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樹菩萨造
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罗什奉詔译
大智度論
大智度論释初品中毘梨耶波罗蜜义第二十七(卷第十六)
[*]龍樹菩萨造
问曰:
云何名精進相?
答曰:
於事必能,起发无难,志意堅強,心无疲惓,所作究竟,以此五事为精進相。
復次,如佛所说:「精進相者,身、心不息故。」譬如释迦牟尼佛,先世曾作賈客主,將诸賈人入嶮难处;是中有罗刹鬼,以手遮之言:「汝住莫动,不聽汝去!」賈客主即以右拳擊[*]之,拳即著鬼,挽不可离;復以左拳擊之,亦不可离;以右足蹴之,足復粘著;復以左足蹴之,亦復如是;以頭衝之,頭即復著。鬼问言:「汝今如是,欲作何等?心休息未?」答言:「虽復五事被繫,我心終不为汝息也。当以精進力与汝相擊,要不懈退!」鬼时欢喜,心念此人膽力極大,即語人言:「汝精進力大,必不休息,放汝令去!」行者如是,於善法中,初夜、中夜、後夜,诵经、坐禅,求诸法實相,不为诸結使所覆,身心不懈,是名精進相。
是精進名心数法,懃行不住相;隨心行,共心生;或有觉有观,或无觉有观,或无觉无观。如阿毘曇法广说。
於一切善法中懃修不懈,是名精進相。於五根中,名精進根;根增長名精進力;心能開悟,名精進觉;能到佛道涅槃城,是名正精進;四念处中,能懃繫心,是精進分;四正懃,是精進門;四如意足中,欲、精進即是精進;六波罗蜜中,名精進波罗蜜。
问曰:
汝先讚精進,今说精進相,是名何精進?
答曰:
是一切善法中精進相。
问曰:
今说摩诃般若波罗蜜論議中,應说精進波罗蜜,何以故说一切善法中精進?
答曰:
初发心菩萨,於一切善法中精進,漸漸次第得精進波罗蜜。
问曰:
一切善法中精進多,今说精進波罗蜜,已入一切善法精進中。
答曰:
为佛道精進,名为波罗蜜;诸餘善法中精進,但名精進,不名波罗蜜。
问曰:
一切善法中懃,何以不名精進波罗蜜;而独名菩萨精進为波罗蜜?
答曰:
波罗蜜名到彼岸。世間人及声闻、辟支佛,不能具足行诸波罗蜜,是故不名为精進波罗蜜。
復次,是人无大慈、大悲,棄捨众生;不求十力、四无所畏、十八不共法、一切智,及无礙解脫、无量身、无量光明、无量音声、无量持戒、禅定、智慧。以是故,是人精進不名波罗蜜。
復次,菩萨精進,不休、不息,一心求佛道,如是行者,名为精進波罗蜜。如好施菩萨求如意珠,抒大海水,正使筋骨枯尽,終不懈廢;得如意珠,以給众生,濟其身苦。菩萨如是难为能为,是为菩萨精進波罗蜜。
復次,菩萨以精進力为首,行五波罗蜜,是时,名为菩萨精進波罗蜜。譬如众藥和合,能治重病;菩萨精進亦如是,但行精進,不能行五波罗蜜,是不名菩萨精進波罗蜜。
復次,菩萨精進,不为財利、富貴、力勢,亦不为身,不为生天、转轮王、梵、释、天王,亦不自为以求涅槃,但为佛道,利益众生。如是相,名为菩萨精進波罗蜜。
復次,菩萨精進,修行一切善法,大悲为首。如慈父愛子,唯有一子而得重病,一心求藥,救療其病;菩萨精進,以慈为首,亦復如是,救療一切,心无暫捨。
復次,菩萨精進,以實相智慧为首,行六波罗蜜,是名菩萨精進波罗蜜。
问曰:
诸法實相无为无作;精進有为有作相,云何以實相为首?
