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者龍樹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罗什译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释夢中不證品第六十一之餘(卷七十七)
[*]圣者龍樹造
◎【经】
尔时,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何等是般若波罗蜜相?」
佛告須菩提:「如虛空相是般若波罗蜜相。須菩提!般若波罗蜜无所有相。」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頗有因缘,如般若波罗蜜相,诸法相亦如是耶?」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如般若波罗蜜相,诸法相亦如是。何以故?須菩提!一切法离相、空相。以是因缘故,須菩提!如般若波罗蜜相,诸法相亦如是,所謂离相、空相故。」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一切法一切法离,一切法一切[*]法空,云何知众生若垢、若净?世尊!离相法无垢、无净,空相法无垢、无净;离相、空相法不能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离相、空相无法可得。世尊!离相中,空相中,无有菩萨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世尊!我云何当知佛所说义?」
佛告須菩提:「於汝意云何?是众生長夜行我、我所心不?」
「如是!世尊!众生長夜行我、我所心。」
「於汝意云何?是我、我所心离相不?空相不?」
須菩提言:「世尊!我、我所心离相、空相。」
「於汝意云何?以此我、我所心,众生往来生死中不?」
「如是!世尊!以此我、我所心,众生往来生死中。」
「如是!須菩提!众生往来生死中故,知有垢恼。須菩提!若众生无我我所心、无著心,是众生不復往来生死中;若不往来生死中,則无垢恼。如是,須菩提!众生有净。」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菩萨摩诃萨如是行,为不行色,不行受、想、行、識,为不行四念处乃至八圣道分,为不行內空乃至无法有法空,为不行佛十力乃至一切种智。何以故?是法不可得,亦无行者,亦无行处,亦无行法。世尊!菩萨摩诃萨如是行,一切世間诸天、人、阿修罗不能降伏。是菩萨摩诃萨,一切声闻、辟支佛所不能及。何以故?所住处无能及故,所謂菩萨位。世尊!是菩萨摩诃萨行應萨婆若心,无能及者!」
「須菩提!菩萨摩诃萨如是行,疾近萨婆若。須菩提!於汝意云何?若閻浮提众生尽得人身,得人身已,皆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尽其形寿供養、恭敬、尊重、讚歎,持是善根回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人以是因缘得福多不?」
須菩提言:「甚多!世尊!」
佛言:「不如是善男子、善女人於大众中说是般若波罗蜜,出示、分別,照明、開演,亦應般若波罗蜜行正憶念,其福多。乃至三千大千世界中众生,亦如是。須菩提!於汝意云何?閻浮提中众生一时皆得人身,得人身已,若善男子、善女人教行十善道、四禅、四无量心、四无色定,教令得須陀洹道乃至阿罗汉、辟支佛道,教令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持是善根回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須菩提!於汝意云何?是善男子、善女人得福多不?」
須菩提言:「甚多!世尊!」
佛言:「不如是善男子、善女人以是甚深般若波罗蜜为众生说,出示、分別,照明、開演,亦不离萨婆若,得福多。乃至三千大千世界,亦如是。是菩萨摩诃萨不遠离應萨婆若心,則到一切福田邊。何以故?除诸佛,无有餘法如菩萨摩诃萨勢力。何以故?诸菩萨摩诃萨行般若波罗蜜时,於一切众生中起大慈心;见诸众生趣死地故,而起大悲;行是道时欢悅而生大喜;不与想俱,便得大捨。須菩提!是为菩萨摩诃萨大智光明。大智明者,所謂六波罗蜜。須菩提!是诸善男子虽未作佛,能为一切众生作大福田,於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亦不转;所受供養,衣服、飲食、臥具、床敷、疾藥、資生所須,行應般若波罗蜜,念能畢報施主之恩,疾近萨婆若。以是故,須菩提!若菩萨摩诃萨欲不虛食國中施,欲示众生三乘道,欲为众生作大明,欲拔出三界牢獄,欲与一切众生眼,應常行般若波罗蜜。行般若波罗蜜时,若欲有说,但说般若波罗蜜;说般若波罗蜜已,常憶念般若波罗蜜;常憶念般若波罗蜜已,常行般若波罗蜜,不令餘念得生,晝夜勤行般若波罗蜜相應念,不息不休。須菩提!譬如士夫未曾得摩尼珠,後时得,得已,大欢喜踊躍;後復失之,便大憂愁,常憶念是摩尼珠,作是念:『我奈何忽亡失此大宝!』須菩提!菩萨摩诃萨亦如是,常憶念般若波罗蜜,不离萨婆若心。」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一切念性自离、一切念性自空,云何菩萨摩诃萨行般若波罗蜜不离應萨婆若念?是遠离空法中无菩萨,亦无念、无應萨婆若。」
