者。如是,須菩提!菩萨摩诃萨欲成就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当如是行。
「復次,須菩提!菩萨摩诃萨欲成就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應自行初禅,亦教他人行初禅,讚歎行初禅法,欢喜讚歎行初禅者;二禅、三禅、四禅亦如是。
「復次,須菩提!菩萨摩诃萨欲成就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應自行慈心,亦教人行慈心,讚歎行慈心法,欢喜讚歎行慈心者;悲、喜、捨心亦如是。自行虛空处,亦教人行虛空处,讚歎行虛空处法,欢喜讚歎行虛空处者;識处、无所有处、非有想非无想处亦如是。自具足檀波罗蜜,亦教人具足檀波罗蜜,讚歎具足檀波罗蜜法,欢喜讚歎具足檀波罗蜜者;尸罗、羼提、毘梨耶、禅、般若波罗蜜亦如是。
「復次,菩萨摩诃萨欲成就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自行內空,亦教人行內空,讚歎行內空法,欢喜讚歎行內空者;乃至无法有法空亦如是。自行四念处,亦教人行四念处,讚歎行四念处法,欢喜讚歎行四念处者;乃至八圣道分亦如是。自修空三昧、无相、无作三昧,亦教人修空、无相、无作三昧,讚歎修空、无相、无作三昧法,欢喜讚歎修空、无相、无作三昧者。自行八背捨,亦教人行八背捨,讚歎行八背捨法,欢喜讚歎行八背捨者。自行九次第定,亦教人行九次第定,讚歎行九次第定法,欢喜讚歎行九次第定者。自具足佛十力,亦教人具足佛十力,讚歎具足佛十力法,欢喜讚歎具足佛十力者;自行四无所畏、四无礙智、十八不共法、大慈大悲,亦教人行四无所畏乃至大慈大悲,讚歎行四无所畏乃至大慈大悲法,欢喜讚歎行四无所畏乃至大慈大悲者。自逆順观十二因缘,亦教人逆順观十二因缘,讚歎逆順观十二因缘法,欢喜讚歎逆順观十二因缘者。須菩提!菩萨摩诃萨欲成就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應如是行!
「復次,須菩提!菩萨摩诃萨欲成就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自應知苦、斷集、滅證、修道,亦教人知苦、斷集、滅證、修道,讚歎知苦、斷集、滅證、修道法,欢喜讚歎知苦、斷集、滅證、修道者。自生須陀洹果證智而不證實際,亦教人著須陀洹果中,讚歎須陀洹果法,欢喜讚歎得須陀洹果者;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罗汉果亦如是。自生辟支佛道證知而不證辟支佛道,亦教人著辟支佛道中,讚歎辟支佛道法,欢喜讚歎得辟支佛道者。自入菩萨位,亦教人入菩萨位,讚歎入菩萨位法,欢喜讚歎入菩萨位者。自净佛世界、成就众生,亦教人净佛世界、成就众生,讚歎净佛世界、成就众生法,欢喜讚歎净佛世界、成就众生者。自起菩萨神通,亦教人起菩萨神通,讚歎起菩萨神通法,欢喜讚歎起菩萨神通者。自生一切种智,亦教人生一切种智,讚歎生一切种智法,欢喜讚歎生一切种智者。自斷一切結使習,亦教人斷一切結使習,讚歎斷一切結使習法,欢喜讚歎斷一切結使習者。須菩提!菩萨摩诃萨欲成就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應如是行!
「復次,須菩提!菩萨摩诃萨欲成就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自取寿命成就,亦教人取寿命成就,讚歎取寿命成就法,欢喜讚歎取寿命成就者。自成就法住,亦教人成就法住,讚歎成就法住法,欢喜讚歎成就法住者。須菩提!菩萨摩诃萨欲成就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應如是行,亦應如是學般若波罗蜜方便力!是菩萨如是學、如是行时,当得无礙色,得无礙受、想、行、識,乃至得无礙法住。何以故?是菩萨摩诃萨从本已来,不受色,不受受、想、行、識,乃至不受一切种智。何以故?色不受者为非色,乃至一切种智不受者为非一切种智。」
说是菩萨行品时,二千菩萨得无生法忍。
【論】
释曰:
須菩提问:「菩萨欲成无上道者,云何應行?」
佛答:「應起等心,於一切众生无有偏黨。」
五众和合,假名众生,如車、如林。一切众生者,尽舉十方六道,无有遺餘。一切众生法,各行三分:怨、親、中人。佛今教菩萨等心,一切众生皆有親愛想,莫生怨心,莫生中人心。
復次,众生有二种:愛及憎。佛言:「於一切众生离是二心,莫生憎、愛。」愛者,貪欲,烦恼心,不應行;当行慈愛心。世間法,愛念妻子、牛馬等,憎惡怨賊等。菩萨转此世間法,但行慈愛心於一切众生。
復次,「等心」者,菩萨生法喜,於一切众生,欲令皆至佛道;菩萨自捨憎愛心,亦捨众生憎愛心加己。世間有三种人:惡、大惡、惡中惡;善、大善、善中善。惡者,如人以惡事加己,還報之以惡事。诸佛法於一切众生平等心,不應起惡念,何況起身行、口行!大惡者,如无人侵己,而以惡加人。惡中惡者,如人以好心供給慈念,而反以惡心毀害,如是等惡,名惡中惡。善者,如人以好事於己,還以善報。大善者,如人於己无善,而以善事利益。善中善者,如人以惡事害於己,而以善事乃至身命供養,是名善中善。菩萨捨是三惡,过是二种善,行第六心於一切众生。
问曰:
是菩萨未得法身,云何能行是心?