答曰:
虽知诸法實相无为无作,以本願大悲欲度众生故,於无作中,以精進力度脫一切。
復次,若诸法實相,无为无作、如涅槃相、无一无二,汝云何言「實相与精進相異」耶?汝即不解诸法相。
復次,尔时菩萨观三界、五道众生,各失所樂。
无色界天,樂定心著,不觉命尽,墮在欲界中,受禽獸形。色界诸天,亦復如是,从清净处墮,還受婬欲,在不净中。欲界六天,樂著五欲,還墮地獄,受诸苦痛。
见人道中,以十善福貿得人身,人身多苦少樂,寿尽多墮惡趣中。
见诸畜生,受诸苦恼,鞭杖驅馳,負重涉遠,項領穿壞,熱鐵燒爍。此人宿行因缘,以繫縛众生,鞭杖苦恼;如是等种种因缘故,受象、馬、牛、羊、麞、鹿畜獸之形。
婬欲情重,无明偏多,受鵝、鴨、孔雀、鴛鴦、鳩、鴿、鷄、鶩、鸚鵡,百舌之屬,受此众鳥,种類百千。婬行罪故,身生毛羽,隔诸細滑,嘴𭉍麁䩕,不別觸味。
瞋恚偏多,受毒蛇、蝮蝎、蚑蜂、百足,含毒之虫。
愚癡多故,受蚓蛾、蜣蜋、蟻螻、鵂鷖、角鵄之屬,诸騃虫鳥。
憍慢、瞋恚多故,受師子、虎、豹诸猛獸身。
邪慢缘故,受生驢、猪、駱駝之中。
慳貪、嫉妬、輕躁、短促故,受獼猴、𤠙玃、熊、羆之形。
邪貪、憎嫉业因缘故,受猫、狸、土虎诸獸之身。
无愧、无慚、饕餮因缘故,受烏鵲、鵄鷲诸鳥之形。
輕慢善人故,受鷄、狗、野干等身。
大作布施,瞋恚、曲心,以此因缘故,受诸龍身。
大修布施,心高陵瘧,苦恼众生,受金翅鳥形。
如是等种种結使业因缘故,受诸畜生禽獸之苦。
菩萨得天眼,观众生轮转五道,回旋其中:天中死,人中生;人中死,天中生;天中死,生地獄中;地獄中死,生天上;天上死,生餓鬼中;餓鬼中死,還生天上;天上死,生畜生中;畜生中死,生天上;天上死,還生天上。地獄、餓鬼、畜生亦如是。
欲界中死,色界中生;色界中死,欲界中生;欲界中死,无色界中生;无色界中死,欲界中生;欲界中死,欲界中生。色界、无色界亦如是。
活地獄中死,黑繩地獄中生;黑繩地獄中死,活地獄中生;活地獄中死,還生活地獄中;合会地獄乃至阿鼻地獄,亦如是。炭坑地獄中死,沸𡱁地獄中生;沸屎地獄中死,炭坑地獄中生;炭坑地獄中死,還生炭坑地獄中。燒林地獄乃至摩诃波頭摩地獄,亦如是展转生其中。
卵生中死,胎生中生;胎生中死,卵生中生;卵生中死,還生卵生中。胎生、濕生、化生亦如是。
閻浮提中死,弗婆提中生;弗婆提中死,閻浮提中生;閻浮提中死,還生閻浮提中。劬陀尼、欝怛罗越亦如是。
四天处死,三十三天中生;三十三天中死,四天处生;四天处死,還生四天处。三十三天乃至他化自在天亦如是。
梵众天中死,梵輔天中生;梵輔天中死,梵众天中生;梵众天中死,還生梵众天中。梵輔天,少光天、无量光、光音,少净、无量净、遍净,阿那跋罗伽、得生、大果,虛空处、識处、无所有处、非有想非无想处亦如是。
非有想非无想天中死,阿鼻地獄中生。
如是展转生五道中。菩萨见是已,生大悲心:「我於众生为无所益,虽与世樂,樂極則苦;当以佛道涅槃常樂益於一切。云何而益?当懃大精進,乃得實智慧;得實智慧,知诸法實相,以餘波罗蜜助成,以益众生。」是为菩萨精進波罗蜜。