佛告須菩提:「若菩萨摩诃萨如是知一切法性自离、一切法性自空,非声闻、辟支佛作,亦非佛作;诸法相常住、法相、法住、法位、如、實際,是名菩萨行般若波罗蜜不离萨婆若念。何以故?般若波罗蜜性自离、性自空,不增不減故。」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般若波罗蜜性自离、性自空,云何菩萨摩诃萨与般若波罗蜜等,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佛告須菩提:「菩萨摩诃萨与般若波罗蜜等,不增不減。何以故?如、法性、實際不增不減故。所以者何?般若波罗蜜非一非異故。若菩萨闻如是般若波罗蜜相,不驚、不沒、不畏不怖、不疑。須菩提!当知是菩萨摩诃萨行般若波罗蜜,当知是菩萨摩诃萨必住阿鞞跋致地中。」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般若波罗蜜空、无所有、不堅固,是行般若波罗蜜不?」
「不也!須菩提!」
「世尊!离空,更有法行般若波罗蜜不?」
「不也!須菩提!」
「世尊!是般若波罗蜜,行般若波罗蜜不?」
「不也!須菩提!」
「世尊!离般若波罗蜜,行般若波罗蜜不?」
「不也!須菩提!」
「世尊!色是行般若波罗蜜不?」
「不也!須菩提!」
「世尊!受、想、行、識是行般若波罗蜜不?」
「不也!須菩提!」
「世尊!六波罗蜜是行般若波罗蜜不?」
「不也!須菩提!」
「世尊!四念处乃至十八不共法是行般若波罗蜜不?」
「不也!須菩提!」
「世尊!色空相、虛誑不實、无所有、不堅固相,色如相、法相、法住、法位、實際,是行般若波罗蜜不?」
「不也!須菩提!」
「世尊!受、想、行、識乃至十八不共法空相、虛誑不實、无所有、不堅固相、如、法相、法住、法位、實際是行般若波罗蜜不?」
「不也!須菩提!」
「世尊!若是诸法皆不行般若波罗蜜,云何行名菩萨摩诃萨行般若波罗蜜?」
佛告須菩提:「於汝意云何?汝见有法行般若波罗蜜者不?」
「不也!世尊!」
「須菩提!汝见般若波罗蜜菩萨摩诃萨可行处不?」
「不也!世尊!」
「須菩提!汝所不见法,是法可得不?」
「不也!世尊!」
「須菩提!若法不可得,是法当生不?」
「不也!世尊!」
「須菩提!是名菩萨摩诃萨无生法忍。菩萨摩诃萨成就是忍,得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記。須菩提!是名诸佛无所畏、无礙智。菩萨摩诃萨行是法忍,勤精進,若不得大智、一切种智,所謂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智者,无有是处!何以故?是菩萨摩诃萨得无生法忍故,乃至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不減不退。」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诸法无生相,此中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記不?」
「不也!須菩提!」
「世尊!诸法生相,此中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記不?」
「不也!須菩提!」
「世尊!诸法非生非不生相,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記不?」
「不也!須菩提!」
「世尊!诸菩萨摩诃萨云何知诸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記?」
佛告須菩提:「汝见有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記不?」
「不也!世尊!我不见有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記,我亦不见法有得者、得处。」
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若菩萨摩诃萨於一切法无所得时,不作是念:『我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用是事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处。』何以故?诸菩萨摩诃萨行般若波罗蜜,无诸憶想分別。所以者何?般若波罗蜜中无诸分別憶想故。」
【論】
问曰:
上已种种说般若相,今何以更问?
答曰:
般若波罗蜜第一微妙,闻者无厭足,无滿时,无一定相,故不應难。如十住大菩萨於般若波罗蜜猶未滿足,何況須菩提小乘人!
復次,上闻种种讚般若是父、是母等,是故更问。
佛因須菩提问,为餘众生故,广说般若波罗蜜相。
「須菩提!所謂虛空相是般若波罗蜜相。如虛空无色相、无非色相,般若波罗蜜亦如是无所有相。」
須菩提更问:「頗有因缘,诸法相如般若相不?」
佛答:「有。一切法究竟空、究竟离相,故说:『如般若波罗蜜相,一切法亦如是。』」
須菩提难:「若一切法离相、空相,云何知有垢、净?云何菩萨得无上道?」
佛告須菩提:「於汝意云何?众生長夜行我、我所等。」是佛所说义,如我、我所畢竟无,众生狂顛倒因缘故,生诸烦恼;烦恼因缘故有业;业因缘故,於生死中往来——是事本末空。何以故?我无故,我所心虛誑;我所心虛誑故,诸餘因果展转法皆是虛誑。
若因般若波罗蜜實智慧,观五众无常、苦、空、无我,离自相,自相空,从本来畢竟不生。尔时,我、我所心則滅;如日出,众冥皆除。我、我所心滅故,餘烦恼滅;餘烦恼滅故,业因缘亦滅;业因缘滅故,往来生死中斷,是名为净。
虽一切法相皆空,亦以如是因缘故有净、有垢。
尔时,須菩提思惟籌量佛語已,白佛言:「世尊!菩萨如是行,實不行色等一切法。何以故?是菩萨不得是法若行、行处、行者。」
「世尊!若菩萨能如是行,一切人、天世間无能降伏」者,世間人皆著假名,是行者行實法,是故不能伏。世間人著一切虛誑顛倒及虛誑果報,是菩萨於畢竟空中尚不著,何況餘法!如是,云何可降伏?天、人、阿修罗世間者,是三种善道中有智慧人。故说不能降伏。又復一切声闻、辟支佛所不能及者,上三善道,據未得道人;此中说得道者不能及。此中说不能及因缘,所謂菩萨入法位,一切魔、魔所使无能恼者。是菩萨常行應萨婆若心,則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何以故?不著一切法,常集一切助道法故。