答曰:
是菩萨求无上道,應行无上法,受如是难为苦行,乃成无上道。譬如估客,於險道中备受诸苦,乃得大利。
復次,是菩萨闻佛法正体——所謂畢竟空,无我、无我所,无一定實法,所见、所闻、所知皆是虛誑,如幻、如夢;深信是法故,能以身命供養怨賊。
復次,菩萨知此身从罪业烦恼顛倒因缘生,所见、所闻皆是虛誑罪垢之本;若有人来欲加害於我,我宜欢喜受之,以此弊身而得无上道利,何为不与!
復次,菩萨发心,深愛众生,欲利益故,自以己身供養怨賊,欲令众生効己所行;以有众生说法教者不必肯受故,以身教令其信受。
復次,多有人发言求无上道而身行不称;亦以是故,菩萨以身教之,令堅心行此难事。欲求无上道,当行善中善法,为此难事,尔乃可得。
如是等无量因缘,自以身命供養怨賊。
问曰:
等心、慈心有何等異?
答曰:
等心者是四无量心,慈心者是一无量。
有人言:初捨怨親是等心,後加愍念是慈心。
復次,有人言:等心者,观众生如如、實際、法性,是法皆无为、无量故等;愛念众生,是名慈心。
所以不说悲心者,悲心或憂念众生,积集此心,心則退沒。或有众生不愛菩萨悲念,言:「汝何以不自憂其身而念他人?」慈心无如是事,易攝众生故,但说慈心。
问曰:
若众生有三种:上、中、下,菩萨福德智慧积集故,應是大人,云何言「於一切众生中起下意」?
答曰:
菩萨作是念:「一切法无常,一切众生上、中、下皆归磨滅,是中何者是大?何者是小?人以世法故有大小。」
復次,大小不定,此國以为大,餘國以为小;於此为大,於彼为小;如今世卑賤,後世为天王。如是业因缘,在世間轮转,貴賤大小无定。如水火貴賤隨时,用捨无定。
復次,菩萨虽有功德,知是功德畢竟空、如幻、如夢,不著此功德,不有是大小。
復次,一切众生中有佛道因缘者,唯佛能知。菩萨作是念:「若我以众生形貌、才能——以此事輕者,則为輕未来佛;若輕佛則为永了。」
復次,菩萨作是念:「我誓度一切众生;若众生无所得,我則孤負众生。」譬如主人请客,則應敬客而自卑;若无所供設,是則負愧於客。
復次,以自大心故,則喜生瞋恚;憍慢是瞋之本,瞋是一切重罪之根。若菩萨於众生起下心,众生若罵、若打,則无恚恨;譬如大家打奴,奴不敢瞋恨。若菩萨自高、意下众生者,众生侵害,忿然生怒;如奴打大家,則起瞋怒。下意有如是等种种利益故,菩萨應当行。
「安隱心」者,与今世、後世、究竟樂,非如父母、知識与现世樂。
菩萨若以等心、慈心、下心利益众生时,若有不知恩人来恼菩萨,不信所行,謂为欺誑,为求名故,无有實事;又为魔所使,来恼菩萨,惡中之惡,不識恩分。菩萨等心,於此通達无礙。
得是无礙心已,众生虽有大罪大过,但欲利益,不生恼心。慈心、安隱,无礙、不恼心。
譬如孝子愛敬父母,如兄、如弟、如姊妹、如兒女,无婬欲心而生愛敬慈念。世人但能愛敬所親,菩萨普及一切。
得是柔軟清净好心,名众生忍,是法忍初門。
次行十善道。十善道,有佛、无佛,世間常有,是善法教。菩萨先以四十种行,行是十善道。何以故?是菩萨深念善法,心慈众生故。
离欲凡夫法有十二事,亦以四十八种行。
六波罗蜜乃至法住,是客法,有佛说則有菩萨行。
上来舊法、客法,本末具足,今世得善法,智慧无礙;捨身,得法身无礙,隨意至十方教化众生,於十方佛前修集善法。
「闻是法时,二千菩萨得无生法忍」者,是品说如微妙深法,亦说有行,善門、智門,二行具足。但说如法,所利少;若说有法,所利亦少。今说有、无二法,具足故,得无生法忍;譬如二轮具足故,能有所至。
此中善说二諦故,二千菩萨得无生法忍。◎
大智度論卷第七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