见餓鬼中飢渴故,兩眼陷,毛发長,東西馳走。若欲趣水,护水诸鬼,以鐵杖逆打;設无守鬼,水自然竭;或时天雨,雨化为炭。或有餓鬼常被火燒,如劫尽时,诸山火出。或有餓鬼羸瘦狂走,毛发蓬亂,以覆其身。或有餓鬼常食𡱁尿,涕唾歐吐,盪滌餘汁;或时至廁溷邊立,伺求不净汁。或有餓鬼常求產婦藏血飲之,形如燒樹,咽如針孔;若与其水,千歲不足。或有餓鬼自破其頭,以手取腦而舐。或有餓鬼形如黑山,鐵鎖鎖颈,叩頭求哀,归命獄卒。或有餓鬼先世惡口,好以麁語加彼众生,众生憎惡,见之如讎,以此罪故,墮餓鬼中。如是等种种罪故,墮餓鬼趣中,受无量苦痛。
见八大地獄,苦毒萬端。
活大地獄中诸受罪人,各各共斗,惡心瞋諍,手捉利刀,互相割剝,以槊相刺,鐵叉相叉,鐵棒相棒,鐵杖相捶,鐵鏟相貫,而以利刀互相切膾,又以鐵爪而相爴裂,各以身血而相塗漫。痛毒逼切,悶无所觉;宿业因缘,冷風来吹,獄卒喚之:「咄!」诸罪人還活,以是故名活地獄;即时平復,復受苦毒。
此中众生,以宿行因缘,好殺物命,牛羊禽獸;为田业、舍宅、奴婢、妻子、國土、錢財故,而相殺害。如是等种种殺业報故,受此劇罪。
见黑繩大地獄中罪人,为惡罗刹、獄卒、鬼匠,常以黑熱鐵繩,拼度罪人。以獄中鐵斧,煞之斫之:長者令短,短者令長;方者使圓,圓者使方。斬截四肢,却其耳鼻,落其手足。以大鐵鋸,解析揣截,破其肉分,臠臠称之。
此人宿行因缘,讒賊忠良,妄語、惡口、兩舌、无义語,枉殺无辜,或作姧吏,酷暴侵害。如是等种种惡口讒賊,故受此罪。
见合会大地獄中,惡罗刹、獄卒作种种形:牛、馬、猪、羊、麞、鹿、狐、狗、虎、狼、師、子、六駮、大鳥、鵰鷲、鶉鳥,作此种种诸鳥獸頭而来,吞噉齩嚙,䶩掣罪人。兩山相合,大熱鐵轮轢诸罪人,令身破碎;熱鐵臼中搗之令碎,如笮蒲桃,亦如壓油;譬如蹂場,聚肉成𧂐,积頭如山,血流成池,鵰鷲、虎狼各来諍掣。
此人宿业因缘,多殺牛、馬、猪、羊、麞、鹿、狐、兔、虎、狼、師子、六駮、大鳥、众鳥,如是等种种鳥獸多殘賊故,還为此众鳥獸頭来害罪人;又以力勢相陵,枉壓羸弱,受兩山相合罪;慳貪、瞋恚,愚癡、怖畏故,斷事輕重,不以正理,或破正道,转易正法,受熱鐵轮轢,熱鐵臼搗。
第四、第五,名叫喚、大叫喚。此大地獄,其中罪人,罗刹、獄卒頭黃如金,眼中火出,著赤色衣,身肉堅勁,走疾如風,手足長大,口出惡声,捉三股叉,箭墮如雨,刺射罪人。罪人狂怖,叩頭求哀,小见放捨,小见憐愍。即时將入熱鐵地獄,縱广百由旬,驅打馳走,足皆焦然,脂髓流出,如笮蘇油。鐵棒棒頭,頭破腦出,如破酪瓶。斫剉割剝,身体糜爛。而復將入鐵閣屋間,黑烟来熏,互相推壓,更相怨毒,皆言何以壓我?纔欲求出,其門以閉;大声嘷呼,音常不绝。
此人宿行因缘,皆由㪷秤欺誑,非法斷事,受寄不還,侵陵下劣,恼诸窮貧,令其号哭;破他城郭,壞人聚落,傷害劫剝,室家怨毒,舉城叫喚;有时譎詐欺誑,誘之令出而復害之。如是等种种因缘故,受如此罪。
大叫喚地獄中人,皆坐熏殺穴居之類,幽閉囹圄,或闇烟窟中而熏殺之;或投井中,劫奪他財。如是等种种因缘,受大叫喚地獄罪。