佛可其言而讚。
佛欲以如是智慧为他人说故,先讚菩萨自利益;今为利益他,分別福德果報故,问須菩提:「於汝意云何?閻浮提众生尽得人身,如经广说。乃至應萨婆若心,出一切福田之上。」
是中说因缘:「若菩萨能自行般若波罗蜜,亦能教化,是人於一切福田能到其邊。」福田者,从須陀洹乃至佛。是菩萨能如所说般若波罗蜜履行,則得作佛。餘福德善法,离般若波罗蜜故皆尽,般若波罗蜜不可尽故。
言无有餘福德如菩萨摩诃萨力勢者,是中自说因缘:「菩萨行般若时,得诸法平等忍;得平等忍故,虽行空,亦能生四无量心。」四无量心中,大悲是大乘之本;见众生就於死法,如囚受戮。诸菩萨能生六波罗蜜等乃至一切种智,是故诸菩萨能生大悲。
是故是人虽未得无上道,已是一切众生之福田。
是故言:「菩萨摩诃萨若欲不空食國中施者,当學般若波罗蜜。」
不空食名能報施主,能生道,能令施主之福无尽,乃至入涅槃。
若示众生三乘道,为众生示一切智大明,亦欲拔出三界獄中四縛,欲令众生得五眼,應常行般若波罗蜜相應念。相應念者,即是般若心。若行般若波罗蜜心;若有所说,但说般若波罗蜜。
佛勅弟子,若和合共住,常行二事:一者、贤圣默然,二者、说法。
「贤圣默然」者,是般若心;「说法」者,说般若波罗蜜。是人从般若心出,说般若波罗蜜;说般若波罗蜜已,還入般若中,不令餘心、餘語得入。晝夜常行,是不休不息。如是得先所说功德。
佛欲令是事明了,故说譬喻:「如貧人失大價宝,常念不离。菩萨亦如是不离萨婆若心,常行般若波罗蜜,不休不息。」
尔时,須菩提闻是事,白佛言:「世尊!若一切诸念空,云何菩萨不离萨婆若念?空中,菩萨不可得,萨婆若亦不可得。」
佛答:「若菩萨知一切法离自性,非声闻、辟支佛所作,亦非佛所作,自从因缘出;诸法法相、如、實際常住世間,即是菩萨不离般若波罗蜜行。」
佛自说因缘:「般若波罗蜜空故、离故,不增不減。」
須菩提闻是,復问佛:「若般若波罗蜜性空,云何菩萨与般若合得无上道?」
佛隨須菩提語:「若菩萨与般若波罗蜜合,則不增不減;诸法如、法性、實際不增不減故,般若波罗蜜不增不減。」般若波罗蜜,即是诸法如、法性、實際;如、法性、實際,即是般若波罗蜜。
此中佛自说因缘:「如如等三法非一非異,般若亦如是。」世間法,非一即是二,不異即是一;般若波罗蜜則不尔。是故般若波罗蜜无量无邊。空、无相、无作故不增不減;若菩萨得是不增不減,則能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若菩萨闻是事,通達无礙、入佛智慧,虽未作佛,信力故於佛法中亦无疑,不怖、不畏。所以者何?凡夫著我心故有畏,是菩萨我相斷故无所畏。当知是菩萨即住阿鞞跋致地,亦能正行般若。
須菩提闻是菩萨正行般若波罗蜜,是故问佛:「世尊!般若波罗蜜观一切空、不牢固,是空相为行般若不?」
佛言:「不也!」何以故?若空无有法,云何行般若?
「离是空,更有法行般若不?」
佛言:「不也!」何以故?若一切法空、无相、无作,云何离空更有法?是故说「不」。
須菩提闻空非行般若、离空非行般若,一切法皆攝在般若中,今但问:「般若行般若不?」
法不自行,應以異法行,是故言「不」。
復问:「离般若,更有法行般若不?」
佛言:「不。」何以故?一切法攝在般若中,更无法行般若。
先来略问行般若者,今问名字因缘:「五众行般若不?」
佛言:「不。」何以故?是五众从虛誑和合因缘,不自在故,无住相,云何能行?
須菩提更问:「若菩萨假名字空不實故不行般若,今六波罗蜜等诸助道法行般若波罗蜜不?」
佛言:「不。」何以故?如五众和合有故不能行,是诸法亦如是。
「色等法空相、不牢固,如、法相、法位、法住、實際,是法行般若不?」
佛答:「是法无为法,不生不滅,常住自性故不行。」
須菩提问佛:「世尊!假名字故,人不行;诸法亦和合因缘生、无自性故亦不行,誰当行般若?若不行,云何得无上道?」
今佛以反问答:「於汝意云何?」須菩提从佛急求行般若者,是故佛问:「汝以慧眼见,定有一法行般若不?」
須菩提因三解脫門入诸法實相中,法相不可得,何況行者!是故答言:「世尊!不见有行般若者。」
復问:「汝见是般若波罗蜜菩萨行处不?」
須菩提答:「不见。」何以故?般若波罗蜜中一切诸观滅:若常若无常、若生滅等,无一法定相是般若,云何当说是般若波罗蜜?
復问:「若汝以智慧眼不见法,是不见法为有为无?」
答言:「无。」何以故?佛说智慧眼實,肉眼、天眼虛誑;須菩提以慧眼观,不见,故言无。
復问:「若法无、不可得,是法有生不?」
答言:「不生。」是法本自无、畢竟空、无所有,是法有、无等戲論已滅,云何有生?
佛語須菩提:「若菩萨於是法中通達无疑,信力、智慧力故,能住是法中,是名无生忍。」五众中假名菩萨,得如是法,是名行般若波罗蜜。世俗法故说,非第一义;第一义中,诸戲論語言即是无生。得是无生忍,便受无上道記。
佛言:「若菩萨一心勤精進,不休不息,隨无生忍行,不得是大智慧、无上智慧、一切智,无有是处!」何以故?如经说:「若无因无缘則无果報,邪因缘亦无果報,因缘少亦无果報。」如是菩萨得是无生法忍,捨是生死肉身,得法性生身,住菩萨果報神通中,一时能作无量變化身,净佛世界、度脫众生。是人末後身具足佛法,坐道場。具足正因缘,若不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无有是处!所以者何?是人得无生忍法,一心直進,无有廢退故。
菩萨未得无生法忍,深著世間法,诸烦恼厚,虽有福德善心,軟薄不進故,为烦恼所遮;得无生忍法,无復是事。未得无生忍法,用力艱难,譬如陸行;得无生法忍已,用力甚易,譬如乘船。是故无生法忍,诸菩萨所貴。以是貴故,須菩提问:「世尊!得无生法故受記?」
佛言:「不也!」何以故?无生法不生不滅、无得相,云何因是受記?
復问:「生法得記耶?」
佛言:「不得。」何以故?生法虛誑妄語、作法,云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真實法?
復问:「生不生得受記不?」
佛言:「不也!」何以故?此二俱有过故。
復问:「世尊!若尔者,云何当授記?」
佛反问:「汝以慧眼观,见有法与菩萨授記不?」
答言:「不见。」何以故?是法从本已来寂滅相,是中无见不见、授記不授記,亦不见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亦无得法、亦无得者。此中自说因缘:「般若波罗蜜无是憶想分別。」
问曰:
須菩提上问「菩萨得无生忍故受記」,佛言「不」;佛何以還以无生理答,所謂「菩萨行般若时,无一切憶想分別」?
答曰:
行者實以无生忍故受記,而須菩提为菩萨故,以著心、得心问,以是故言「不」。
如一切法實无我,婆蹉梵志问佛:「有我不?」佛默然不答。「无我不?」佛亦不答。一切虽實无我,以梵志著心问,欲戲弄无我,故不答。
須菩提问意:知定有[*]受記事,但不知观何法得記,故问。
是故佛以須菩提所得法问:「汝以慧眼见定有法[*]受記不?」
須菩提住三解脫門中,观法性,不见定有[*]受記者,诸法法性无相、无量故;若不见[*]受記法,云何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
須菩提闻是[*]受記者空,难情則息,自解无疑。
佛可其意:「如是!如是!汝不见不得法是實。何以故?般若波罗蜜相,无所分別故。」◎
◎大智度論释同學品第六十二
【经】
尔时,释提桓因白佛言:「世尊!是般若波罗蜜无诸憶想分別,畢竟离故。世尊!是众生闻是般若波罗蜜能受持、读、诵、说、正憶念、親近、如说行,乃至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不杂餘心心数法者,不从小功德来。」
佛言:「如是!如是!闻是深般若波罗蜜,乃至不杂餘心心数法者,不从小功德来。憍尸迦!於汝意云何?若閻浮提众生成就十善道、四禅、四无量心、四无色定,復有善男子、善女人受持深般若波罗蜜,读、诵、親近、正憶念、如说行,胜於閻浮提众生成就十善道乃至四无色定,百倍、千倍、千萬亿倍,乃至算数譬喻所不能及。」
尔时,有一比丘語释提桓因:「憍尸迦!是善男子、善女人行般若波罗蜜功德,胜於仁者!」
释提桓因言:「是善男子、善女人一发心胜於我,何況闻是般若波罗蜜,書、持、读、诵、正憶念、如说行!是善男子、善女人行般若波罗蜜,非但胜我,亦胜一切世間天及人、阿修罗;非但胜一切世間天及人、阿修罗,亦胜诸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罗汉、辟支佛;非但胜是須陀洹乃至辟支佛,亦胜菩萨行五波罗蜜、遠离般若波罗蜜者;非但胜菩萨行五波罗蜜、遠离般若波罗蜜者,亦胜菩萨行般若波罗蜜无方便力者。是菩萨摩诃萨如说行般若波罗蜜,不斷佛种,常见诸佛,疾近道場。菩萨如是行,为欲拔出众生沈沒長流者。是菩萨如是學,为不學声闻、辟支佛學。菩萨如是學,四天王天来至菩萨所,如是言:『善男子!当勤疾學,坐道場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时,如过去诸佛所受四鉢,亦当應受,我当持来奉上菩萨及诸餘天——四天王天、三十三天、夜摩天、兜率陀天、化樂天、他化自在天、梵天乃至首陀会天,亦当供養。』十方诸佛亦常念是菩萨摩诃萨——如说行是深般若波罗蜜者。是菩萨诸所有世間厄难勤苦之事永无復有;一切世間有四百四病,是菩萨身中无是诸病。以行深般若波罗蜜故,得是现世功德。」
尔时,阿难作是念:「释提桓因自以力说耶?以佛神力说乎?」
释提桓因知阿难意所念,語阿难言:「我之所说,皆佛威神!」
佛告阿难:「如是!如是!如释提桓因所说,皆佛威神。阿难!是菩萨摩诃萨習學是深般若波罗蜜时,三千大千世界中诸惡魔皆生狐疑:『今是菩萨为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当中道於實際作證,墮声闻、辟支佛地?』復次,阿难!若菩萨摩诃萨不离般若波罗蜜时,魔大愁毒,如箭入心。是时,魔復放大火風,四方俱起,欲令菩萨心沒、恐怖、懈怠,於萨婆若中乃至起一亂念。」
阿难白佛言:「世尊!魔为都嬈亂诸菩萨?有不嬈亂者?」
佛告阿难:「有嬈者,有不嬈者。」
阿难白佛言:「世尊!何等菩萨为惡魔所嬈?」
佛言:「有菩萨摩诃萨先世闻是深般若波罗蜜,心不信解。如是菩萨,魔得其便。
「復次,阿难!菩萨闻说是深般若波罗蜜时,意疑:『是般若波罗蜜,为實有?为實无?』如是菩萨,魔得其便。
「復次,阿难!有菩萨遠离善知識,为惡知識所攝故,不闻深般若波罗蜜,不闻故不知、不见,不问:『云何應行般若波罗蜜?云何應修般若波罗蜜?』是菩萨,惡魔得其便。
「復次,阿难!若菩萨遠离般若波罗蜜、受惡法,是菩萨为惡魔得其便。魔作是念:『是輩当有伴黨,当滿我願。』是菩萨自墮二地,亦使他人墮於二地。
「復次,阿难!若菩萨闻说深般若波罗蜜时,語他人言:『是般若波罗蜜甚深,我尚不能得其底,汝復用闻、用學是般若波罗蜜为?』如是菩萨,魔得其便。