第六、第七,熱、大熱地獄中,有二大銅鑊:一名难陀,二名跋难陀(秦言喜、大喜也)。醎沸水滿中,罗刹鬼獄卒以罪人投中,如廚士烹肉;人在鑊中,腳上頭下,譬如煮豆熟爛,骨節解散,皮肉相离;知其已爛,以叉叉出,行业因缘,冷風吹活。復投炭坑中,或著沸屎中,譬如魚出於水而著熱沙中;又以濃血而自煎熬。从炭坑中出,投之焰床,強驅令坐,眼、耳、鼻、口及诸毛孔,一切火出。
此人宿世恼亂父母、師長、沙門、婆罗門,於诸好人福田中恼令心熱;以此罪故,受熱地獄罪。或有宿世煮生繭,或生炙猪羊,或以木貫人而生炙之,或焚燒山野及诸聚落、佛圖、精舍,及天神等,或推众生著火坑中。如是等种种因缘,生此地獄中。
见阿鼻地獄,縱广四千里,周回鐵壁,於七地獄,其处最深。獄卒罗刹以大鐵椎椎诸罪人,如鍛師打鐵,从頭剝皮,乃至其足;以五百釘釘挓其身,如挓牛皮,互相掣挽,應手破裂。熱鐵火車,以轢其身。驅入火坑,令抱炭出。熱沸𡱁河,驅令入中;有鐵[*]嘴毒虫,从鼻中入腳底出,从足下入口中出。竪劍道中,驅令馳走,足下破碎,如廚膾肉;利刀劍槊,飛入身中,譬如霜樹落葉,隨風亂墜;罪人手、足、耳、鼻、支節,皆被斫剝割截在地,流血成池。二大惡狗:一名賒摩,二名賒婆罗。鐵口猛毅,破人筋骨,力踰虎豹,猛如師子。有大刺林,驅逼罪人,強令上樹。罪人上时,刺便下向,下时刺便上向。大身毒蛇,蝮蝎惡虫,競来齧之。大鳥長嘴,破頭噉腦。入醎河中,隨流上下;出則蹈熱鐵地,行鐵刺上;或坐鐵杙,杙从下入。以鉗開口,灌以洋銅,吞熱鐵丸,入口口焦,入咽咽爛,入腹腹然,五藏皆焦,直过墮地。但见惡色,恒闻臭气,常觸麁澁,遭诸苦痛,迷悶委頓;或狂逸唐突,或藏竄投擲,或顛匐墮落。
此人宿行,多造大惡五逆重罪,斷诸善根,法言非法,非法言法,破因破果,憎嫉善人。以是罪故,入此地獄,受罪最劇。
如是等种种八大地獄。周圍其外,復有十六小地獄为眷屬:八寒氷,八炎火,其中罪毒,不可见闻。八炎火地獄者:一名炭坑,二名沸屎,三名燒林,四名劍林,五名刀道,六名鐵刺林,七名醎河,八名銅橛,是为八。八寒氷地獄者:一名頞浮陀(少多有孔),二名尼罗浮陀(无孔),三名阿罗罗(寒戰声也),四名阿婆婆(亦患寒声),五名睺睺(亦是患寒声),六名漚波罗(此地獄外壁似青蓮花也),七名波頭摩(紅蓮花罪人生中受苦也),八名摩诃波頭摩,是为八。
若破清净戒出家法,令白衣輕賤佛道;或排众生著火坑中,或众生命未尽頃於火上炙之。如是等种种因缘,墮炭坑地獄中。大火炎炭至膝,燒罪人身。
若沙門、婆罗門福田食,以不净手觸,或先噉,或以不净物著中;或以熱沸𡱁灌他身,破净命,以邪命自活。如是等种种因缘,墮沸𡱁地獄中。沸𡱁深广如大海水,中有虫,以鐵为嘴,破罪人頭噉腦,破骨食髓。
若焚燒草木,傷害诸虫,或燒林大獵,为害彌广。如是等种种因缘,墮燒林地獄中。草木火然,以燒罪人。
若執持刀劍,斗諍傷殺;若斫樹壓人,以報宿怨;若人以忠信誠告,而密相中陷。如是等种种因缘,墮劍林地獄中。此地獄罪人入中,風吹劍葉,割截手足、耳鼻,皆令墮落;是时,林中有烏鷲、惡狗,来食其肉。
若以利刀刺人,若橛若槍傷人;若斷截道路,撥徹橋樑,破正法道,示以非法道,如是等种种因缘,墮利刀道地獄中。利刀道地獄者,於绝壁狹道中竪利刀,令罪人行上而过。