「復次,阿难!若菩萨輕餘菩萨言:『我行般若波罗蜜,行遠离空;汝无是功德。』是时,惡魔大欢喜踊躍。若有菩萨自恃名姓多人知識故,輕餘行善菩萨,是人无實阿鞞跋致行、類、相貌功德;无是功德故,生诸烦恼;但著虛名故,輕賤餘人,言:『汝不在如我所得法中。』尔时,惡魔作是念:『今我境界宮殿不空,增益三惡道。』惡魔助其威力,令餘人信受其語;信受其語故,受行其经,如说修學;如说修學时,增益诸結使。是诸人心顛倒故,身、口、意业所作皆受惡報;以是因缘,增益三惡道,魔之眷屬宮殿益多。阿难!魔见是利故,大欢喜踊躍。阿难!若行菩萨道者与求声闻道家共諍斗,魔作是念:『是遠离萨婆若。』阿难!若菩萨、菩萨共諍斗,瞋恚罵詈;是时惡魔便大欢喜踊躍言:『兩离萨婆若遠。』復次,阿难!若未受記菩萨向得記菩萨生惡心,諍斗罵詈,隨起念多少劫,若干劫数,若不捨一切种智,然後乃補尔所劫大庄严。」
阿难白佛言:「世尊!是惡心乃经尔所劫数,於其中間,寧得出除不?」
佛告阿难:「我虽说求菩萨道及声闻人得出罪,阿难!若求菩萨道人共斗諍、瞋恚、罵詈、懷恨、不悔、不捨者,我不说有出,必当更尔所劫数,若不捨一切种智,然後乃大庄严。阿难!若是菩萨斗諍、瞋恚、罵詈,便自改悔,作是念:『我为大失!我当为一切众生下屈,今世、後世皆使和解,我当忍受一切众生履踐如橋梁,如聾、如瘂,云何以惡語報人?我不應壞是甚深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我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时,應当度是一切苦恼众生,云何当起瞋恚?』」
阿难白佛言:「世尊!菩萨、菩萨共住云何?」
佛告阿难:「菩萨、菩萨共住,相視当如世尊。何以故?是菩萨摩诃萨應作是念:『是我真伴,共乘一船,彼學我學,所謂檀波罗蜜乃至一切种智。若是菩萨杂行、离萨婆若心,我不應如是學;若是菩萨不杂行、不离萨婆若心,我亦應如是學。』菩萨摩诃萨如是學者,是为同學。」
[*]【論】
释曰:
释提桓因上说「善男子書、受持般若乃至正憶念,得无量功德」,今说其义。是人读诵般若,乃至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不令餘心、心数杂者,得如上所说功德。但从闻说而不能行餘心不入者,虽得功德,不名为无上。
「餘心、心数法杂」者,有人言:慳貪等及破六波罗蜜惡心是。
有人言:但不令惡心增長、成其勢力,来則滅除。
有人言:不令声闻、辟支佛心得入。
有人言:无記、散亂心虽非惡,以遮善道故,亦不令得入。是故是人不从小功德来。
佛可其言:「如是!」
欲分別清净行勢力故,反问憍尸迦「若閻浮提人一切成就十善道」等,如经说。是福德虽多,离诸法實相故,虛妄、不牢固、无常、尽、滅,不足为多;如草芥虽多,不如一小金刚。
问曰:
是比丘何以語帝释「善男子福德胜仁者」?
答曰:
帝释已作福德果報中,人天之主,威德尊重。是比丘重是善法,欲显此功德,故言「胜於仁者」。
復次,是比丘闻帝释得声闻道,是故言:「汝虽有福德,是菩萨胜汝。」
帝释得道,深念佛法故,不生高心,受其語言:「菩萨为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但发心便胜我,何況如所说行!」何以故?帝释福報微薄,是菩萨功德淳厚。又以帝释福德著天樂,自为其身;菩萨功德,为一切众生回向佛道樂故。
时会聽者闻比丘说「胜於仁者」,帝释受其語,咸生輕帝释心。是故帝释言:「不但胜我,乃至胜菩萨行般若无方便力者,如所说行般若波罗蜜时不杂餘心心数法故。」
是中帝释自说胜因缘,所謂「是菩萨如说行般若,不斷佛种」,乃至「以行般若波罗蜜故,得是现世功德」。
问曰:
阿难何以作是念言:「帝释自以力说?用佛力说?」
答曰:
阿难知帝释是声闻,而所说甚深,过声闻、辟支佛智,是故生疑而问。
问曰:
帝释自有智,能问能答,何以言「佛力」?
答曰:
般若甚深甚难、无量无邊,若在異处说尚难,何況於佛前大众中说!是故言「佛力」。如《持心经》说:「佛以光明威神入其身故,能於佛前难问有所说。」
佛告阿难,可帝释所語;更歎行深般若菩萨有大威德,所謂:「阿难!是菩萨習學深般若时,惡魔生疑。」惡魔是菩萨怨賊,常求菩萨便,如〈魔品〉中说。以菩萨深行般若波罗蜜故,魔大作方便,壞菩萨心。若菩萨懈怠者,魔大欢喜:「是人自当墮落!」
有人言:「一切菩萨應有魔怨。」是故阿难问:「为尽有魔?亦有无者?」
佛分別答,所謂深清净心,行菩萨道,則无魔擾;不清净为魔所壞者,如经广说。
问曰:
如佛所说「一切有为法皆可转可捨」,阿难何以疑而问佛:「是罪可悔不?」
答曰:
阿难知般若波罗蜜是无尽因缘,若供養,福无邊,乃至得佛,福猶不尽;若诃瞋,罪亦如是无邊。是故问佛。
佛答:「我法虽有出罪,若菩萨共斗結恨,不即捨,則不可出。」何以故?是菩萨深心輕慢、瞋餘菩萨故。以瞋、憍慢故,不能下意共悔,欲更行餘功德求滅此罪。佛言:「此罪不可出,以懷恨故,虽作餘福德,皆不清净;不清净故无力;无力故不能滅罪。此人若欲作佛,不捨一切智,下意懺悔者,補尔所劫乃得发大庄严。」
问曰:
心中懷恨,云何可滅?
答曰:
破瞋因缘,如经说。
阿难知一切众生屬业因缘,不得自在,无能救者,心懷怖畏,问佛:「菩萨共住云何?云何用心恭敬?」
佛答:「供養恭敬,当如視佛。」是未来佛故。
此中佛自说因缘:「菩萨共住,應作是念:『是我真伴,俱到佛道,共乘一船。』」船者,六波罗蜜;三界、三漏为水;彼岸是佛道。彼所學者,我亦應學。學者,所謂六波罗蜜等,同戒、同见、同道。如白衣兄弟,不應共斗;我是同法兄弟,亦不應共諍。若是菩萨杂行、离萨婆若心,我不應如是學。何以故?胜事應从他學,惡事應捨。菩萨若作是學,輕慢、瞋恨事皆滅,是則名菩萨同學。
大智度論释等學品第六十三
【经】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何等是菩萨摩诃萨等法,菩萨所應學?」
「須菩提!內空是菩萨等法,外空乃至自相空是菩萨等法。須菩提!色,色相空;受、想、行、識,識相空;乃至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相空。須菩提!是名菩萨摩诃萨等法。住是等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菩萨摩诃萨为色尽故學,为學萨婆若?为色离故學、为色滅故學,为學萨婆若?为色不生故學,为學萨婆若?受、想、行、識亦如是。修行四念处乃至十八不共法尽、离、滅、不生故學,为學萨婆若?」
佛告須菩提:「如須菩提所说,为色尽、离、滅、不生故學,为學萨婆若;受、想、行、識乃至十八不共法尽、离、滅、不生故學,为學萨婆若。」
佛告須菩提:「於汝意云何?色如,受、想、行、識如,乃至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如、佛如,是诸如尽、滅、斷不?」
須菩提言:「不也!世尊!」
佛告須菩提:「菩萨摩诃萨如是學如,为學萨婆若。是如,不作證、不滅、不斷。須菩提!菩萨摩诃萨如是學如,为學萨婆若。須菩提!菩萨摩诃萨如是學,为學六波罗蜜,为學四念处乃至十八不共法。若學六波罗蜜乃至十八不共法,为學萨婆若。須菩提!如是學,为尽诸學邊。如是學,魔、若魔天所不能壞;如是學,直到阿鞞跋致地;如是學,为學佛所行道;如是學,为得擁护,为學大慈大悲,为學净佛世界、成就众生。須菩提!如是學,为學三转十二行法轮转故;如是學,为學度众生;如是學,为學不斷佛种;如是學,为學開甘露門;如是學,为學欲示无为性。須菩提!下劣之人不能作是學;如是學者,为欲拔出沈沒生死众生。菩萨摩诃萨如是學,終不墮地獄、餓鬼、畜生中,終不生邊地,終不生栴陀罗家;終不聾盲、瘖瘂、拘癖,诸根不缺;眷屬成就,終不孤窮。菩萨如是學,終不殺生乃至終不邪见;如是學,不作邪命活,不攝惡人及破戒者。如是學,以方便力故,不生長寿天。何等是方便力?如〈般若波罗蜜品〉中所说。菩萨摩诃萨以方便力故,入四禅、四无量心、四无色定,不隨禅、无量、无色定生。須菩提!菩萨如是學,一切法中得清净,所謂净声闻、辟支佛心。」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一切法本性清净,云何言菩萨一切法中得清净?」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一切诸法本性清净,若菩萨摩诃萨於是法中心通達、不沒,即是般若波罗蜜。如是诸法,一切凡夫不知不见。菩萨摩诃萨为是众生故,行檀波罗蜜乃至般若波罗蜜,行四念处乃至一切种智。須菩提!菩萨如是學,於一切法中得智、力、无所畏;如是學,为了知一切众生心所趣向。譬如大地,少所处出金銀珍宝;須菩提!众生亦如是,少所人能學般若波罗蜜,多墮声闻、辟支佛地。須菩提!譬如少所人受行转轮圣王业,多受行小王业;如是,須菩提!少所众生行般若波罗蜜、求一切智,多行声闻、辟支佛道。須菩提!诸菩萨摩诃萨发心求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中,少有如说行,多住声闻、辟支佛地;多有菩萨摩诃萨行般若波罗蜜无方便力故,少所人住阿鞞跋致地。須菩提!以是故,菩萨摩诃萨欲住阿鞞跋致地、欲在阿鞞跋致数中,應当學是深般若波罗蜜。
「復次,須菩提!菩萨摩诃萨學是般若波罗蜜时,不生慳貪心,不生破戒、瞋恚、懈怠、散亂、愚癡心,不生诸餘过失心。不生取色相、取受想行識相心,不生取四念处相心,乃至不生取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相心。何以故?是菩萨摩诃萨行是深般若波罗蜜,无有法可得;以不可得故,於诸法不生心取相。須菩提!菩萨摩诃萨如是學深般若波罗蜜,總攝诸波罗蜜,令诸波罗蜜增長,诸波罗蜜悉隨从。何以故?須菩提!是深般若波罗蜜,诸波罗蜜悉入中。須菩提!譬如我见中悉攝六十二见;如是,須菩提!是深般若波罗蜜悉攝诸波罗蜜。須菩提!譬如人死,命根滅故,餘根悉隨滅;如是,須菩提!菩萨摩诃萨行深般若波罗蜜时,诸波罗蜜悉隨从。須菩提!菩萨摩诃萨欲令诸波罗蜜度彼岸,應學深般若波罗蜜。須菩提!菩萨摩诃萨學是深般若波罗蜜者,出一切众生之上。須菩提!於汝意云何?三千大千世界中众生多不?」
須菩提言:「一閻浮提中众生尚多,何況三千大千世界!」