若犯邪婬,侵他婦女,貪受樂觸,如是等种种因缘墮鐵刺林地獄中。刺樹高一由旬,上有大毒蛇,化作美女身,喚此罪人上来,共汝作樂;獄卒驅之令上,刺皆下向,貫刺罪人,身被刺害,入骨徹髓。既至林上,化女還復蛇身,破頭入腹,处处穿穴,皆悉破爛。忽復還活,身体平復;化女復在樹下喚之,獄卒以箭仰射,呼之令下,刺復仰刺;既得到地,化女身復毒蛇,破罪人身。
如是久久,从熱鐵刺林出,遙见河水清涼快樂,走往趣之;入中變成熱沸醎水,罪人在中,須臾之頃,皮肉离散,骨立水中;獄卒罗刹以叉鉤出之,持著岸上。此人宿行因缘,傷殺水性魚鼈之屬,或时排人及诸众生令沒水中,或投之沸湯,或投之氷水。如是等种种惡业因缘,故受此罪。
若在銅橛地獄,獄卒罗刹问诸罪人:「汝何处来?」答言:「我苦悶不知来处,但患飢渴。」若言渴,是时,獄卒即驅逐罪人,令坐熱銅橛上,以鐵鉗開口,灌以洋銅;若言飢,坐之銅橛,吞以鐵丸。入口口焦,入咽咽爛,入腹腹然,五藏爛壞,直过墮地。
此人宿行因缘,劫盜他財以自供口。诸出家人,或时詐病,多求酥油、石蜜;或无戒、无禅、无有智慧,而多受人施;或惡口傷人。如是等种种宿业因缘,墮銅橛地獄。
若人墮頞浮陀地獄中,其处积氷,毒風来吹,令诸罪人皮毛裂落,筋肉斷绝,骨破髓出。即復完堅,受罪如初。
此人宿业因缘,寒月剝人;或劫盜凍人薪火;或作惡龍瞋毒忿恚,放大雹雨,氷凍害人;或輕賤謗毀若佛及佛弟子持戒之人;或口四业作众重罪。如是等种种因缘,墮頞浮陀地獄中。
尼罗浮陀亦如是。頞浮陀少多有孔,时得出入;尼罗波绝无孔罅,无出入处。
呵婆婆、呵罗罗、睺睺,此三地獄,寒風噤戰,口不能開,因其呼声而以名獄。
漚波罗獄中,凍氷浹渫,有似青蓮花。波頭摩,状如此間赤蓮花。
摩呵波頭摩,是中拘迦离住处。有智之人闻是驚言:「咄!以此无明恚愛法故,乃受此苦。出而復入,无窮无已!」
菩萨见此,如是思惟:「此苦业因缘,皆是无明诸烦恼所作,我当精進懃修六度,集诸功德,斷除众生五道中苦。」興发大哀,增益精進。如见父母幽閉囹圄,拷掠搒笞,憂毒萬端,方便求救,心不暫捨;菩萨见诸众生受五道苦,念之如父,亦復如是。
復次,菩萨精進,世世勤修,求诸財宝,給施众生,心无懈廢。自有財物,能尽施与,心亦不懈。
復次,精進持戒,若大、若小,一切能受、一切能持,不毀、不犯;大如毛发,設有違失,即时发露,初不覆藏。
復次,懃修忍辱,若人刀杖打害,罵詈毀辱,及恭敬供養,一切能忍,不受、不著;於深法中,其心不沒,亦不疑悔。
復次,專精一心,修诸禅定,能住能守,得五神通,及四等心、胜处、背捨、十一切处,具诸功德;得四念处及诸菩萨见佛三昧。
復次,菩萨精進求法,不懈身心,懃力供養法師,种种恭敬供給給使,初不違失,亦不廢退,不惜身命,以为法故。诵读问答,初、中、後夜,思惟憶念,籌量分別,求其因缘,選擇同異,欲知實相:一切诸法自相、異相,總相、別相,一相,有相、无相,如實相,诸佛菩萨无量智慧,心不沒不退,是名菩萨精進。
如是等种种因缘,能生能辦种种善法,是故名为精進波罗蜜。波罗蜜义,如先说。
復次,菩萨精進,名为精進波罗蜜;餘人精進,不名波罗蜜。
问曰:
云何为精進滿足?