佛告須菩提:「若三千大千世界中众生一时皆得人身,悉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若有菩萨尽形寿供養尔所佛衣服、飲食、臥具、湯藥、資生所須。須菩提!於汝意云何?是人以是因缘故,得福德多不?」
須菩提言:「甚多!甚多!」
佛言:「不如是善男子、善女人學般若波罗蜜如说行、正憶念,得福多。何以故?般若波罗蜜有勢力,能令菩萨摩诃萨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須菩提!以是故,菩萨摩诃萨欲出一切众生之上,当學般若波罗蜜。欲为无救护众生作救护,欲与无归依众生作归依,欲与无究竟道众生作究竟道,欲为盲者作目,欲得佛功德,欲作诸佛自在遊戲,欲作佛師子吼,欲撞擊佛鍾鼓,欲吹佛唄,欲昇佛高座说法,欲斷一切众生疑,当學深般若波罗蜜。須菩提!菩萨摩诃萨若學深般若波罗蜜,诸善功德无事不得。」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寧復得声闻、辟支佛功德不?」
佛言:「声闻、辟支佛功德皆能得,但不於中住;以智观已,直过,入菩萨位中。須菩提!菩萨摩诃萨如是學,近萨婆若,疾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須菩提!菩萨摩诃萨如是學,为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罗作福田。須菩提!菩萨摩诃萨如是學,过诸声闻、辟支佛福田之上,疾近萨婆若。須菩提!菩萨摩诃萨如是學,是名不捨不离般若波罗蜜,常行般若波罗蜜。須菩提!菩萨摩诃萨如是學深般若波罗蜜,当知是不退转菩萨,疾近萨婆若,遠离声闻、辟支佛,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須菩提!菩萨摩诃萨行般若波罗蜜时,若作是念:『是般若波罗蜜,我以是般若波罗蜜得一切种智。』若如是念,不名行般若波罗蜜。須菩提!若不作是念:『是般若波罗蜜,是人有般若波罗蜜;是般若波罗蜜法,是人行般若波罗蜜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名行般若波罗蜜。須菩提!若菩萨作是念:『无是般若波罗蜜,无人有是般若波罗蜜;无有行是般若波罗蜜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何以故?一切法如、法性、實際常住故。如是行,是为菩萨摩诃萨行般若波罗蜜。」
[*]【論】
释曰:
上阿难问「斗諍」,佛答「同學清净」。今須菩提问佛:「甚深同心等法,是菩萨所學处?」佛答:「內空乃至自相空,是名等法。」
有二种等忍:上品末说众生等忍,此品说法等忍。如称兩頭停等,如是內空等诸空於诸法中平等。如內法有种种差別,得內空則皆平等无法;乃至自相空,一切法相皆自空,是时心則平等。菩萨住是等中,能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復问:「为色等尽故,为學萨婆若?」观色等无常、念念滅不住,若得是观,心則离色;心离色故,诸烦恼滅;烦恼滅故,得不生法。
須菩提问:「如是學为學萨婆若?」
佛反问須菩提:「於汝意云何?色等诸法如及如来如,是如为尽、滅、斷不?」
須菩提言:「不!」
是如从本已来,不集、不和合,云何有尽?本来不生,云何有滅?是法本来虛誑,无有定相,云何可斷?
「須菩提!菩萨摩诃萨能如是學如,为學萨婆若。」是如,常、不可證、不可滅、不可斷;是尽、离、斷,除顛倒故行,非是究竟。
此中说究竟事,於是佛讚歎:「如是學,虽不定为一法故學而學萨婆若。」
若學萨婆若,即是學六波罗蜜等;若能學六波罗蜜等,是为尽诸學邊。若尽诸學邊,是人无量福德、智慧具足故,魔、若魔民无能降伏。如是正學故,直到阿鞞跋致地。如是學,为學佛所行道。如是學,皆为十方诸佛及大菩萨、诸天、善人所守护。能如是學,是人无有邪见、心无所著,於一切众生,能起大慈大悲;大慈大悲故,能教化众生;众生心清净故,佛界清净;佛界清净已,得佛道,三转十二行法轮,以三乘度无量众生。以大乘度众生故,不斷佛种;不斷佛种故,於世間常開甘露法門,常示众生无为性。无为性者,所謂如、法性、實際、涅槃。甘露者,无为性;門者,三解脫門。下劣者,名懈怠、放逸,不樂佛法,不一心行道,罪福杂行。如是等,不能學是法。何以故?是下劣者作是念:「我身及親屬是我所應护,诸餘众生何豫我事,而以頭目髓腦施之,令其得樂?一切人皆方便求樂,我今何为捨樂求苦?」或生邪见,復作是念:「众生无量无邊,度不可尽;若可度尽,即是有量有邊,一佛便可度尽。」或作是念:「佛说一切法空、不生不滅,我復何所度?求佛道、不求佛道,同如幻夢。」如是等下劣人,以种种邪见、貪欲因缘故,不能學此大法。
或时有大人出世,籌量、思惟诸法實相,所謂非常非无常,非有邊非无邊,非有非无等;行如是道,破顛倒见;還捨此道,直入法性,常住是清净法性中。以一切众生不知是事故,生大悲心,然後修集六波罗蜜等诸功德、佛神通、智慧、无礙解脫,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以种种方便門,广度众生。如是人为希有。
问曰:
如先说「众生无量无邊」,又言:「众生空,復何所度?」如是云何可有所度?
答曰:
此是下劣人所说,何足以之为證?
復次,先所说:以邪见、貪欲因缘故,下劣之人作是念言「众生有邊、无邊」、「一切法空无所有、一切法常實」——皆是六十二邪见所攝。
大人无欲,思惟、籌量,离如是过罪,住於法性,生大悲心。譬如大人但以施心施与他財,而不取價。貪欲之人,求因缘而与;邪见之人,依有邊、无邊等,无有能无利事而有所作。譬如小人市易,求利乃与。
又復大人菩萨无所求欲,能以頭、目等施与众生,所得果報,亦以施与;一切法心无所依,而能集诸功德。是故佛说:「欲拔一切众生沈沒生死者,能如是學。」
復次,菩萨如是學者,常有慈悲憐愍心,不恼众生故,不墮地獄;常观因缘诸法實相,不生愚癡故,不墮畜生;常行布施,破慳貪心故,不生餓鬼中。佛所说十二部经、八萬四千法聚,常不悋惜故,不生邊地。常供養尊長、善人,破憍慢故,不生旃陀罗等下賤人中。深心愛众生,具足行利益事故,受身完具。以善法多化众生故,眷屬成就,終不孤窮。深愛樂尸罗波罗蜜故,不行十惡道及以邪命。无有我心,但利益众生、不自为身故,不攝惡人及破戒者。惡人名心惡,破戒者名身、口惡。
復次,行三不善道名惡人,行七不善道名破戒。
復次,菩萨,若在家攝惡人名惡人,出家攝惡人名破戒。
问曰:
菩萨为度惡人故出现於世,譬如良醫療诸疾病,何以故不攝惡人?
答曰:
惡人、破戒者,有可化、有不可化,此中但说不可化者。若攝取共住,則自壞其道,於彼无益;譬如救溺,自不能浮而欲濟彼,二俱不免。是故说遠离惡人。
以欲界多惡,生憐愍心故,生欲界中;虽行禅,心調柔軟,以方便力故,命終时不隨禅生,如经中广说。
「須菩提!菩萨如是學,於一切法中得清净,所謂净声闻、辟支佛心。」净名捨离、无所有、畢竟空。
須菩提白佛言:「若一切法从本已来空、清净,云何言『菩萨如是學,得一切法中清净』?」
佛可須菩提言,为说因缘:「若菩萨知一切法从本已来空、清净,於是中心不沒、不却。不沒名不疑、不生邪见。通達,不与空諍,是名般若波罗蜜。一切凡夫人不知不见如是清净法,为是人故,行六波罗蜜等诸助道法。」菩萨法應教化是众生,是名菩萨一切法中得清净,所謂捨三界顛倒,过声闻、辟支佛地,一切法中得清净智慧力;得是功德故,三世十方一切众生心心数法,心所行起种种业因缘悉能遍知;知已,隨其所應,为说法開化。如是等利益,皆是學般若故得,是故言尽诸學邊。
少有能如是學,是人难得!佛欲令此义明了,故说譬喻,金銀及转轮圣王业等。
復次,菩萨學是般若时,不生慳等心。不生慳等心者,菩萨學般若波罗蜜故,抑制诸烦恼;烦恼虽未尽,无所能作,是故言不生。
菩萨行般若,知一切诸法相皆虛誑不實故,是以不取色乃至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相。何以故?不欲令墮有无见中故,直行中道,集菩萨行。
此中佛自说因缘:「菩萨行般若,於一切法无所得,无所得故,无有法可取相——若善、若不善等。」
菩萨若能如是學,總攝诸波罗蜜。檀等诸波罗蜜不离般若波罗蜜,般若波罗蜜力故,令餘波罗蜜离诸邪见、貪著,各得增長。
佛欲令此义明了故,说譬喻:如我见及命根等。
问曰:
我见、诸见各有別相,云何攝入我见中?
答曰:
虽有別相,我见是本。人以无明因缘故,空五众中生我见;生我见故,言「是身死,如去、不如去」。若如去,則是常见;若不如去,則是斷见。若謂斷滅,现今受樂、著五欲,以惡法为最,則生见取。若謂常,出家學道,持戒、苦行,則生戒取。或时见斷、常俱有过故,便言无因缘果報,則生邪见。住是五见中,世間常无常、前際後際等,生五十七见。是故说「身见攝六十二见」,无咎。
如是等种种因缘譬喻故,知般若波罗蜜诸法中最第一;般若波罗蜜诸法中最第一故,菩萨學是般若故,於众生中第一。佛欲以是事善化众生故,说譬喻:「須菩提!於汝意云何?三千大千世界中众生多不?」如是等,乃至「菩萨如是學,当知是不退转,遠离二乘,近佛乘。」
復次,佛告須菩提:「若菩萨作是念:『是般若波罗蜜。』」
是般若波罗蜜者,示般若波罗蜜相若有、若无等,见般若、得般若、著般若等。我以是般若波罗蜜得一切种智者,五众和合假名菩萨;菩萨隨逐假名字計以为我,以是般若有所作。般若是无著相,而是人说有相般若是第一义,是人隨假名而生我心。般若是无作相,而是人欲用般若有所作,所謂我用是般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故佛言:「作如是念者,不名行般若。」若不如是念,名为行般若波罗蜜。
问曰:
作是念、不作是念,事已尽,何以復有第三说?
答曰:
初者是邪行相,第二遮邪行;未说正行相,是故第三说正行相。
復次,初是著心取相;第二破是著相,不说云何是诸法相;第三中破邪著,亦说實相。
菩萨作是念:「於一切处,不显示般若波罗蜜相;亦不生我心、我用般若波罗蜜有所作;但知一切法常住如、法性、實際中,於如、法性、實際中不諍。」是故说第三,无咎。
大智度論卷第七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