答曰:
菩萨生身、法性身,能具功德,是为精進波罗蜜滿足。滿足义,如上说。
身、心精進,不廢息故。
问曰:
精進是心数法,经何以名身精進?
答曰:
精進虽是心数法,从身力出,故名为身精進。如受是心数法,而有五識相應受,是名身受;有意識相應受,是为心受。精進亦如是,身力懃修,若手布施,口诵法言,若講说法,如是等名为身口精進。
復次,行布施、持戒,是为身精進;忍辱、禅定、智慧,是名心精進。
復次,外事懃修,是为身精進;內自專精,是为心精進。麁精進名为身,細精進名为心。为福德精進名为身,为智慧精進是为心。若菩萨初发心,乃至得无生忍,於是中間名身精進,生身未捨故。得无生忍,捨肉身得法性身,乃至成佛,是为心精進。
復次,菩萨初发心时,功德未足故,种三福因缘:布施、持戒、善心,漸得福報以施众生。众生未足,更广修福,发大悲心:「一切众生不足於財,多作众惡,我以少財不能滿足其意;其意不滿,不能懃受教誨;不受道教,不能得脫生、老、病、死。我当作大方便,給足於財,令其充滿。」便入大海,求诸異宝;登山履危,以求妙藥;入深石窟,求诸異物,石汁、珍宝,以給众生。或作萨陀婆,冒涉嶮道、劫賊、師子、虎、狼、惡獸,为布施众生故,懃求財宝,不以为难。藥草、呪術,能令銅變为金,如是种种變化,致诸財物,及四方无主物,以給众生,是为身精進。得五神通,能自變化,作诸美味,或至天上取自然食,如是等,名为心精進。
能集財宝以用布施,是为身精進;以是布施之德,得至佛道,是为心精進。
生身菩萨行六波罗蜜,是为身精進;法性身菩萨行六波罗蜜,是为心精進(未得法身,心則隨身;已得法身,則心不隨身,身不累心也)。
復次,一切法中,皆能成辦,不惜身命,是为身精進;求一切禅定、智慧时,心不懈惓,是为心精進。
復次,身精進者,受诸懃苦,終不懈廢。
如说:
「波罗柰國梵摩達王,遊獵於野林中。见二鹿群,群各有主,一主有五百群鹿。一主身七宝色,是释迦牟尼菩萨;一主是提婆達多。菩萨鹿王见人王大众殺其部黨,起大悲心,逕到王前。王人競射,飛矢如雨;王见此鹿直進趣已,无所忌憚,勅诸从人:『攝汝弓矢,无得斷其来意!』鹿王既至,跪白人王:『君以嬉遊逸樂小事故,群鹿一时皆受死苦;若以供膳,輒当差次,日送一鹿,以供王廚。』王善其言,聽如其意。於是二鹿群主,大集差次,各当一日,送應次者。是时,提婆達多鹿群中,有一鹿懷子,来白其主:『我身今日当應送死,而我懷子,子非次也;乞垂料理,使死者得次,生者不濫!』鹿王怒之言:『誰不惜命?次来但去,何得辭也?』
「鹿母思惟:『我王不仁,不以理恕,不察我辭,橫见瞋怒,不足告也!』即至菩萨王所,以情具白。
「王问此鹿:『汝主何言?』
「鹿曰:『我主不仁,不见料理,而见瞋怒;大王仁及一切,故来归命。如我今日,天地虽曠,无所控告!』菩萨思惟:『此甚可愍!若我不理,抂殺其子;若非次更差,次未及之,如何可遣?唯有我当代之。』思之既定,即自送身,遣鹿母還:『我今代汝,汝勿憂也!』鹿王逕到王門,众人见之,怪其自来,以事白王。
「王亦怪之,而命令前,问言:『诸鹿尽耶?汝何以来?』
「鹿王言:『大王仁及群鹿,人无犯者,但有滋茂,何有尽时!我以異部群中,有一鹿懷子,以子垂產,身当殂割,子亦併命,归告於我,我以愍之。非分更差,是亦不可;若归而不救,无異木石。是身不久,必不免死;慈救苦厄,功德无量。若人无慈,与虎狼无異。』王闻是言,即从坐起,而说偈言:
「我實是畜獸,名曰人頭鹿;汝虽是鹿身,名为鹿頭人!以理而言之,非以形为人;若能有慈惠,虽獸實是人。我从今日始,不食一切肉;我以无畏施,且可安汝意!」
诸鹿得安,王得仁信。
復次,如愛法梵志,十二歲遍閻浮提求知圣法而不能得;时世无佛,佛法亦尽。有一婆罗門言:「我有圣法一偈,若實愛法,当以与汝!」答言:「實愛法!」婆罗門言:「若實愛法,当以汝皮为紙,以身骨为筆,以血書之,当以与汝!」即如其言,破骨、剝皮,以血寫偈:
「如法應修行,非法不應受;今世亦後世,行法者安隱!」
復次,昔野火燒林,林中有一雉,懃身自力,飛入水中,漬其毛羽,来滅大火;火大水少,往来疲乏,不以为苦。是时,天帝释来问之言:「汝作何等?」答言:「我救此林,愍众生故!此林蔭育处广,清涼快樂,我诸种類,及诸宗親,并诸众生,皆依仰此。我有身力,云何懈怠而不救之?」天帝问言:「汝乃精懃,当至幾时?」雉言:「以死为期!」天帝言:「汝心虽尔,誰證知者?」即自立誓:「我心至誠,信不虛者,火即当滅!」是时,净居天知菩萨弘誓,即为滅火。自古及今,唯有此林,常独蔚茂,不为火燒。
如是等种种宿世所行,难为能为,不惜身命、國財、妻子、象馬、七珍、頭目骨髓,懃施不惓。如说菩萨为诸众生,一日之中千死千生,如檀、尸、忍、禅、般若波罗蜜中所行如是。
菩萨本生经中种种因缘相,是为身精進。
於诸善法修行信樂,不生疑悔而不懈怠,从一切贤圣,下至凡人,求法无厭,如海吞流,是为菩萨心精進。
问曰:
心无厭足,是事不然!所以者何?若所求事辦,所願已成,是則應足。若理不可求,事不可辦,亦應捨廢,云何恒无厭足?如人穿井求泉,用功转多,转无水相,則應止息;亦如行道,已到所在,不應復行,云何恒无厭足?
答曰:
菩萨精進,不可以世間譬喻为比,如穿井力少,則不能得水,非无水也;若此处无水,餘处必有。如有所至,必求至佛,至佛无厭,誨人不惓,故言无厭。
復次,菩萨精進,志願弘曠,誓度一切;而众生无尽,是故精進亦不可尽。汝言「事辦應止」,是事不然!虽得至佛,众生未尽,不應休息。譬如火相若不滅,終不冷;菩萨精進亦復如是,未入滅度,終不休息。以是故,十八不共法中,欲及精進,二事常修。
復次,菩萨不住法住般若波罗蜜中,不廢精進,是菩萨精進,非佛精進。
復次,菩萨未得菩萨道,生死身以好事施众生,众生反更以不善事加之。或有众生,菩萨讚美反更毀辱,菩萨恭敬而反輕慢,菩萨慈念反求其过,謀欲中傷;此众生等,无有力勢,来恼菩萨。菩萨於此众生,发弘誓願:「我得佛道,要当度此惡中之惡诸众生輩!」於此惡中,其心不懈,生大悲心;譬如慈母憐其子病,憂念不捨。如是相,是为菩萨精進。
復次,行布施波罗蜜时,十方种种乞兒来欲求索,不應索者皆来索之,及所愛重难捨之物,語菩萨言:「与我兩眼,与我頭腦骨髓、愛重妻子及诸貴價珍宝。」如是等难捨之物,乞者強索,其心不动,慳瞋不起,见疑心不生,一心为佛道故布施;譬如須彌山,四方風吹所不能动。
如是种种相,是名精進波罗蜜。
復次,菩萨精進,遍行五波罗蜜,是为精進波罗蜜。
问曰:
若行戒波罗蜜时,若有人来乞三衣鉢盂,若与之則毀戒。何以故?佛不聽故。若不与,則破檀波罗蜜,精進云何遍行五事?
答曰:
若新行菩萨,則不能一世一时遍行五波罗蜜。
如菩萨行檀波罗蜜时,见餓虎飢急,欲食其子;菩萨是时興大悲心,即以身施。菩萨父母以失子故,憂愁懊恼,兩目失明;虎殺菩萨,亦應得罪。而不籌量父母憂苦、虎得殺罪;但欲滿檀,自得福德。
又如持戒比丘,隨事輕重,擯诸犯法。被擯之人,愁苦懊恼。但欲持戒,不愍其苦。
或时行世俗般若,息慈悲心。如释迦牟尼菩萨,宿世为大國王太子。父王有梵志師,不食五穀,众人敬信,以为奇特。
太子思惟:「人有四体,必資五穀,而此人不食,必是曲取人心,非真法也!」父母告子:「此人精進不食五穀,是世希有,汝何愚甚而不敬之?」
太子答言:「願小留意此人,不久證驗自出!」
是时,太子求其住处,至林樹間,问林中牧牛人:「此人何所食噉?」
牧牛者答言:「此人夜中,少多服酥以自全命。」
太子知已還宮,欲出其證驗,即以种种诸下藥草,熏青蓮华。清旦梵志入宮,坐王邊,太子手執此花来供養之;拜已,授与。
梵志欢喜自念:「王及夫人,內外大小,皆服事我,唯太子不见敬信;今日以好华供養,甚善无量!」得此好华,敬所来处,舉以向鼻嗅之。华中藥气入腹,須臾腹內藥作,欲求下处。
太子言:「梵志不食,何缘向廁?」急捉之。須臾便吐王邊,吐中純酥。
證驗现已,王与夫人乃知其詐。
太子言:「此人真賊!求名故以誑一國。」
如是行世俗般若,但求滿智,寢憐愍心,不畏人瞋。
或时菩萨行出世間般若,於持戒、布施心不染著。何以故?施者、受者、所施財物,於罪、不罪,於瞋、不瞋,於進、於怠,攝心、散心,不可得故。
復次,菩萨行精進波罗蜜,於一切法,不生不滅,非常非无常,非苦非樂,非空非實,非我非无我,非一非異,非有非无;尽知一切诸法,因缘和合,但有名字,實相不可得。菩萨作如是观,知一切有为,皆是虛誑,心息无为,欲滅其心,唯以寂滅为安隱。尔时,念本願憐愍众生故,還行菩萨法,集诸功德。菩萨自念:「我虽知诸法虛誑,众生不知是事,於五道中受诸苦痛,我今当具足行六波罗蜜。」菩萨報得神通,亦得佛道:三十二相、八十种好、一切智慧、大慈大悲、无礙解脫、十力、四无所畏、十八不共法、三達等无量诸佛法。得是法时,一切众生皆得信净,皆能受行愛樂佛法。能辦是事,皆是精進波罗蜜力。是为精進波罗蜜。
如佛所说:「尔时,菩萨精進,不见身,不见心;身无所作,心无所念,身、心一等而无分別。所求佛道以度众生,不见众生为此岸、佛道为彼岸,一切身、心所作放捨;如夢所为,觉无所作。是名寂滅诸精進故,名为波罗蜜。所以者何?知一切精進皆是邪偽故。以一切作法皆是虛妄不實,如夢、如幻;诸法平等,是为真實。平等法中,不應有所求索,是故知一切精進皆是虛妄。虽知精進虛妄,而常成就不退,是名菩萨真實精進。」
如佛言:「我於无量劫中,頭、目、髓、腦以施众生,令其願滿。持戒、忍辱、禅定时,在山林中,身体乾枯;或持齋節食,或绝诸色味,或忍罵辱、刀杖之患,是故身体焦枯。又常坐禅,曝露懃苦,以求智慧;诵读、思惟,问难、講说一切诸法;以智分別好惡、麁細、虛實、多少;供養无量诸佛,慇懃精進求此功德,欲具足五波罗蜜。我是时无所得,不得檀、尸、羼、精進、禅、智慧波罗蜜。见然燈佛,以五华散佛,布发泥中,得无生法忍,即时六波罗蜜滿;於空中立,偈讚然燈佛,见十方无量诸佛,是时得實精進。」身精進平等故得心平等,心平等故得一切诸法平等。
如是种种因缘相,名为精進波罗蜜。
大智度論卷第十六